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窈点头。
唐太说:“你走了以后我再出门。去皇甫那里。我看他和音音两个,现在的状况也很不好。”
“不是说他们家的事不要多管?”恩窈微皱眉头。
唐太沉默片刻,看看恩窈,没解释。
恩窈上楼去换了衣服,下来拿了那袋垃圾,跟妈妈说:“我不一定几点回来。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吧。”
唐太在厨房里看着炖锅择菜。恩窈闻着那个味道,知道一定是炖的补品。她想起和音音的模样,跟妈妈说了再见便出门了。刚把垃圾扔进街对面的垃圾桶,就听到汽车鸣笛,是西溪到了。恩窈上车,西溪看她一眼就说:“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恩窈拉了拉手臂,扯着背后的肌肉,酸疼的厉害。
“那我睡一会儿,你只管开车。到了叫我。”她很赖皮的说。
西溪听了没好气的说:“你真当我是司机啊。我要是走错路怎么办?”
“你不是去过吗?”恩窈说。
西溪沉默。是去过。她和亚翠她们去的,恩窈从来不肯去。
恩窈问:“连璧城今天走,你没去送他?”
“他以后常来常往的,送他干嘛?没几天又回来了。”西溪说。
恩窈闭上眼,说:“当心没几天带着老婆回来了。”半开玩笑的,又补了一句,“一分开,谁知道几天后是什么样子?”
“那么容易就物是人非了,说明那根本不该是我的。”西溪却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恩窈不再说话。
正是早上班的高峰期,出市区的路也拥堵。车子开出市区,才起来速度。西溪忍不住低声诅咒了几句。歪头看恩窈,恩窈嘴角颤动,知道她没睡,西溪按开了音响,《PokerFace》。恩窈听到,睁眼说:“听到这歌儿,想起来我们那邻居。你还记得廖红波?”
“记得。”西溪笑。
“也不知道这小子在里面怎么样。”恩窈转着有些僵硬的脖子。
西溪想了想,说:“这等优质偶像,说倒塌就倒塌;怎么,你还想救他于水火?省省吧,林方晓抓他进去的时候,我还记得你拍手称快呢。”
“我只是恨人赌球。”恩窈笑笑,“我就算是讨厌廖红波,不代表我不觉得廖红波的正当权利应该受到维护。”
西溪笑,想了想,才问:“有个事情,我憋了一阵子了。”
“说。”恩窈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来,挨个儿关掉。
“唐叔叔怎么就接了黑玉虎的案子?黑虎堂臭名昭著的。好多人说唐叔叔……”
“唯利是图、为虎作伥是吧?”恩窈平静的问。
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潘晓辉 (五)
西溪咳了一下,“我知道唐叔不是那样地人。而且,以唐叔现在的江湖地位,没必要贪图这样的钱。我想着,必然是有点儿什么缘故。你刚刚说的,倒让我这个外行想通了些。即便是黑玉虎这样的黑帮老大,也该保护他的合法权利。”肋
恩窈笑道:“那你肯定是不知道我爹的收费标准。”
“啊?”
“开玩笑的。”恩窈摆手。想想黑玉虎的那个样子,摇头,说:“其实黑玉虎本人并不像是十恶不赦的人。”
“坏人脸上又不会写着‘我是坏人’。”西溪撇嘴。
恩窈笑。她瞅着西溪的样子,心想西溪是这样,林方晓又该怎么个厌弃黑玉虎呢?
“再走大概五六公里就到了。”西溪看一眼指示牌,说。
恩窈转头看着乡间路边的麦田,绿油油的,正是抽穗的时候。车窗一开,全是暖暖的风。用不了多久,麦田就该一片金黄了。
每年这个时候,舅舅都会给她送来煮熟的麦穗。一颗一颗的剥开,麦粒含在嘴里嚼着,会很香……她还记得有一年,舅舅生病没有来城里,她说今年没的吃了。第二天晓琪中午在学校吃饭,晓琪的饭盒一打开,里面有一簇金黄的小麦,递到她面前来。她一颗一颗的剥着吃,晓琪看着便说真是磨叽呀。晓琪拿了一个麦穗在手心里,整个儿的剥下来,在手里搓着,吹掉麦糠,塞到她手里,说“吃吧”……镬
西溪的车子在水泥路上晃着,这村村通的公路,只管村外不管村里。坑坑洼洼的,颠的西溪忍不住吸口凉气,要为自己这车子担心一点点。
“骆驼,那位是不是蒋叔叔?”恩窈眼尖,看到站在村口的一个瘦小的男人,忙问到。
西溪一看,说:“还真是。我电话里说了,等咱到了就打电话,蒋叔怎么出来了?”车子又急剧的颠了几下,西溪也顾不上心疼什么车子不车子的了,就在路边树下找了个合适的地儿,停了车便招手,催着恩窈先下去。
恩窈有点儿踌躇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晓琪的家人了她走到晓琪父亲蒋长治面前的时候,蒋长治瘦削苍老的模样,让她几乎愣在那里、忘了应该开口叫人。蒋长治先说的,说你是窈窈吗叔叔眼神不太好使了好几年不见你了都要认不出来了……
西溪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先和蒋长治打了招呼,又借故的“骂”恩窈:“你又偷懒,都是你买的,下车还不管拿……快快,接着……叔叔您别动手,唐恩窈最懒了,不治她不行。”
蒋长治笑着要帮西溪拎东西,西溪不让,塞到恩窈手里去,蒋长治还是接了几个袋子过来,一边说着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一边在前头带路,直说阿姨知道你们来,一早就去剪麦穗了……恩窈爱吃煮麦穗是不是?
恩窈一脚踩在尖利的石块上,险些歪倒。西溪手快,扶了她一下,倒是笑着说叔叔阿姨还记得这个吃货好这口儿。这会儿麦粒还没长实成吧?
蒋长治说还得过段日子才收成呢,不过到那时候你们又未必来……
他跟西溪絮絮的说起来。其实不过是闲置的土地,他无事撒几颗种子……要不然都做些什么呢,乡下的日子比城里要清净多了。
恩窈抬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天气真热了。
胡同很安静。也很干净。偶尔有狗吠声,还有溜溜达达的鸡鸭。肥壮的耕牛甩着尾巴……牛粪的味道盖过了春末夏初的青草味。恩窈觉得这个味道不算难闻。
西溪小心的躲着脚下的各类“陷阱”,一不小心仍踩到了一小坨鸡屎。西溪一咧嘴,恩窈抽了下鼻子,想笑,没笑出来。两人手里都提着重物,尽量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淑女模样。因为蒋长治走在前面,会对不时冒出来的乡亲在说“……来看我们的……我女儿的朋友……”
恩窈听不出蒋叔语气里有多少喜悦,但是他一说“我女儿”,她立即觉得,蒋叔那头灰白的头发在颤动。却其实是她的眼睛蒙了一层水。恩窈咬着牙根。
蒋家的大门朝西开,是墨绿色的大铁门。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了狗叫。蒋长治说,家里有好几只土狗呢。又问窈窈怕狗不怕,我知道西溪不怕,可是亚翠晓年就怕。
西溪直说叔叔,恩窈只怕狗不够多。
蒋长治就把大门给推开了,果然沉重的大门只开了几十公分,蒋家的那三只毛色混杂的土狗就扑了出来,对准了陌生的西溪和恩窈狂吠。蒋长治呼喝着狗,里面蒋晓琪的妈妈听到动静,也从正房里推门出来,看到西溪和恩窈,先是发了一会儿的呆,直到两人叫她,她竟然一把抱住恩窈,使劲儿的拍着,猛然间泪流满面……恩窈到此刻反而镇定下来,她紧抱着晓琪妈妈,轻声安慰。抬眼看见晓琪爷爷颤巍巍的从正房出来,见到她,张口竟然是“晓琪回来啦?”
蒋长治忙着解释,这不是晓琪这是晓琪的朋友,从市里来看咱们的;老人家反反复复的,还是那句话,“晓琪回来啦”?
西溪拿了手帕去擦脸。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泪。恩窈只觉得心酸,脸上却是木然,眼泪竟然也是没有的。只听晓琪妈妈跟她说,爷爷糊涂了好几年了,见到年貌相似的女孩子就叫晓琪。
恩窈忽然想起妈妈有一次和她说起过,蒋晓琪火化那天,晓琪妈妈哭的死去活来,反反复复就是那句话“晓琪你让妈妈以后怎么活”……她扶着阿姨往屋里走,轻声问:“阿姨您这几年身体还好?”
晓琪妈妈一直点头说好。挺好。
蒋长治安顿好老父亲,给恩窈和西溪端茶倒水,晓琪妈妈让二人坐了,出去一会儿,拿回来一个白瓷的小食盆,蒙着雪白的笼布。还没有打开,恩窈已经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一簇簇的麦穗是新出锅的。那股子香甜让恩窈几乎落泪。
各位亲:
这一更是昨天的。谢谢阅读。晚上见。O(∩_∩)O~~
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潘晓辉 (六)
恩窈看着阿姨晒地黑中透红的脸。晓琪曾经说过,窈窈你想知道我三十年之后长什么样子?请看我妈妈……母女俩有着极为相似的容貌。像大脸上扒了个小脸下来似的。
恩窈握着阿姨的手。
晓琪妈妈小声的说:“能看见你们真好。”她细细的瞅着恩窈和西溪。说西溪比上回来又瘦了些……多好的两个女孩子。“真好。”她说,“能看见你们真好。”又重复了一遍。肋
西溪低着头,一颗一颗的剥着麦粒。其实麦粒颗颗都一样,她只是不敢看阿姨的模样。有多少话不能说出来呢,一说注定是抱头痛哭的局面。她其实不太敢来探望他们。恩窈比她“英明”,恩窈就一直不肯来。
西溪把麦粒一颗颗的放到面前的盘子中去。
蒋长治在旁边坐着,望着妻子跟西溪和恩窈说话,神色里有一点点恍惚,并不像刚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样的显得有些快活。
西溪趁蒋长治起身出去,小声的问:“阿姨,叔叔还是每个月回去检查身体?怎么看着不如上一次好。”
晓琪妈妈脸色有些暗,沉默片刻,只说:“他的病,也只好那样。”
气氛沉闷下来。
吃饭的时候,蒋长治端了食物去老父亲房间里了。晓琪妈妈跟恩窈西溪一起吃饭。
米饭里也加了麦粒,香香的,很有嚼劲。镬
晓琪妈妈偶尔问几个问题,无非是西溪和恩窈的工作和生活,重点也在问两人什么时候能结婚。
西溪一一的回答。回答自己的,也替恩窈说。她趁晓琪妈妈不注意,捣了恩窈一肘子,瞪眼。恩窈静默的吃米饭。吃了一碗,又吃一碗。吃的西溪看了眼发直。
晓琪妈妈看在眼里却是开心的,跟恩窈说要是吃着爱吃,多吃几碗。
恩窈说:“阿姨,您种菜不?”
“种呢。”晓琪妈妈微笑,“你没看院子里空地上都被我开荒了?种的够我们一家吃的。”
恩窈说:“我妈妈也在家里开荒种地呢。”
晓琪妈妈点头,说:“走的时候,我给你剜几棵瓜苗。自己家留的黄瓜和吊瓜种子,长的最好了,不比卖的那些种子。”
恩窈忙着说谢谢阿姨。
蒋家的那几只土狗一直趴在门口,听到门内碗筷放下的声音,急着扒门。晓琪妈妈呼喝。恩窈帮她拿了狗食去喂,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和狗狗们熟了。西溪在帮忙洗碗,瞧着恩窈蹲在屋檐下看狗吃东西,小声说:“阿姨,窈窈见到狗,就跟狗一样了。”
晓琪妈妈抬头,看了一会儿,说:“窈窈最善良了。你们这帮孩子里,数她心软。你还记得那时候你们来我家,窈窈进门就叫人说快下去帮忙救命啊,你们跑下去,哪儿知道她看到的是一直小老鼠卡在下水道铁丝网上了,不上不下的,吱吱乱叫……”
西溪当然记得。
蒋叔叔说,这是耗子。不打死就算了,不能救。
恩窈就急了,说耗子怎么了,小耗子那可怜样儿!恩窈央及蒋叔叔帮忙。最后拗不过她,想办法把那个下水道的水篦子一开,拿了一个小铁棍儿把小耗子卡住了的身子和爪子给移开一点。大家看着小耗子顺着下水道溜走了,都哭笑不得,只有唐恩窈这丫头觉得高兴极了。
唐恩窈的粑粑戏啊……说起来一串一串的。都不惜的说她罢了。
西溪拿了干布擦着碗,说:“阿姨您也还记得呢。”
“想忘都忘不掉。”晓琪妈妈低头,从西溪手里接过碗,一个一个的放进灶台后面的柜子里去。
灶台还是老式的灶台。
蒋家住的是老屋子,并没有经过特别的改装。好像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如今安之若素。西溪打量着屋内,简洁质朴的陈设,让人心安。
“这几年,我们就靠这些回忆活着。”晓琪妈妈声音低沉而略带嘶哑,并不看西溪,却往远处望了望仍旧蹲在屋檐下的恩窈那瘦小的身影,叹了口气,说:“窈窈今天能来,我和晓琪爸爸觉得特别安慰。晓琪那样走了,我们……”
“阿姨,您千万别多想。窈窈是最放不下晓琪的那个。我们都过来了,就剩下她过不来。”西溪跟晓琪妈妈坐在了灶台前的木凳上。圆木头的凳子,表面光滑而木质沉实。晓琪妈妈拨着手指,粗糙的一双手。以前做工、现在做农的一双手。西溪难过,不忍细看。
“过来吧,西溪,多劝劝窈窈。我们都过来了。”晓琪妈妈出神的说。眼睛里是噙了泪花。“晓琪那孩子,走了那条路,我们面上无光;躲到这乡下来,躲不过去的是心里的这点儿阴影,到底是我们教的不好。”
“阿姨,不能怪你们。”西溪这话说的艰难。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
晓琪妈妈擦着眼睛,说:“西溪,有很多事情,一步踏错,不能再回头。”
西溪点头,“阿姨,您还有我们。有我,有窈窈,还有亚翠和晓年。都是您的孩子。有什么事,您尽管和我们说。”
晓琪妈妈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说:“西溪,你们费心了。以后,方便了就还来看看我们。看到你们,我心里虽然难过,可还是欢喜的。就当是看到晓琪一样了。只是你们都比晓琪好……我知道,你不用安慰我。晓琪……我女儿不是个坏孩子。我和她爸爸也对不起她,没能教好她,也没能给她一个好环境,最后还拖累了她。”
“阿姨。”西溪听的心里发急。有心阻止晓琪妈妈说下去,可也忍不住想知道那一点隐秘。门外吹进来的都是热风,唐恩窈占住门口的位置仍然一动不动。西溪却知道她必定是听着这边的对话呢能听到几分?西溪只觉得木凳子越发的硬,硌的她都要坐不住了。
“我们确实不知道晓琪是那样来的钱。你能相信吗,她每次回家来,也还是十块钱的T恤衫几十块钱的帆布鞋,从来没有开过他们传说的什么跑车也没有戴过钻石表,我女儿,在家里始终是那副简单纯洁的模样……有一个有前途的男朋友,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晓琪妈妈搓着胸口的纽扣,“她父亲重病,她说不必担心医药费,妈妈你不用担心,医药费我想办法;不行我们把房子抵押或者卖掉吧,我都说好。晓琪一向比我有主意。我那时候也慌了神,全副心思都在她爸爸的病上,那些事,她和我商量,我就要她拿主意了……那么昂贵的医药费啊,她一次又一次的付掉,却让医生骗我,每次都和我报百分之三十的数目,就是那样我都觉得贵的要死。我该有多傻?她一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好办法?我去查询医药费的时候,那个数字吓到我哭。可是一分都没有拖欠,医院说,得了这种并再医治的病人里,少见我们付钱这么利落的。真少见。”
西溪听着。
“我问晓琪,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皇甫呢,很久没见皇甫了。她不说话。逼急了,她才承认,跟皇甫早就分手了。我当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坏了,果然坏了。我逼着她跟那个人分手。我说咱们就是卖了房子也把人家的钱还了。晓琪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不同意。晓琪说,妈,你以为咱家那破房子能值几个钱?靠那点儿钱,爸爸在医院都住不了十天!我听了目瞪口呆。西溪,你不知道晓琪说话的那个口气,她从来没有用那样的口气和我说话。我不认识她了,她简直不是我的女儿。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她就是我女儿……我打她骂她,她都忍了。她说妈妈我现在为了爸爸也不能跟他分手。我说晓琪,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他宁可死。”
西溪忽然听到里间有茶杯碰撞的声音。
她按了一下晓琪妈妈的手腕,摇了摇头。
晓琪妈妈停了一会儿,好像决意要把话说完:“后来,她爸爸好些了,也起了疑心。再三的问我,我都没承认。只是给晓琪压力。后来爸爸出院了,在家休养,晓琪总是早出晚归,还经常不回家。有一天晚上,深夜了,她接到电话要出去,她爸爸不让。她坚持要走。她爸爸就打车跟着去了。”她哽咽难言,好半天才继续说,“西溪,这是家丑。可你,你们,我不用瞒着你们。她爸爸没办法进那样的小区,盘查的太严了。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在小区门口守了一夜。第二天,看着一辆一辆的豪华轿车开出小区,其中有一辆,是晓琪开着的。她爸爸就那么晕倒在小区门口,又被送进了医院。”
恩窈走到了晓琪妈妈旁边,默默的坐了下来,问道:“后来呢?”
各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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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潘晓辉 (七)
晓琪妈妈摇着头。
那一宿是怎么地一个慌乱,之后又是怎么一个乱象?那是一个伤疤。
她看着恩窈那清澈的眼神,又摇头,继续说下去。
“后来,晓琪急急忙忙的赶到医院去,来不及换衣服来不及伪装,我们看到她那个模样,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爸爸拿起挂在床前的玻璃瓶对着晓琪扔了过去,晓琪没动,正砸在她身上……她爸爸说你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晓琪就跪在玻璃碎片上,说无论如何,爸爸你治好了病再不要我。”肋
晓琪妈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滚滚落下来。
那个血淋淋的场面,记忆犹新。不止是晓琪那一跪和无声的泪水,其实还有他们流血的心。怎么看,也都还是他们可爱的女儿,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是她伤他们的心伤的最凶狠。
西溪把手帕塞到晓琪妈妈手里,曼声说:“阿姨……好了。”
晓琪妈摇头,手帕攥着,眼泪不断的流,擦了,很快又流下来,像汩汩冒着的泉。只是那泉水不是甜的,是苦的。
“……她爸爸坚持不许她进家门。”晓琪妈妈说,泪水从鼻腔里吸进去,“我心软。总想着晓琪回头,她好好儿的一个女孩子,独立生活、有什么不能够的?她爸爸不让,说就当没有生过这样的孩子。我真是心软。晓琪是我的女儿……西溪,窈窈,她犯了错,还是我的女儿,是不是?我总担心她。她过那种不正常的生活,得受多少罪呢。”镬
恩窈转开脸。
“……晓琪当着我的面,从来不诉苦。你们知道她的性格,有什么事也不爱说出口。她得了抑郁症好久,我不知道;她被打被骂,我不知道;就连她怀了孩子,我也是很晚才知道……晓琪也傻。能有什么好结果,跟着那样的一个男人?能有什么好结果,还要把孩子生下来?”晓琪妈妈的手不停的抖。
恩窈终于忍不住,劝她不要再说了,“阿姨,阿姨别说了。”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捅了几个透明窟窿,感觉不到疼,只是冷风飕飕的穿过身体。
晓琪妈妈摇头,拿手帕把脸上的泪擦干,继续说:“这几年,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晓琪生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陪着她、鼓励她。抑郁症是非常可怕的病,非常可怕。可能上一分钟她好好儿的了,下一分钟她又钻了牛角尖。抑郁症折磨她也折磨我。她曾经哭着跟我说,妈妈、妈妈,我这是受到惩罚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控制不了……”
西溪拭着泪。好像看到了母女俩曾经抱头痛哭的模样。她看恩窈。恩窈脸色白的什么似的,只是一言不发,眸子黑,而且亮的怕人。
晓琪妈妈碎碎的述说着。
那是晓琪最后的一段时间。
西溪觉得有些恍惚。恩窈更是。她坐在木凳上动也不动。脑海里的情形,都是每次她打电话回来,晓琪在电话里跟她说说笑笑。她知道那些是有些假象,她知道晓琪一直在跟抑郁症搏斗,可是那么欢快的声音她相信晓琪的治疗是有效果的更何况她有飞飞……恩窈被这个念头刺到。
“我总是说晓琪、晓琪,不要担心,妈妈总不会抛弃你的。我不会放弃晓琪,我陪着她看医生陪着她苦熬。看着她一天一天的好起来……”晓琪妈妈说到这里,忽然间停顿下来。
西溪心里一抖。她只见恩窈锐利的目光投过去。
晓琪妈妈忍着想要嚎哭的冲动,说:“我以为她好多了,放心的跟晓琪爸一起回乡下来,哪儿知道我才走没几天,晓琪就出事了!”
恩窈挺直了背。
“……能怨谁呢……到了这一步,能怨谁呢……”晓琪妈妈声音越来越低,目光竟然是有些呆滞了。
里间的门“哗”的一下打开。
蒋长治惨白苍老的面孔出现,他看着妻子,只叫了一声,“梅芳”。晓琪妈妈顿时哭出了声。声音越来越大。
西溪忙着把她搂在怀里。
天气这么热了,她看到阿姨颈子上的汗、能闻到那一点点汗湿的味道,有点儿酸腐气。这气息让她伤心和难过。
蒋长治过来,从西溪手里接过妻子,慢慢的扶到里面去。
恩窈有些呆滞的看着老两口的模样,哭的气断声噎的晓琪妈妈、身型佝偻而瘦削的晓琪爸爸,看不到他的表情……恩窈有种想要跟着哭喊的冲动。
她听着晓琪妈妈有点儿神经质的哭泣,和哭泣中的低低细语,翻来覆去的,是对不起、晓琪、飞飞、皇甫……她退了出去。背靠在砖墙上,手有点儿抖抖索索的拿出手机来,西溪关了房门,站到恩窈身边,看着她,问:“你还行?”
恩窈没点头也没摇头。
西溪咽了口唾沫,说:“不知道为什么阿姨这回会说这么多。”
“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恩窈低声说,看西溪,“林方晓本来要来的,是不是?”
“是。”西溪坦白。
“我早上告诉他,不用来了。”恩窈低头看着调到静音状态的手机,有电话进来,她没打算立即接通。
西溪皱眉。
“你看到,如果是林方晓来,叔叔阿姨会怎样?”恩窈说。
西溪张了张嘴巴。
身后的门开了,蒋长治出来。
恩窈和西溪略闪开些空间,看着蒋长治也红了的眼睛,恩窈说:“叔叔,对不起,是我不对,惹阿姨伤心了。”
蒋长治沉默的摇摇头。
恩窈沉吟,还是问:“叔叔,我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
蒋长治看了恩窈一会儿,没吭声。
恩窈在他有些浑浊的目光里,也沉默下来。
西溪拉了拉恩窈的袖子,说:“窈,别问了。”
三个人都坐下来。
几只土狗被外面的阳光晒的太热了,钻进屋子里来,寻了凉快地方趴着。
恩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出去。
西溪听到恩窈说:“行,我下午回市区,咱们见面说。”
各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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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柳暗花明”潘晓辉 (八)
恩窈没有跟西溪解释什么。后来她就一直不说话了。跟蒋家父母告别地时候,她也只是用力的拥抱他们,一言不发。
西溪开着车子。
此时落日红彤彤的,挂在天边。
麦田金黄,镀上了一层红。蒋家父母站在村口眺望她们离开的方向,在后视镜里,那对瘦瘦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西溪的眼泪涌出来,说:“唐恩窈你这个王八蛋。”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