果然,乔亚事件虽然上过热搜,可是,这热搜第一,碾压一众娱乐圈新闻的情况,今天是第一次出现。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为什么
在今日之前,还有不少人不了解情况,但是今天以后,估计大部分人,至少是喜欢上网的年轻人,就没有一个能不清楚事件始末。
“我从来不在网上说风凉话,但是今天真想说一句——活该!”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敬乔亚一杯酒。”
“明天就拿着这视频去给乔亚上坟去,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一众网友,竟然没有一个肯同情一下刘梦露。
好不容易,终于把刘梦露从上面弄下来,还有一口气在,她没有死。
但是小温看了一眼她的脸,终于露出一丝异样的不忍心。
她的脸上不知道被什么横七竖八地割了好几道口子,血肉模糊,看这深度,恐怕就算去整容也很难治好。
直接上救护车开往医院。
小温转头看了一眼,苦笑:“等下还不知道有多热闹!”
媒体的反应速度那是相当快,他们赶去医院时,保证已经有一堆媒体堵住大门口。
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行驶至离得最近的,永顺医院大门前,医护人员抬着刘梦露一出现,义愤填膺的围观人群就一拥而上。
无数人围观。
无数人指指点点。
各种议论。
警察本来还护着,可人太多,实在是顾不过来,尤其是记者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蜂拥而至,各种犀利可怕的问题一股脑砸过去。
刘梦露这个只剩下半口气的病人,被这么一惊吓,到是苏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抬头四顾,满脸凄惶。
小温低着头小声道:“快点进去,真在咱们手里就这么出了人命,咱们要担责任。”
几个警察拼命护着医护人员加速。
还是几个医生皱眉大声呵斥,才打通一条通路,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小温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多时,底下人来电话说,另外被绑走的小林和小邹两个售货员也被找到了。
他们到是没有生命威胁,虽然也被伤得不轻,头破血流,到底死不了。
“那两个人精神都快崩溃了,一直哭着喊着说对不起乔亚,说再也不敢了。”
“小邹的双手被拧得脱臼,到是能接上,以后也没什么大影响。”
只是多多少少可能会有一点不灵活的地方。
小温苦笑:“…问了没有,犯人是谁?”
“两个人只是哭,一问三不知,等刘梦露的精神清醒了再说吧。”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刘梦露的伤非常严重,左腿小腿骨折,身上多次软组织挫伤,肋骨也有折断的痕迹,手术做得还算成功,但是说不定会留下些后遗症,具体情况尚不明晰。
还有她的脸,之后要进行数次大手术,依旧无法确定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好几位医生看过后也只能摇头。
“最好的情况是恢复一部分,勉强能见人,但要经过多次手术,一旦不好,恐怕也就这个样子了。”
但是医生们并不太关心她的脸,更关注的反而是会不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她复健方面最好找一个专家指导,多上上心,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左手可能会有一点不灵活…”
也只是简单说了几句,他们进行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术,每个人都非常疲惫,说完便想离开,却瞬间被拽住,一动也动不了。
赵明珍一接到消息,就冲到医院,抱着女儿痛哭,此时听到医生的话,先是一呆,随即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她的女儿还没有成年,生命刚刚开始,怎会遭此厄运?
“你们,你们是医生,要负责任,不能不管我女儿,你们救她,你们必须救她!不能让她留下后遗症,治好她的脸,让她好起来!”
赵明珍想到刚才来时,那些记者和围观人群对她的呵斥痛骂。
她们一定会伤害露露。
这些医生也不会愿意尽心尽力地救治自己的露露!
赵明珍陡然一惊,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盯着这些医生:“是不是你们对我的女儿做了手脚,你们要害我的女儿,你们想干什么!”
这些医生肯定是故意的,他们要害死露露。
一群医生也是无语:“…”
几个好心的医护人员也是有点同情,小声劝了几句:“你女儿伤得那么严重,能保住一条命,不留下终身难以痊愈的病症已经算不错了。”
赵明珍心乱如麻,死死的抱着女儿,此时此刻,谁来劝说也不肯听半句。
作为医生,他们有自己的医德,即便是面对这样的病人家属,还是尽心尽力地去安慰。
也幸亏他们当医生的,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便是赵明珍再奇葩,到还能应付得过来。
几个年轻护士却没有那么好的修养,私底下没少吐槽。
“转院?尽管转好了,看人家搭理不搭理。”
赵明珍联系了帝都的大医院,但是所有医生听说了情况以后,都摇头。
医院甚至不同意转院,客气点的还听她哭诉几句,不客气地特别冷淡,直接就告诉赵明珍:“没有转院的必要。”
然后再也不搭理。
赵明珍去曝光,去投诉,去上告,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医院根本就不理会。
一时之间,满世皆敌人。
丈夫的审判下来,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没收全部家产。
女儿躺在医院里,未来如何完全不可知。
赵明珍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服软,折腾不起来了,开始研究最好的整容医院,准备办出国手续,去韩国治疗。
刘梦的情况的确很糟糕,非常的坏,断断续续发烧,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她终于苏醒,案子不等人,得知受害者醒过来,小温就叫齐了人,直接去医院找她做笔录,刚到门前,只见两个执勤的警察一脸无奈,苦笑道:“…你们自己去看。”
小温捂住额头。
大家都不用进去,就能听到里面嘶哑着嗓子,充满怨念的诅咒。
“滚,滚,不要碰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害我…都是你们,你们也想害死我是不是?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没了我,你的日子才好过是不是?我不要变成这个样子,我恨你们,我好恨!”
刘梦露的话语中充满了怨毒。
第六百三十九章 结束 (两章合一)
小温心里一咯噔,隔着窗户看去。
此时此刻,刘梦露躺在病床上,全身缠着绷带,一动都不能动,疼的满头大汗,咬着牙把世间最毒的诅咒倾泻到她看见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赵明珍几乎要疯,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露露,你这是戳妈妈的心肝,妈妈宁愿,宁愿…”她宁愿遭到这些苦难是她自己。
执勤的警察叹气:“医生和护士都不肯进刘梦露病房的大门。”
“就这样的状态,咱们恐怕难问出什么口供。”
小温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但是就算觉得很难问出来,可该去还是要去。
众人做好了心理准备,推门进去,赵明珍一脸麻木。
小温看到刘梦露的模样,心中叹息,她整个人枯瘦如柴,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就像一具木乃伊。
大概她没看到镜子,更大的可能是她本人不敢去看一眼镜子,心中还有希望,不愿意接受自己被毁容的事实。
连脾气最硬的小女警苏芮也没说话,皱了皱眉向旁边搭档身后退了一步。
她总觉得刘梦露眼睛里的戾气像是能把人吞噬掉一般,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会毁灭掉人的一切。
不过,这姑娘既然还有力气咒骂,问问口供显然没多大问题。
小温努力把声音放得和缓,板着脸,严肃道:“刘同学,我想你也希望,绑架你的犯人早日受到法律的制裁,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犯人是谁?”
刘梦露浑身发颤,神色间流露出强烈的恐惧,嘴唇不停地哆嗦,良久才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道:“是吴年,是吴年,不对,是高天海,田浩,不对不对,是周安民,是他们所有人,他们所有的人…”
她神色越发恍惚慌乱,像是陷入了一个奇诡的梦境,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心电图剧烈地响起。
外面医生护士一拥而入,把小温等几个警察轰出病房:“都出去。”
“镇静剂…”
刘梦露的情况显然不好。
花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钟,她的情况才重新稳定,小温几个却是面面相觑。
“看来是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口供了。”
小温登时头疼,而且她这精神错乱的模样,就是有口供,恐怕也不可信。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绑架刘梦露的的确不是一个人,她身上的伤痕绝不是一个人造成的。
“至少有三个人动手,还可能更多。”
好些警察都有那么一点抵触情绪,虽然也知道不应该,面上也不显露,但心底深处真不怎么愿意继续这桩案子。
小温私底下还和方若华道:“只要想到我熬夜加班,拼死拼活,就是为了刘梦露那样的人,真是…有种不想干的冲动。”
“还是许默潇洒!”
许默其人,在他们市局也是传奇人物,本来是档案处的文职警察,后来竟然成了他们技术部门的骨干,人人捧着,人人供着。
看看,他们警局这些人,人人忙成狗,单身狗一般很难找到合心意的对象。
再看看许默,人家还有闲情逸致泡女孩子,说要学心理学,局里就帮着协调,给最好的资源。
“真是羡慕。”
许默一消失,小温这个本来和方若华只是点头之交的小警察,到是和方若华成了熟悉的朋友,时不时通个电话。
真正和方若华接触,他到有点理解许默。
如果有一个家财万贯,大方豪爽,待人诚恳,气质还很特别,十分有能力的女性在自己面前出现,他也很乐意谈个恋爱。
这日,小温正和方若华通电话,想着许默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会不会真出了意外,多少有些忧虑,就听他们队上最年轻,也最倔强的小警花苏芮,一脚踏进大门,连灌了三大杯纯净水。
“温哥,有人来自首…说是绑架刘梦露的人。”
小温:“…”
来自首的是吴年,一中尖子生,向来是年级前三名,第一名的时候还居多。
可以说以一中的教学水平,只要高考不发生意外,全国所有大学由着他挑选,想读哪一所,就是哪一所。
他一到警局自首,可是捅了马蜂窝。
不光是父母亲朋关注,就是学校也十分意外,一中的校长亲自致电,说自己不信吴年会做出绑架的事。
而且性质是如此恶劣,手段是如此毒辣。
如果真是他做的,以他的作为,影响之坏,他这一生就彻底完了。
可是不信也没办法,吴年非常冷静,叙述详细,此时此刻,他简直不像一个单纯的高中生。
他说自己把家里他爷爷留给他上学的钱拿出来,又承诺以后给那四个绝症村民养家里人,就说服对方帮他绑架刘梦露。
吴年还专门找人一样一样地打造刑具,就是为了让刘梦露感受什么叫绝望。
警察们听完他的叙述,看着他的表情,瞬间就明白——这孩子已经疯了。
小温看到他的脸,心里都隐约发冷。
一次突发的事件,这是要毁掉多少人。
警察们经验丰富得很,到是确定这件事肯定跟吴年有关,但是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
这边正想办法打开突破口,又来了一个…来自首的。
是矿泉水公司的一个员工,经常去一中送桶装水,今天来投案自首,说自己是绑匪,言之凿凿。
还说为了绑架刘梦露,他策划许久。
“我自己没多大出息,但是爸妈给我留下好几套房子,当初拆迁,我们家一共得了六套楼房,我卖了一套,凑了钱雇人绑架的刘梦露。”
“…乔亚是个好姑娘,有一次我腰疼,她看出来,愣是一个人帮我搬着水桶上了十一楼。”
“其实我不缺钱,早就可以退休享清福,可我就是想多和人接触接触,想多见见乔亚这样好的孩子…”
“刘梦露她该下地狱!”
四十多岁的送水工面孔扭曲。
嫌疑人的话并不文雅,但却一听便能听得出来,是真正愤怒到了极致。
好几个警察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但是,现在有两个嫌疑人投案自首,都不肯承认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同伙。
每个人都说就是自己做的,不关别人的事。
警察们个个头疼。
方若华听说以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其实警方想查清事实真相,应该不是绝对不可能。
事情发生过,必然留下痕迹。
虽然刘梦露被刑讯的仓库,算是让人清理了一次,但清理得再仔细,又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也留不下?
但很困难也是真的。
警方调查还没有进展,警局又来了几个投案自首的。
有学校的另外两个学生,有学校看门的那个孙大爷,还有学校小卖部的周奶奶。
他们的情况要比吴年好些,却也是憔悴苍白,一只脚踏入地狱的模样。
警察:“…”
方若华都无语。
说起来如今算是人情冷漠,邻居之间相处十多年,街上见面不相识的情况都有。
人们对于身外事多漠不关心,这些人的行为,连警察都良久沉默。
小温忍不住闭了闭眼,对吴年叹了口气:“刘梦露是错了,她该受到道德的谴责,但是,罪不至死,她现在却是生不如死,你的行为,和那些恶人又有什么不同?”
吴年冷笑,一言不发。
心里却轻嘲,乔亚死了,他已经置身地狱,不把刘梦露拖下地狱陪他,他如何能甘心?
消息一经传出,全网热议。
网友们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网上也是众说纷纭。
到目前为止,案子还未曾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一中的学生们知道乔亚案后续,大部分人都难过的厉害。
方若华搁下手机,看过新闻,又看了看吴年的相关档案,不禁叹息。
档案中记录,吴年自己只是工薪家庭出身,在此之前,孝顺父母,友爱邻里,时常去流浪动物救助站帮忙给动物们洗澡喂食。
还会偷偷摸摸攒下零花钱和压岁钱,捐给山区希望小学一类的地方。
他和乔亚是在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熟悉起来,走得很近,渐生暧昧情愫。
两个人约定好,会一起考上最好的大学,然后就在一起。
当初乔亚毁容以后,整个人陷入崩溃,是吴年鼓励她去许默那里做了心理辅导,渐渐从绝望中挣脱。
两个经历磨难的少男少女之间的感情,并不是高中生之间萌芽的那种初恋,要更复杂深厚。
乔亚死去,吴年会崩溃,做出眼下这等可怕的事情,到也不是不能理解。
年轻的学生,本就冲动。
好多网友却忍不住叹息:“乔亚泉下有知,也该欣慰。”
这个孩子生前应是帮过很多人,她的善良不是全无回报。
就说绑架刘梦露的绑匪,他行径残忍,已然疯狂,的确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就是这让人惊惧的疯狂,也能看得出来乔亚这短暂的生命,有人视若珍宝。
她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方若华看无数网友叹惋,深恨乔亚要救刘梦露,只觉不值。
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可人们自己做不到,终究还是向往至善至美。
刘梦露一念之差,看似只害死了一个乔亚。
也许,她还觉得乔亚的死亡是解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这又岂止是毁了乔亚,像吴年,还有所有掺和进来的人,他们的人生都被毁灭。
刘梦露自己,更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方若华觉得,刘梦露自己也不可能不后悔,只是她不敢后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承认一切的源头正是自己,那岂不是连怨恨都无处安放?
像现在这般,恨这个世界,恨其他人,甚至连她父母都怨恨,总比自己一个人承受要轻松得多。
只希望这个案子,能让这个世上的人都来反思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世上少去几个刘梦露,可以避免很多悲剧发生。
想这些无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好负责调查许默踪迹的人又来了报告,方若华便不胡思乱想,静下心慢慢看。
因着找不着人,这报告反而是越来越长。
方若华扫了几眼,不禁失笑,不得不说,外挂给安排的这些人,确实是非常有能力。
连许默经常出入书店,买好些女人最爱读的言情小说的事都调查出来,连书目都给列得清清楚楚。
可惜,人还是找不到。
也只能相信大能们上上大吉的平安签,祝愿许默遇难成祥,平安无事。
过了几日,刘梦露绑架案还在纠结中,乔亚的丧事却终于办完了。
父母再是不舍得,姐姐再是痛苦,死去的亲人依旧已经死去,应该入土为安。
遗体送别仪式,方若华有到场,只是没惊动任何人,跟在成群的,来吊唁的人后面,奉上鲜花一束,祝福一份。
愿她来世幸福快乐。
送别乔亚的人很多,连乔亚的妈妈都没有想到,他们沉默中有些内向的女儿,居然有这么多的朋友。
虽然有相当一部分,是收到消息,特意来相送的网友,人人哀痛,个个肃穆。
乔家人心里的伤痕也许永远无法平复,但如今的结果,应该也稍稍能安慰他们几分。
听说吴年也想来,差一点自残,跪下求那些警察,最后还是上面特批的,让他也来送乔亚一程。
估计警方也觉得,应该给乔亚这样的孩子,一个相对好一些的终结。
方若华让人送了礼金,撑着伞遮挡阳光,慢慢向外走,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许岚女士。
柔和的阳光下,许女士翩然若仙,风华绝代。
方若华有时候也很自恋地认为,自己越长越美,有句话是美人在骨不在皮,很是有些道理。
但看到许女士,她的自信就稍微少了一点。
以这位的颜值,若是显露出真容,怕是整条街道都要被堵得水泄不通。
“你该出发前往下一个小时空了。”
许岚犹豫了下,轻声道。
方若华眨眨眼,总觉得许女士有点欲言又止,不过去小时空也不是一次两次,她如今也算驾轻就熟,到不怎么当回事。
许女士叹了口气:“下个小时空有点特别,不过,也没多少影响,相信你应付得来。”
想要妻凭夫贵,不如自己贵·共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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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动手 (两章合一)
永宁十九年秋。
又是一年冬日到,雪至,亭台水榭,银装素裹,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七八日,天地间一片素白,乍一看洁净到让人心里发慌。
在富贵人家看来,到也别有风味,贫苦人家在这样的日子里,却是必须竭尽全力去挣一条活路。
这两年世道是真不好,大旱连着大涝,朝廷赋税也是一载重过一载,四境不安,盗贼横行,升斗小民们卖儿鬻女难度日。
便是还算繁华的南安城内也不太平,三三两两的茶舍、食肆都安安静静的,食客们脸上也多带几分愁绪。
道边一匹骨瘦如柴的驴拉着辆平板车,上面堆放着七八具尸骨,慢吞吞向城外驶去。
卖馄饨的曲老头叹了口气:“又是海寇闹的!”
路过的行人,面上都有些戚戚。
当然,外头再是尸骸如山,也影响不到南安城首富,许家的莺歌燕舞。
伴随着丝竹声,从头到脚只覆盖了一层薄纱,半遮半掩间极具风情的舞女,媚眼横飞。
许家大老爷许大福怀里抱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背靠着貂皮的软垫,一张略圆润的脸上露出几分惬意,转头冲半躺半瘫坐,眯着眼打拍子的兄弟笑道:“听说弟妹前几日又给你纳了一个?”
其他人也纷纷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这都是第几个了?”
“光这个月就是三个,二哥你如今可是日日做新郎,了不得,了不得!”
“咳咳,夫人真是贤惠,贤惠的很!”
“老二,你真是好福气,我婆娘连我睡个丫头,都要醋上半个月。”
“听说前阵子想给你讨的那个方氏,好到老太太直接塞给老六当婆娘了,质量够高的?”
被打趣的那人连头也不抬,直接冲他们翻了个白眼,就因为此事,人人都以为许家兄弟争女人,天可怜见,他在之前,连那女人是黑是白都不清楚。
许大福莞尔,忽然想起来:“老六那小混球又不着家?娘刚给他娶了老婆,就把人家好好的女人扔家里守活寡,你们两个当哥哥的好歹也说他几句。”
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阵骚乱,二老爷的长随周礼连滚带爬地滚进来,大声道:“老爷,二老爷,海寇进城了,快,快…”
“这个时节?”
冬日里以前少见海寇。
在座的几人脸色骤变,本来悠哉坐在藤椅上的大老爷许大福瞬间起身,把怀里的美人往地上一推,也不管她哭嚎,连声吩咐道:“各房紧闭门户,关上大门,许林、许建,你们哥俩带人去护着老太太。”
“老二,收拾那些要紧的东西,送去地窟。”
“老三,你去护着女眷,嫂子们,小嫂子们,还有你侄子侄女就都托给你。”
许大福自己一伸手,把腰里的长刀拔出来,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直奔正门,攀着石梯上了墙头,已经能听到外头鬼哭狼嚎地喊叫声。
东边起了火,一大团的黑烟笼罩了半个城。
许大福心里紧张,手心里汗津津的。
“老爷,外头来报,薛将军把大半的海寇挡在西门,北门破了,闯进来百十人…”
许大福目光登时一黯,别看只有百十人,可海寇凶悍,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薛将军肯定已经派人去谈判,海寇不过求财…不碍事,不碍事。”
许大福也不是个担不起事的性子,作为一家之主,没有能力,可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但是他不能不怕。
那些海寇根本不是人,比畜生还畜生,许家家大业大,根基就在南安城,是真招惹不起,好在城里也不是头一次应付。
往日,海寇每年也要闹上几回,只是少有闹得这么大的时候,通常是佯装攻城,要些好处而已。
正想着,许大福扫了一眼门外,眼前一黑,双手发抖:“那,那是不是夫人?”
身边又黑又壮的随从瞅了一眼,也不禁惊呼:“啊!”
就在外面不远处,一辆马车拐了弯,狂奔而至,眼看就要奔到门前,马忽然失蹄,瞬间歪倒,整个车都倒下,里面骨碌碌滚出好几个女人。
许大福一眼过去就吓了一跳:“夫人!”
满头珠翠滚落的那个,可不就是他的夫人。
别看他平时表现得爱沾花惹草,但是对明媒正娶的夫人,那绝对是放在心尖上疼。
在家里,他连半个妾都没有,也不睡通房丫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开门,出去救人!”
眼看着后面黑压压一片半秃的人头露出来,起码有十几个,许大福几乎一头栽下墙。
一群家丁手忙脚乱地开了笨重的大门,拿上刀就向外冲去。
但登高望远,在高处看下面,觉得很近,真正跑起来才知道厉害…家丁们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是鞭长莫及,根本赶不上。
眼看海寇已经大笑着冲到女眷们身边,跟戏耍耗子似的,把人团团围住,个个凶神恶煞,许大福浑身发抖,一个字都吐不出。
完了!
许大福强撑着不要闭眼,瞪大了双眼看过去,就见海寇们已经伸手要去抓地上满身泥土灰尘,跌得七荤八素的女人们,女人们嗷嗷大哭。
瞬间,一道光闪过。
地上一道黑影陡然蹿起,为首的海寇一惊,刚一低头,就见自己的马腹喷出一股血,登时控制不住,连马带人都栽在地上,他心中惊怒,刚一抬头,脖子就让人一扭,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