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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在变,她一直都没有变。
“我大半夜叫你出来,你怎么一个问题都没有?”
夏桑子靠里坐了点,她没回答,反问孟行舟:“我应该问什么?”
“为什么、去哪、做什么。”
“现在不是都有答案了吗?”
夏桑子把手放进兜里,轻晃双腿:“因为你心情不好,去南山,然后吹夜风看星星聊人生?”
孟行舟很淡地笑了声。
“聊人生的话,一般开头是不是应该,问对方‘你长大以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桑子思索片刻,自问自答:“我想克服怕血,以后成为一个好医生。”
孟行舟眉心一动,沉声说:“你会是一个好医生。”
“那三岁你呢?”夏桑子凑近几分,看他的眼睛,“你想做英雄吗?”
“没什么想法。”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夏桑子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向外,指尖对着他的太阳穴,是平时敬礼的手势。
“孟行舟,想做一名军人。”
孟行舟一怔,只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有波澜涌动。
夏桑子举起自己另外一只手,也敬了一个礼,眉眼带笑,干净又纯粹:“好巧,我也觉得你会是一名合格军人。”
几秒后,孟行舟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过头去,不太自然地说:“幼稚不幼稚。”
“我觉得这世界上很多事情,答案都在这里。”
夏桑子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她什么也不问,一句话也不劝,只是说了自己应该说的话。
“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
孟行舟对着头顶最亮那颗星,眼里表露出,跟孟行悠今晚同样的迷惘。
“如果是错的,也要继续吗?”
夏桑子站起来,风吹过来,衣帽被吹回原点,齐耳短发扬起来,好像在孟行舟的心上拂过,轻轻柔柔,带着微小力量。
“你在质疑对错,说明答案就是剩下那一个啊。”
——
翌日,元城孟家。
孟父术后,在家静养,生活作息规律,他起得很早。
孟母一早起来,亲手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
面刚上桌,手机响起来。
孟母把手机拿过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澜市的陌生号码。
家里,除了大儿子,还有谁在澜市。
孟母把手机拿给孟父,声音难掩颤抖:“是……是小舟……打过来的……”
饶是孟父在商场打滚多年,早已形成风雨欲来,自岿然不动的气概,可听见这句话,所有情绪写在脸上,他连筷子都没拿稳,掉在地上。
来不及去捡,孟父把电话拿过来,正要接听,那头已经挂断。
空欢喜,如一盆凉水,浇了夫妻俩一身。
这时,一条新消息进来,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吃面,保重。”
孟家传统,会在生日当天吃长寿面,他说不出生日快乐,只能说吃面。
他知道他刚做完手术,说不出关心话,只能客套说声保重。
但这条内容简短,表达方式别扭的短信,让这个曾经濒临破碎的家,有了一丝转机。
孟父年过四十,创业再艰难,弯腰求人,把自尊踩在脚下时,也未曾有一刻红了眼眶。
却在今天喜极而泣,哭得像个老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码字的时候,一直在听《you raise me up》,建议搭配使用。
今天不写段子了,川川哭成狗了呜呜呜呜呜呜,亲情是让人泪点最崩的东西。
迟到了几分钟,抱歉。
还是随机一百个吧,爱大噶!!!!
☆、二十三个泡泡
孟行悠在澜市待了一个周末, 周日下午,孟行舟和夏桑子送她到机场。
过安检前, 孟行悠避开孟行舟, 拉着夏桑子走到小角落说悄悄话。
“桑甜甜,你怎么办到的?我哥居然给家里发了短信,我妈昨晚给我打电话,边说边哭边笑。”
夏桑子笑着摇头:“我什么也没说,这是你哥自己的选择。”
孟行悠不相信,但看她不太多想,也没有多问, 看她的眼神都发着光, 充满崇拜:“我觉得你和我哥,绝配, 对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小时候我外婆迷信,拿着我和我哥的八字, 去一个穷乡僻里找神婆算命, 你猜我哥的命数如何?”
夏桑子分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 可看她表情是在有趣,配合问下去:“神婆说什么了?”
孟行悠清清嗓子,学着自己外婆说话的强调:“此人命硬,这辈子事业上会有一条分水岭,选择不同结果不同,至于姻缘, 良配难寻,怕是要孤独终生。”
夏桑子只当听个玩笑,没往心里去:“神婆还说什么了?”
“你居然没有听懂我的潜台词?”孟行悠顿了几秒,看夏桑子还是没什么反应,补充,“你跟我哥同一天生日啊,他命硬你命也硬,你俩凑一起,不是正好,这就叫以毒攻毒。”
“……”
“不过我哥可能不太好搞,但是万事有我,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见她越说越离谱,夏桑子哭笑不得,推着她往安检口走:“行了行了,你再说下去就误点了。”
孟行悠腿在动,嘴巴也不停:“你也别慌,那个神婆也不大准,说不定我哥,一个吻就拿下了。对了,你知道她说怎么说我的吗?”
夏桑子没搭话,孟行悠说到兴头上也停不下来:“她说我,天生富贵,不愁吃穿,唯独会在感情上栽跟头。”
孟行悠停下来,转头看着夏桑子,一脸不屑:“你看我这人见人爱的脸,我告诉你,我们学校喜欢我的男生多了去了,就周五,我就收到三封情书,有个长得还挺帅,不比我哥差。”
“你说我要不要试试,这早恋的年纪,一晃就过,唉,虽然我比较喜欢儒雅型,不过狂野一点好像也不错,真是太纠结了,桑甜甜你说我……”
孟行悠牛逼还没吹完,又被扯住了命运的后衣领。
孟行舟提着她,拎到自己跟前站着,眼睛微眯:“再说一遍,几封情书?”
孟行悠什么话都给吓回去了,讪笑着圆回去:“哪有情书,你听错了,你看我这么有钱,男生都自卑,谁敢追求我?”
孟行舟松开手,勉强相信,冷哼一声:“最好没有。”
孟行悠拿过他手上的登机牌,犹豫片刻,小声问:“要是有……会怎么样?”
孟行舟一个眼神过去,自带寒意,启唇吐出三个字:“腿打断。”
孟行悠:“……”
早……早恋……好……好可怕啊。
送走孟行悠,回去的路上,夏桑子想起兄妹俩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
孟行舟本来在低头玩手机,听见她笑,抬起头来,问:“笑什么?”
夏桑子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人家都说,女儿结婚的时候,爸爸是哭得最厉害的。可我怎么觉得,以后悠悠要是出嫁,你会比叔叔还难接受呢?”
孟行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玩手机:“怎么可能。”
夏桑子点头,表面相信,嘴上却调侃:“三岁,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你身上的一个规律,屡试不爽。”
“什么?”
“就你很喜欢说反话,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就不会表态。”
“……”
夏桑子乐了:“你看,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孟行舟皱眉,嘴皮动了两下,说:“我没有。”
夏桑子笑到不行:“你别说了,我都懂。”
“……”
算了。
她开心就好。
——
课程进入中后期,不少专业课老师要进行随堂小测,成绩计入期末总成绩,没有人敢不重视。
整个军医大陷入紧张的学习氛围之中,这个氛围却在周三被打破。
周三下午,澜市某高校,发生枪击事件,导致两名学生死亡,三名学生重伤。
罪犯是一名反社会人格,一直在高校做清洁工,极为不起眼。
情节极其恶劣,当天就上了各大媒体平台,微博热搜久居不下,瞬间把澜市的各大安全机构推向风口浪尖。
而整个城市,因为这起恶劣事件,陷入微妙恐惧之中。
学校里面议论纷纷,什么传言都有。
周四,学校通知,明天下午去国防大听安全讲座,停课半天,让这件事不知不觉,又发酵了一大圈。
晚训结束,回去的路上,班上几个女主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又聊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现在看见咱们学校的清洁工,下意识就绕道走。”
“照你这个意思,所有人说不定都有可能是反社会人格咯。”
“哪有那么夸张,咱们这里是军校,安保至少比其他学校好吧。”
“你怎么不想想,咱们学校和隔壁国防大,什么管制刀具啊枪械啊没有,这想犯罪啊,工具都省得自己找了。”
“你们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说得好像人人都会用一样,你会开枪吗?”
……
钟穗看夏桑子,从昨天新闻出来之后,就反常沉默,现在,听见这帮女生议论,她突然加快步子,最后居然跑起来,走了好远。
钟穗一头雾水,抬腿追上去。
夏桑子心神不定,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下意识凌厉问一句:“谁?”
钟穗一怔,放低声音,回答:“是我,桑子。”
夏桑子懈下防备,靠树站着,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抱歉。”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钟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摸摸额头,也没有发烧。
夏桑子看起来很是疲倦,连话也不想说。
“没事,我们回去吧。”
钟穗脸上担忧不减,但也没再问,挽住她的手,往宿舍走。
夏桑子回宿舍后,洗了个澡就睡下。
可能是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感染了宿舍其他三个人,周巧夕本来还想跟赵冉冉说说枪击案的事情,见此,也把话憋回去了。
夏桑子噩梦连连,几乎一夜未眠。
中午吃完饭,各班教导员组织学生往国防大走。夏桑子作为班长,组织大家集合,清点人数。
可夏桑子明显心不在焉,连着好几个同学的名字叫好几遍,人家回答,她也像是没听见似的。
廖飞涵看她不在状态,拿过花名册,对她说:“你归队吧,今天我点到。”
夏桑子说了句抱歉,交代一句:“一会儿进大礼堂,咱们班的位置在A-9区,靠舞台左边。”
廖飞涵听糊涂了:“不是C-9吗?舞台中间啊。”
夏桑子反应过来:“我记错了,是C-9,不好意思。”
“你怎么了?今天频频出错,真不像你。”
夏桑子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今天麻烦你”,低着头回了队伍。
国防大的大礼堂简单布置过,门口贴着相关海报,有两张配图有点血腥,夏桑子余光瞟到一眼,感觉头皮瞬间收紧,她不敢多看,一直低着头,直到在座位坐下。
“嘿,桑妹妹,这么巧。”
夏桑子感觉身后有人拍她肩膀,回头看见是章司焕,还有他身边做的孟行舟,无力扯出一个笑:“好巧,我们座位离这么近。”
“这就是缘分。”章司焕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看了眼身边的孟行舟,说,“我好人做好事,桑妹妹,哥哥跟你换座位。”
夏桑子摆手拒绝:“不用,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多大点事,来,哥哥让你坐。”
孟行舟一直没说话,看见夏桑子心神不宁,心里不安加剧,这里人多他也不好问,只好跟章司焕说:“行了,你他妈的好吵。”
章司焕压低声音说:“老子在帮你。”
孟行舟心里装着事,脾气更差:“你帮个屁,闭嘴。”
章司焕:“……”
实名委屈。
几分钟后,讲座开始,今天现场来了不少领导,夏桑子看见有上次在部队,见过一面的向天阔。
连军区领导都来了,看来这事儿闹得确实挺大。
讲座前部分,由国防大一名教授,给大家普及基本安全知识,这些平时在校都听烂的东西,大家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后半部分,由警队里一名特警,给大家分析实例。
夏桑子从头到尾没听进去一个字,只盼着讲座早点结束。
直到这名特警说,自己以前在元城工作,参与过一起反社会人格伤人事件,她像是感受到什么,脸色霎时惨白。
“……四年前,在元城某学区,一条人流量较多的十字路口,也曾发生过一起恶性伤人事件。犯罪者没有持枪,他身上带着匕首,犯罪前开着车在路上横冲直撞,冲向人行道,当场撞伤一名中学生。”
说着,特警操作鼠标,大荧幕上出现机场当时现场的图片。
看见血肉模糊一片,场面瞬间躁动起来。
“这名中学生后因抢救不及时,最后死亡。另外,当时这名学生站在一起的女同学,被犯罪者挟持,犯罪者以她为人质,要挟警方放他离开,场面僵持不下。”
“所幸,这起事件没有增加更多伤亡,该犯罪者最后被警队一名狙击手,当场击毙。”
说完,特警点开一段视频,是当时犯罪现场的监控,从犯罪者开车撞人到被狙击手击毙,过程清晰明了。为保护隐私,受害者和死者的脸部打了马赛克。
可是画面可以清晰看见,当时被挟持的女同学,亲眼目睹身边同学被车撞死,血流满地。之后被罪犯挟持,狙击手击毙他,罪犯的血溅了那个女生一身,没过几秒,女生当场晕厥。
后面特警还说了什么,夏桑子已经完全听不见。
她好像又被关进了到处都是血的黑屋子里,耳边来来回回都是那个魔鬼的几句话。
“去死吧,你们全都给我去死。”
“不就是下地狱是吗?我拉着她一起去。”
“不让我走,我现在就杀了她!”
“看这孩子,白白嫩嫩,多青春的年纪,死亡的瞬间肯定特别美。”
鲜血、狰狞的面孔、呼吸窒息、恐惧、尖叫、枪声……
全部都是这个屋子里的画面和配乐。
夏桑子站在屋子中间,逃不出去,她哭,她喊,可是没有人救她。
她浑身都是血,也没有一个人来救救她。
夏桑子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就要在这大礼堂,当着这么多人崩溃,顿生出一种绝望感。
就这样吧。
反正……她本来是个神经病。
怕血还要来学医,她可能会成为军医大最大的笑话。
自救都做不到,她竟然还妄想去救别人。
这时,突然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夏桑子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停滞。
孟行舟跟章司焕偷偷换了座位,他半蹲在夏桑子的椅背后面,附耳过去,侧脸蹭蹭她的小耳朵,无声安抚。
讲座还在继续,他们的座位靠墙,小角落不引人注意。
孟行舟明白,夏桑子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那么他就会努力为她守着。
他感受到夏桑子情绪稍稍平复一点,压低声音,轻轻缓缓告诉她,三句话来来回回重复,直到把她从深渊里拉回来。
“桑桑,你回头看。”
“我在门口,你慢慢走过来,把手给我。”
“我们回家,不害怕,都过去了。”
夏桑子浑身难掩颤抖,她不敢哭出声,眼泪顺着孟行舟的掌心流下来。
泪水是温热的,却刺痛孟行舟的心,冷得彻骨。
夏桑子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收紧,像是抓住了在那个黑屋子里,唯一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桑妹不怕,妈妈抱,呜呜呜我可怜滴儿,以后奖励你在上面好不好,咱们要崛起,冲鸭宝贝!!!!!!
三岁:……???
——
好像要破产了,咬咬牙,今天五十个吧。orz
请接受我贫穷的爱,不要嫌弃。
☆、二十四个泡泡
讲座结束后, 各班学生依次离场。
夏桑子脸色不对,临床一班不少人看见, 纷纷投去奇怪的目光。
钟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联想这几天夏桑子的反常,心里大概猜到应该是除了什么大问题。
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走上去,用身体挡在夏桑子面前,把那些打量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夏桑子眼眶红红,也不愿见其他人,钟穗是瞒不过, 可现在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折中之下,只说:“穗穗你先回去吧, 晚上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钟穗不放心她这个样子一个人待着, 关心道:“那你呢?”
夏桑子神情恍惚,垂着头, 视线没有焦点:“我想一个人静静, 没事的, 别担心。”
钟穗还想说什么,这时,孟行舟过来,看她一眼,淡淡说一句:“你先回,这有我。”
“……好吧。”
钟穗不再多问, 握握夏桑子的手,满脸担忧,跟着人群离开了大礼堂。
大礼堂里留了十来个学生打扫卫生,空空旷旷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孟行舟带着夏桑子走出礼堂,到后面林荫道的一条长椅上坐下。
夏桑子一个人闷着,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她这个模样,孟行舟看着既陌生又熟悉,心里也不是滋味。
四年前,夏桑子刚出事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人闷一天,谁跟她说话都不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等过段时间平复下来,情绪也会好起来。
可是这种状态整整维持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好转。
直到有一天,孟老太进夏桑子房间,给她换床单被套。夏桑子在浴室洗澡,老太太换完床单,发现枕头下面藏着一封信。
孩子的隐私,老人从来不过问。
只是信封上面,写着两个字。
遗书。
老太太偷偷看完了那封信,信中内容,令老太太非常痛心。
夏桑子在信中写,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个同学。她太懦弱,也不够勇敢,如果车冲过来的那一刻,她没有被恐惧打败,她能够反应再快一点拉她一把,她就不会死。
如果她当时会急救措施,那么那个同学,会不会存在一线生机,可以抢救过来。
她说自己想要努力活下去,可是她不明白,这算不算一种苟活。
她在医院看见那个同学的父母,抱着遗体痛哭流涕,想到了自己。
如果去世的是她自己,会不会对谁都比较轻松。她的父母,应该不会那样伤心,或者,他们根本不会回国。
她还说对不起爷爷奶奶。
她自己偷偷生了病,每天躲在房间不愿意出去,轻生念头一次又一次从脑子里涌出来。
尽管她一直努力与它们作斗争,可她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撑不下去,被黑暗击溃。
她还害怕,真到了最后一步,甚至无法跟老人好好说一声再见,以及感谢。
感谢给她一个家,感谢让她觉得自己有人爱。
信中最后一句话,被眼泪晕开,有些模糊,老太太勉强认出内容——
“此生遇家中二老,幸得纯良温厚关怀。我一生信佛一次,愿佛保佑二老,百岁无忧,安康终年。”
老太太强忍住情绪,将信原封不动放了回去,装作一切没发生。
她跟往常一样,和夏桑子聊了一会儿天,然后离开房间。
晚上老爷子从部队回来,发现老太太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问其缘由,当年军中老将,戎马一生,却因孙女此遭劫难,红了眼眶。
事后,家里人商量,带夏桑子去看心理医生,接受治疗。
夏桑子治疗态度积极,配合医生,按时吃药,几个月后,情况基本好转。
那时候心理医生说,她正常生活没有问题,抑郁状态基本改善。
但创伤后应激障碍留下的怕血恐惧症,这么多年,也没好过。
这些年,大家有意识地不让她去接触刺激源。接触少了,夏桑子性子恢复到之前,大家渐渐也忘记这回事。
直到高二,夏桑子突然说,要去学医,这个怕血症,又被放在台面上来。
当时没多少人支持,没人想看见夏桑子重蹈覆辙,只是她态度强硬,最后还是老爷子先松口,顺了她的意思。
孟行舟见过夏桑子最崩溃的时期,也听孟家人提过,夏桑子心理状态最黑暗的样子。
他见证她一步一步努力好起来,看她又变成一个小太阳,整日挂着笑积极生活。
正因为如此,孟行舟绝不能眼睁睁看她,再一次步入泥潭。
夏桑子一直不说话,孟行舟沉默许久,突然伸手,拉她起来,面色严肃:“你跟我来。”
“我哪里都不想去……放开我……”夏桑子非常抗拒,使劲甩他的手,可孟行舟力道却更重,她脸上染上怒意,“孟行舟你少管我的事,你听见没有?”
孟行舟拉着她一直往前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辩驳的魄力:“老子偏要管。”
“……”
夏桑子凶不过他,本来心情就差,现在有脾气还发作不出来,脸色一点都不比孟行舟好看。
两个人就这么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夏桑子被孟行舟拉着,上了教学楼的楼顶。
孟行舟长腿往后一踢,楼顶的小门被重重砸上。
夏桑子不知道孟行舟想干嘛,他拉着她,一路走到尽头。
站在这里,国防大和军医大的一景一物尽收眼底。今天她才发现,原来两个学校的升旗台,从高处看,正好一南一北,处于同一条直线上。
五星红旗在风中飘扬,往同一个地方吹。
“夏桑子。”
孟行舟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全名,这么一声,夏桑子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楼顶的风很大,几乎要把帽子吹掉。
孟行舟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看着她,面无表情,沉声问:“你是不是非学医不可?”
夏桑子取下帽子,拿在手里,没有片刻犹豫:“非学不可。”
“可是你怕血。”孟行舟上前一步,逼近她,“你拿不了手术刀,上不了手术台,因为你怕血。你看见血就会晕厥,你凭什么认为你这样的人,可以做医生?”
夏桑子被他吓到,有点语无伦次:“三岁你……你怎么了……”
“夏桑子你回答我!”
孟行舟声音猛地一抬,不止是气势,就连音量都压她一头。
“你拿着手术刀,不是救人是害人,你有几条命可以拿去偿还?”
“你回答我,夏桑子,你要怎么办?”
“这样一无是处,怯懦胆小的你,今后要如何做一名医生?”
夏桑子被孟行舟逼到角落里,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往她心上最痛的地方戳。
正因为这些话,是从孟行舟嘴巴里说出来的,才更让她难以接受。
夏桑子眼睛里含着泪,直到听见他说自己“一无是处”、“自私怯懦”,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几乎从心底嘶吼出来。
“我不会!”
“我不会害死人,我不会再怕血,我,夏桑子,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
“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随随便便就能给我判生死,我不是这样的废物——!”
夏桑子的泪顺着眼睛流下,她情绪激动,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睛里带着决绝以及孤注一掷的宿命感。
孟行舟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他低头,从夏桑子手心里,抽出帽子,用双手给她重新戴上。
“记住你刚才的情绪,你不需要事事隐忍。”
孟行舟给她整理仪容,拍掉军装上面的褶皱:“不爽就骂,不开心就哭,人生在世图个痛快,才不算枉活。”
“不过十六岁,活得像个老太婆干嘛,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