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孟虎也是发了狠,一咬牙,却是将那一直压箱底的虎逼给放了出来。
那虎逼之前在莫比乌斯之眼中温养,吸收了不少星辰之力,后来又被屈孟虎放在了墨比托索神识构筑的空间中,早已是今非昔比,此刻一蹿出来,立刻张牙舞爪,散发出了腾腾妖气,居然将一大片的魔怪给震慑住了,不敢上前。
不过这震慑也只是短暂的,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那帮怪物再一次扑了上来,而且气势,比之先前要更加凶猛。
屈孟虎有了虎逼在旁边帮忙,并肩作战,情况好了一些,再也不用左右难顾。
然而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有虎逼在,也坚持不了多久。
没多一会儿,虎逼身上不知道攀附了多少魔怪,给硬生生地跌落到了墙根下面去,听到它那声声哀嚎,屈孟虎于心不忍,前行跳下去,将浑身都是淋漓血肉的虎逼给救上来,自己的身上又添了许多伤。
而更加让他难受的,是先前布下的法阵,被那三头巨人十几榔头砸下去,终于破开了。
魔怪群中发出了一阵欢呼,各种让人耳膜刺痛的叫声发出,随后朝着站在最高点的李梦生冲锋而去……
糟了!
屈孟虎来不及阻拦,只有猛然一跃,跳到了那三头巨人的面前,手中骨刀朝着那家伙正中的脑袋扎了过去。
喀……
骨刀扎在了那家伙的面门上,但屈孟虎却被对方一榔头给砸飞了去,等他刚刚落地,还要跳起来的时候,却听到半空中李梦生的喊声:“让开……”
屈孟虎听到,手掐诀咒,人却是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了百米开外。
他瞧见一大片的火焰,从墙顶之上浇落而下,将那些疯狂向上攀爬的魔怪给点燃,就连那凶狠异常的三头巨人都给点着了,整个空间一瞬间化作了滔天火海去,而就在这烈火肆意翻滚之时,却又有一大片的寒光浮现,将那些化作焦炭,或者还在存留的家伙给冻成了碧绿色的晶块去……
这景象足足持续了两分钟,而那些悍不畏死的魔怪要么全部冻结于此,要么匆匆逃离而去。
屈孟虎带着浑身都是血痕的虎逼找了回来,冲着李梦生说道:“也没有半柱香啊?”
李梦生冷冷说道:“那不是怕你顶不住么?”
他说完,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朝着地上吐出了一口血痰,随后说道:“赶紧收集给养吧,那帮家伙估计没一会儿,又要赶回来了……”
屈孟虎过去收集能够下得了嘴的血肉,然后吐槽说道:“你不是说不吃么?”
李梦生冷冷说道:“我是想让你吃胖一些……”
屈孟虎听了,忍不住笑得双肩发抖。
这个嘴硬的杂毛道士。
哼!


第六十八章 天下三绝来了俩
短暂的闲暇时间,两人除了斗嘴之外,手脚都没有停下来。
屈孟虎在一大片冰碴子之间,挑选着看上去能够下口的,手往上面一挥,那冰块立刻消融瓦解,而随后满身都是鲜血的虎逼则顾不上什么,直接扑了上去,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阵撕扯,将那血肉咬下来,甚至准确地找出一些类似于妖元一般的结晶体,大口吞下去。
一开始的时候,屈孟虎任这畜生大快朵颐,算作是对它刚才拼死的奖励,但是到了后面,瞧见已经超出了虎逼的消化能力,便捡起了一根大骨棒子,朝着那家伙的脑袋砸过去,让它住嘴。
所以虎逼就变成了试毒的工具,再也没有办法大吃大嚼了。
相比屈孟虎管家婆一样的细致,李梦生则显得粗犷了许多。
他从那废墟的高墙顶上一跃而下,在一大片冰雕魔怪之中巡视了一圈,最终挑中了两头魔怪——一个是那三头巨人,而另外一个,则是那行走时如同擂鼓的犀牛魔怪……
李梦生摸出了一把锋利得不像话的小刀来,将这两头魔怪的皮给剥离下来,随后又摸出了一路上搜集的各种材料,将这皮子揉制一番。
弄完这些之后,他却是将那皮子铺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再一次描绘符文来。
在这鬼地方的这些天里,他们遇到过各种各样匪夷所思之物,有的能够从道藏典籍之中找到一些只言片语的描写,而更多的,则完全都没有办法找出对应之物。
但正是这样宛如远古洪荒一般的地方,以及无所不在的危险与恐怖,让他肉眼可见地快速成长起来。
这种成长,并不仅仅只是修为之上的进步,更多的,是他对于自己最为擅长的符箓之道的理解。
这种理解是深刻的,甚至接近于世间最底层的规则。
这样的进步,让他表面上没说什么,甚至不停地抱怨,但内心之中,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欢喜。
他这人向来高傲,这种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因如此,使得他即便挺喜欢与这个和自己齐名的圆脸小子相处,但脸上却从来不会露出一丝笑容,也没有说过一句好话。
也因为这傲骨,使得他瞧见小木匠之时,虽然知晓对方或许能够点拨自己一二,让自己的眼界陡然提升,或许会对自己抵达更高的境界有所帮助……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能够合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别人的,未必适合自己,而自己的路,则需要时间去积累与历练。
现如今,他也总算是隐约摸到了一些方向……
就在李梦生手执秃笔,在那刚刚剥下来的皮子之上挥毫泼墨之时,屈孟虎一边忙活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还分出心来,与李梦生交谈:“对了,老杂毛,你说说,我们这个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黄泉?冥府?化外之地?还是别的什么……你不是茅山高材生么,你们那顶尖道门里,对这个地方,有没有一些记载之类的?”
李梦生摇头说道:“道家典籍之中,倒是有许多关于上九州、中九州和下九州,以及海外仙山的描写,但都比较隐晦和含蓄,找不出太多对应之物,而瞧着昏天黑地、死气重重的环境,显然又不是飞升之后的仙境所在——所以我觉得,这儿或许是那六道轮回的边界之类的……不过这些都属于佛家理论,我还真的没办法说清楚……”
他忙着手中的活儿,全神贯注,很是认真的样子。
如果屈孟虎跟他扯闲篇的话,他绝对是不会理睬的,但聊起当前境况,他自己也是很好奇,忍不住与其探讨起来。
屈孟虎说道:“我之前呢,跟沈老总聊过,他当初拿无字天书诓我时,还聊过化外之境,以及一些很新奇的理论——譬如我们知晓的洞天福地,无论是你们的茅山后院,还是我们找到的邪灵总坛地址,这些地方,在很久以前,其实都是洪荒世界的一角,后来大世界经过数次劫难,什么共工怒撞不周山啊,巫妖之祸啊,以及大洪水创世纪等,最终支离破碎,化作无数小世界,但这些小世界又与凡间保留着通道,譬如浮在水面上的泡泡一般,只有某一个特定的点,能够进入其中,这便是通道……而泡泡与泡泡之间,其实也有可能相互接触……”
他讲了一大堆,然后说道:“之前的时候,我并不太相信,觉得他说的都是歪门邪道,并不符合我的认知,但这些天,他说的那些话,却一直都浮现在了我的心头来。”
李梦生点头,说道:“这个理论很粗糙,也有很多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部分,但整体框架,和大方向,我觉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两人聊着,屈孟虎苦笑着说道:“哎,咱们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遇到一个能够可以沟通的家伙呢?”
如果有能够与之沟通的家伙,也可以了解一下,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及,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屈孟虎忍不住大声抱怨的时候,李梦生手中的笔触却是突然间一停。
随后他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了远处去。
远处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
但屈孟虎也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闪身,出现在了高台之上,随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望了过去。
两人沉默了三秒钟之后,李梦生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乌鸦嘴!”
屈孟虎弱弱地说道:“或许是个能讲道理的呢?”
李梦生黑着脸问道:“我们这一路过来,你见到过几个讲道理的?告诉我?那条有着八个脑袋的巨蛇讲道理么,还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讲道理,又或者那个满身是嘴,滚动起来跟一团小山一样的家伙?”
屈孟虎没有再辩解了,而是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逃么,还是……”
李梦生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了来,说道:“逃不了了。”
屈孟虎问:“是风符没有了吗?现在做,来得及不?你看你都需要些什么材料,我帮你找……”
“不!”
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神情冰冷的青衣道士,脸上居然流露出了几分凶狠的表情来。
他说道:“我厌倦了东奔西跑的日子了,再这样逃下去,能逃得过几时?总会有把我们拖垮的那一天,与其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搏——赢了血赚,死了不亏,如何?”
屈孟虎瞧见这蔫吧坏的青衣道士居然说出这般铿锵有力的话语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问道:“你确定?”
李梦生冷冷一笑,说道:“你要是怕了,赶紧走。”
屈孟虎顿时就跳了起来,随后猛然拍着大腿说道:“老子是为了照顾你才东奔西跑的好不?要是换了大人以前的暴脾气,早就给那帮家伙一点儿厉害瞧瞧了——行行行,咱们整一票大的,让那帮横行无忌的土霸王瞧一瞧,咱们天下三绝来了俩,不管这鬼地方是哪里,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两人说定之后,开始忙碌起来。
李梦生下去挑了一根类似于木质的棍子来削,弄完之后,又开始了写写画画,而屈孟虎则就地取材,用这帮搁以前无比珍惜的魔怪尸体作为材料,因地制宜地布阵,尽量摆得坚固玄妙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在李梦生这老杂毛面前丢人现眼。
就在两人马不停蹄地准备之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却有一大片宛如海啸一般的黑潮浮现。
那黑潮仿佛能够席卷这世间的一切那般,宛如滚滚洪流,平推而来。
它仿佛远在天边,然而不到一刻钟左右,却已经来到了离屈、李二人所处废墟的十几里之外。
而到了这个时候,那滚滚黑潮却最终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来。
它居然是由无数黑色甲虫组合而成。
这些黑色甲虫个个都有人的颅骨那般大小,不但有着坚硬如岩石一般的甲壳,而且还有仿佛蝙蝠那般柔韧的节肢,看似柔软多毛,又仿佛蕴含着强劲的力量……
而更恐怖的,则是它的头部无比丑陋,宛如最为古怪的恶魔之脸……
当然,这些宛如颅骨一般的黑色甲虫,只是洪流组成的一部分,真正的枝干,却是一头身高三丈的魔怪。
那玩意与这些黑色甲虫不同,宛如人形一般,身型削瘦,有八根锋利如刀的节肢,仿佛完全两个不同的物种,但从许多细节上,又能够瞧出,它与这些黑色甲虫,其实就是同类。
它是这虫群的王,如同那蚁群和蜂群一般。
只不过后者都是负责生育的工具,而它,则是征战杀伐,吞噬一切的至高无上者。
真正的王。
它似乎感受到了远处那遗址之上,有美妙香甜的气息,带着无边黑潮,滚滚而来,一瞬间便抵达了,随后那无往而不利的黑潮,却是被无数涌起的古怪气息给阻挡,各种法阵之力相互牵连,将它的子民给挡住了去。
那魔怪之王等待了几息之后,决定亲自出马,朝着那城墙发动了最强的攻击。
那层层法阵,经受过十几次猛烈的冲击之后,终于垮塌。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划着船的男人凭空出现,瞧见这一幕,不由得心中感叹,感觉自己到底还是来晚了。
就在此时,那被海啸一般黑潮淹没之地,却传来了一道铿锵有力的呼喊。
虽然隔得很远,但船上的男人却还是听到了。
有人念诵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第六十九章 虎逼之死
幽瞑摆渡者已经很久没有在此间,瞧见过那密布的雷云,以及宛如狂蟒乱窜一般的蓝紫色电浆了。
而这一切,在那人简单的一句“急急如律令。敕!”之后,陡然浮现出来。
随后,它朝着下方之界狂涌而落。
密密麻麻的电网将整个天空撑得一片清澈明朗,所有的暮色一下尽扫,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那横行无数的黑渊螟虫,以及它们的王,曾经让无数大拿都为之头疼,不敢招惹,但是在这世间至阳至刚的雷电之下,居然如同那春阳融雪一般,直接消散一空了去。
那炫目的光明,让长期处于晦暗之地的幽瞑摆渡者有几分不太适应。
他眯着眼睛,心中止不住地跳动。
尽管身体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或者说是恐惧感,但他的心中,却有说不出来的喜悦。
当世之间,竟然有这等厉害的角色,对于他而言,实在是非常欣慰的。
眼看着那狂雷余波消散,而黑渊螟虫的虫王轰然倒下,幽瞑摆渡者仇林咳了咳嗓子,准备上前,突然间脸色一变,紧接着抬头,朝着天空之上望了过去。
那重新变回了黑暗,低沉沉的半空之上,却是浮现出了一道裂缝,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黑手探出,五指微张,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战场猛然拍去。
轰!
当听到那恐怖之声传出,并且将整个天地都给震撼之时,幽瞑摆渡者这才回过神来。
并不是他反应太慢,而是那黑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它快到了极致,让人窒息……
瞧见巨掌砸落世间,一股疾风从那战场中心吹来,带着烟尘无数,幽瞑摆渡者的心中,顿时就生出了无数怒火,怒声一吼,足尖往前一踏,却有万丈星河浮现,朝着那宛如擎天山峦一般的巨大黑手席卷而去。
你这个天杀的家伙!
厚颜无耻!
违反规则!
此间容不得你这狗贼猖狂,给我滚回去……
满腔怒火的仇林是无比恐怖的,他手中船桨挥舞,那星河席卷,却是就要缠住那巨大黑手,没想到那黑手一击即中之后,居然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哼笑,随后倏然缩回,却比来时更快,不见了踪影去。
幽瞑摆渡者拍了一个空,顿时感觉浑身气血都在激荡,有点儿控制不住地翻涌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缓过来,随后手中船桨一催,人便落到了那战场正中去。
他过这儿来,并没有抱着太多希望,只不过是想要瞧一瞧此间情形而已,然而当他划船抵临半空,准备往下打量的时候,却感觉身后有些异样,随后脖子处被一利刃抵住。
有人冷冷说道:“别动……”
幽瞑摆渡者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随后却松弛下来。
他笑着说道:“不愧是阵王屈阳,果然名不虚传啊。”
随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身后那人下意识地想要掌握主动权,利刃往前一递,却被幽瞑摆渡者仇林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随后拉开了距离,出现在了五丈之外的掌印坑底处去。
而那一艘小船也消失不见。
屈孟虎飘落在地,与斜对角的李梦生一起,遥遥对着这个闯入战场之中的不速之客。
三人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相互望着。
李梦生和屈孟虎脸上满是警惕之色,而幽瞑摆渡者则满脸欣喜,有控制不住的笑容浮现出来。
他本以为这两位已经死于那突袭的黑手之下,没想到两人居然都活了下来。
这情况让他对这两人的期待,更进了一层。
随后他开口说道:“自我介绍一些,仇林,绰号叫做……”
“幽瞑摆渡者?”
“船夫?”
李梦生和屈孟虎几乎是同一时间,各自喊了出来,听到他们的话语,幽瞑摆渡者一脸笑意,说道:“哦,你们都知道我啊?我还以为这世间记得我的,只有区区数人呢?”
屈孟虎看了李梦生一眼,瞧见对方脸色淡薄,知晓他不爱与人沟通交流,于是走上前一步,说道:“我听甘十三说过你。”
幽瞑摆渡者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他瞧见眼前两人都收起了戒备的架势,也将手中船桨轻轻一抖,化作虚无。
随后他走上前来,开口说道:“我刚刚得知你们流落于此的消息,紧赶慢赶过来,瞧见你们被那臭名昭著的黑渊螟虫之王围攻,以为慢了一步,没想到你们竟然在此地引发至阳至刚的天雷之劫,将那祸害数百年的虫王,以及它的族群给全灭了去,着实惊骇。只可惜那黑手拍下来的时候,我没有及时阻止,差点儿让你们平白遭受了横祸去……”
屈孟虎脸色有些难看,问道:“那黑手,到底是个什么鬼?”
幽瞑摆渡者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个啊,你们与我的身份不一样,所以有许多事情,没办法跟你们说得太具体了,免得脱不开身——你只需要知晓,它与你们认知的许多东西,都截然不同,是不存在于世间之物,但又特别参与此间之事……”
屈孟虎问:“域外天魔?”
幽瞑摆渡者想了想,说道:“算是,但又不是——你不必太过于执着,那家伙现如今被我吓住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
屈孟虎指着不远处的一团血肉说道:“我一朋友死了,这笔账,得算在它身上……”
死去的那个,却是虎逼。
虎皮肥猫。
这头平日里是一头又懒又馋的痴肥橘猫模样,凶起来又是一头白额吊睛猛虎的邪祟,之前跟错了人,但后来却改邪归正,跟了屈孟虎许多年,一直陪伴身边。
屈孟虎虽然平日里总欺负这小畜生,但不知不觉之间,却已经将它,当做了自己的朋友、家人。
而在刚才陡然而下的攻击之中,屈孟虎只来得及救下身边的李梦生,却落下了虎逼,让它成为了那巨大黑手的掌下亡魂,化作了一滩血肉去……
屈孟虎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情感还是很内敛的。
他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多说什么,也不想表达出心中的懊恼与悔恨。
他只想知晓那黑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帮虎逼报仇。
幽瞑摆渡者听到这话儿,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或许有一天,你自己就能明白了……”
屈孟虎盯着他的双眼,平静地看着,然后说道:“我听十三说,你很厉害的。”
幽瞑摆渡者苦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被规则的绳索捆着的囚徒而已,算不得厉害——好了,两位,言归正传吧,你们知晓我的名字,应该也知道我的工作,正是摆渡阴阳两界之人,将你们送达彼岸……”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梦生眉头一挑,然后说道:“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幽瞑摆渡者笑了起来,说道:“别误会,我不是送你们去死的,恰恰相反,我会将你,茅山李道子送返人间去,毕竟相对于屈阳而言,你并没有受到太多阴气侵蚀,身体完全无恙,随时都可以回去……”
李梦生打断了他的话,指着旁边的屈孟虎说道:“他呢?”
幽瞑摆渡者叹了一口气,说道:“屈阳你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你现如今的身体被阴气侵蚀太多,若是直接回返人间,即便是能够强撑住,最后也会变作活死人的模样去……”
屈孟虎一听,忍不住哇哇大叫道:“活死人?啊,我可不要做僵尸,那玩意简直就是在受罪,而且连当个男人都不行,我可不要!”
他大声喊着,旁边的李梦生听了,都忍不住偏过了头去。
太丢脸了。
屈孟虎却不依不饶地大叫着,随后突然间想明白了,一脸讨好地对幽瞑摆渡者说道:“船夫哥,你神通广大,一定是有办法的,对吧?”
这圆脸小子一身本事,却贼眉鼠眼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弄得幽瞑摆渡者都有些忍俊不禁。
他被屈孟虎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口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得去一个地方。”
屈孟虎赶忙问:“什么地方?”
幽瞑摆渡者说道:“去哪儿不重要,关键是你得拿一东西,那玩意,叫做凤凰血脉,有了那个东西,你就能过破茧成蝶,涅槃而生了……只不过,想要拿到那玩意,十分困难,而且无比凶险,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之地,而且还有诸多后遗症……”
他认真地给屈孟虎说着,没想到这小子却连忙摆手,说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就它了……”
旁边的李梦生听了,也说道:“我跟着一起去吧!”
他虽然对屈孟虎无比嫌弃,感觉跟这种人相伴而行都无比丢脸,但关键时刻,却还是舍不得抛弃这家伙。
然而幽瞑摆渡者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能去……”


第七十章 小木匠的道
“为什么?”
李梦生面沉如水,目光喷火,一下子就变得很是凶悍的样子来,完全没有平日里恬淡冷漠的模样。
幽瞑摆渡者瞧着这个面冷心热的青衣道士,叹了一声,说道:“你在此间也待了一段时间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恐怕身体也会变成他那样了——那凤凰血脉只有一份,你说到底是给你好呢,还是给他?”
简单一句话,直接就打消了李梦生的所有想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幽瞑摆渡者对李梦生和屈阳说道:“你们先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等得到那一位的批准之后,我先送李梦生你返回人世间,随后将屈阳你送到那一处去——你去了那儿,能不能继承凤凰血脉,这个全凭你的本事了,我可插手不得,知道么?”
他说话间,就要带两人离开,而就在这时,屈孟虎却突然开口问道:“等等,船夫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幽瞑摆渡者抬头,说:“你讲,我能解答的,都与你说;至于不能告诉你们的,也请两位谅解。”
屈孟虎与李梦生互看了一眼,随后说道:“船夫哥你游走于阴阳两界之间,想必对此间许多事儿都清楚,那我多嘴问你一句,有一个兄弟伙,他跟我一起掉下这鬼地方来的,结果却不知所踪了去,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是死是活?”
听到这话儿,幽瞑摆渡者陷入了沉默之中,一直没有说话。
屈孟虎以为惹恼了这位爷,当下也是小心地说道:“这……船夫哥你这是不方便说,对吗?不要紧不要紧,你就当我没问……”
这时幽瞑摆渡者却开口说道:“洛十八此人的来历十分复杂,是个身上背负着大气运,逆天改命之人,即便是我,对他也是一知半解,如看迷雾,所以实在没办法给你解释太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便是他并没有跟你一起来到此间,至于去了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
旁边的李梦生问道:“总之他还活着,对吧?”
幽瞑摆渡者点头,说道:“现在应该是的——两位,洛十八此人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加复杂,我受限于规则之力,没办法评论太多,抱歉……”
听到这话儿,屈孟虎与李梦生互看一眼,没有在多说什么。
不过某些小心思,却是在他们的心中滋生出来。
特别是屈孟虎……
我拿你当兄弟,你特么的还藏着这么深——小样儿,有朝一日,若你落在我的手里,哼哼哼……

呼……
小木匠从梦中惊醒,随后下了床来,推窗望月,看着远处的那一轮圆月,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
今夜与昨夜一般,除了月有阴晴圆缺之外,并无别般不同。
但他的心中,却有着一种很难受的郁积,难以抒发。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床榻上酣睡的女子,走过去,将被子盖住那雪白如牛乳一般的肢体,随后悄无声息地踱步,走到了院子里的无垢洞边来。
他打量着那深邃的洞子,看着里面黝黝的黑暗,听着下方传来的呼呼风声……
一时之间,竟然痴了。
他突然想,如果自己不需要去面对那凉宫御的话,是不是已经如同李梦生一般,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洞子里去?
应该会吧。
即便洞子底下,就是那无尽的深渊,甚至是死亡的,但对于他而言,完全不会有半分恐惧与害怕。
修行到这一步,小木匠对于这世间的许多事情,都已经如水晶那般玲珑剔透,旁遮无碍了。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下去。
即便那下面,有他在这世间最重视之人的下落,也同样如此。
他只能在这儿被动地等待着,即便知晓那希望无比渺茫,甚至几乎接近于零。
他曾经对过来“负荆请罪”的麻衣刘说过,他已经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也挣脱了命运的束缚……
但事实上,他终究做不到那般的洒脱。
这世间的无数事情,都化作了千丝万缕的线头,最终将他给束缚于此。
可以想象得到,在与凉宫御决战之前,他没办法去做那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他被这一场宿命的对决给牵绊住了。
这么想着,他竟然有那么一丝的期待,想着这一场决斗能够提前到来。
即便此时此刻的他,对迎战凉宫御,几乎没有任何的把握。
三七开,这是他的实话。
小木匠对戒色大师这位人生道路上的“导师”,并没有任何的保留……
只是,很多的事情,自己明知道它在发生,而自己却没有办法去参与,就会感觉到很沮丧,甚至有点儿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冲动啊。
小木匠盯着那洞中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冲动,而是走到了一旁,摸出了那一整套的木雕工具来。
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木雕之上去。
之前只是粗略地轮廓,而现在,则是精雕细刻,力求将三绝的神态,真实地还原出来……
所以小木匠的每一刀落下,都显得十分迟缓。
有时他一刻钟,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静心、宁神、然后入道。
这三尊木雕,便是小木匠的“道”,而这个过程,便是他的合道之法……
的确,正如同李梦生当初所想的一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靠的是符箓,有人靠的是法阵,有人靠的是巫蛊,而小木匠……
不忘初心,大匠如山。
这便是他的道。
不远处,裹着薄被,露出细嫩莹白如婴儿一般圆润肩头的顾白果,看着在黑暗中雕琢天下三绝的小木匠,双目迷醉,俏脸绯红。
她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魅力,仿佛全世界一般,让人忍不住沉沦其间去,无法自拔……
一夜无话。
有过了几日,离岛之上,又来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和尚,看上去无比亲切和善,只不过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笑容,反倒是多了许多愁苦。
大和尚眯眼打量了一下岛边众人,随后目光落到了一个穿了件破烂青衣、身形佝偻的道人那儿去。
他能够瞧得出那人是故意弓着身子,而且还易容变形,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是个高手,而且还是一流的顶尖之人。
这样的人,蹲在这儿,想要干什么呢?
大和尚瞧了一眼,却没有去深究,而是一甩大袖,往着林中走去。
旁人瞧见这胖大和尚大大咧咧地往林子里走,忍不住嘲弄起来,说这个吃了不少猪潲水的和尚,看着肥头大耳的,却没有个心眼儿,真当这儿是自家门呢,想进就进?
哼,等着吧,一会儿就要给人扔出来了……
有人颇为贪婪地说道:“瞧那和尚的袈裟,还有脖子上挂着的檀香串珠,都是上等货色,回头他给人当做死狗一样扔出来,咱们摸了,问题不大吧?”
就在这帮人谋算着的时候,有人开口说道:“呵呵呵,你们打得如意算盘,居然敢动戒色大师?”
“戒色大师?”
听到这名头,众人顿时就蔫吧了。
佛门第一猛人,这名头,谁特么吃了豹子胆,敢惹他啊?
更何况,此人与那鲁班圣手,似乎是朋友呢……
离岛岸边一众人等心思各异,而戒色大师则穿林而过,最终来到了那山下的小院子前来。
这一路没有了顾白果的幻境迷重,自然是轻而易举。
戒色大师走到小院跟前,顾白果迎了上来,朝他行礼,并且招呼着。
大和尚与顾白果算是旧识,此刻瞧见小妮子眉目张开,除了少女的稚嫩清纯之外,又多了许多说不出来的万种风情,忍不住调笑道:“你们这段时间,过得倒也逍遥啊?”
顾白果吃不得这花和尚的调笑,面红耳赤地说道:“大师过来,有何吩咐?”
大和尚问道:“十三在这里么?”
顾白果领着大和尚进了院子,随后指着站在木雕之前,手持刻刀的小木匠说道:“喏,在这儿呢,一动也不动,就跟丢了魂儿一样……”
她说得满不在乎,但话语却很是轻微,生怕吵到了小木匠。
戒色大师是修行行家,而且禅修的境界,向来高人一等,自然知晓小木匠此刻的状态,正是某种玄之又玄的境地。
他也不敢过去打扰,而是低声问道:“他这样,多少天了?”
顾白果说道:“好几天了,不吃不喝的,要不是偶尔落下一两刀,我都以为他丢了魂呢。”
戒色大师瞧见,许久都没说话。
顾白果这时又问道:“大师,您亲自过来,可有要事?”
戒色大师看了看小木匠,犹豫了许久,这才低声说道:“三天之前,凉宫御下了战帖,邀十三东海一战……”


第七十一章 凉宫御是个文化人
“什么?”
顾白果有些失声,随即感觉到不对,赶忙将戒色大师拉到了院子外去,然后低声说道:“半神凉宫御,他居然拉得下脸来,跟我姐夫下战帖?”
戒色大师点头,苦笑着说道:“是呀,我们本以为那家伙成名一甲子,偌大的名头,不可能会与十三这个晚辈较真,一时半会儿之间,是不会过来与他争斗的,得等到日军全面侵华之时,日本修行界吃了大亏之后,方才会披挂登场……没想到他居然能拉得下脸来,给十三老弟一个成名没有多少年头的晚辈,郑重其事地下战帖……”
之前的时候,小木匠曾经告诉过戒色大师,他对上半神凉宫御,只有三成的胜算。
如果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将那青州鼎之中的上古灵气给吸收了,或许能够多上半成左右的胜算。
三成半,这胜率听起来虽然不算多,但戒色大师却知晓,与凉宫御这样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老东西而言,每进步一点儿,都难如登天。
放眼这泱泱中华大地,能够敢说与半神凉宫御可堪一战者,寥寥几人。
而敢说有三成以上胜算的,想来想去,只有甘十三一个。
或许那深山大泽之中,还有某些不出世的强者,但这些莫须有之人,戒色大师是指望不上的。
所以戒色大师希望,能够让小木匠多一些时间。
但正如同小木匠之前所预料到的一样,这时间,凉宫御不会给。
那老东西,等不及了。
顾白果情绪复杂无比,问道:“那战帖之上, 是怎么说的?”
戒色大师从怀中摸出了一封染血的信笺,递给了顾白果。
顾白果接过了信,拆开之后,展开一看,瞧见上面虽然全部都用了汉字,但这遣词造句的,实在是太过于文绉绉了,她竟然都没有怎么看懂。
戒色大师大概也知晓顾白果的疑惑,直接口头说道:“凉宫御派了自己的七弟子抵达泉城,杀了十八位泉城英豪,摆放在了城门必经之路上,然后将战帖放在了跟前……后来这战帖辗转落到了我的手中来,我提前大概看过了,那凉宫御邀十三于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逐鹿于东海之上,让十三务必前往,否则他将会亲赴中国,抵达十里洋行,用三万颗普通人的人头,垒成京观,祭奠他的大弟子犬养健,随后率日本鬼武神社的十大高手,以及大本营的日本英才一起,踏破天下修行宗门,而首当其中者,他选择了鲁东崂山派……
听到这话儿,顾白果的脸色有些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