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想起,算起来,眼前的这个老头,却是顾白果的爷爷。
为何会如此呢?
他叹了一口气,对顾象雄说道:“老先生,白果是你的孙女,她母亲,便是你的儿媳妇,你为何要有违人伦天理,阻扰她们母女相见呢?”
听到这话儿,顾象雄一下子就爆发了,怒声吼道:“那个贱货、扫把星不是我儿媳妇,她也不是我孙女,她就是个杂种,杂种——没有她们两个,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死,不会……”
小木匠很难想象这个满口秽言的老头子,居然是顾白果的爷爷。
看着状若癫狂的对方,他说道:“我知道你的丧子之痛,但……”
顾象雄猛然抬起头来,手一挥,喊道:“我上一次,没有能够阻止南亭娶了那邪祟,但这回……”
说着话,从人群和远处,却有六个人走了过来,随后各自站立,列队成阵。
顾象雄走入阵眼,开口说道:“我绝对能够弥补之前的错误……”
第六十一章 前“女友”
顾白果哭成了泪人。
这并非是她有多矫情,事实上,换位思考一下,当你的亲人视你为仇寇,不但污言秽语,而且还恨不得你早点死去的时候,这里面剧烈的情绪冲突,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担得住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魔和困境,譬如小木匠之前与自己的小妹第一次真正“相遇”之时,也是如此。
好在他妹子与他之间,虽然有许多的爱恨情仇,但最终在小木匠受到危险的时候,却还是愿意挺身而出,而且后来虽然没有释怀,但伴随着戒色和尚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
那些远比顾白果此刻需要承担的,要更加轻松一些。
如果说小木匠与自己妹子之间,多多少少还残存着人性之间的温情,那么顾白果与顾象雄之间,就只剩下了冷冰冰的漠然了。
宛如仇寇,宛如仇寇……
那么,何必多言?
小木匠伸手过去,揉了揉哭得浑身都在发抖的顾白果脑袋,将她的头发给弄散了,随后又伸手过去,将她脸上的泪水小心擦拭了一下,柔声说道:“别哭,一切有我呢。”
就算全世界离开你,还有一个我来陪。
怎么舍得让你受尽冷风吹?
拔刀吧。
对顾白果展现了温柔一面的小木匠,瞧见顾象雄领着另外六人,朝着他这儿扑过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了怀里去。
鲁班尺不见,多了一把刀。
刀名旧雪。
旧是新旧的“旧”,雪是寒雪的“雪”。
寒雪是程兰亭从渝城袍哥会的兵器房里找出来,送给小木匠的,但那把刀,最终断了。
这把旧雪,是金陵铁王以断刀铸就,然后由天才国画师、符王李梦生亲手设计并且附符,最终加入了寒雪刀魄而成……
当然,说再多,也无法形容这把刀的牛逼之处。
因为它是真正属于小木匠的刀。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替代。
拔刀。
唰……
一刀寒光凛冽,直冲头顶而去,这片寒光,却比外面的大雪山还要冰冷,带着一股让人骨子发凉的气息。
它让那七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森寒与恐怖。
世上之人,对小木匠有各种的传言与吹捧,特别是他那“鲁班门徒”的身份,以及不断斩杀日本高手的事迹,被人大吹特吹,掩盖了一切。
他的刀法,似乎就没有怎么被人提及过。
但小木匠的刀,真的就一般般么?
无论是顾象雄,还是被他拉过来结阵以待的这帮人,在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当初黑道巨擘韩抱剑曾经感受到的一切。
好快的刀。
那刀就仿佛天上的云彩,看似遥不可及,与自己毫无关系,但下一秒,阴云密布,大雨立刻就瓢泼而至。
它又如风,无形无质,但又无所不在,似乎哪里都能够感受得到它。
包括顾象雄在内的七人,有两人拿刀,三人拿剑,另外一人拿着一杆银枪,而顾象雄则是拿着一根药锄。
大雪山一脉虽然是那医家遗脉,但毕竟是修行宗门,与人拼斗的手段还是有的,而且医道不分家,正是熟悉身体与医理,使得他们的修为,却比寻常宗门还要磅礴与雄厚。
七人立于一处,彼此结阵,凭借着极强的默契,以及雄厚的修为,却也宛如一堵石墙那般,让人感觉到坚不可摧。
但小木匠,一人一刀,却给这七人有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双方一交手,场面上仿佛倒调了过来,人多势众的,仿佛是小木匠,而不是他们那一方。
漫天飞舞的刀光剑影,以及漫步其间的小木匠,成为了场间的一道风景。
至于其他人,即便是修为高深如顾象雄,都不得不疲于应付。
顾象雄手中的药锄,是祖辈留下来的。
它也算得上是一件法器,挥舞之间,似乎有许多芬芳药香,凝聚一处,甚至还有让人昏昏欲睡的效用。
年轻之时的顾象雄,曾经凭借着这药王锄,在西南之地,闯下很大的名头,让人刮目相看,再加上医家遗脉的天然优势,使得他面对的大部分人,都对他客客气气。
毕竟无人不生病,生病就得找医生。
谁都得求他。
即便是当时如日中天的黑道巨擘韩抱剑,对他都是客客气气。
这件事情,顾象雄喝多了酒的时候,就会拿出来,与后辈夸赞,讲起来洋洋自得,收获了不少敬佩的目光。
然而直到此时,他方才知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十几个回合之后,一直因为小木匠不想杀人而显得有些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
小木匠找到这些人阵法的一个破绽,一刀下去,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拍倒在地,随后强行挤入阵中,拼着受伤的风险,长刀一抖,那刀尖便落在了妇人脖子之上。
两者接触,只要再进半寸,那妇人便会一命呜呼,不存于世。
但在这关键的时刻,小木匠却收了手。
长刀在他手中,如臂指使,劲气吞吐,全凭于心。
小木匠放过了那妇人,长刀一卷,挡住了两记致命的杀招。
随后,他以此破局,连着又撂倒了两人。
每撂一人,他便将刀尖落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印,随即收手。
而倒下的人,有人继续爬起来作战,但也有人却躺在地上,不再出力。
小木匠继续游走激战,在那刀光剑影之中,宛如纷飞蝴蝶。
而他的气势,又宛如刚才那崩塌的雪山。
一招又一招,逼得场中众人都喘不过气来,而即便是在旁边围观的其余众人,瞧见这场面,都有一种心脏被攥住了的窒息感。
这个男人,太强了。
终于,在第四个人倒了下去,并且再也没有爬起来之后,顾象雄顶不住了。
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药王锄,一边朝着不远处旁观的董轲乐喊道:“老董,人家都杀上门来了,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
顾象雄一向孤傲和硬气,而且又刚刚与大医官放下过狠话,若不是到了穷途末路的绝境之地,是不可能喊出这话儿来的。
不管他的话语听着多么强硬,但语气却软了下来。
董轲乐听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顾,人家倘若不是看在白果的面上,收了手,这儿早就死伤遍地了——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么?老顾啊老顾,小孩子都比你懂事,你又何必坚持呢?”
听到这话儿,另外几个还在拼命坚持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不再交手。
唯有顾象雄一人,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药王锄,一边朝着小木匠不顾一切地冲去,一边怒吼道:“我大雪山顾家诗书传世,儒学世家,天地君亲师,一向循规蹈矩,修心修行——这山上的牌坊,一大半都是我顾家的,现如今却因为我儿娶了个邪祟,闹得如此不堪,我若不坚持,日后死了,到了地下去,让我如何面对顾家的列祖列宗?”
老头子愤怒至极,胡子都吹了起来,然而因为情绪激动,连小木匠欺身而入都不知道。
等他反应过来,左手推出的一瞬间,小木匠的刀柄,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脑。
顾象雄双眼一翻,人便直接摔在了地上去。
“叔父……”
“伯父……”
“爷爷……”
他这一倒,旁边好几个本来已经放手了的顾家子弟又一边惊呼,一边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小木匠不与这帮人正面冲突,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说道:“你们放心, 我手稳得很,这一下只会让他多睡一觉,不会有后遗症的……”
小木匠的手有多稳,别人不知道,这几个脖子被抹出血痕的人是最了解的。
他的手但凡抖一下,这几个人就没有一人能活。
所以他话一说完,那些情绪激动的顾家子弟,却是没有一个人再过来与他为难,而是扶住了昏迷过去的顾象雄,然后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懵。
顾家一直都是顾象雄话事,现如今主心骨倒了,他们就都没有了主意。
有人看向了不远处的董轲乐,希望这位大医官能够站出来,说两句话。
但董轲乐却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既然顾象雄跟个蛮子一样,完全不听劝,他也懒得出来,收拾这烂摊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出现在了场间。
那人却是顾蝉衣,小木匠曾经的未婚妻。
此刻的顾蝉衣一袭黄衫,与上一次相见不同的,是她长得越发美丽了,宛如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儿,有着一股国色天香的美丽。
她与此时的顾白果,竟然有一种争奇斗艳的架势。
只不过她的脸很冷。
冷得像一块冰。
冰美人顾蝉衣出现之后,冷冷地看了小木匠一眼,又看向了哭泣的顾白果,平静地说道:“满意了?”
小木匠没有说话,而是坦然地看着对方。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的心中,早就平淡如水,对顾蝉衣也没有了任何的亏欠。
但顾白果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去。
顾蝉衣瞧见两人都没有回答,便过来,对扶着顾象雄的家人说道:“扶着爷爷回去吧……”
那几人听话,却是扶着顾象雄离开,而顾蝉衣则说道:“我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若是能进到雪窟,将顾白果的母亲救出去,那算你的本事,大雪山顾家,不再插手此事……”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 危险雪窟
场间的气氛,随着顾家人的离去,而变得轻松了起来。
大家瞧见事情已经落定,陆陆续续有一些人离开了,而董轲乐则走上了前来,对小木匠说道:“既然顾家的人发了话,我们也不会再拦着,两位,请进来吧,老朽领路,带你们去雪窟……”
他表现得十分友好,小木匠不得不及时还礼,免得被人说仗势凌人。
董轲乐与小木匠聊了几句之后,却是看向了旁边的顾白果,笑着说道:“小白果,可还记得你董爷爷?你小的时候,我可还抱过你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慈祥,完全没有一宗之主的架子。
这和煦的笑容,让顾白果感受到了许多温暖,当下也是使劲儿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记得呢……”
大医官董轲乐笑着说道:“小白果啊,之前的时候呢,是老顾拦着,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才会把你给送走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顾家都松了口,那么我宣布,这大雪山一脉,将永远都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来这儿!”
听到他的宣布,小木匠颇有一些意外,而顾白果更是流出了激动的眼泪来。
毕竟对于顾白果而言,大雪山一脉并不仅仅只是她的出生地,以及关押她母亲的地方。
这儿可是医家遗脉之所在,是所有学中医之人心中的圣地,这儿有无数的珍稀药材,还有许多失传已久的医书和典籍,以及优秀的医师……
而这些,才是顾白果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
瞧见两人都有些惊喜的样子,董轲乐开口说道:“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因为甘先生今天的举动,而是因为——据我所知,小白果你这些年来,一直在外行医救人,不但医术不断提高,而且还救助了许多贫困潦倒之人,充分体现了医生慈悲为怀的主旨,就冲这个,你就值得这一个……”
说完话,他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来。
雪山令。
一块刻着“顾白果”名字的雪山令。
瞧见这个,顾白果再也忍不住了,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竟然喜极而泣了起来,至于旁边的小木匠,更多的则是感慨。
他感慨的,不是顾白果苦尽甘来,而是董轲乐这个人。
这位大雪山一脉的掌舵人,虽然因为医家遗脉这种特殊的研究机构,没办法统管众人,但手段却从来不差,不但准备了诸多后招,而且还相当有用,让人挑不出太多的理来。
就这手段,就足以让人学习。
当然,锦上添花虽然没有雪中送炭那么让人感动,但对方能够做到这样的姿态,也足以让小木匠收了旧雪。
等到顾白果情绪稍微平稳一些,他便回过头来,与那护送过来的雪怪挥手,让它离开,而自己则与顾白果一起,在董轲乐的带领下,穿过了大雪山一脉的居住地,朝着尽头的雪山山壁那边走去。
在那边的尽头,则是关押顾白果母亲的雪窟。
大雪山一脉百年积累,这一路过来,诸多建筑,不同风格,看得小木匠心驰神游。
不愧是顾白果日思夜想之所在,当真是一处洞天福地也。
倘若是平日,小木匠定然会停下脚步,驻足观看一番这些看上去有上百年的建筑,仔细研究一番,毕竟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所在。
特别是那中心处的温泉湖,上面有几条九孔石桥,看上去充满了建筑结构之美,仿佛天宫盛景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寻一二。
只不过顾白果此刻的心思全部落在了去营救自己母亲之上,小木匠也没有办法停下脚步来。
而在路上,董轲乐对小木匠说道:“这雪窟呢,虽在大雪山一脉之中,但并非我们所有,而是前人留下的遗迹——那洞窟之中,不但道路复杂,而且还有机关无数,更可怕的,是里面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正因如此,雪窟一直以来,都是被封印住的,上一次打开,还是流放南亭他媳妇儿、也就是小白果她妈妈……”
小木匠问道:“董长老,不知道您这儿可有地图之类的吗?”
董轲乐早就准备好了,直接递给了他一份羊皮纸,说道:“这是我从典藏阁中找出来的,算是那雪窟目前为止最为详细的地图,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至于其它的,我也无能为力……”
小木匠听了,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白果她母亲,会不会有危险?”
既然那雪窟如此危险,那么顾白果的母亲进入其中,恐怕未必能活。
她说不定早几年就死了呢?
小木匠有些担心,而顾白果却摇了摇头,说道:“她没事。”
顾白果说得十分笃定,仿佛母女之间,有某种心灵感应一样,而董轲乐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她没死。”
不过与心事重重的顾白果不同,这位大长老给他解释了一下:“其实老顾也没想着让自己的儿媳妇去死,所以她进去之时,佩戴了一枚玉佩,那是一件法器,能够随时监控小白果她妈妈的生命体征……”
这么牛?
大雪山一脉,不愧是医家遗脉,居然还有这等牛逼的手段,着实让小木匠有些惊讶。
说话间,董轲乐已经带着两人越过了一大片的古建筑和宽阔的药田,一直来到了靠着峡谷山壁的这一边来。
因为离山中温泉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这边渐渐有了积雪。
等抵达山壁这边的时候,则眼前则完全都是坚冰,看上去宛如一片白色世界。
走到山壁跟前,董轲乐来到了一处天然的圆形坚冰面前,对小木匠说道:“为了雪窟之中的怪物不跑出来,所以这雪窟封印,历来掌握在大医官之手,我可以帮你打开雪窟封印,但一个小时之内,你们必须回来,否则我就不得不将其关闭——不过也不要紧,你若是赶来迟了,封印关闭,便耐心等待一下,每隔两个小时,我都会打开一次,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你还没有出来的话,就得等到第二天早上八时了……”
他解释清楚之后,对小木匠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大雪山一脉其他人的安全,还请小甘先生体谅一下,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也可以留一人在外……”
对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木匠哪里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下也是点头,说如此便好。
结果顾白果却告诉小木匠,说她能够感应得到自己母亲的下落,她一个人进去便好,至于小木匠,让他在外面待着,以便接应。
对于这个事儿,小木匠却并不肯应允。
他告诉顾白果,里面如此危险,如果他不在顾白果身边,肯定会坐立难安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同进去。
顾白果瞧见小木匠如此坚持,旁边又有董轲乐在,自己如果执意让人留在外面的话,会给别人一种不被信任的感受,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董轲乐开始持咒施法,那山壁之上,竟然轰隆隆一阵响,随后裂开了一条冰缝来。
等它最终稳定之后,董轲乐朝着小木匠拱手,认真说道:“请。”
小木匠回礼,说:“多谢大长老。”
他带着顾白果朝着冰缝走去,起先很窄,只能侧身行进,到了里面,却变得宽阔,随后却是进入山体之中,居然有一个宛如殿宇一般的宽阔空间。
这里离外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不过有光线从外面射进来,能够面前瞧见一些里面的景象。
直到这儿,顾白果方才驻足,然后有些抱怨地对小木匠说道:“姐夫,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那董轲乐虽说此刻毕恭毕敬,与你仿佛很亲近的样子,但往日可不是这般慈祥无害的模样,当初将我母亲关进雪窟,把我给送出大雪山,他可是在后面出了不少力的……”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不由得笑了。
董轲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木匠远比顾白果更加有所体会,所以顾白果说出这些陈年往事时,他也并不意外。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
董轲乐是一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人,正因如此,所以小木匠才会放心地跟进来。
当然,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董轲乐将这雪窟封印,他也有自信闯出去。
正是有着这份信心,所以小木匠表现得十分洒脱、自然。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说给顾白果听。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就算是山门封印,我也带着你杀出去——信不信?”
顾白果听到,脸上再也没有了抱怨的意思,而是洋溢着春天一般的笑容来,说道:“姐夫,你真棒。”
两人不再纠结,而是朝着复杂的山洞网道,前行而去。
第六十三章 阿妈
雪窟既然被称之为“雪窟”,里面的温度自然十分冰寒。
不过即便如此,这儿却并非死寂的世界。
行走于这黑暗之中,无论是小木匠,还是顾白果,都能够听到复杂如蛛网一般的山洞通道深处,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出来。
而这些声音,到底是由什么玩意儿所发出来的,还真是一件让人难以去深究细想的问题。
因为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好在小木匠常备强光手电,这玩意是他从十里洋场采购而来,每逢地下探秘之时用上,都是非常不错的工具。
两人各拿一只,然后在那羊皮纸地图的参考下,由顾白果带路前行。
之所以让顾白果走前面,是因为她与自己母亲有一种天然的心灵感应,能够凭借着这一缕联系,指引出最终的方向来。
雪窟密道之中,越往里走,黑暗越重,那种压抑的气氛也越来越强。
特别是当那些淅淅索索的声音出现之后,就更是如此。
但顾白果思母心切,却全然不顾,脚步反而越发急促起来,至于小木匠,则不得不将身体里存积的龙脉之气,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朝着远处传递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世间生物,有无数种气息,而这龙脉之气,无疑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它就如同山中老虎的尿液能够让百兽退散一般,这龙脉之气传递出去,的确能够让许多听上去无比诡异的声音,变得少了许多,并且在迅速远离而去。
顾白果对于这种气息也很是敏感,自然有所察觉,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小木匠,眼中满是感激。
两人对上了眼,相视一笑,随即继续向前。
这场景,像极了一对狗男女。
有着地图的存在,以及顾白果的气息感应,一路上还算通畅,并没有太多的耽搁,不过两人一直来到了一处通道尽头的青铜大门之前,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董轲乐告诉过他们,这雪窟之中,除了地况复杂、温度异常,以及诸多怪兽之外,还有一个十分危险之处。
那便是机关陷阱。
这些机关陷阱,都是前人留下来的,即便是大雪山一脉,也都不知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雪窟之凶险,着实让人为之惊惧。
然而即便如此,当年顾白果的母亲,还是被流放进了这里面来。
一想到这个,顾白果就忍不住地流眼泪。
而现如今,她终于来了。
古有沉香救母,现如今她顾白果,也得做一回壮举。
而小木匠一鲁班门徒出身的监工大匠,又如何能够被区区机关陷阱给难住呢?
事实上,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青铜大门,又找了好几个可疑之处,立刻发现了一件相当神奇的事情——这些机关陷阱,居然有着鲁班教浓厚的风格……
也就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机关,很有可能是一位鲁班教前辈所为的。
既然如此,拥有着《鲁班全经》的小木匠,对付这些,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所有的隐藏后门,他都熟知于心,即便是因地制宜变了一些,他也能够通过某些习惯,找到最终的开关来。
所以不出意外的,那青铜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接下来十几个机关陷阱,都被小木匠一一解开,并且将其封闭了起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小木匠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这些机关陷阱,竟然曾经被人动过手脚,并且如他一般,打开然后关闭,关闭之后又打开过……
那人是谁呢?
小木匠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答案,而这答案一直等到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殿宇之前,终于揭晓了。
那殿宇的石门上面是虚掩的,留出了一道门缝来。
门缝边儿上,有一道划痕,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被打开的。
而这个时候,顾白果的脸也变得红了起来,小木匠能够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甚至连她小心脏儿噗通乱跳的声音,都能够听得到。
这说明了她此刻,有多么的紧张。
带着这样的情绪,两人走进了门缝,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寒冰的殿宇之中来。
那大殿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在正中心,则有一个巨大的冰棺,它足有两层楼那般高,造型独特不说,而且还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散发着珠宝一般的光华。
冰棺之前,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女人。
那女人是背对着他们的,虽然是坐姿,但瞧那背影很是婀娜,而最特别的,是她那一头黑发,居然长得铺在了地上去,宛如瀑布直泄一般的顺滑。
顾白果瞧见这背影,浑身一震,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甚至都有点儿站不稳。
倘若不是小木匠在旁边,十分及时地将她给扶住,只怕顾白果就要瘫倒在了地上去……
就在这时,那女人应该也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间转过了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小木匠瞧见那女人的脸,脑子就好像被重锤给砸了一下。
他脑瓜儿嗡嗡直响。
而他的心里,却忍不住呐喊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人儿啊?”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小木匠的脑子一片空白,一直等到了旁边的顾白果发出了声音,方才醒转过来。
顾白果说话了,却是喊道:“阿妈……”
那仿佛仙女一般的女人听到,浑身一震,随后莹白如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随后也开始变得激动了起来。
她打量了顾白果好一会儿,方才颤抖地伸出了手,沙哑地说道:“白、白果儿?”
顾白果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飞扑一般,冲向了前方去。
她嚎啕大哭地喊道:“阿妈,阿妈……”
这一幕,她想了多少年。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就连做梦,都在喊着“妈妈、妈妈”……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自小离开了大雪山,跟着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舅舅”一起生活着,必须小心翼翼地活着,努力讨好大人,只有在梦中,才能够感受到爸爸妈妈的爱……
而即便如此,顾白果也还是努力成长起来了,不但长大成人,而且还拥有了如此不错的医术……
这里面除了天赋异禀之外,更多的,是一个倔强小孩儿的坚持。
她甚至还想着要将自己的母亲给营救出来。
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得有多么艰难啊?
但她最终,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切,对于顾白果来说,宛如奇迹一般,所以她几乎是飞奔一般,扑进了那长发绝美的女人怀里,就像一个小孩子那般,毫无顾忌地痛哭失声起来。
而那女人抱着比自己还高一些的顾白果,脸上的从容与淡定也不见踪影,居然也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身处于这样一场母女相认的完美场景中,作为旁观者的小木匠,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尴尬的。
虽然这场景他也想过无数遍,但身处其间,还是被那种撕心裂肺的真挚情感给弄得有些鼻子发酸。
他往后退了两步,来到了虚掩的石门边。
随后他看向了周遭,试图打量一下周围的场景,来缓解内心之中的尴尬。
事实上,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麻烦,对于这件事儿,小木匠的心中,其实还是挺困惑的……
毕竟一直以来,小木匠都觉得这雪窟之内,是一处险地。
他以为即便不会遇到激烈的战斗,也总会有一些冲突存在的,哪里会想到竟然如此的一帆风顺,一切看起来,就跟假的一般。
不过他既然修行到了“通神之境”,自然也能够察觉得出来,眼前的一切,绝对是真实的。
无论是他们身处的这个水晶宫殿,还是远处顾白果投入怀中的美丽女子,都是真真切切,没有一丝儿虚假的成分。
而越是这样,越让小木匠有些惊奇……
这里的所有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顾白果母亲的掌握之中,而能够在这可怕雪窟之中,争得这么一席之地,这位长辈的实力,绝对是一等一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去解开雪窟的封印呢?
按道理说,雪窟的封印虽然非常难以突破,但如果以她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未必不可以。
她又何必在这个地方,守着那么多年呢?
小木匠越想越觉得古怪,而远处殿中的顾白果也从痛哭的激动情绪中走了出来,当下也是拉着多年未见的母亲说起了话来。
小木匠因为避嫌,下意识地往门外退去,给这久别重逢的母女充分的个人空间。
他能够感受得到顾白果心中的那一份激动。
即便此刻的她,在外人看来无比光鲜亮丽,但只有小木匠方才知晓,顾白果的内心中,永远都是那个没妈的、自卑的小孩。
现在,她终于有妈妈了……
小木匠等了好久,里面的母女似乎有太多太多的话语要说,就在小木匠有点儿忍不住了,想要进去查看的时候,却听到有脚步声,朝着这边传来。
小木匠闭上眼睛,都能够听出是顾白果的脚步声。
不过与往日相比,这脚步声轻快许多,说明了白果儿此刻的心情,当真是极好的。
果然,顾白果走过虚掩的石门,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走,我阿妈想见你……”
她像一只快乐的小蜜蜂那般,将小木匠一直拉到了殿中来,欢快地对那长发女子说道:“阿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甘大哥……”
小木匠听了,刚要与对方问好,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
等等,甘大哥?
不是姐夫的么?
第六十四章 意外
小木匠一向淡定沉稳,结果却被顾白果这“甘大哥”的称呼急转弯,给弄得差点儿闪了腰。
不过他内心无比强大,即便是心中狂喜,但也能够稳得住情绪,当下也是过去,与这位长发绝美女子招呼道:“阿姨好,我叫甘墨,你可以叫我十三……”
他刚才刻意避嫌,给顾白果与她母亲单独的相处空间,所以不知道顾白果到底对自己母亲说了些什么,不过好在这位看上去高冷孤傲、宛如冰美人一般的美妇人对小木匠的第一印象似乎不错,脸上却是有着温和的笑容,然后与他客气地说道:“我都听小果儿说了,是你亲自护送她来到这雪窟的,一路上差点儿没命了……真的是辛苦你了。”
小木匠笑了,说道:“您不必如此客气,事实上,真正辛苦的是白果——她为了与您母女重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美妇人伸手过去,拉着顾白果的小手儿,笑盈盈地说道:“她自然是吃了许多的苦,但若是没你,未必能够进得这山门,所以说,还是得好好谢谢你的……”
两人相互寒暄着,气氛也变得融洽许多,并没有小木匠之前担心的尴尬。
美人如兰。
这是小木匠对于顾白果母亲最真实的感受与评价,这位从容貌上看起来,如同顾白果姐姐的美妇人,完全没有“丈母娘”的半分作态,既没有对他多作盘问,也没有试探他与自己女儿之间的关系,一切都显得很是真诚,发自内心一般。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并不难,让小木匠能够放开内心,与对方真诚的交流着。
美妇人聊了一会儿,随后问起了他们是如何上山来的,让小木匠有些惊讶。
刚才顾白果与她聊了那么多,竟然没说一点儿这些事情么?
还是说对方想从他这儿,多知道一些呢?
他也没有多想,将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主要是将与顾象雄,以及顾家之间的冲突,以及对方的放弃。
说完这些,他讲道:“顾蝉衣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子,但她父亲,却应该是顾家这一代的领头人,顾象雄经过今天之事,恐怕就要隐退了,所以她说的话,应该也代表着顾家的态度……”
听到小木匠的缝隙,美妇人长叹一声,却有几多唏嘘在里面。
小木匠瞧见对方的态度,感觉顾白果母亲对于顾象雄这么一个恶公公,似乎没有太多的厌恶,反而有着一丝同情与愧疚,不由得有些讶然:“您这是?”
美妇人看了一眼他,又瞧见旁边幸福得跟个孩子一样的顾白果,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知道,白果吃了很多苦头,而这些,大部分又来自于顾家的——这些我都是能够理解的,但有一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免得白果对自己父亲这一脉,有太深的成见……”
往事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需要让后辈知晓的。
美妇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顾象雄之所以如此厌恶她们母子,并不仅仅因为她是远古遗族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她给顾家,带来了太多的灾祸。
这件事儿,得追溯到十几年前去。
她不想说太多的细节,只是简单讲了一下她与白果父亲顾南亭相识相知的事情,这定然是一段极为美好的爱情故事,但顾白果母亲却并不愿意多聊,而是讲到了另外一件事儿,那便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个与她一样,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的恶霸之人,喜欢着她。
那人对年轻时的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结果她却钟情于顾南亭,并且还愿意为了他背井离乡,远离了自己的家乡,来到了大雪山一脉来。
而那恶霸求而不得之后,却是愤恨难平,居然不远万里而来,在她最幸福的时刻,果断出手。
那恶霸连连出手,不但将顾白果的父亲给祸害了,还顺带着弄死了顾家的好多人。
就连顾象雄的父亲,以及他的小弟,都被那恶霸给害死……
顾象雄是一个老派传统的封建家长,也是一个极为重视亲情的人,虽然顾家死去的这些人,对外谎称是病死的,但那恶霸的所作所为,却被记挂在了顾白果母亲的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