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忽闪冷意,似悲似恨,极其隐晦恨意似再次被挑起,却聚在心头一痛,唇角泛起冷冷嘲讽。
她将律文灏的尸首拖放至坑内,双手捧起一把合着积雪的黄土朝他身上洒去。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个雪夜,他们携手冲出重围,共同跃下那万丈悬崖。
在石洞内的七日,让她认定了这个男人,并想过要与之共度一生。
可政治立场却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直到姚家灭门,她以澹青菡的身份接近律文灏,也曾偷偷想过,以澹青菡的身份是否就能与他在一起。
兜兜转转,她嫁给律文灏为妾,心中竟有些欢喜,她更期待有一日能够查清楚姚家灭门与律家毫无关系,如此,便能坦诚自己的身份,此生与他白首偕老,也不枉曾经那段峥嵘岁月。
只可惜,她不够勇敢,不够信任,生生错过了这段情。
姚丹青低声呢喃着:“如果当初我信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又捧起一捧黄土,洒至律文灏身上,忆起在同心村的那两日,他在月下舞剑,她在火边吟歌,那时的她想,若此生能与他平凡度日,弥补曾经错过的遗憾,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只可惜,那时的她可以放下仇恨,放下身份,可律文灏却放不下他的家族责任,明知前方是死路,却毅然抛下她离去。
“如果当初你勇敢,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姚丹青说到这儿,一声嗤笑,失声恸哭,泪落如雨。
霜雪寒宵,孤影寂寥,北风枝影互悲鸣。
姚丹青终将律文灏的尸首掩埋,将早已备好的石碑立好,以剑于碑上刻下“律文灏之墓”几个大字,左下角刻下“无缘人立”。
指尖抚过石碑,姚丹青心中牵挂着的一件事终完成,她的心也放下许多。
第151章 面圣
姚丹青回到将军府时,已近五更天,她满身疲惫的回到屋外时,却警觉地发觉屋内的有微弱的灯火,她依稀记得离开屋子时,已将烛火熄灭。
她的眸子微眯,透着一抹寒意,一手悄悄抚上腰间的软剑,另一手推开屋门。
屋内一阵热气迎面袭来,为她那几乎要冻僵的身子凭添几分暖意,不知何时屋内已燃上几盆炭火,整个屋内笼罩着一片温暖的热气。
里屋内有一个黑色身影,正盘腿静坐在蒲团,桌案上焚着的檀香散出淡淡清香,缭绕烟雾笼罩在他周身,虚无缥缈。
姚丹青收起满身戒备,缓缓将门扉关上,这才朝裴晟走去,在他面前驻足,只见他双目紧闭,似在沉思。
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缓缓睁开双眼,乌黑的瞳子如鹰般犀利,“我在等你。”
姚丹青见他毫不惊讶自己此时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心底微微诧异,“等我做什么?”
“带你入宫。”
“入宫?”
“我带你去朝天殿见皇上。”
“你不会不知道,皇上想杀我吧?”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带你入宫见皇上。”裴晟起身,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但见她夜行衣上有泥土的污渍,眉头微拢,低声道:“换身干净的衣裳,准备一下入宫吧,我在外头等你。”
姚丹青看他轻声交待几句后便要出去,她猛然叫住他,“你难道不想知道,今夜我去了哪儿?”
裴晟背对着她,淡淡道:“我知道。”
“裴晟。”姚丹青严肃地唤了他的名字,但见他缓缓转身,一双淡漠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才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对姚家有愧,所以想要尽全力弥补一切,其实你不用如此,自打姚家灭门那一夜,你救我一命后,便不再欠我。”
裴晟闻她所言,心中涌现复杂,到嘴边的话却生生咽了回去,复又道:“准备一下入宫吧。”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步出屋。
·
天色才蒙蒙亮,姚丹青便与裴晟一齐乘马车入宫,下了两日的大雪终于有停的迹象,马车的轱辘在厚厚的积雪上印出两排深深的印记。
姚丹青与裴晟相对而坐,一路上相对无言,气氛不觉压抑。
马车抵达城门后便停下,裴晟揭帘率先下了马车,待姚丹青弯腰出马车那一刻,只见裴晟朝她伸出了手,欲扶她下车。
姚丹青看着他的手心,掌间依稀可见常年征战沙场手握长枪而积累起的厚厚茧子,只稍一犹豫,便借着他手的力道跃下马车。
待落地后,她有些疏离的挣开了他的手,径自朝皇城内走去。
皇城四周遍布裴家军,四周仍旧打斗过的硝烟痕迹,血迹斑斑,看来裴晟至今仍未将军队撤出皇城,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吗?
李云待见到姚丹青那一刻,脸色一变,慌忙进殿禀报轩辕璟,那时的轩辕璟还在昏昏欲睡,却听了李云的禀报,猛然自龙榻翻身而起,眼中精锐乍现。
“你说裴晟带着贤妃在外求见?”轩辕璟字字阴冷无比。
“是。皇上可要召见?”李云试探性地问。
“见,当然要见。朕倒要看看,裴晟带她来见朕,目的为何。”
李云忙命宫人为轩辕璟更衣洗漱,可心中却是一阵心惊肉跳,他是皇上的近臣,近来发生这么多事,又怎会不知这淑妃实乃姚丹青的真相。而今,裴晟竟带着姚丹青入宫,只怕又将会有一场争锋相对。此刻裴晟平乱有功,以礼来说该将军队撤出皇城,但他迟迟未撤,皇城依旧在他掌控中,随时有机会反晋。在他眼中,律家虽倒,还有个裴家虎视眈眈……
待轩辕璟穿好龙袍,便令李云出殿传召裴晟入偏殿相见。
轩辕璟高坐龙椅,目光阴沉,指尖轻抚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中似有思虑。
“参见皇上。”姚丹青与裴晟齐步入内,朝轩辕璟深深一拜。
轩辕璟眯着眼,目光直射姚丹青身上,硬声道,“起来吧。”
姚丹青起身那一刻,正对上轩辕璟那双审视的目光,嘴角勾勒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眸底冷意频现。
“臣今日来,是为告知皇上一件喜事。”裴晟话语平和,面色冰冷。
“喜事?”轩辕璟眉峰一挑,目光却未从姚丹青脸上移开。
“上天庇佑,臣的妻子姚丹青还活着,今日特携妻子前来拜见皇上。”裴晟的声音似有一种浑厚的穿透力,在这空寂无人的大殿内回绕。
轩辕璟却轻笑出声,“裴将军确定在你身边的人,是你的夫人姚丹青而非贤妃?”
“我很确认。”
“可朕却认为此人是失踪数月的贤妃,她与律文灏暗中勾结,欲毁我大晋江山,此罪当诛。”
“微臣有无数种方法证明她是姚丹青,而皇上又如何证明她是贤妃?”裴晟声音依旧平和,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压迫。
轩辕璟心中盛怒,冷道:“好,那朕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身份的来龙去脉你又岂会不知?你也该明白,她所做的一切,皆因姚家灭门之案。这一次她的归来,只怕又会是一次危害大晋的谋划,朕决不能容忍她以将军夫人的身份重回帝都。”
裴晟冷道:“既然皇上她归来是为姚家灭门之案,那皇上就该还姚家一个公道。”
轩辕璟好似听到一场笑话,他大笑几声,“还姚家公道?那便是要皇家颜面扫地,更要给已故的父皇立罪,这决不可能。”
姚丹青听轩辕璟一番话,神色愈发冰冷,一抹狠厉的杀意乍现眸中,“即便是天子,也该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轩辕璟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裴晟,这次你助朕剿灭律家有功,朕便还你一个恩情,饶姚丹青一命,但姚家灭门案终将成为大晋的一个悬案。”
“轩辕璟!”姚丹青心下愤怒,身形微动,便要朝龙座之上冲去,心中杀意凛凛。
裴晟即使按住姚丹青的肩头,制住她的冲动,眼中波澜不惊,“丹青,不得无礼。”
姚丹青被裴晟按住,这才压抑住冲动,可心中早已动了杀心。
“微臣知道,皇上受先帝临终嘱托,守护这大晋江山,而今大晋三大威胁已除二,如今也只剩下微臣一人了。”
裴晟娓娓道来的话语,惊了轩辕璟,他从未想过,裴晟竟将局面看的如此透彻,虽然他一直知道裴晟并非一介武夫,却从不知他如此高瞻远瞩,若假以时日,只怕是又会成就第二个律家。
裴晟又道:“微臣手握天下兵马大权,战功赫赫,在民间声望极高,若我此刻反晋,废皇上您自立为帝,也并非难事。可如今,微臣便以天下兵马大权以及这大将军之位,换姚家一个公道,皇上认为这笔买卖如何?”
轩辕璟心下震惊,却问:“若朕不同意呢?”
“那微臣便不能保证,还能继续忠于大晋,忠于轩辕家。”裴晟眼中迸出冷冽如霜的笑,极具魄力。
轩辕璟厉声问:“你可曾还记得,父皇临终前,您向他承诺,永不反晋?”
裴晟自然记得,当年在轩辕弘韬龙榻前的起誓,而他则带着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离开人世,即便他疑他,最终留给他的只是那一道密诏,他亦没有反晋。
裴晟洒脱一笑道:“皇上可好好考虑几日。北胡已灭,律家灭门,兵权在手,那皇上便不再受制于人,可随性整治朝纲,任人唯贤,培植自己的势力。”
轩辕璟愣住,审视着裴晟的神情,眼中甚是复杂,也许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裴晟此人。
他从来只将裴晟当作一个对手,一个威胁,生怕他随时反晋,夺取大晋江山。
而今,裴晟明明有机会废黜他的帝位,自立为帝后,便能亲自还姚家一个公道。
可如今,他却甘愿交出天下兵马大权,只为换姚家一公道,心中的震惊已诧异,让他几度怀疑起父皇临终前的再三叮嘱。
第152章 终究已不再
出了朝天殿,姚丹青尾随在裴晟身后,一声不吭,脑海中犹然回荡着方才裴晟对轩辕璟说的话。
寒风刺骨,刺激着她的思绪,愈发清明。
待走至一处羊肠小巷,四下空寂无人,姚丹青突然停住不伐,低声问:“你是认真的吗?”
“你说放弃天下兵马大权?”裴晟亦止步,回首与之相对而望。
姚丹青点头,紧盯着他的瞳子,似乎想要看清楚他的内心。
“半生戎马,皇权纷争,我早已累了,如今能卸甲归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怕吗?待你交出兵权,皇上必然会将你赶尽杀绝。”
“真好,到如今你还会关心我。”裴晟闻言,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笑意,“我说过,一定会给姚家一个交待。”
姚丹青目光忽闪,避过他的凝视。“若皇上不同意呢?你真的会反吗?”
裴晟凝眸而望,眉峰透着些许凝重,却坚毅如铁,“会。”
“阿晟。”姚丹青低声轻唤,上前一步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坏绕着他的腰间,喉头哽咽着,“为我,值得吗?”
久违的温情,裴晟心中一动,亦紧紧回拥着她,笑道:“我认为值得。”
姚丹青闭上双眼,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右手不经意抚上他的背脊,“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反,但你却未反,而今——你更不该反,尤其是为了我。”
裴晟闻言,张口欲言,却感觉脊背后一痛,她竟点了他的穴道,此时此刻的他不仅不得动弹,更不能言语。
“你这一生忠于大晋,你的丰功伟绩将来会载入史册,为后人称道。不要为了我,染上永远无法洗尽的污点,你依旧是天下百姓称颂的大英雄。”姚丹青倏然睁开双眼,将他那环抱自己的双手掰开,自他怀中脱离,对上他那略带愠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姚家的事,便由我姚丹青自己解决。”
裴晟死死盯着她,满腹话语却无法脱口而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中。
他终是痛苦的闭上双眼,他终究还是疏忽了她的决心,时至今日,为何她还是这么要强,为何不肯将肩上的重担分担一些给他,不论未来结局如何,他都会与她一同面对。
也许在她心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他的地位,只有律文灏。
·
姚丹青自原路折返回朝天殿,途中正见一名手捧点心往朝天殿去的宫女,心中徒生一计,便趁人不备时将其打晕,拖入无人之地,剥去她的衣衫换上,这才悄悄走入朝天殿。
她一路垂首而行,避过人多的地方,倒也没令人起疑。
当她溜入朝天殿后,目光偷偷将里头的情形快速审视一遍,此时的轩辕璟正于殿内用早膳,李云与几名宫女伺候在侧。
她悄悄将藏于袖中的匕首掏出,正走至轩辕璟背后,趁其不备,便以匕首的尖刃抵上他的背脊。
轩辕璟后背一僵,自然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杀意。
李云站在一侧,正瞧见有些鬼祟的宫女站在皇上身后,却未瞧见抵在其身后的匕首,正欲出声厉喝,却被轩辕璟冷声打断,“你们都退下。”
李云眼珠一转,仿佛觉察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即刻道:“全都退下!”
离开时,细瞧了眼那名面色阴冷的宫女,惊然发现她正是方才去而复返的姚丹青。
他的脊背渗出冷汗,看来姚丹青是早有预谋,只怕这一回是要对皇上不利。
姚丹青见在场宫人尽数退下后,却未将匕首自轩辕璟身后移开,“皇上,你从来都操控别人的生死,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你的命会悬在别人手中吗?”
轩辕璟对于身后的危险却丝毫不惧,“你如此大胆行刺,可有想过是否能有命活着走出这朝天殿?”
“我早已将生死看透,如今我只要皇上你一个承诺。”
“还姚家一个公道是吗?”
“对,只要皇上你承诺,我便放了你。”
“朕也可假意承诺,待你放了朕后毁诺。”
“皇上一诺千金,若连这点守信都做不到,枉为天子。”
轩辕璟轻声笑道:“你就不怕此举会牵连裴晟?他为你费尽心思,不惜以兵权相要挟,你忍心牵连他吗?”
“正因为我不忍心牵连他,所以才会踏入这朝天殿。”姚丹青早已是心如明镜,看得极为透彻,“裴晟若真交了兵权,皇上定不会放过他的,对吧?”
轩辕璟头微微一偏,正对上靠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姚丹青,他的眼中一片迷离,“你说的不错,即便他不交兵权,朕也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难道经过律家灭亡这一事件,你还看不见裴晟对大晋的忠心吗?”
“朕看见了,可惜——”轩辕璟猛然起身,掉转身子面对姚丹青,颇有一副王者般的霸气,“父皇临终前,嘱托了我三件事。”
“踏平北胡,剿灭律家。这两件事,朕皆已完成,如今只剩下这第三件事,诛杀裴晟。”
“先帝之残忍,当真令人唏嘘。”姚丹青讽刺一笑,当年灭姚家满门时,轩辕弘韬不正是如此果断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姚丹青问:“皇上你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吧?”
“正好二十五。”轩辕璟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照实回答。
“是啊,都二十五了,却还是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吗?先帝虽是您的父亲,难道他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吗?裴晟为大晋立刻赫赫战功,直到此时此刻亦没有反晋,便是对轩辕家最大的忠诚,这些还不足以让皇上放心吗?”
轩辕璟愣住,自打他登上皇位后,便谨遵父皇临终留下的三个嘱托,心心念念的踏平北胡,剿灭律家。而今,该轮到裴晟之时,他尚且有些犹豫,他又何尝看不见裴晟的忠诚?
“北胡虽灭,但你能保证不会有另一个北胡的崛起吗?你若杀了裴晟,能保证将来还有第二个裴晟为你大晋鞠躬尽瘁吗?你连裴晟都不信,将来还能信哪位臣子?杀尽忠臣,你大晋江山也该走到尽头了吧。”姚丹青眼眶泛酸,只觉心中有痛楚,“有时真恨,若裴晟能够少一份忠诚,多几分野心,我姚家的大仇早就得报了。可偏偏裴晟却坚守着他自己的那份信仰,但换来的却是你与先帝的种种猜疑。”
轩辕璟默然不语,他已忘记有多久,没有人再这样斥责他,可偏偏这份斥责却是肺腑之言,如醍醐灌顶,让一直有所犹疑的他彻底清醒。
“为什么要为裴晟说这样一番话?姚家灭门,亦有他一份,不是吗?”
“对,我恨他的欺骗。”姚丹青点头,玉容冰冷,眸中却无一丝恨意,“但裴晟却让我明白,这世间有比仇恨更让人深刻的情感。”
“是什么?”
“宽容,放下。”
轩辕璟盯着面前的姚丹青,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个沈青,虽身负血海深仇,却乐观沉稳,“既然你已放下,为何还要执着于让朕给你一个公道?”
姚丹青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因为,这是你们轩辕家欠姚家的。”
轩辕璟依旧摇头,低声道:“还姚家一个公道,无疑是将皇家最黑暗的一面揭露在天下百姓面前,那时的百姓又将怎样看待轩辕家?朕不能让皇室尊严毁于一旦。”
“难道皇上连接受天下百姓审判的勇气都没有吗?”姚丹青嘲讽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即便这是你轩辕家的天下。”
“你不必说了,朕意已决。”轩辕璟虽然有过短暂的动摇,最终还是化作一抹坚韧。
“那你是要逼反裴晟?”姚丹青握着匕首的手愈发用力,隐隐有着几分颤抖。
“朕不信他会反。”
姚丹青一把将匕首横在轩辕璟的颈项间,刀锋紧贴他的肌肤,仿若下一刻便要割破他的咽喉,“那你便是在逼我杀你。”
“你们有信仰,朕也有。”轩辕璟眼中不见恐惧,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一副要赴死的神情。
殿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大内侍卫已陆续赶来,将大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包围起来。
姚丹青死死盯着轩辕璟的面容,心底恨极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加重几分力道,他便会在她面前当场毙命,也许那时她的心会有短暂的痛快,可往后呢?姚家的灭门之仇真的就能得报吗?
也许那一刻,他们姚家的冤屈永远无法昭雪,她姚丹青便会背负上弑君逆贼的罪名。
——你为何要与我一起跳下来?
——我们一起来青州查案,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人死去,我苟活于世啊。
在青州,那个肯陪她一起坠入悬崖的顾七,终究已不再。
第153章 临终嘱托
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这大晋的天子,操控着千万人性命的皇帝。
她竟还期待着轩辕璟能够实现当年的承诺,帮姚家翻案吗?
其实,她才是最可笑的人。
手突然一松,抵在轩辕璟颈脖上的匕首已松开,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铿锵声。
“一个帝王应有的不仅仅是退让有度,更应有的是勇于担当,而你,永远成为不了名传千古的帝王。”姚丹青徒然转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看着殿外密密麻麻的大内侍卫,正饱含怒意地盯着她的步伐,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切,都该结束了。
轩辕璟感觉颈脖上的冰凉逝去,姚丹青那飘忽的声音犹然在耳,他睁开双眼,对上那抹粉色宫装的倩影,每走一步都极为沉重,带着几分萧索的意味。
其实直到最后一刻,轩辕璟依旧在赌,赌姚丹青不会对他下杀手。
虽然他在姚丹青的眼中看见满满的恨与怒,却不见杀意,所以他赌姚丹青不会杀他。
最终,他赌赢了,姚丹青真的没有杀他。
可此时的他却没有得意,甚至有一抹羞愧,羞愧他一朝天子,竟比不上一个女子的勇气,更比不上她的豁达与洒脱。
“将她拿下!”李云尖锐的声音打破殿内的静谧。
大内侍卫纷纷上前压制住姚丹青,而她亦没有反抗,只是任他们擒住。
那一刹那,寒风袭襟,吹得她衣袂飞扬,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傲然洒脱,绝世独立。
“朕只是与裴夫人私下说几句话罢了,放开她。”轩辕璟拂了拂微凌的龙袍,淡淡下令。
“皇上。”李云眉头紧蹙,却不知时至今日皇上竟还在护着她。
轩辕璟挥了挥手,面容微愠。
李云这才长叹道:“放开裴夫人。”
姚丹青蓦然回首,对上轩辕璟眼中的殇然,却不知他竟会放她。
轩辕璟对上姚丹青凝视的目光,恍惚间一笑,似乎想起了那一年,他被毒蛇咬伤,她不顾一切低头为他吸毒,凭一己瘦小的身子背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那时的他很认真的告诉她,他叫轩辕璟。
他曾告诉她,他喜欢她。可她却觉得他在说笑,殊不知那时的他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在心中立誓,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这样才能将她从律文灏府中解救出来。
她曾为了保护他,宁愿被废一身内力,宁愿受重刑,宁愿死也不愿出卖他。
那样一个坚韧要强的女子,他曾无比钦佩,甚至倾心相许,这份感情与对夏缨绯的一见钟情不同,每一次相处时的怦然心动,让他一分分深陷其中,即使知道她事一杯毒酒,他却甘愿沉沦。
轩辕璟忽然有种疲倦感油然升起,他长长一叹,转身朝那大殿深处走去。
大殿的深处,唯有他行走时衣衫摩擦的悉率声,他有着前所未有的孤单感。
那时,轩辕璟似乎想起了多年前,父皇临终前亦是在这朝天殿内,临终前再三嘱托的三件事。
“北胡不灭,大晋难定。皇儿第一件事便是重用裴晟,借他之力剿灭北胡,以保我大晋江山稳固。”
“北胡一灭,律家必除。皇儿第二件事便要在三年内将律家全部党羽剥除,要对付律家,亦需倚靠裴晟。”
“律家倾覆,斩杀裴晟。皇儿第三件事便要果断将这封密诏昭告天下,让天下臣民知道裴晟才是灭姚家的真凶,收回其兵权。自此,这大晋江山秀丽如画,全凭你一手操控。”
“父皇早已为你埋下了,你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果敢冷厉的帝王。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也许大晋的灭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万不可被儿女私情牵绊,尤其是姚丹青。父皇知道你喜欢她,可我轩辕家与她有灭门之仇,留着她只会养虎为患,为保全我大晋江山,找机会——定要杀了她。”
……
父皇的话犹然闪过耳畔,可轩辕璟却惊觉,父皇错了。
这个皇位虽是用血铸就的,但要保住这江山,不仅仅需要他的杀伐果断,更需裴晟这样的臣子。
若没有裴晟,这大晋早已灭亡,时至今日,裴晟仍未反晋,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忠心吗?
他不想像父皇那样,多疑猜忌,为了这个皇位,残忍的灭了姚家满门,泯灭自己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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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在将军府大牢的凌玄素数日前便听两名狱卒说到律家以灭门之罪被诛九族之事,终究还是败了吗?他的最后一线期望都破灭了吗?凌玄素不甘心,不甘心谋划多年的计划就这么顷刻间毁灭了。
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不能就这样死去,至少,不能这样死去。
就在狱卒巡视时,他摔碎饭碗,于手臂上划出一道伤口,任鲜血染红衣衫,佯作自尽身亡的模样。
狱卒果然上当,即刻打开牢门前去探查,却被凌玄素一把夺过腰间长刀,一路杀出了大牢。
将军府的大牢守卫森严,纵然凌玄素身怀绝世武功,仍旧在杀出大牢后身中数刀,鲜血早已染红了他的青衫。但一路上躲躲藏藏,终究还是一路躲躲藏藏的逃出了将军府。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裴晟耳中,他没有即刻命人去缉捕他,只是不疾不徐的处理完手中的事务,才带了一队人马朝直奔裕王府,将一府上下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