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双城说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参与进来,我这边随时欢迎。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邪灵教乃江湖公害,它的存在已经干扰到了所有江湖同道的生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里是责无旁贷的,随时等候召唤。”
听到我的态度,黑手双城显得十分高兴,他对我说道:“虽然这一次的事情十分遗憾,但你在青城山一役的表现,却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若是没有你的奔走相告,没有你和老鬼的付出,邪灵教或许会更加容易,一点儿代价都没有付出——事实上,在这一次的战斗之中,邪灵教受创也不少,许多名震一时的凶徒都死于青城山,修为恐怖的天魔听说还被重瞳子给打落山崖,邪灵左使似乎也受了伤……”
他谈及了邪灵教在这一次战斗中受到的损失,肯定了我们的付出,突然间却话音一转,说可是……
我皱起了眉头来,说您不相信我们?
黑手双城摇头,说不,我对你们的信任,就如同对左道、七剑的信任一般无二,之所以说可是,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我有些讶异,说什么事?
黑手双城沉吟一番,然后说道:“我这次过来,除了找你了解青城山一战之事外,还有一事儿,就是通知你一件事——就在五天之前,长白山天池寨发生了一起变故,在这场变故之中,你的二爷爷王大蛮子身死,离火宋家的家主宋恶宋老爷子重伤,天池寨给大火毁去,无数人惨死其中……”
啊?
王大蛮子死了?他龙精虎猛的样子,怎么就死了呢?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儿,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黑手双城沉吟了一番,似乎是在斟酌一些事情,并没有说话。
听到这消息,我最为担心的不是旁人,而是我那个傻蛋儿弟弟王钊,当下赶忙问道:“陈局,到底怎么回事儿啊,你赶紧跟我说啊,别卖关子了——我弟弟他人呢,他怎么样了?”
黑手双城苦涩地笑了笑,最终还是开了口:“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跟你弟弟有关。”
我就好像被使了定身法,身子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好一会儿,脑子一片混乱的我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请您务必告诉我,不要有所隐瞒。”
黑手双城盯着我,缓声说道:“你弟弟应该是被邪龙感染诱惑了,舍身成了魔,在闭关的时候,以身为引,引发了长白山地心之火,摧毁了天池寨,而你二爷爷王老爷子正是在阻拦他的过程中,受伤毙命的;随后你弟弟大肆屠杀,击伤击死多人之后,掳走了离火宋家的雪见姑娘,逃到了长白山东边去……”
操!
我听完这消息,双手愤然砸向了那桌面,震得上面的东西一阵飞起。
龙珠。
我从长白山龙窟之中带出来的龙珠,肯定是那玩意出了问题。
这东西我本应该带在身上的,如果凭着我的意志,即便是有问题,我也绝对能够将其镇压下去,但王钊却不行。
我这个傻弟弟没有走出过社会,出了学校,就一直在长白山天池寨那里待着,心智等各方面,根本都不成熟,很容易经受不住诱惑。
我这边懊恼不已,而黑手双城则在旁边劝解道:“我们这边已经联络了白头山的官方,希望他们能将人给交出来,不过显然对方并不听我们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白头山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的无赖性子,是骨子里就传下来的……”
我终于明白了黑手双城为什么不让我参与追击邪灵教的事情,长吸了一口气,问道:“我想离开这里。”
黑手双城点头,说好,我这就给你办理手续,并且让人陪同你去京都。
去京都?
第十一卷 龙脉往事
第001章 宋老爷子
黑手双城给我安排了从锦官城前往京都的军用飞机,时间是当天下午。
这段时间因为邪灵教的事情,两边的来往还是挺多的,所以航班和时间上面也都好安排,费不了多大的事情。
之所以前往京都,而不是长白山,是因为长白山天池寨已经毁了。
没有了天池寨,留在长白山并无意义,而且还需要时刻担心我那混蛋老弟杀回来,再造恶孽,所以天池寨残存的人员在宋老爷子的嘱咐下,先是抵达了长春,然后又转折到了京都来。
天池寨是王红旗的起家之地,虽然他入了中央之后,一直不让天池寨的人前往宗教局入职,避免被忌惮的危险,但他还是收了几个徒弟,有着一些门生故吏。
所以即便是王红旗从不露面,生死不知,但总是有一脉香火渊源的,不可能不管他们。
就比如黑手双城,他也曾经无数次受惠于王红旗。
经过这几天的整理,天池寨的废墟已经翻过了一遍,死亡的人数也统计有一百二十多人,失踪二十余人,伤者两百多,只有两百多人没有在这次变故之中受到伤害。
而即便如此,天池寨经此一役,基本上已经算是残了。
死者将在明天统一入葬,而伤者则留在了长春和京都的两处医院里就诊。
而许多收到惊吓的人员,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并不多。
宋老爷子,我听黑手双城说他此刻在京都郊区的一处秘密疗养院里,也就是他提出来想要见我的。
我当天早上就在黑手双城的陪伴下,办理了取消隔离的手续,然后前往锦官城的军用机场,办理手续之后,与老鬼、小米儿一起乘坐飞机,前往京都。
与我们同机的,还有部分参与青城山围剿一战的伤员,以及一部分需要返京汇报的工作人员。
有人认出了我们来,上前过来攀谈,想要从我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以及第一手资料。
若是往日,我或许会应付两句,不指望交上朋友,只求不得罪别人。
然而此刻,我却连抬头强笑的心思都没有。
说句实话,从一开始黑手双城的口中听到了天池寨的事情,我整个人的情绪都处于极度的低落状态,一来是懊悔,后悔将那来历不明的龙珠留给了我弟弟王钊;二来是自责,觉得这一切的事情,都与我有关。
如果没有我,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王钊作为我在这个世间唯二的亲人,他变成这个样子,让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如同刀绞一般。
若不是有老鬼和小米儿在旁边不断安慰我,只怕我当时就已经崩溃了。
在这样低落的情绪之下,我哪里还有心思来迎合旁人的喜怒?
不过这世间,许多人从来都只会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而从来不会留意旁人的情绪,所以当碰壁离开之后,不断有细碎的议论声传到我的耳中来,什么高傲了、冷漠了、自觉了不起之类的刺耳话语,便从彼此的对话之中嘀咕了出来。
我并不想听这样的话,但是军机跟民航到底不同,空间狭窄许多,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我心情极度恶劣,却不想惹事。
我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往京都,从宋老爷子的口中听到第一手的资料,然后再决定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理,而不是在这里跟人大闹一场,然后又招惹出一大堆的是非来。
所以我强忍着,只不过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老鬼站了出来。
他走到了那几个因为被我漠视而变得同仇敌忾的家伙面前,咳了咳,然后说道:“几位,请问一下,你们会飞么?”
那几人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老鬼这人除了在我和几个有限的朋友面前之外,天生就有一些冷,此刻站在这几人的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倘若你们在特么的说一句话,我就打开舱门,将你都给扔下去;而在此之前,我就想问一下你们——会飞么?”
这一句话说出来,现场一片沉默。
众人的面目变得无比僵硬,有一个似乎是青城山的人员忍不住站了起来,冲着老鬼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杀了我么?来啊,邪灵教都没有弄死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啊!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老鬼给一把抓住了脖子,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了舱门口,老鬼将他的脑袋抵住了冰冷的舱门,一字一句地说道:“邪灵教没有能够杀死你,很遗憾,不过死在我手里的邪灵教,比你见过的还要多得多,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此刻已经是十一月,万米高空之上,天寒地冻,大概是冰冷的金属质感让那人感觉到了几分害怕,他沉默许久,态度终于软了下来,点头说道:“我错了,错了,开玩笑而已嘛。”
唰!
又一声响,老鬼将人给送回了座椅上,然后冷漠地拍着他的脸,平静地说道:“有的大人物,不喜欢开玩笑,比如我,懂?”
简单一句话,让这人,和他身边同仇敌忾的几人都哑口无言。
尽管他们的心底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愤怒,但是飞机之上,却突然间消停了许多。
一路的航程显得十分宁静,一直到抵达了机场,那几人在下飞机的时候,被老鬼威胁过的那家伙终于忍不住了,冲着我们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记着,我会跟上面投诉你们的,等着。”
那人撂完狠话,匆匆而走,而老鬼则送了他一个大大的中指,冷然说道:“法克尤!”
我听到老鬼这般狠戾的话语,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你何必跟他计较?
老鬼转过身来,看着我,说老王,我要你记住一件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小米儿,都是你的亲人,你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请记住,我们一直都在。
听到向来拙于表达的老鬼说出这么一段煽情的话语来,我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几分感动来。
我伸出了手,与老鬼和小米儿相握,深吸一口气,说好,我知道了。
珍惜眼前人。
我在下飞机之前,调整好了心态,出来之后,有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迎了过来,恭声询问道:“请问是王明先生么?”
我点头,说对。
男子出示了工作证,说你好,我是宗教总局中央办公厅的小李,受朱副局长的委托过来接您。
我看了一下对方的工作真,上面写着李荣,点了点头,有些奇怪地问:“朱副局长?”
小李说就是总局的朱逸朱副局长,他是您大爷爷王红旗之前的老部下,与宋老爷子也是十分不错的朋友,这一次天池寨出事,他代表总局全权处理此事……
哦。
我点了一下头,知道这位朱副局长应该是王红旗在总局的心腹。
我没有多问,表示知道,而小李则跟我介绍起下面的行程来:“明天是天池寨事件中牺牲同道的追悼会,天池寨的王蛮同志也将于此下葬,朱副局长的意思是你最好能够参与;另外宋老爷子这边中午醒过一会,听说找到了你,希望能够尽快见你一面……”
我说好,我们先去见宋老爷子。
小李十分干练,我决定之后,他立刻带领着我们出了机场,然后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让司机朝着京郊的疗养院开去。
一路无语,行了一个多小时,到疗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小李引着我们来到了那风景如画的疗养院中一处独栋别墅面前来,按响了门铃,然后对我说道:“宋老爷子和他的家人,想必你也都熟悉,我就送到这里了,今天你们就在疗养院里休息,等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前往八宝山。”
我点头表示感谢,小李十分客气地摆手,然后在旁边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门那边传来了脚步声,打开门之后,雪君姑娘那张恬静美丽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瞧清楚了我们之后,她并没有往日的亲切和熟悉,而是平静地说道:“进来吧,我爷爷在等你。”
我没有进去,而是打量着雪君姑娘,发现她虽然极力装作冷静,但颤抖的身子和极力伪装出来的坚强,还是出卖了她。
此刻的她,想必也是处于巨大的悲恸之中吧?
毕竟,家没了。
小李与雪君姑娘简单说了两句之后,转身离开,而我这才带人走进了房间里面去。
疗养院的条件十分不错,雪君姑娘先招呼老鬼和小米儿在客厅坐下,然后对我说道:“爷爷在二楼,你跟我来。”
我跟着雪君姑娘上楼,想跟她说两句话,却不知道从那儿开口。
雪君姑娘带着我来到了二楼角落处的一个房间前,有个白大褂对我说道:“老爷子在里面等你,你进去吧——不要耽搁太久,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门一开,立刻有一股古怪的味道飘散出来。
我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瞧见房间中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双臂缺失,瞎了一只眼睛、浑身插满了管子的老者。
宋老爷子……
瞧见他这般的模样,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第002章 寨主之位
在我的脑海里,每一次想起天池寨离火宋家的宋恶宋老爷子,脑海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老狐狸的形象来。
虽然论修为,他未必会比王大蛮子强,但脑子却绝对是更加好使的。
然而现在回忆起来,他尽管有着如同老狐狸的狡诈,却从来不搀和私利,一直都将离火宋家的利益放在最高的地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我的身上占过便宜。
难道是他不如我聪明么?
错。
论起江湖经验,宋老爷子甩了我十八条街,而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他相信以诚待我,会远比依靠其他手段要更能够赢得我的友谊。
然而,往日的老狐狸,现在却成了床上一个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的老头儿,双臂失去,独眼,还插着各种我说不出来的管子,仿佛即将病故了的样子,这让我怎么能够平静?
而另一个被称之为长白山猛虎的老人,却已然死去了。
这个时候,雪君姑娘走到了床边,轻轻拍了拍宋老爷子身上的被子,然后轻声说道:“爷爷,王明来了。”
王明?
紧闭着眼的宋老爷子这个时候缓慢地睁开了独眼来,瞧向了我。
我与他的目光对视,心中一颤,慌忙蹲到了床边来,低声说道:“老爷子,我来了。”
宋老爷子试图坐起来,结果身子一动,就痛得直皱眉头,旁边的雪君姑娘瞧得心疼,赶忙说道:“爷爷,你别动,我来摇床。”
她伸手,在床下稍微摇动了一下传动杆,让那床稍微起来一点,便不再多弄了。
宋老爷子瞧见这个,不由得苦笑一声,说道:“王明,让你见笑了。”
我眼泪在那眼眶里转悠,却强忍住,说老爷子你折煞我了,这件事情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王钊是我的弟弟,这一次他出了问题,最大的责任在于我,我得给你道歉……
宋老爷子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与你有什么关系?呵呵,人啊,真的是老了,以前与那白头山开干,生死大战,打完了,冰天雪地里睡一觉,照样活蹦乱跳,现如今受了这么点儿小伤,竟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服老不行啊……”
我嗓子噎得难受,眼泪弄得眼眶黏黏的,不知道如何说。
瞧见我这副模样,宋老爷子瞪了我一眼,说瞧你这娘们儿样,王大蛮子要是瞧见你这样,估计都要气得活过来。
听到宋老爷子谈及了我那二爷爷,我心中“咚”的一下,震得两耳嗡嗡响。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道:“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边路上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具体的情况一头雾水,您能够给我解答一下么?”
旁边的雪君姑娘忍不住说道:“事情我一会儿跟你详细说,爷爷需要休息……”
“不……”
宋老爷子打断了雪君姑娘的话语,然后说道:“之所以叫你过来,就是想要把事情的缘由告知于你,让你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事实上,在一个月之前,我这边就已经知道了不对劲,然而王大蛮子却太过于自信了,认为自己能够罩得住,试图再造出一个王红旗来,没想到……”
宋老爷子是此事最主要的经历者,所以从他这儿得来的消息,远比旁人说的更加准确。
他让我知道了,我弟弟其实早就已经露出了一些端倪来。
他这一段时间里,都在闭关,除了王大蛮子,没有任何人能够见得到他,即便是送饭和出恭,都是有专门的地方运送。
所以王大蛮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知晓的,他也不知道。
但是王大蛮子顶不住压力,告知于宋老爷子的时候,却是在一个月之前。
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很严重了,我老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那个时候能够给他足够的引导,说不定不会有事。
但王大蛮子却一意孤行,决定让我老弟接受煎熬。
在他的眼中,危机即机遇。
因为同样的情况,当年曾经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出现过,而那个人便正是当今身居大内的红色土匪王红旗。
一个王红旗让长白山天池寨的身份为之超然,而如果再多这么一人,却是可再保天池寨和王、宋两姓龙脉守护家族五十年的长盛不衰。
这样的诱惑,让王大蛮子为之疯狂。
宋老爷子告诉我,说这一关,如果我老弟王钊冲过去了,必然是一飞冲天的顶天角色,然而若是冲不过去,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功力消散,废人一个。
当然,这只是王大蛮子的估计,事实上的结果我们都看见了。
王二小既没有一飞冲天,也没有变成废人。
他最终熬不过,与邪龙妥协了,从而化成了魔,接引长白山的地心之火,将天池寨引发成了火海废墟,无数人为此丧命。
连始作俑者王大蛮子,也被自己的作品给毁了去。
这件事情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但它偏偏就发生了。
听完了宋老爷子的讲述,我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我抬起了头来,说老爷子,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个。
事实上,如果想要让我内疚,最好的办法是不让我知道真相,这样子我就会将全部的过错推到我和我弟弟的身上,然后我才会为了这件事情而努力偿还。
但宋老爷子却将事实告知了我。
他让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完全都是我弟弟的错,其实更应该负责任的人,是已经死去了的王大蛮子。
而这件事情,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就连我身旁的雪君姑娘,也是一脸诧异的样子。
面对着我的提问,宋老爷子笑了笑。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在我眼中,你与我们是平等的,王大蛮子一直看不上你,他觉得王钊将会成为继王红旗之后,我们这一脉龙脉守护家族的最强者;但我却觉得你,应该比你弟弟更加的强大,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你的心胸。”
心胸?
我皱起了眉头来,沉声说道:“您什么意思?”
宋老爷子咧嘴笑了,如同哭一般,却语言清晰地说道:“你其实和你的爷爷很像,倔强、自立、勇敢、善良,这是一种极为优秀的品质,而王钊却不行,他像温室里培育出来的花朵,关心他的人太多了,以至于他的心中,一直都没有男人应该有的担当。”
我没有说话了,因为尽管我弟弟现如今变成了如此的模样,但我还是不喜欢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他的坏话。
我那傻波伊弟弟,我可以打,我可以骂,别人不可以。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抬起了头来,对着宋老爷子说道:“关于后面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
后面?
宋老爷子看着我,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摇头,说我来之前,想了一路,却还是想不出有什么根本的解决问题——不管怎么说,王钊杀了人,而且双手血腥,罪孽深重,但你们若是要我出马,去追杀他,我自问我还是做不到。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大义灭亲,这事情很难,而且说到底,除了逸仙刀和火眼狻猊在你手中之外,天池寨与你并无关系。
我苦笑一声,说差不多就是债主与负债人的关系。
宋老爷子沉吟了一番,突然对我说道:“事实上,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既然王、宋两家的族长之物都在你手中,不如这天池寨的寨主之位,便由你来坐?”
啊?
我先是一愣,然后慌忙摆手,说不行,千万不行。
宋老爷子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何不行,火焰狻猊与逸仙刀择主而事,最终都落到了你的手上,这便是天意。”
我摇头,说这些东西,我会还回来的。
宋老爷子说现如今的王、宋两家,后辈之中,能够敌得过你的人没有一个,你不坐,谁人有那资格坐?
我坚决不肯,说谁爱坐谁坐,反正我不坐。
听到我发自内心的话语,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然后缓声说道:“我知道了,其实你之所以不想坐这个位置,是因为看不上天池寨的这一些残兵败将,害怕拖累,对吧?”
我瞧他说得伤感,忍不住好言宽慰道:“不,老爷子,我一不是天池寨的人,二与天池寨的众人并不熟悉,两个不相干的团体扭到一起来,并不会有真正的好处;而最主要的一点,我现如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扛起旗来,对抗荆门黄家——我不想将此刻的天池寨,再拖入战争的泥潭之中……”
宋老爷子瞧见我百般推辞,心灰意冷,闭上了眼睛,开口说道:“你走吧,我累了。”
这般冷漠的逐客令让我有些难受,瞧见他已然闭上了眼睛,知道多说无益,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朝着宋老爷子鞠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雪君姑娘在里面收拾了一下,方才出来,看着我,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如果我嫁给你,你会不会答应我爷爷的请求?”
第003章 天池之殇
我最终还是没有回答雪君姑娘的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说真话,我怕会让雪君姑娘的心情变得更加难过;而若是说了假话,又是给我自己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雪君姑娘并不是不好。
恰恰相反,她是我见过的女孩子里面,最优秀的几位之一,男人倘若能够娶她为妻,必将是一件幸福无比的事情。
然而还是那句老话,有缘无分。
爱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它需要两个人全身心的投入,而当我此刻的满脑子都只剩下了小观音时,就算是雪君姑娘美若天仙,也不会让我有太多的心动。
更何况这前面还加了那么一个条件。
这更是让我难以接受。
沉默有的时候是一种手段,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态度。
雪君姑娘显然读懂了我的意思,没有再多话语。
下楼的时候,我询问了宋老爷子的主治医生,得知他老人家的底子不错,只不过是受的伤太严重了而已,所以目前恐怕有一些短暂的麻烦,但倒不至于危及到生命。
得到了这个答案,我们离开了这所房子,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住在了疗养院的客房。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们换了一身黑色西服,前往八宝山殡仪馆,参加天池寨一案死难者的追悼会。
殡仪馆最大的一间殡仪厅中,我瞧见了死去的王大蛮子,此刻的他身子被烈火焚烧,曲卷成了一团,整个人差点儿看不出原来的面目,这情况让我看得十分难过,而这里并不仅仅只有王大蛮子,还有许多死于此次事件的天池寨中人。
光我认识的,便有宋家的宋三爷宋怒,也就是宋雪主的爷爷,还有王大蛮子身边的好几个王家长老。
这些人,可都是天池寨中顶尖的战力,也是天池寨王、宋两家龙脉守护的骨干根基,然而却在这样一起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失去了性命。
除了修行者,还有许多普通人,有的死于大火,甚至已然葬身了火海之中去,连具尸首都没有办法存留下来。
因为天池寨遭受沉重打击,使得此刻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人不多,宋家这边是宋老爷子的儿子、雪君和雪见的父亲宋阙,而王家那边则是王大蛮子的小儿子王蒙,这两人在主持,有一个年纪估计得有六十多的老者在旁边陪着他们。
那老者身穿中山装,举止投足之间,颇有一种身处高位的气度。
追悼会还没有开始,我们在小李的带领下赶到了现场,这儿已经聚集了许多天池寨的人,我在王大蛮子的遗体前被人认了出来,气氛顿时就为之一僵。
我感受到了许多道愤怒的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来。
有一个吊着手臂的伤者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厉喝道:“你还好意思过来,若不是你弟弟王钊,我天池寨如何能够落得如此下场?”
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手指差点儿戳到了我的脸上来。
而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披头散发,油头垢面,也挤到了跟前来,冲着我破口大骂道:“你们两兄弟就是灾星,你那狼子野心的狗弟弟,为了自己的野心,却是将我天池寨给烧了个干净,可怜我那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居然就死在了他的手上——这可叫我怎么活啊?他跑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得偿命……”
“偿命、杀人偿命,杀了他!”
人是有集群效应的,一两个人倒不觉得,好几个人一齐冲出来,众人的情绪一下子就给点燃了,那些在这一起事件之中失去了亲人、朋友和同宗同门的人们愤怒地出声指责着,一下子竟将会场的哀乐都给打破了去。
我冷着脸不说话,也不去与这些指责咒骂的人辩驳什么,而老鬼则站到了我的跟前来,伸出双手,拦住了这些人。
不过老鬼仅仅只有一人,而其余人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一时之间,场面有一些失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人从旁边冲了过来,也拦在了我的跟前,大声吼道:“你们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王明是王明,王钊是王钊,这件事情跟他有毛关系啊?天池寨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王明在青城山跟邪灵教的人浴血奋战,差点儿命都没有了——你们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他难道不是失去了自己的弟弟?”
说话的这人,却是宋加欢,一个我还算是比较熟悉的天池寨中人。
他的仗义执言让现场愤怒的情绪减缓了几分,然而那个妇人却是不依不饶,厉声吼道:“什么他失去了自己的弟弟,王钊那畜生现在死了么?没死,他做出了这等的恶事,居然还没死,老天啊,天底下还有可以说理的地方么?现如今他哥哥居然还有脸来参加我儿子的葬礼,我反对!”
她的话语又挑动起了许多人的愤怒,不断有人冲了上来。
这些人有的受了伤,有的却是龙精虎猛,老鬼和宋加欢根本就拦不住,旁边宗教局的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想要劝解,但效果甚微,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了,突然间有人喊道:“宋老爷子来了,宋老爷子来了。”
简单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门打开,一道光线洒落进来,宋老爷子坐在轮椅之上,由雪君姑娘推着缓缓走进了场中,旁边的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来。
轮椅一直来到了我们这边儿,方才停住,宋老爷子进来的时候都在闭着眼睛,此刻睁开了那只独眼来。
他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刚才闹得最凶的那个妇人出言说道:“叔父,那畜生的哥哥居然还敢来参加我天池寨的葬礼,简直是太过分了,我……”
宋老爷子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开口说道:“是我让人叫他过来的。”
啊?
妇人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为什么?”
宋老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本来想让他来担任天池寨的寨主,带领你们继续走下去,只可惜人家拒绝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旁边的众人都为之一愣,随后大为震惊。
这小子谁啊,天池寨是没有人了么,让他来当寨主?
老爷子你是伤到脑子了么?
无数人的心头浮现出各种疑问,而我在旁边也显得十分尴尬。
我本以为这事儿不过是私底下秘密交流的事情,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任何缓冲,就直接摆到了台面上来。
这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惊讶。
然而宋老爷子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让雪君姑娘推着,一路向前,来到了最前面,与主持葬礼的几人见面。
我隐隐听到了前面的寒暄,方才知道那个六十多岁、气度不凡的老者,便正是宗教局的高层朱逸。
他算是王红旗的半个徒弟,现如今却是宗教总局的副局长。
身处高位的他在百忙之中,却全程出席了此事,便是在表明着一种态度,那就是这件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简单单地就完了。
宗教局绝对会有后续追踪。
参与追悼会的,除了宗教局和天池寨的人,还有许多的江湖同道,在这边的场面安稳下来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听那名头,一个比一个强上许多,京畿之地来了一个顶厉害的,却是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旁边还有几个道士;东北道上也来了一些人,最有名的莫过于天仙宫的三绝真人。
这两人或许很多人没有听过,但是他们却共同拥有一个名头。
天下十大之一。
另外我还看到了一个让我有些意料之外的人,却是之前在长白山滑雪场那儿碰见的千通集团老总王千林。
他还带着自己儿子过来了,王员外一眼就瞧见了角落处的我,冲着我挤了挤眼,算是打了招呼。
这些人的到来,使得会场的关注点终于没有再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留在了殡仪厅的角落里,这时宋加欢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出去抽一根?”
我的心情因为刚才的事情弄得十分恶劣,然而却又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别人的,毕竟那妇人死了两儿子,而且还是因为王钊,所以更是郁闷不已,听到宋加欢的招呼,点了点头,说好。
老鬼没有随我去,留在了会场带小米儿。
两人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宋加欢递了一支烟给我,点上,然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长吸了一口,然后说道:“九姨她死了两儿子,整个人已经崩溃了,说话的确有些难听,你别怪她……”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来,摇头苦笑道:“我哪有资格怪她,这事儿的确是王钊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