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封瞧见奏效,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跟着我走,按照我的脚印走,千万不要偏差太大。”
他叮嘱完,朝前走去,如此左三右七,又转了两个回合,那飘荡在空中的黄符纸突然间燃烧起来,随后小木匠往前走去,却瞧见眼前一清,居然走出了幻境。
而随后他打量一眼,瞧见屈封却是带着他和小舞姑娘,来到了山神庙里面来。
这里面空空荡荡,除了一座歪倒的山神像,以及几个蒲团和台子之外,并无其他的东西,甚至连祭品都没有瞧见。
很显然,这个山神庙一般也不会有人过来,所以韩抱剑连做样子的想法都没有。
正殿这边的结构还算坚固,倒塌的是旁边的附属建筑。
屈封左右打量着,说道:“咱们得赶紧找到进入地下的出入口,不然那法阵的阵眼移动,力量蔓延过来,只怕我们又要陷入幻境之中去了……”
他很是焦急地想要去周围翻找,但小木匠却拦住了他。
他说道:“我知道在哪儿。”
这殿里面也有机关,胡乱走动,很容易陷入危险之中的,至于地道出入口……
就在山神像后面。
小木匠带着人来到山神像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磨痕,指关节在神像上面敲了几下,立刻锁定了一处旋钮。
他伸手过去,将旋钮拧动,这山神像却是往旁边移动了两米,露出了一个往下的台阶来。
这样的台阶,小木匠下过许多,不同类型,不同地方。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往下走去。
但屈封和小舞姑娘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特别是现在下方还有一些余震的情况下,出于对未知以及黑暗的恐惧,两人都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脚步。
小木匠下了两级台阶,没有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于是回过头来,打量了屈封一眼。
他何等聪明,自然知晓两人心中的顾虑,当下也是问道:“要不然,你们在上面等着?”
屈封这时已经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往下走来,说道:“没事。”
小舞姑娘也跟在了后面——她算是明白了,这破地方,无论哪里都是极其危险的,与其待在什么也不知道的上面,还不如留在小木匠的身边。
至少这位的名声和修为,都是让人信任的。
小木匠瞧见两人跟来,走了几步,却是从鲁班秘藏印中掏出了三个强光手电来,这些是从上海滩洋行里买来的洋货,质量很是不错,此刻打开开关,光亮出现,照亮下方,光明的出现使得屈封和小舞姑娘都长舒了一口气,没有了先前那般的紧张。
小木匠自忖熟悉机关之术,所以走在了最前面,差不多下了三十多级台阶,前方一转,却是来到了一个房间。
这房间不大不小,与上面的庙宇正殿一般,里面有好几个人在那儿站着,似乎讨论着什么,瞧见台阶这边有动静,都抬头望了过来。
他们瞧见来人不认识之后,有两人伸手,朝着腰间摸去,而另外一人,则冲向了房间的尽头去。
那边有一个铁闸电梯间。
小木匠足尖一蹬,人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那两个掏出了枪的家伙跟前,伸手过去,猛然一捏,却是将这两人拿枪的手腕给直接捏断了去,随后回手一拍,那两人便昏倒在地。
而他没有停顿,又来到了另外一人的跟前,将他拉住,往地上猛然一摔……
世界清静。
弄完这些,小木匠才来得及打量周遭,很快在空荡荡的房间角落,瞧见了一个东西……
小木匠快步走上前去,来到了角落一个脏兮兮的面口袋前,将扎口处的绳子解开,往旁边一拉,却是瞧见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同时也是一张没有任何生息的脸。
熊草……
死了。


第三十六章 谋算
熊草死了,而且刚死不久,瞧见他圆睁的双目,以及脸上、身体血淋淋的伤痕,小木匠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能够感觉到深深的内疚,这种内疚让他变得有些愤怒,不过随即又变得平静起来。
事实上,就算是他不出现,熊草也逃不过死这一结局。
现如今的死去,或许对于他来讲,也是一种解脱,可以不必饱受折磨之后死去。
而随后,小木匠也瞧出了这个韩抱剑,与自己外公的区别来。
虽然同是出身于绿林之中,也同样杀人如麻,但纳兰小山从来不会滥杀无辜之人,他崛起于混乱的西北之地,暴力只是为了维护秩序而已,并不会因为嗜血而杀人。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会让人们去他的客栈讲述,希望能够给人们带来一个太平世界……
而韩抱剑却不同。
这个家伙出身绿林,却真的就只是一个贼人而已。
他没有信仰,没有敬畏,甚至连半点儿的怜悯之心,都没有。
这样的人,如何能够配得上与他外公并列?
小木匠将熊草至死都还圆睁着的双眼给抚平了,然后将白布给盖了上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了那铁闸电梯口的跟前。
这玩意是很原始的机械结构,差不多就是一个升降装置而已,小木匠研究了一下,就知晓应该怎么弄了。
随后他拉动闸门,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没多久,电梯来到了跟前,门也打开了。
小木匠伸手过去,将铁栅栏给打开,走了进去,随后朝着屈封与小舞姑娘挥手招呼,让他们赶紧过来。
而这个时候,屈封朝着这边走来,结果那小舞却已经拿着一把匕首,将晕死过去的三人全部都给解决,没有了气息。
这个小娘皮,当真是一个狠角色……
小木匠刚才出手迅疾,不过却很有分寸,只是将人给拍晕,并不致死,此刻瞧见小舞姑娘毫不留情地用匕首补刀,挨个儿心口扎过去,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不喜。
不过在瞧见死去的熊草之后,他也没有太多立场劝解小舞不要过于凶戾,免得沾染因果……
毕竟如果换做是程兰亭或者韩抱剑,对待他们,恐怕会更加凶恶。
三人来到电梯这儿,站定之后,往下行去。
电梯往下沉落,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仅仅只是十几秒钟,当它最终停止,并且发出震动的时候,小木匠伸出了手来,示意身边两人,朝着旁边靠去。
下方这儿,很有可能会有敌人,甚至伏击。
然而当门打开之时,这儿只是一条空荡的通道,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小木匠出了电梯口,往外走来,发现这通道不长,差不多十几米左右,然后有拐弯,而拐弯处则有光亮传了过来。
他示意屈封与小舞往自己身后站着,而自己则缓步往前走去。
走到通道尽头,往右一拐,那儿却是一个高达两米以上的石门,这石门的成色与周围的通道截然不同——这十几米长的通道,以及上面的空间,一看就知道是新修筑而成的,而这石门看着则有了年头。
它上面有陈旧发黄的刻痕,那是某些古怪的符文,有大量三角形的图案形状……
那门是虚掩着的,有呼呼的风声,从里面吹了出来。
小木匠走了过去,路上的时候发现好几处的机关,不过这些显然都被填住了,用不着担心什么。
当他将门给推开的时候,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空间,甚至比他之前在龙虎山中瞧见的那帝俊遗址还要庞大——他们眼前,是一大片的广场,上面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散落着许多石柱、金属器鼎以及骸骨,程兰亭的人大概清理出了差不多几亩地的空地来,而更多的,则是堆积杂乱。
在更远处,则是黑乎乎一片,有许多石柱、石笋以及分割出来的空间,看得不太真切,唯一清楚的,则是在目力能及的尽头处,有一个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应该是石质的,至少表面上看着是石头材质,高达十几丈,隐约是一个人形,但具体模样,又掩映在了黑暗之中,瞧得并不真切。
除了那石头雕像之外,还有一处比较显眼。
那便是在雕像左下方处,那儿有一个高台。
高台之上,有熊熊烈焰在跳动。
那是一盆大火……
而除了那儿之外,近前的广场这边,每隔一段距离,也有油灯出现,不过因为空间太大,故而整体看上去一片昏暗,瞧不清楚。
小木匠打量着眼前一切,心中震撼的同时,还在四处打量着,找寻着敌人踪迹。
很快,他瞧见西南角那边有影影绰绰的人。
很多。
而且西南角那边,似乎还坍塌了一部分,有簌簌往下的石头跌落下来。
很显然,屈孟虎应该是引着人往那儿去了。
小木匠往前走去,想要摸到西南角的方向去,结果没走几步,突然间有灯光从头顶山上落下,将他、屈封和小舞姑娘给照得通透。
紧接着有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拦在了他们前方,大声喝道:“袍哥重地,来人止步……”
小木匠抬头一看,瞧见那人带着一副铁制的鬼神面具,全身披着重甲,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斧钺。
这斧钺并非短柄,而是长的,就如同用来做依仗的那种,而且通体都是金属,看上去非常沉重,此刻却被他拿在手中,轻若无物一般。
瞧见对方这模样,小木匠忍不住笑了起来。
即便是被发现了,他也没有任何的畏惧,而是冷冷说道:“怎么,你们是哪路袍哥?是渝城袍哥会呢,还是鬼面袍哥会?”
那家伙脸上戴着的铁面具,古怪之处,却跟鬼面袍哥会有得一拼。
就在小木匠出言嘲讽的时候,身后却出现了一个人。
渝城袍哥会的闲老大。
陈仓。
这个半秃的胖老头,小眼睛厚嘴唇,笑起来跟弥勒佛一般,而此刻却板着一张脸,冷冷看着小木匠,缓声说道:“甘十三,你不问而来,贸然闯入我袍哥会禁地,所为何事?”
小木匠没想到陈龙的大伯居然也在这里。
他有些意外,因为他感觉陈仓与程兰亭的关系只能算一般,即便是有陈龙为纽带,但利益相关,各自都是一座山头,总也亲近不到哪儿去。
没想到陈仓居然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情来。
面对着这位渝城袍哥会有名有数的顶尖高手,小木匠没有了先前面对那铁面人的傲气,不过却也不慌,平静地说道:“找人。”
陈仓咄咄逼人地问:“找谁?”
小木匠瞧见陈仓满脸寒霜,显然是含着愤怒,也收起了先前的交情,淡淡说道:“陈老大,你这是打算责问我么?”
陈仓摇头,说:“职责所在。”
听到这里,小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过来,有两件事情——熊草是教我刀法的启蒙师傅,而就在刚才,韩抱剑完全不理会我的请求,将他给杀了,这笔账,我得找韩抱剑算一算;再有一个,我还想过来找你们龙头问一问,为什么要将我的消息,传给日本人——他程龙头,是打算与日本人勾结在一起么?”
他应对起陈仓的责问来,毫不示弱,反将一军。
特别是后面的那一件事,直接将陈仓给弄懵了,他眉头一扬,问道:“什么日本人?”
小木匠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让程龙头亲自过来给我解释吧……”
陈仓摇头,说道:“他在闭关,谁也不见……”
小木匠往前一步,说:“是么?”
他气势很足,弄得陈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有些结巴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刚才说的事情,不过你也别着急,总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陈仓试图跟小木匠解释着什么,而这个时候,远处却是走来一人,冲着陈仓喊道:“陈老大,这几个家伙,跟刚才过来捣乱的那狗东西,根本就是一伙儿的,你跟他解释什么?”
那人走到跟前来,小木匠打量一眼,发现他长得居然与程兰亭有三分相似。
不用说,这人便是程兰亭的宗族亲戚程子孝。
这家伙走到陈仓跟前来,随后转过身,对着小木匠说道:“别在这儿哄骗陈老大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和那个屈孟虎,还有这几个人,都是冲着我们龙头来的……”
小木匠毫不隐瞒,说道:“当然,我怎么着,也得讨要一个说法啊……”
他混淆着概念,而这个时候,程子孝则冷冷笑了起来。
他说道:“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来,看看这都是谁……”
程子孝拍了拍手,接着有两个人被押送了过来。
小木匠瞧了一下,眼睛就眯了起来。
那两人,却是先前离开的那两个花门弟子,罗九和另外一个谁……
他们不但没有回去,通知到人,而且还给抓起来了。


第三十七章 程兰亭露面
花门的这两个联络人被截住了,也代表着小木匠、屈孟虎暴露了出来。
很明显,这两个花门的走宾(比花门护法低上几级的人员)可不会像徐青山那般骨头硬,只需要听到程子孝的话语,就能够知晓,他们算是将屈孟虎和小木匠等人给卖了一个彻彻底底,没有保留。
不过好在下面的办事人员,知晓的事儿到底还是很少。
而且他们现如今已经找到了程兰亭藏身的老巢,就算是目的暴露了,也没有太多的麻烦。
以程兰亭的派头,总不能听到他们过来寻仇,便远走高飞,望风而逃吧?
更多的可能,便是像韩抱剑对待上门寻仇的熊草一般,不会有太多的在意吧?
毕竟无论是屈孟虎,还是小木匠,程兰亭得到的情报都有限,并不知晓这两人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到底成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小木匠十分淡然,而程子孝却以为戳到了对方痛点,当下也是得意地说道:“怎么样,还有什么话说吗?在这儿话赶话,欺负我们陈老大老实善良,打算蒙骗他过关?甘十三,你真的是够有心机的啊……”
小木匠平静地看着对方,淡淡说道:“程兰亭在哪里?”
程子孝不屑地说道:“你什么身份啊?我们龙头,是你想见就能够见的么?小子,我知道你这两年混得不错,在外面挣下了点儿名声,但记住了,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也不要盲目自信,龙头是惦记着以前的交情,这才没有为难于你的,没想到你居然还七拐八拐、死皮赖脸地跑到了这儿来,当真是不打算活了,对吧?”
面对着他的嘲弄,小木匠却耐心地说道:“我要怎样,才能够见到贵帮龙头程兰亭呢?”
程子孝将手扬了起来。
十一个与刚才那铁罐子一样打扮的家伙从四面八方出现,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这些人手中兵器各异,当真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截然不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便是重。
沉重。
这十一人,连同着刚才那个拿着依仗斧钺、喝止住小木匠的家伙一起,将三人给团团围住了。
而这时,程子孝方才冷冷说道:“回头等你死了,龙头缅怀你的时候,或许能够碰回面……”
说着,他回过头来,对着旁边的陈仓说道:“陈老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吧,你要是没事儿,便去那边帮忙,将那个想要破解咱们法阵的家伙给逮住……”
陈仓看了看小木匠,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程子孝说道:“他与龙头有旧,而且鬼王吴嘉庚的头颅,也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斩落下来的,这件事情对咱们渝城袍哥会,也是一段恩情,能抓活的,尽量抓住,将他押送去与龙头见面,说不定龙头会有别的看法呢……”
他叮嘱着程子孝,而程子孝则满脸微笑着答应,说道:“好嘞,我记着呢。”
他好说歹说,将陈仓送走,等人走得稍微远一些了,却是回过身来,冷着脸说道:“你们这帮巫奴,都在干嘛呢?还不赶紧将闯入者处理掉?”
拿着斧钺的那个男人问道:“我们……该怎么弄?”
程子孝眉头一挑,问:“规矩是怎么说的?”
男人下意识地挺直身子,条件反射一般地喊道:“胆敢闯入禁地者,格杀勿论。”
程子孝恶狠狠地骂道:“那还愣着干嘛?”
说完话,他猛然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开去。
在他的心中,处理眼前的这三个闯入者,凭借着程兰亭亲手调教出来的十二巫奴,便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些巫奴本身就是用三眼巫遗迹之中的秘宝培养出来的,而且他们在主场作战,会得到遗迹大阵源源不断地支持,让他们就如同永动机一般,完全不用担心劲力匮乏的问题。
这十二人别说对付区区三个闯入者,就算是一支军队,都是毫无畏惧的。
所以他准备离开,过去那边处理别的事情。
然而他这边一转身,就瞧见那个被十二巫奴团团包围住的甘十三,居然拦在了他的前路上。
这是怎么回事?
程子孝脸色一变,有些惊讶,而这时,那个男人却还是那一副可恨的样子,对他说道:“你的意思,是没有生死,不能见程兰亭?”
程子孝下意识地回答道:“是。”
小木匠点头,说道:“明白了,那么……虽然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为了见程兰亭,我……得罪了!”
说完话,他却是伸手,朝着程子孝抓了过去。
他这么简单一抓,五指微屈,看似慢腾腾,然而程子孝却感觉自己全身都变得僵硬,血液似乎都流通不畅了,竟然不闪不避,就等着对方的手掌探过来一般。
好在他身体虽然僵硬停滞,但思维却还是活泛的,当下也是忍不住大声喊道:“救我!”
那让程子孝无比信任的巫奴当真也是十分得力,当下也是在一瞬间,有四五个拦在了他的身前,随后挥动手中的兵刃,朝着小木匠斩去。
而有人挡在身前,程子孝感觉到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许多,身体也恢复了控制。
经历过刚才那古怪的场面,让程子孝又惊又怕,当下也是连连后退,大声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他有点儿惊慌失措,一边喊着,一边往远处跑开,想要尽可能离那个古怪的家伙远上一些,没想到那些巫奴却是没有办法挡住对方,当那家伙掏出了一把破旧长刀来劈砍的时候,原本稳定有力、强大凶悍的巫奴们,纷纷被荡开去,有的甚至直接滚落在地,变成了滚地葫芦去……
手拿长刀的小木匠,竟然有点儿无可匹敌的状态。
瞧见这个,程子孝忍不住又冲着押解罗九和另外一名花门走宾的手下喊道:“拿刀……”
吩咐之后,他冲着正在人群之中冲杀的小木匠喊道:“姓甘的,你要是再不停手,你的同伴就要没命了……”
他原本感觉胜券在握,没想到局势陡然转变,不得已,只有用罗九两人的性命来牵制对方。
然而小木匠与花门这两人并不太熟,而且对于这两人将自己和屈孟虎卖了的行为,也有些不屑,所以对于他们的生死,并不会太过于关切。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出手了。
只见小木匠宛如疾电一般,出现在了程子孝那两个手下跟前,手中的旧雪轻轻一挥,那两人便大叫一声,捂着手腕倒退了去。
而小木匠又一刀过去,两个被绑住的花门走宾,却是又重获了自由。
这两人解绑之后,跌跌撞撞地朝着不远处的小舞姑娘走去,寻求庇护,而小木匠却已经扬起了刀,朝着程子孝宛如利箭一般冲了过去。
依旧有巫奴上前,想要阻挡住小木匠。
然而此刻的小木匠,却是已经完全掌控住了周遭的气息和元素,即便它们被此地的法阵约束,却也被小木匠强行拿捏在手中,最终贯注到了旧雪之上。
这样的旧雪,强度简直到达了让人惊骇的程度。
而那些巫奴却感觉周遭的环境,似乎与平时截然不同,完全提供不了太多的支持。
此消彼长的结果,却是这一众人等,竟然没有一个,是小木匠的一合之将。
瞧见那个宛如杀神一般的家伙冲到跟前来,身为修行者的程子孝没有半分抵抗之心,眼看着那长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掠来,他却是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去,大声叫道:“饶命……”
在那一瞬间,程子孝的心中充满了懊恼和后悔。
他脑子到底是抽了哪根筋,为什么要把陈仓给支使开去?
要是渝城袍哥会修为排行前几的陈仓在,他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不过他临场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旧雪的锋刃,停留在了程子孝脖子的一毫米处,便没有再动了,而随后,那个男人对着程子孝说道:“对不住啊,我想要见程兰亭,所以得借你人头一用……”
程子孝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喊道:“等等,等等,我有办法让你见到龙头,别杀我!”
小木匠问:“什么办法?”
程子孝下意识地应道:“什么办法?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来着?”
他无意义地重复着小木匠的话语,显然是懵住了,而小木匠则有些不耐烦此人了,当下也是将刀口往回收了收,随后准备朝着对方脖子处抹去。
就在这时,十米之外,有人沉声说道:“住手。”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抬起了头来,朝着那边打量了过去。
那是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他浑身枯瘦,皮包着骨头,看着虚弱无比的样子,而身上的皮肤刺满了纹身,无数堆叠在一起的符文汇聚一处,却仿佛是一件衣服那般。
程兰亭。
几年不见,程兰亭居然变成了这一副鬼模样。
体重都没有八十斤的程兰亭出现之后,平静地看着小木匠,缓声说道:“我来了,你把他放了吧……”


第三十八章 换命
几年没见,程兰亭形象大变。
他不但浑身骨瘦如柴,皮包骨头,满身纹着古怪刺青,而且头发稀疏,最中间的部分几乎秃顶,呈现出鱼鳞一般的灰色皱纹来,两边的地方则稀稀拉拉,有灰白色的头发垂落而下,看上去十分沧桑,仿佛老去了几十岁一样。
而且他的双眼浑浊,毫无灵光,气息有些发喘,就如同那耋耄之年的老头儿一样,完全看不出当年那登上渝城袍哥会龙头宝座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来。
小木匠五感通达,能够瞧得出程兰亭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就好像是一个痨病鬼那般。
但至于他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小木匠却没办法瞧出来。
因为这家伙浑身宛如一团迷雾,笼罩于黑暗中,除了皮相之外,却是瞧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
而即便如此,小木匠的心头,还是颇为震撼的。
当然,震撼归震撼,对于眼前这个看着病恹恹,宛如痨病鬼一般的程兰亭,小木匠心中还是没有半点儿的轻敌。
他当下也是抬起头来,冲着对方微微一笑,然后说道:“程龙头,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啊……”
多年不见,物是人非。
小木匠颇多感慨,而程兰亭也是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被岁月侵蚀的黑黄色牙齿来,说道:“是啊,没想到,你我居然走到了对立面……”
他简单一句话,却是直接明了地告诉了小木匠——他知道了小木匠此行过来的目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做太过于幼稚的举动。
所以也别费尽心思编假话了。
事实上,小木匠也并不打算与程兰亭争执什么,因为他知晓程兰亭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与人打嘴炮的角色。
这位崛起于微末,最终成就如此霸业的豪雄,最擅长的,是背后捅刀子。
正所谓“表面笑嘻嘻,背面一刀子”,说的便是此君。
两人凝视着,而这时有人过来,给程兰亭搬了一把黄梨木太师椅过来,这位看着病恹恹的男人则直接坐了下来,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木匠,说道:“我来了,你放开他吧。”
小木匠说道:“你我如今既然已经是敌人,我为何要放过你的人呢?”
程兰亭的到场,使得场面上对方的人数占到了绝对优势,小木匠这个时候如果将程子孝给放了,接下来,恐怕就只有引颈受戮了。
他既不高傲,也不愚蠢,自然不会做出这等傻事来。
不过程兰亭显然也是有所准备的,当下也是侧头过去,拍了拍手。
黑暗处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几个身穿黑袍之人,却又押了两个人过来。
瞧见这个,小木匠双眸的瞳孔直接就圆睁放大了起来。
徐青山和周平。
屈孟虎这两个原本应该呆在龙溪镇上的学生,此刻却是落到了程兰亭的手中。
这……
小木匠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再一次打量那个看上去如同痨病鬼一样的程兰亭时,心中却是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忌惮。
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于程兰亭的修为,小木匠没有与他正式交手,所以并没有什么感觉,但那家伙的心机,以及种种谋划,却是让小木匠感觉到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
他怎么就将徐青山和周平给掳过来了呢?
那家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晓的?
小木匠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而程兰亭却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椅子上,伸出宛如鸟爪一般枯瘦的右手来,用手指点了点小木匠,说道:“这两个人,想必与你还是有一点儿关系的吧?这样,你放了我这蠢笨手下,我便放你这边的一个人,如何?”
小木匠问:“为什么不是两个?”
程兰亭哈哈笑了起来,大概是嗓门有点儿不太对劲儿,这笑声宛如夜枭一般刺耳,甚至还有点儿疯癫、神经质。
笑过之后,程兰亭收敛脸容,冷冷说道:“你当我不识数呢?一换一,很划算,二换一的话……你当我是傻子么?来吧,选择一个吧……”
小木匠寸步不让,说道:“要么两个人都放了,要么咱们鱼死网破!”
程兰亭听到,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小朋友,你这是在我这儿耍横呢?我在江湖的刀口舔血之时,你在干什么呢?”
这话儿说完,他却是一抬手,只见被押到近前的周平脑袋一歪,随后竟然直接掉落了下来。
干净、利落,而且十分的突兀。
屈孟虎这位得意门生,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直接死去了。
他脖子处的断口有大量鲜血飙射,最高能有一丈多高,随后落了下来,洒满一地,而程兰亭这儿虽然挨得近,却没有沾染半分。
他没有扭头去打量,而是认真地看着小木匠,笑着说道:“现在只有一个了,你不必纠结了,对吧?”
小木匠死死抓紧了旧雪的刀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下雪一般。
程兰亭的笑容,此刻在小木匠的眼中,就仿佛恶魔一般邪恶阴沉。
谈笑之间杀人,这样的狠人小木匠瞧见过不少,但像程兰亭这般的,却只有一个。
仅此一个。
他,难道是疯了吗?
面对着程兰亭的咄咄逼人,小木匠咬着牙,冷冷说道:“你居然敢杀人?真的当我不敢杀了这个家伙么?”
他手上的劲儿一重,那个跪倒在地的程子孝感觉脖子处一阵火辣辣的疼,吓得大声叫了起来:“饶命啊,饶命啊……族兄,救救我,救我啊……”
这家伙倒是吓得不轻,但程兰亭却没有半分紧张,而是笑着说道:“你动手吧——要不然这样,我们一起喊‘三、二、一’,然后同时动手,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儿,小木匠心中忍不住叹息起来。
事实上,拿程子孝这家伙的性命,来威胁程兰亭,这事儿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程兰亭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会顾及自己一个远房族弟的生死?
那家伙的心,就跟铁打的一样,冰冷生硬。
只不过,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屈孟虎的徒弟,都死在这里么?
在那一刻,小木匠感觉到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相对于谋局和勾心斗角,以及去决定别人的生死,小木匠更愿意与人正面交手,真刀真枪地拼杀。
哪怕是死,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这边没有说话,而程兰亭则有点儿癫狂了,双目发红,直勾勾地盯着小木匠,说道:“哎,想清楚了没有?放,还是不放?你若是放,咱们便交换人员,若是不放,我们就一起数数杀人,如何?”
小木匠看着周平的尸身鲜血喷完,轰然倒地,又看着不远处被人控制住的徐青山——他接筋之后,还处于恢复期,结果却被程兰亭派人给掳了过来,此刻完全站不住,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却还给人强行按着,很是难受。
而这个时候,徐青山也朝着小木匠这边望了过来。
大概是瞧见了小木匠眼中的犹豫,徐青山却是直接大声喊道:“甘先生,不要管我,带着屈封他们走吧,不要管我……”
他拼命挣扎着,还用脑袋去撞旁边的人,试图触怒对方,以求速死。
程兰亭瞧见,忍不住笑了,说道:“还真的是个硬汉子。只可惜,跟错了人啊。”
他再一次将手给举起来,显然是不想等待小木匠的决断,而就在此时,小木匠却陡然加速,人在一瞬间突破极限,直接出现在了押解徐青山那人的身边。
他弹腿一蹬,那人却是被一脚踹飞几十米远去,而小木匠也将徐青山给护住了,抓到了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那个程子孝也栽倒在了地上。
原来小木匠在发动的一瞬间,也是将此人的性命给终结了去。
小木匠的突然发动,让程兰亭身边众人都为之惊骇,纷纷护上前来,而程兰亭却丝毫不为所动,而是平静地看着这个因为突破极限而有些面红耳赤、气息动荡的年轻人,有些惊讶地说道:“为了一个半残废,至于如此么?”
他能够瞧见小木匠的身体,因为刚才那一次的爆发而陷入崩溃边缘。
人的身体,承受力是有限的,超出极限的速度,引发的代价,便是身体会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强而受到损伤。
在这至关重要的决战之刻,他居然如此自损,着实让程兰亭有些惊讶。
而随后,他看向了不远处倒下的程子孝,说道:“你这样做,有点儿过分了……”
他虽然并不心疼程子孝的性命,但这人用熟了,再去找人,终究还是有些麻烦。
而小木匠这会儿喘了几口气,一咧嘴,牙齿上面却有鲜血渗出来,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笑了:“一命抵一命,不是很正常么?”
程兰亭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是一命抵一命?你们所有人,都把性命留下来吧!”
他将手一扬,整个空间,却是陷入了一片血雾之中去……
这儿,可是他程兰亭的地盘。


第三十九章 河东孟虎,前来讨命
程兰亭一抬手,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变得浑浊黏稠,紧接着头顶上的岩洞却开始迅速变化,小木匠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蜘蛛或者耗子洞一样,头顶、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是黏稠的浆液,甚至还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气息,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
就连空气,都变得一片血红污浊。
瞧见这个,小木匠下意识地闭上了鼻孔,有点儿不敢呼吸。
而随后,程兰亭剩下的黄梨木太师椅开始摇晃起来,竟然有无数宛如章鱼一般的触手,在椅子下方不断累积,最后却是交叠成了一丈多高的触手台子,将程兰亭给抬了起来,让他高高在上去。
而与此同时出现的,则是那些剩余留在场中、穿得跟一铁罐子那般的巫奴们,他们开始很不自然地扭动起来。
重甲开始分解,化作不同的零件,而重甲之下的肉身,也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体扭动着,皮肤迅速剥离,粉红色的肌肉与青灰色的筋在纠缠,充气一样的扩张,而蔓延到了脑袋那里,好端端一人头却是直接爆开了,但脑浆子与器官却并没有洒落,而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支持着,让它如同揉面团一般,换了一种形状,宛如昆虫的头部一样,生出了发亮的复眼,覆盖了鳞片的、角质化的古怪脸庞,以及如同蚂蚁一般的尖锐口器……
手依旧还是手,只不过从一双变成了三双,双臂变得古怪,可以逆转任何的角度扭曲,另外两双手与其说是手臂,还不如说是蜘蛛那般的昆虫节肢。
它们从后背处陡然伸了出来,尖端处也并非是伸着五指的手掌,而是看上去仿佛能够刺破一切的尖锐之物……
脚却还是脚,只不过陡然增高。
上面筋骨交联,使得这头变化之后的巫奴,变成了一头高大两米五以上的怪物……
这玩意满身都是黏稠浆液,那浆液有些泛黄,宛如脓水一般,还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充满了一种垃圾堆和下水道独有的恶臭味,正常人闻一下,都感觉脑子都在打结。
太可怕了。
不只是当前的巫奴,就算是先前被小木匠打飞了,甚至死去的巫奴,居然也在程兰亭的操纵下,身子异常扭曲地爬了起来,只不过行动似乎有一些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