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梦生手上发力,却是猛然一掰,那虚远道人手中钢剑居然直接断裂了。
眼看着那剑往前刺来,李梦生的身子微微一晃,却是避开了这疾风一剑,而右拳,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虚远道人的心窝处。
这一拳扎扎实实,没有任何花哨取巧之意,却是直接将虚远道人给撂倒在了地上去。
看得出来,符王平日里,力气活儿没少干。
虚远道人倒了之后,李梦生大袖一挥,却是回过头来,袖间飞出了几道符箓,化作流光,落到了那几个正在奋力挣扎的邪祟头顶上去。
却有一声恢弘道号“无量天尊”响起,满场轰鸣,等落定之时,那场间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只有几个布袋落于场间。
举手投足之间,李梦生便将那凶名赫赫的洞庭三凶给封印入袋,不留半分喘息的时间。
林小姐瞧见那沉着冷酷的道人,那宛如万钧雷霆的手段,以及由内而外的冷淡性子,即便是身边有良人,远处有期盼,依旧给迷得小心脏儿乱扑腾,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感觉小女孩儿一般的爱情,再一次降临到了头上。
真的是,太……太帅了!
一番荷芰生池沼,槛前风送馨香,昔年于此伴萧娘。相偎伫立,牵惹叙衷肠。时逞笑容无限态,还如菡萏争芳。
别来虚遣思悠飏,慵窥往事,金锁小兰房。
帅、帅、帅——迷死人了。
就在林小姐迷得小鹿乱撞之时,另外一边,那个回过神来的年轻人苟清高也瞧见了摔倒在地的虚远道人,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提着那根麻绳长棍,口中怒吼着,猛然一跃,却是想要将那棍尖戳儿,就往虚远道人的喉结处扎去。
他这若是扎中了,虚远道人定然挨不过,直接挂逑,再无生机。
而他的大仇,也算是报了。
但……
就在此时,李梦生却是移形换位,倏然出现,如同抓住虚远道人手中的钢剑一般,也架住了苟清高手中的棍子。
“啊……”
苟清高奋力往下压去,使出了全身的力量来,那表情因为用力而显得无比狰狞,双目都要喷出火来,随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悲吼。
然而即便如此,李梦生的手却如同钢浇铁铸一般,完全没有动弹,就算是拼尽全力,伤及自身,都难以下压一寸。
看着这个冷冰冰的道人,苟清高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来。
终究,还是不行啊……
李梦生感觉到对方卸了力,于是将棍子往前推了一下,两人分开之后,对那个满脸沮丧的年轻人说道:“我知晓你与马聪有着深仇大恨,想要杀之而后快,但请别忘了,除了你妻子这个受害者之外,他还祸害了许多人,若是就让他这般痛快死了,对别人而言,你觉得公平么?”
这话儿说得原本心力交瘁的苟清高又生出了几分希望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对方,说道:“你到底是谁?”
李梦生此刻已经蹲下了身子,摸出一根看上去十分奇特的绳索,将虚远道人绑了起来,闻言抬头,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叫李道子。”
苟清高先前全心都在拼斗之上,无暇顾及旁骛,此刻听到,终于回过神来:“李道子,李道子……符王李道子?”
李梦生点头,说道:“对,是我,马聪叛出茅山,又犯下诸般恶事,罪无可赦,死不足惜——你放心,他死定了,不过我得将他带回茅山去,由刑堂审判,随后发落,而不是就这么简单地处决他,懂了么?”
若是旁人的言语,苟清高未必肯信,但符王之名号,在江湖上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金字招牌。
这招牌,一口唾沫一颗钉,容不得半分质疑。
苟清高即便是心中满是仇怨,但也不是糊涂人,对李梦生的话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人家还救了他。
他当下也是将长棍戳在地上,随后朝着李梦生拱手行礼。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拜托符王了。”
李梦生点头,随后说道:“你若是有常住地址的话,刑堂处决此人之前,会发函告知你……”
他简单讲了一下,而苟清高则是苦笑一声,随后说道:“不了,我接下来,恐怕要继续南下,前往赣南了;至于往后,我也不知道……不过没事,我信得过符王。”
李梦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朝他拱手,说道:“好。”
江湖人千金一诺,不必多言。
小木匠等苟清高离开了,这才带着梁林二人,以及顾白果走到了场中来,瞧见奋力挣扎的虚远道人,叹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来,与李梦生说道:“完了?”
李梦生照着那虚远道人的脑袋猛然砸了一拳,待人昏了过去之后,淡淡说道:“对,接下来就是带回山去了。”
小木匠左右打量一下,说道:“回去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哦。”
这兵荒马乱的,带着一大活人上路,着实有一些麻烦。
李梦生并不担心,说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回头就直接当做货物运出去,费不了什么力气的……”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而旁边的梁林两人看着地上那些不断挪动的布袋子,满心好奇,忍不住问了几句,李梦生没有接话,让他们尽管参观,然后拉着小木匠来到了一边,对他低声说道:“我听说,你跟邪灵教的创始人沈老总认识?”
小木匠脑海里想起了那个黑色短发、人无比精神的沈老大,点了点头,说对。
李梦生想了想,对他说道:“不管你之前与他关系如何,我都得提醒你一句,小心邪灵教,小心沈老总……”
小木匠一愣,问:“怎么了?”
李梦生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人在不久之前,与我师兄虚清有过秘密一战,不分胜负,但我师兄事后闭了关,至今未出,至于那沈老总,想必也并不好受。后来茅山收到情报,说那邪灵教正在四处搜集你、董惜武以及王红旗的消息——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想要通过吸纳你们身体里的龙脉之气,借以渡劫……”
小木匠想起那个豪情万丈,义气冲天的男人,感觉有些不太可能:“不能吧?”
他感觉自己与沈老总的关系还算不错,对方数次救过自己,把自己当作小老弟一样。
按道理说,沈老总应该不会对他如何的。
李梦生从小木匠的话语里听出了敷衍,不过他天性冷淡,也不是那种瞎操心的人,提点到了,也就够了,并没有继续劝说,而是说道:“不管如何,你多一份心,总是没错。行了,我得带人走了,你日后若是有事找我,还是以前那个联络地址……”
他说完,回去带着虚远道人,以及那几个蠕动的布袋子离开,而小木匠送了他一会儿,随后挥手告别。
顾白果瞧见小木匠送完李梦生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感情,会变么?”
顾白果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别人会,我……”
话说一半,她打住了,只是嘻嘻一笑。
第五章 徐青山
小木匠心中的难受,被顾白果调皮可爱的话语给短暂舒缓,但心中那颗疑虑的种子,却还是忍不住地生根发了芽。
他很难相信,他视之如兄长一般的沈老总会害他。
就算是为了龙脉之气,但沈老总想必也从屈孟虎的口中得知了他此刻的情况,晓得他身上那三分之一的龙脉之气,早就已经散尽了去,此刻就算是将他给拿捏住,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丝一缕的气息……
但李梦生很显然是知晓这些事儿的,却还是郑重其事地提醒了他。
这说明什么?
李梦生还是觉得,沈老总会害他?
又或者说,李梦生因为沈老总与自己师兄虚清真人之间的决斗,而怕小木匠站错了队,故而才会这般“挑拨离间”?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小木匠所不能接受的。
但理智告诉他,李梦生的话语是有可能的。
毕竟像沈老总那般的人物,可是绝对的政治人物,理智绝对是能够战胜情感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从无到有,直接拉起这么大的摊子来呢?
然而每当小木匠回想起那年那月的那一顿酒,都还是有些心存侥幸……
接下来的时间,小木匠的心情有些低沉。
梁先生与林小姐两人,刚刚见过了一场与他们生活截然无关的江湖私斗,甚至还见过那等邪祟,以及李梦生的惊人道法,怀里还揣着李道子送的符箓,正是心情激荡难平之时,当下也是就在石榴花宝塔附近找了一家旅社住下,次日又马不停蹄地在石榴花宝塔去勘探绘测。
而这些事情,则都有顾白果陪着,小木匠则没有跟着过去看。
到了第三日,梁林基本上弄完了,找到了小木匠,与他告别。
他们得回北平去了。
这是早就商量过的事情,而梁林两人其实还邀请过小木匠,想请他一起去北平,可以做一些古建筑的还原工作,但小木匠思考许久之后,终究还是拒了。
他自己也有事情做。
不过这半年多时间,让几人变成了十分不错的朋友,不管是小木匠与梁先生彼此之间的亦师亦友,还是顾白果与林小姐之间的姐妹情深,都是如此,突然间要离别了,多少还是有一些伤感的。
不过任何的伤感,都能够被一场大酒给冲淡。
分别的头天晚上,他们喝了一顿大酒。
按理来说,梁先生和林小姐这样的文化人,基本上是很少喝酒的。
但当天晚上,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人醉了,方才能够将酒话诉出,让别人知晓另外的一个自己。
梁先生说自己很累,如果可以,他愿意换一个姓。
他想做另外的一个自己。
林小姐说她羡慕两人这江湖儿女的生活,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浪迹天涯一回,而如果非要有一个伴儿的话,那么她希望是那个叫做李梦生的小哥哥……
小木匠没说话,狂灌酒。
他希望自己醉。
醉了就好。
但他却很难再醉了,或者说,这世界上还没有能够灌醉他的酒。
但当顾白果喝多了酒,小脸儿红扑扑的,勾着他的脖子,吃吃地笑,说姐夫,都说小姨子的半边屁股是姐夫的,这话儿你说对不对……这时,小木匠的心却醉了。
他恶狠狠地骂道:“我不是你姐夫,叫我十三哥!”
说完,他挥着手,恶狠狠地扇向了……
次日,大醉过后,小木匠与顾白果送着梁林两人,来到了火车站。
梁先生送了小木匠一份建筑手稿图,而林小姐则给小木匠留了一首手抄诗,据说是新月派那位英年早逝的天才诗人所作。
小木匠给了两人各一副袖里弩防身。
送别之后,小木匠也与顾白果要分别了……
就在十天之前,顾白果接到了传信,需要去青城山的医家遗脉走一趟,而小木匠因为需要去另外一处地方,所以并不能够一起同行。
世间总有分别,无论是什么关系。
小木匠与顾白果相伴数年,也是有分有合,这半年来,倒是待得久一些的了。
之前两人分别一年多时间,结果一个回了青丘一族出生的地方,一个则以鲁班尺为匙,破开那秘境去……
所以分别之时,两人都很自然,只是淡淡地笑。
等顾白果也离开了,小木匠这才随意搭了一艘船南下,过了两天,终于来到了一处山林子里。
山林茂密,高山险峰之上,有无数参天古树,枝叶遮天,而那乱石点缀其间,让这一片深山老林,成为了人类禁地。
但小木匠还是过来了,然后站在一片石林前高声呼喊,对了口号。
没多久,有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冷冷地打量着他。
小木匠摸出了一块铜制八卦盘来,这玩意个儿不大,却有着一种无端厚重的质感。
那人瞧见,没有多言,拱手之后,在前领路。
小木匠穿过石林,路过一座牌坊。
牌坊之上,书写四个大字。
法螺道场。
这地方,也是厄德勒,也就是邪灵教的一处分舵。
如果李梦生知晓自己在极力警告之后,小木匠最终还是没有听劝,然后还深入邪灵教中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到。
但小木匠来这儿,也是有原因的。
邪灵教的结构,除了掌教元帅沈老总之外,下面又立了左右二使,还有十二魔星,下面又有鸿庐(也就是分舵)若干。
这结构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复杂,按道理说,屈孟虎应该算是邪灵教的三号人物,仅次于掌教元帅沈老总,以及左使王新疆,但因为他年纪不大,资历又浅,故而一直饱受争议,地位比较尴尬,有点儿像是吉祥物一般,手中实权,反倒不如某些魔星,又或者鸿庐庐主来得有用。
不过不管如何,法螺道场这一处鸿庐,一直都是屈孟虎的基本盘。
这里上至首领,下到成员,对屈孟虎都是五体投地的那种。
正因如此,使得小木匠即便是得了李梦生的警告,却还是胆敢摸到这边来。
当然,之所以来这儿,也是因为屈孟虎。
小木匠与屈孟虎许久没有联系,而有一些事情,他没办法跟别人分享与商量,唯一能够信任的,便只有一个人。
那人便是屈孟虎。
所以他来了。
小木匠被引入法螺道场的山门之中,沿着一条小道行走,七拐八拐,却是来到了一处山边草庐前。
草庐临崖,而在悬崖边儿上,则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在那儿,望着夕阳。
领路人至此停下了脚步,恭谨地对小木匠说道:“到了。”
随后,他告辞离开,消失于不远处的浓雾之中。
小木匠往前走去,来到十步之外,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转了过来,与他打了照面,笑着说道:“甘先生,许久未见,请恕青山残疾之人,无法起身行礼,亲自接引……”
此人却正是屈孟虎的弟子徐青山。
几年前,屈孟虎为报家仇,带了屈封、徐青山和周平等人去了渝城,因为一些纰漏,徐青山的脚筋被渝城袍哥会挑断,后来被顾白果接上之后,又被弄断,使得他错过了最佳的恢复时期,最终变成了如此模样。
不过比起屈孟虎的另外一个学生周平而言,他又无疑是幸运的。
小木匠走上前来,笑着说道:“不必如此客气。”
这几年,因为屈孟虎与他一样居无定所,所以小木匠一直通过徐青山这边与屈孟虎通信,所以彼此都还算是熟悉。
他知晓屈封已经在屈孟虎的扶持之下,当上了法螺道场的话事人,而徐青山也因为屈孟虎学生的身份水涨船高,而且他最得屈孟虎的真传,使得他的法阵之学在众人之中最为出挑,故而成为了法螺道场的高层人物。
两人寒暄之后,小木匠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老师,他现在在哪儿呢?”
徐青山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小木匠说道:“甘先生,你进来的时候,除了小曲之外,还有跟别人打过照面么?”
小木匠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挑了眉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徐青山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大概今年年后吧,老师和屈封师兄就被抽调到了总坛那边去,参与总坛建设工作,而上面指派了几个高层空降下来,凭借着总坛的身份优势,拉拢了道场里的不少人……所以现在这道场之中,比较麻烦,我也有一些掌控不了了……”
他将眼前的情况简单说起,小木匠听完,这才说道:“小曲比较机敏,绕了不少路,应该没人看到。”
随后,他直接问道:“你老师现在的日子,不太好过?”
徐青山对老师的挚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当下也是点头说道:“对,可以说很难、很难……”
小木匠问:“可是沈老总对他有意见?”
徐青山摇头,说:“不,掌教元帅对老师一直都很信任,甚至可以说力挺,不但把总坛建设的重任交给了他,而且还赋予了极大的权力。但正因为如此,使得许多人对老师很是忌恨,之前还是暗地里的抵制,到现在的时候,就有点儿明着怼的意思了……”
小木匠听完,有些叹息,随后又敏感地说道:“这个跟我过这儿来,有什么关系?”
徐青山看着他,低声说道:“左使那边下了命令,正在收集你的资料,看样子,好像是有要对付你的意思……”
第六章 多事秋
徐青山的话,让小木匠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方才问道:“只是搜集我的消息,还是说其他人也有?”
徐青山老实回答:“除了你之外,还有汪秘书身边的董惜武,以及王红旗。”
得,龙脉三子。
小木匠已经提前从李梦生那边得到了消息,所以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搜集我的消息,也许只是对我感兴趣,并不是想要对付我呢……”
他不愿多提此事,所以淡化处理,但徐青山是老实人,并没有听出小木匠的话中之意,而是认真地说道:“不一样,驻扎在法螺道场的那几位空降人员,已经对道场的所有成员下了死命令,说一旦有你的消息,不计任何代价,立刻汇报给他们,总部重重有赏……这架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目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小木匠也不好再装傻,只有给徐青山吃定心丸:“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
事已至此,小木匠也没有好意思再作停留,于是与徐青山又说了两句,随后告辞离开。
徐青山身体不便,没有亲自送他,不过还是叫了心腹之人,一路送出了山门。
离开了这一片山林石阵,小木匠回望远山,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他之前以为这法螺道场是屈孟虎的基本盘,是绝对可以放心的地方,但没想到它也即将沦陷,成为了邪灵教总坛手中的猎物。
想起今日之遭遇,小木匠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年与屈孟虎分别之时的情形来。
当时的屈孟虎意气风发,想要凭借着一己之力,去改变鱼龙混杂的邪灵教,对其寄托希望,想要让它变成民族崛起的推动器。
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失败了。
不能说是他不够努力,又或者说是沈老总欺骗了他。
想一想,屈孟虎败给的,恐怕是人性的弱点。
趋利避害。
人们总是关心对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而不愿意去改变自己,让屈孟虎就算是有万丈豪情,最终也是无济于事。
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两个满腔热血之人,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想到这里,小木匠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来。
那个原本满头秀发,最终全部秃了的男人,他现如今,是否还在坚持着自己的初心呢?
如此思索着,小木匠不由得忍不住冒出了那一把鲁班尺来。
这几年的时间,他有一半,是在鲁班尺开启的那个秘境之中度过的。
秘境的尽头是什么呢?
他没办法说给别人知晓,不仅仅是他不能说出口,也是因为别人无法理解其中的奥义……
屈孟虎或许懂得这些,毕竟那个地方最核心的东西,便是他最擅长的玩意。
在那样的地方,更能够理解这世间最底层的规则认知,从而也能够攀上更高的险峰,成为更好的自己。
小木匠不知道鲁大是否去过哪里。
但小木匠可以肯定一点,如果鲁大去过那里的话,那么他现在或许还活着。
鲁大或许正在这世间的某一处角落,盯着自己呢……
因为去了那里还能够返回这世间的人,即便是对上半神,也就是国人所说的“地仙”,应该也不会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吧?
良久之后,小木匠将鲁班尺握在手心,随后收了起来。
他见过了这世间许多的风景。
而别人却并不知道。
这件事儿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毕竟“众人独醉我独醒”,无论如何,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但,也很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事实上,小木匠也一直徘徊于迷失的边缘,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和否定,以及质疑这世间的一切,让他近乎于崩溃了去。
这半年多来,他与顾白果一起,陪着梁林两位走遍各地,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修行。
精神上的修行,对于小木匠而言,比任何都要重要。
他需要找寻自我。
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而不是经历一些事情,或者得到什么收获之类的琐事……
一个男人的成长,才是核心。
茫茫林原之中,这个男人缓步走着,风起,落叶在他的身边打着转儿,仿佛他就如同一棵树木那般。
没有人知晓他曾经的过往,但小木匠却一直记得,他或许有过许多的名字,什么鲁班圣手、什么甘墨、甘十三……但自始至终,他的内心,都只有一个。
小木匠。
或许多年之后,人们只会记住他手中的旧雪刀,而不是那双可以雕刻一切的灵活双手,但这些都无所谓。
他记得就好。
十日之后,大江东去,滔滔岸边,小木匠与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胖大和尚碰了面。
这两人,也是多年未见面了。
寒暄过后,小木匠也是直接开问:“大师,我妹妹现在如何?”
这位笑呵呵如弥勒佛一般的胖大和尚,却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戒色大师。
戒色大师笑着说道:“你觉得如何?”
小木匠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面的刺儿,有些意外,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当初他与顾白果从大雪山下来之后,便直奔了藏边去,想要找到戒色大师,以及他那妹子,了解一下近况,结果他妹子根本不给机会,完全就避而不见,而戒色大师更是与他擦肩而过,远赴青海去了。
很显然,那个附身在了实验体一号身体里的女孩儿,即便是深受佛法教化,但最终还是没有释怀,做不到放下。
小木匠失望而回,此刻碰见戒色大师,又忍不住地问了。
戒色大师依旧没有给他答案,甚至连揭语都难得说出来,连忽悠的劲儿都没有了。
心病,有时解于顿悟之间,也许就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这件事情,强求不得。
不过小木匠却觉察出了戒色大师心中的怨气,忍不住问道:“这是谁招惹你了?”
戒色大师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
小木匠一脸无奈,说道:“我?大师你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敢招惹你?”
戒色大师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认识那个叫做李梦生的家伙吧?”
小木匠点头。
他不但认识,而且还挺熟,甚至还在不久之前见过面,吃过饭,聊过天……
但这又怎么了?
戒色大师骂道:“那牛鼻子到处与人唱诵,说什么‘盛世佛门香火旺,道士修行深山藏;乱世菩萨不开眼,老君背剑救沧桑’,你听听,这是什么屁话?天底下哪有这么断章取义的话语?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找那牛鼻子理论理论,让他知晓佛爷并不是好惹的……”
得,敢情这位是在为佛家打抱不平呢?
涉及佛道争端,小木匠秉承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缄默其口,不发表意见,只是淡淡地笑着。
笑了一会儿,戒色大师终于不闹了,而是与小木匠聊起了两件事情来。
这第一件,乃洞庭深处,湖光山色连成一片,却有真龙浮现而出,此事有不少人知晓,故而吸引了不少修行者前往探查,想必定然是一场大事件。
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会于这一场乱事之中失去性命,又不知晓有多少人能够从中得利……
对于此事,戒色大师也是有想法要去瞧一眼的,毕竟佛经典籍之中,那真龙乃天地之桥梁,沟通仙佛,接引彼岸,今生若是能够见到,他说不定也能够立地成佛。
事实上,打着这主意的人不知多少,他一路北上,就瞧见了无数波的江湖人,成群结队地开往那浩荡洞庭湖。
就算是不能见到那真龙,他若是能够阻止几场争斗,挽救几条人命,也是值当的。
毕竟他这和尚,也是济世救人的那一拨。
聊完这些,戒色大师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鲁东凤城境内的黄河,最近出土了一物,此物高达一丈,三足落地,两耳朝上,四面皆是神人兽面,全身青铜,遍布甲骨符文无数……
传闻此乃九州山河鼎。
相传夏朝初年,夏王大禹治洪水后,划分天下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王朝都城。
此乃九州山河鼎的来历,正所谓一州之地,养一山河鼎。
凤城黄河出土的这鼎,据说是青州鼎。
修行界曾有谶言,叫做“太平盛世鼎藏水,大争之世水无形”,讲的就是这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之时,那九州山河鼎难以镇压气运,便会在世人眼中显露出真身来。
此物若是落到英雄豪杰之手,便能够匡扶天下,济世救民;而若是落到了恶人手中,那么就会逆转乾坤,令生灵涂炭……
至于落到了异邦之人手中,那结果……
神州破碎?
当然,传言是传言,当不得真,但据戒色大师在鲁东的老朋友告知,那一物,已经在鲁东大地掀起了腥风血雨,各方势力就此纠缠,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其中。
而且据说连日本人,都掺和了进来……
说完这些,戒色大师长叹一声,说道:“每逢国难,妖邪辈出啊!”
第七章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两场大戏,多点开花。
戒色大师告诉小木匠,尽管他对于真龙此物,有着很大的兴趣,但那九州山河鼎,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落入日本人的手中,所以他思前想后,终究还是决定去凤城走一遭。
说完这些,两人分别。
临别前,小木匠告诉戒色大师,说如果有可能,他说不定也会赶往凤城。
到时候他们便在鲁东重聚。
戒色大师说好。
他离开之后,小木匠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事实上,如果让小木匠来选择的话,他估计也会前往鲁东,阻止日本人夺取九州山河鼎。
之所以如此选择,一来他与日本人算是彻底杠上了,再有一个,对于真龙,小木匠其实是有见过的。
那玩意,甚至还附在了他的身上来。
虽然后来飞了。
他此刻的眼界,与往日已然不同,相对于江湖上的纷乱与争斗,早就不再关心,因为他已经返璞归真,开始谋求找寻真我——这种境况,其实有点儿类似于道家修行到了最后之时的斩三尸一样,只有将境界攀升上去了,方才能够得到更近一步的发展……
当然,如果事情涉及到日本人的话,那么又将另当别论。
小木匠不知晓诸般事情的背后,冥冥之中,是否真的有一双大手,将他最终推动到了日本人的对立面,但当他从顾白果口中得知鲁大战死于日本半神凉宫御之手时,心中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
命运最终织成了一张网,而他甘墨,最终也顺从了命运的安排。
那就是,鲁大身上曾经的负担与期望,将由他背起来。
包括对抗半神凉宫御这个看上去无法战胜的敌人。
没有人逼他。
但小木匠却觉得,或许……这就是命。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个高度,就不可能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国运不昌,我愿以命续之。
民族危亡,我以脊梁顶住。
小木匠没有选择随着戒色大师一起走,因为他知晓戒色大师有他自己的圈子以及同伴。
而他对于佛门那一圈人并不熟悉,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凑在一块儿。
他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行动。
所以当天晚上立刻乘船北上,随后转了火车,前往鲁东。
人生并非坦途,正如同前往鲁东的道路一样,充满了无数的岔路口,也将面临着无数的选择。
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着自己的人生。
以及别人的……
如果说小木匠并非是前往鲁东,而是顺势南下,前往洞庭湖的话,或许会有很多的事情发生改变,一些人、一些事的结局或许也就真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流去了。
许多让人遗憾的事情,或许也就不会发生……
但世间终究还是没有如果,小木匠也没有未卜先知的功能,所以即便是错过了什么,他也不曾知晓。
八天之后,他出现在了鲁东省会泉城,在一家招待所落了脚。
风尘仆仆的小木匠洗去一身尘埃之后,已是傍晚时分,于是起身,前往当地最有名的馆子泰丰楼。
抵达馆子之后,他进门点了一大桌子的菜,随后要了一壶酒,慢条斯理地品尝起了美食来,时不时小酌一杯,十分逍遥自在。
大约到了傍晚七时左右,一个小厮来到了他的跟前,低声问道:“请问是甘爷么?”
小木匠点头,说对。
小厮递给了他一封信,然后说道:“是一位大师傅让我转交给你的。”
小木匠摸出了零钱来,给他打了赏,随后接过了那封信来,拆开之后,展开信纸一看,瞧见上面写着“鼎至泉城,督军府中”八个大字。
他翻手,将那信纸收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酒菜来。
小木匠之前扑往凤城,得知那一场争端早就结束,出土的青州鼎被秘密运出,他与戒色大师的一个晚辈见过一面,那人告诉他,说大师说过,若是他来了,便让他前往泉城的泰丰楼中,两人相见。
结果现如今戒色大师没有露面,反倒是递了这么一个纸条来,着实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督军府”他自然是知晓的,指的应该是独掌鲁东军政大权的韩主席。
也就是说,青州鼎,落在了韩主席手中?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听过韩主席的名声,只不过这么一位军政要人,他真的能够拿得住这众人垂涎的青州鼎么?
小木匠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动作,而是认真吃着菜。
他毕竟初来乍到,肯定不会贸然出手,至于后续之事,得等与戒色大师见过面之后,再作沟通。
就在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时,二楼楼梯处,却蹬蹬蹬走来了一群人,其中领头那个,却是个女子,长得婀娜多姿、天香国色,那架势一出现,香风阵阵,二楼大厅吃饭的食客全部都愣了,不少人甚至都忍不住站起了身来。
天底下,竟然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怕不是仙女哦……
那女子似乎也经常遇到这般的情形,对于一众臭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并不在意,反而有着几分得意。
她款款走着,本来是想要前往三楼,然而余光扫量,却是瞧见了正在埋头吃饭的小木匠,犹豫了一下, 却是对旁人低语几句,随后朝着小木匠这边走了过来。
小木匠眼中只有酒菜,而无美人,故而众人都仰头望去之时,他正在对那葱烧海参较劲儿呢。
不过当女人走到了桌子前面的时候,他方才适时抬起头来,淡淡说道:“魅魔大人,一起吃点?”
来人一袭黄杉,宛如双十年华的小娇娘,竟然是花门之中的魁首。
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魅魔,徐媚娘。
多年之前,两人相见时,徐媚娘安坐席中,而小木匠却战战兢兢,生怕被人看穿了身份去。
而现在徐媚娘风采依旧,但小木匠却不同往日。
他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手上是剥虾的油污,面对着这等众人倾心的佳人,却不卑不亢,亲切自然,宛如多年好友一般。
但实际上,两人的交情,还真的不咋地。
甚至可以说曾是敌人。
看着淡然自若的小木匠,徐媚娘心中忍不住感慨年华飞逝,而面上则表现得十分热情,浑然忘记了往日恩怨,与他招呼道:“想不到竟然会在这泉城泰丰楼,碰到甘先生您……”
随后她又摆手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已经约了朋友,就是看您在这儿,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大厅邻桌的其他人,瞧见这般美人儿过来与小木匠搭话,都朝着他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而徐媚娘与小木匠客气寒暄着,又试探性地问了几句,随后告辞离开了。
小木匠继续用餐,心中却想着这魅魔都出现了,那么沈老总是不是也就在不远的地方么?
如果是,那么若是碰面了,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心中思量着,没多一会儿,楼上走下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却正是小木匠之前认识的小舞姑娘。
没想到她居然离开了景姐,跟花门魁首混到了一起来。
小舞走了过来,与小木匠招呼一声,随后低声说道:“魁首问你,要不要上去,一起吃个饭?”
小木匠有些意外,说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