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夏澜玥的眼中已是满满地不可置信,不曾知道,原来面前这个太后竟然是燕国派来的细作,也正是这个细作,竟成为了魏国的太后。
“你不敢相信吧?你知道我爬上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吗?可我都不在乎,只要能灭了燕国,亲取李元的首级!”说到这里,太后笑着问:“你又不知道了吧?是我命令慕飘羽,要他取李元的首级给我。”
夏澜玥满脸震惊,冲太后怒道:“只因我的父亲向燕国皇帝献了一计,你就要他死无全尸吗!”
太后仰头大笑,指着夏澜玥道:“只取他首级真是便宜他了!我恨不得喝他的血,食他的肉!”
夏澜玥恨恨地看着太后满脸的仇恨,双手紧紧握拳。
太后继续笑着:“你也能体会杀父之仇的痛与恨吧?真是痛快,我也让李元的女儿尝到了这种滋味了!”
夏澜玥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狠狠地拉扯着太后,厉声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的父亲杀了我的全家!”太后说到此处,眼眶中的泪水轰然滚落:“我认命来到魏国,成为魏国皇帝的宠妃,可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的父亲为了避免我的身份泄露,带着燕国皇帝的密令杀了我全家,却伪造成失火的假象,他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吗?”
夏澜玥的泪亦是滚滚而落,不断地摇头:“那如何能怪我的父亲,他只是奉皇令而杀了你的全家!”
☆、第191章 真相白(6)
“是呀,所以后来我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灭了燕国,为我全家报仇!而你的父亲即便不是元凶,也是动手的那个人,你们都逃不掉!是我,让宸儿向先皇提议灭燕国的,我要亲眼看着燕国的皇帝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燕国灭亡的那一日,我真是痛快,真是痛快。”太后一边说,泪水一边掉落,可嘴角地笑意却始终掩饰不了眼中的伤痛。
夏澜玥无力地跌坐在地,任泪水蔓延了整个脸庞,始终不肯相信,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元凶竟然是太后!
太后平静地看着夏澜玥,恍惚一笑,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平复了她应有的姿态,缓声道:“宸儿对燕国所做的一切皆是受了我的教唆,包括取你父亲的首级,全都是我在操控着。”
“你此时此刻告诉我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去劝说慕飘羽对吗?你想为你的儿子开脱,让我不再恨他。”夏澜玥忽然想透了这一切:“别做梦了,你以为有苦衷便能得到原谅吗?真是可笑,那我全家的性命又要由谁来偿还!”
夏澜玥狠狠地望着太后,一字一句地道:“万翎,我要血债血偿。”
太后像是能够看透她一般,摇摇头,终究是未在说话,迈步出了牢内。
夏澜玥看着太后扬长而去的身影,忽而觉得悲哀,恨了这么多年,到今时今日才真正知道杀她全家的元凶是谁。
不是慕飘羽,不是夙宸,而是当今太后万翎——
一连三日,夏澜玥恍恍惚惚地在牢内度过,太后所说的一切字字句句萦绕在脑海中,她不能接受夙宸竟然并非灭燕国的元凶,真正的幕后人竟然是太后。
而太后万翎却并非魏国人,而是燕国派来的奸细,她的全家是被父亲灭口的。
她的手狠狠地敲打着身后的墙壁,不顾疼痛,不收力道,血已经蔓延而出,印在了斑驳地墙壁之上。
狱卒开门地声音在静谧无声地牢内响起,迈步入内的却是慕飘羽,但此时的夏澜玥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依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慕飘羽看着不断敲打墙壁地夏澜玥,即刻上前制止,他厉声道:“你在做甚么!”
夏澜玥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想到了何事,立刻紧紧握着他的双臂问:“你早就知道,从头到尾主导灭燕国,杀我父亲的人都是太后,并非皇上!”
慕飘羽听到她的话,有那么瞬间的沉默,随即淡漠地回应:“太后还是皇上,有区别吗?”
夏澜玥脱口道:“当然有区别,太后是太后,夙宸是夙宸!”
听到她这句话,慕飘羽笑的讽刺:“夙宸是太后的儿子,这有何区别?”
一时间,夏澜玥被慕飘羽反问的无话可说。
“太后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我还奇怪她为何忽然命人传话,许我见你一面,原来她早有打算。”慕飘羽讽刺地笑了,望着她布满鲜血的手,便撕下裙角一块,为其包扎起伤口:“即便太后和你说了什么,你也不能这样伤自己。”
夏澜玥望着自己的手,低声道:“太后告诉我,她其实是燕国人。”
☆、第192章 真相白(7)
夏澜玥望着自己的手,低声道:“太后告诉我,她其实是燕国人。”
慕飘羽亦是一愣,未曾想到太后还有这般身世。
夏澜玥平静地将太后所告诉她的一切全数告知于慕飘羽,随即自嘲地笑道:“其实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太后。”
慕飘羽听罢,许久才回神,问道:“所以呢?”
夏澜玥垂首,却不再说话。
慕飘羽就那么静静地蹲在她面前,看着垂首默不作声的她,知道这些日子她承受的太多,也不顾她满身肮脏,便将她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地拥抱,夏澜玥一时间无所适从,想着如今自己一副狼狈模样,挣扎着要脱离,却正好瞧见了不知何时已站在牢门外的夙宸,一时间她愣住了。
慕飘羽也觉察到夏澜玥的异样,松开了怀中的她,顺着她的目光朝牢门外望了过去,正对上夙宸冰冷地眸子。
“皇上。”慕飘羽起身,虽是行礼,却丝毫未有臣子的模样,口气冷冷地。
夙宸弯腰,步入牢内,眼风带过静坐在地的夏澜玥,瞅着慕飘羽道:“是太后允你进刑部大牢的。”
“臣以为,是皇上与太后谋划好的。”此时的慕飘羽并不像一个臣子,反倒像是一个与夙宸争锋相对的对手。
夙宸对慕飘羽这句话也未有任何解释,眼中却是一片深思的痕迹,只道:“皇后一日未废,她便依旧是魏国的皇后,而你是我魏国的大将军,卿卿我我也要注意身份。”
慕飘羽丝毫不介意此时此刻夙宸的看法,只是徐缓道:“皇上心中还当她是妻子,当我是臣子吗?”
夙宸笑的狂放,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他看着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与曾经最信任的兄弟,笑到极致不由又是一阵呛咳,抬袖间身上竟添血色。
夏澜玥注意到夙宸明黄的衣袖上若隐若现的血迹,她惊诧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夙宸走近几步,却又因他浑身的冷意而却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远处,呆呆凝望。
微弱地篝火光芒映入夙宸漆黑的眼底,一片明明暗暗,他止住笑意,冷声道:“朕从未想过,会被两个最信任的人同时背叛,既然你们想做一对亡命鸳鸯,那朕便成全你们的痴心一片。”
“皇上说的凄苦,但疑我之人谁?夺我兵权者是谁?”慕飘羽说的讽刺。
“看来在你心中,是朕负你在先。那朕问你,是谁放走了夙锦?是谁密会了夙锦?”
“是我。”慕飘羽一口承认,却反问:“可那又如何?我放走夙宸,密会夙锦就是密谋造反?若非皇上你一早疑我,我又如何会为自己铺好后路。我并非枉死的父亲,明知君要杀我,我却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说的真是句句动听,且抛开这些不说,那施静柔呢?”夙宸的声音中一如既往的清冷:“夏澜玥意图害死施静柔挑起魏齐两国战火,你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会不知施静柔的命关乎着两国的和平,而你却在最后一刻让施静柔就在你的面前自杀。”
☆、第193章 真相白(8)
慕飘羽听到这里,忽然沉默良久,须臾才道:“贵妃一心求死,我阻止的了这一次,难保她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夙宸狠狠打断慕飘羽的话,厉声道:“够了!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何意义?既然你选择了背弃多年的兄弟之前转而投向夙锦,那就别怨朕对你无情。”
“皇上你何必再苟延残喘下去?你的大军在与齐国做最后的交战,都城也已被夙锦控制,我麾下的慕家军都还未出动,你便已输了一般,何况我手中先帝的密诏!”
“你当真以为现在朕不敢动你!”夙宸怒气涌上心头,扬声吩咐守在外的侍卫:“来人,将慕飘羽拿下!”
夏澜玥见此情景立刻阻止道:“且慢!皇上您真的想看着魏国的江山葬送在你的手中吗?”她动了动步子,缓步走到夙宸的面前:“且不说慕将军手中的先帝密诏是真是假,若是你此刻拿下了慕将军,那便是向天下人昭告你的心虚,这样的话,皇上便是未战先败,败在民心之上。”
夙宸听罢,嗤笑着,随后点头附和:“皇后真是提醒了朕,也罢,暂且留下你一命,朕会拭目以待,看着你和夙锦能闹腾出多大风浪。朕就不信,这魏国江山能葬送在朕的手中!”说罢,便拂袖而去。
可此时的慕飘羽却将目光投向夏澜玥,眼神中泛起一抹惊疑。
倒是夏澜玥,依稀站在原地,静静地凝着夙宸远去的背影,神色黯然——
康武十年二月初七
魏国都城再降大雪,无尽地冰霜连绵数百里,动荡地都城让百姓心慌。
经过数日的镇压,都城内一小股乱民已全数被镇压住,但都城十里之外的北郊却驻扎了夙锦的军队,探子密报约摸八万大军,蓄势待发。
夙宸数日前便下令调遣离都城最近的江州三万大军前来支援,但这三万大军要进都城必经夙锦军队驻扎的北郊处,若是正面碰上必起战火,江州这三万大军是万万敌不过八万大军的。
都城外瞬间处于水深火热,都城内百姓惶惶度日,只恐战火一起,殃及性命。
太后心烦意乱地看着一封封探子来的密报,愈往下看心情便愈发愤怒,她重重的将手中的信放下,朝着夙宸道:“夙锦此番要夺魏国是势在必行了,他的军队有八万,再加上慕家军,怎么探子都是吃干饭的,慕家军到底有多少人都查不出来!”
夙宸静靠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的轻咳传遍了寝宫,而太后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中,丝毫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此时的安遥匆匆奔进寝宫,满头大汗,可见其一路飞奔而至。
“贵太妃带到没有?”太后看见安遥一人入宫,声音极为愤怒。
安遥带着哭腔跪地呼道:“贵太妃自尽身亡了!”
太后怒指安遥:“混帐,哀家不是让你们一定要将她带来吗,怎会让她有机会自尽!”
安遥急急地解释道:“奴才带人去请贵太妃时,贵太妃已自尽在宫中。”
☆、第194章 泪凝眸(1)
太后有些恍惚地后退几步:“好个杜无双,在此时此刻你还要反将我一军,只恨当初为何没有对你们斩草除根!”她突然想到了何事,即刻看向始终没发话的夙宸:“宸儿,哀家始终不明白,为何你要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将慕飘羽的兵权夺去!这倒好,如今倒成全了夙锦与慕飘羽。”
“母后在害怕吗?”夙宸的声音低到极致。
“哀家怕什么!”太后立刻否认。
“怕慕飘羽手中真的有密诏,那我们便会不战而败。”夙宸满脸病态,仿若即将要沉沉地睡去:“所以母后你放慕飘羽去见夏澜玥,你想稳住慕飘羽。”
“都这个时候了,哀家别无他法,毕竟当年…”太后说到此处,声音猛然顿住,未再往下说,责怪道:“皇上你太急功近利了,静贵妃死后为何不去稳住齐国,反而率先发起战争,虽说魏国打齐国毫无难度,但是为何要夺去了慕飘羽的兵权,逼反了他?逼反了慕飘羽便给了夙锦一个机会,到如今兵临城下,都城只有六万大军,而我们的四十万大军此时正在前线被齐国牵着脚步…当初皇上你让哀家相信你的决策,但如今哀家不得不要你给个解释。”
夙宸轻咳几声:“魏国与齐国开战是必然,施静柔只是一个导火线罢了,这几年夙锦一直潜伏在齐国,暗中与齐国皇帝相交,只为等待时机灭了魏国。朕率先发动战争,只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这点哀家可以体谅你,但慕飘羽呢?你为何不让他带兵,若此次主帅是慕飘羽,他便会启用慕家军,那都城内至少可多留十万将士护城,也不会被逼得兵临城下!”
“慕飘羽早已有反心,若是将大军交给他,大军逼宫又当如何?”
“若这一切只因你过于疑心,慕飘羽根本无反心呢?”
“若无反心,怎会与夙锦多次会面。”
“你与他十多年的兄弟之情,你要你动之以情,他必不会反。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稳定住慕飘羽,平息了此次的战争,将来要对付慕飘羽何其容易。”
夙宸听到太后的话,苍凉地笑了笑,伴随着又一阵呛咳,他道:“没有时间了…”
“宸儿!”太后忽然惊呼,这一声惊呼让伏地的安遥也是一惊,仰头看着夙宸嘴边的鲜血,有些怔怔,回神后才道:“快传御医!”——
“陈太医,皇上到底怎么了?早前你替皇上诊过脉,只说是偶感风寒,为何迟迟不见好,如今竟咳出血了!”接二连三的事件已让太后失了往日的冷静,她焦急地站在龙榻便瞅着脸色苍白的夙宸。
陈太医满脸凝重,跪在龙榻便却许久未言语。
看陈太医的表情,太后的心愈发跌入谷底,只命令道:“皇上的龙体攸关整个魏国的存亡,哀家要你俱实禀来。”
陈太医轻轻一叹:“大半年了,皇上严令微臣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可事到如今,微臣不能再瞒下去了。皇上…已命不久矣!”
太后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一连后退数步,摇摇晃晃地她只觉天旋地转。
☆、第195章 泪凝眸(2)
这是太后第二次来到刑部大牢,此次的她并不如初次来时那么趾高气昂,只有着满脸的沉寂与落寞。
夏澜玥冷冷地望着太后,已知她今日来此的目的,目光中的嘲讽毫不掩藏,冷冷直射。
“如今夙锦的军队已兵临城下,现在只有慕飘羽可以平定这一场战火,保住宸儿的江山。”太后居高临下地俯视夏澜玥,但此时的她却早已没有那股子傲然,唯有妥协。
“既然慕飘羽可以平定,为何太后要来我这儿呢?”夏澜玥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哀家了解到,你曾是慕飘羽的未婚妻,他杀了你的父亲,便对你有愧,只要你去劝他,他定会听你一句。”
“我为何要去劝他?”夏澜玥仿若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真的忍心看着宸儿的江山就此葬送吗?他为这个江山付出了多少…”太后的话未落音,夏澜玥便扬声打断:“这魏国的江山本就不该是夙宸的!”
“先帝确实是要宸儿继承储君之位,可是他却在临终前发现了哀家是燕国人的真相,他一时怒极,便要改立夙锦为储君。哀家最了解先帝,他只因一时难以接受我欺骗他的事实,愤怒之下才作了错误的决定。”
“所以你们就联合了慕飘羽,不顾先帝临终的遗命,篡夺了皇位。”
“即便是篡夺的,难道宸儿不是个好皇帝吗?”
“那你又如何知道夙锦继承帝位不会是个好皇帝呢?”
太后笑着摇头,心中多出了几分绝望,她哑着声音道:“哀家求你,帮一帮宸儿。”
听到太后的话,夏澜玥微显诧异:“不可一世的太后是在求我?”
太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是,哀家在求你,你所有的仇恨都可以冲哀家来,宸儿只是听哀家的命令而行事。”
夏澜玥讽刺道:“真是好笑,万翎,你真的以为到如今一句话便能洗清你的罪孽吗?”
“李媚,你当真无情吗?眼看着宸儿便要不久于人世,你真的忍心让他死不瞑目?”太后说到此处,声音早已哽咽。
夏澜玥更是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屑道:“到如今你还要用如此卑劣的谎言来欺骗我。”
“哀家说的是真的,宸儿如今已中了曼陀罗花的毒,此毒已深入五脏六腑,无药可救。”
“曼陀罗花?”夏澜玥再次听到这种毒,心中满是诧异,犹记得万辰君便是死于曼陀罗花毒下,如今就连夙宸也中了此毒?
“曼陀罗花毒无色无味,每天一滴,加在宸儿的膳食中,导致成为慢性毒药。每过一日,那毒便侵入心肺一分,当察觉时,为时已晚。”太后眼眶含泪,就在自己儿子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时,她也只是一个母亲。
“若非如此,他怎会那么心急地要攻打齐国?若非如此,他为何在冒险革去慕飘羽的兵权?只因他自知命不久矣,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只能用最极端的方法。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儿子,夙天佑。”太后从怀中取出一封遗诏,递给夏澜玥:“即便是你背叛了他,他仍旧要将皇位传给天佑,他要在有生之年,平定一切障碍,让天佑顺利登基为帝,而你将作为太后垂帘听政。”
☆、第196章 泪凝眸(3)
夏澜玥捧着遗诏的双手隐隐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遗诏内的每一个字,令她心惊。
“不要怀疑宸儿对你的情,若说这个江山在宸儿心中为首位,那你与天佑便比这江山还要重要。他对你不仅有愧,更有爱,这让哀家这个当母亲的都嫉妒。”太后的泪水已曚昽了眼眸,她哽咽道:“其实哀家这一生已享尽了至高的权力以及数不尽的富贵荣华,还有何不满足的呢?”
夏澜玥看罢遗诏,泪水潸然滚落,双手狠狠地握着遗诏,却一语不发。
“哀家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太后直了直腰杆,面上闪过绝决:“灭燕国,杀李元的元凶是哀家,那哀家便用这条命来祭奠他们的亡魂。”
音方落,太后便朝身后的墙壁狠狠撞了过去,只闻得牢内一声闷响,唯有墙壁上那摊清晰地血迹触目惊心。
夏澜玥猛然弹坐起身,瞪圆了眼睛看着倒地的太后,双手颤抖着。
倒地的太后恍惚间瞧见了先帝,他正微笑着朝她招手,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与先帝在一起的时光,尽管她是细作,尽管她机关算尽,可她对先帝的情却是真的。
这些年,她一直处于对先帝的愧疚中,若非放不下宸儿,她早早便追随先帝而去,也不必这些年被那愧疚折磨的夜夜难眠。
如今,她终于解脱了,只是期望这魏国的江山依旧,不要毁在她与宸儿手中。
这样,她才能安心去见先帝了——
风雪依旧,丧钟却起,为这原本就冷寂的皇宫又添寂寞凄哀。
百官朝跪,众妃齐哀,白幡飘扬。
此时的夏澜玥已出了刑部大牢,听闻狱卒说,太后进大牢前有手谕,夏澜玥无罪释放出狱。
大半年了,她终于走出了这刑部大牢,有那么瞬间不大能适应这闯入眼中的光,只是静静地望着漫天的雪花。
夏澜玥以为,再次踏出刑部大牢的那一刻便是魏国已易主,大仇终得报,可最终却是太后于她面前自尽,她想用一条命来换夙宸的江山稳固吗?
感受着紧紧握在手心中的密诏,脑海中浮现的依稀是密诏中的字字句句,有着怔忡地夏澜玥忽然想到了何事,不顾冷冽的风雪,疾步朝昭阳殿奔去。
冰冷的风霜拍打在脸颊上,只觉阵阵冰寒如刀割,她却丝毫不觉,也不顾来往宫人眼中的诧异,匆匆进入昭阳殿,却被安遥拦在了殿外。
安遥远便瞧见了一路疾奔而来的夏澜玥,许久才认出了来人正是已被关在刑部大牢大半年的皇后,虽然心中满是诧异却也还是将她拦在了外边,低声道:“皇上病重正在宫内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狗奴才,连本宫也敢拦吗?”此时的夏澜玥心中唯有夙宸的安危,只因满心的焦急却被安遥生生阻拦,厉声斥责。
“奴才只是奉皇令而行事,皇后莫为难奴才。”安遥语气虽是恭敬,却有着明显的强硬。
“本宫倒要进去问过皇上,是否有下令连本宫也不见。”
“皇后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皇后吗?”安遥的声音依旧恭敬,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嘲讽。
夏澜玥将手中的遗诏摊放在安遥的面前,缓缓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宫的儿子将是这未来的皇帝,而本宫则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安遥虽看不清诏书中的字,却认得那笔迹确实是皇上的,脸上不由生变,亦跪地不再敢看遗诏中的内容,深知这遗诏的内容若真的被他瞅了去,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夏澜玥不再看安遥,收起遗诏便大步迈入寝宫,那一刻,只想快些见到夙宸。
☆、第197章 泪凝眸(4)
寝宫内静谧一片,四处弥漫着药汁的苦涩味,数名御医正围桌而坐,垂首交谈着何事,眼中是满满的焦虑。
夙宸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有那一瞬间的错觉,几乎要以为龙榻上的人已没了气息。
数名御医一见到夏澜玥的闯入皆是一愣,随即上前恭敬地拜倒:“皇后娘娘。”
“皇上如何?”夏澜玥一边朝龙榻边走去,一边焦急地问。
众御医相互对望一眼,却终究未答话。
夏澜玥的心愈发冰冷,悄然坐在沉睡中的夙宸身边,又问:“皇上可知,太后她…”
陈太医答道:“皇上已昏睡两日,自然不知太后崩了。只是皇上两日不朝,朝中人心开始****,我们几位御医虽未将皇上的病情传出,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你老实对本宫说,皇上的病情到底如何!”
“曼陀罗花的毒性剧烈,若是早些发现尚有救,但此毒在皇上体内潜藏太久…更何况,曼陀罗花生长于齐国,是世上罕见的植物,唯有少数齐国皇室之人见过,微臣们久居魏国,也只在书籍中见过其面目…”
夏澜玥听到这里已是满满地不耐,怒道:“如今本宫要听的不是你们的解释与推脱,皇上的安危关乎着整个魏国的兴衰,你们若是还救不了皇上,就等着与皇上陪葬吧。”
“微臣们这就去研制解药。”说到此处,众御医匆匆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宫唯剩下夏澜玥,她静静地坐在榻边,凝着夙宸沉睡的容颜,苍白的病态让她极为忧虑。
忽然间,她的心中五味参杂,泪水克制不住地滚落,脑海中涌现出的是一幕幕地往事。
年少时他们初次在菩提树下见面,他帮过她。
之后她在白府,又见到了他,并且救了他一命,犹记得他钻狗洞时满脸的憋屈与愤怒。
再到后来,她是李媚的身份暴露在他面前,他没有处置她,反而给了她更多的荣宠。
他带她归燕国,为她重修了一座完好的李府。
他在她难产时,立誓宁愿折寿二十年要保她母子平安。
他在群臣反对时,执意要立她为皇后,立天佑为太子。
而今,他发现了她的背叛,遗诏中仍旧将皇位传给天佑,而她则是以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
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皇位?还是愧疚?抑或是爱?
“夙宸,求你醒过来,给我一个答案。”夏澜玥握着他的手,哭着呢喃:“你会好起来的,这魏国的江山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