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皇上要来见我了。”她在雨中欢快地打转,手舞足蹈,喃喃有词,“皇上曾说过,下雨之日,便是我们相约之时,他一定会来的。”
来到长春宫这两个月来,每当下雨之时,这个中年女人便会奔出屋,站在雨中等待着那个曾与她有约的皇帝,尽管每一次都等不来,可她却每次都重复的等待着。
也许她还不知道,她等的那个男人轩辕弘韬早已经殡天,如今已是新帝轩辕璟的天下。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寒彻骨的笑,她弯下腰,端起门前饭菜便轻轻紧闭了屋门。
屋内一盏微暗的灯火照亮四周,里头布置十分简陋,陈旧的床,破旧的案几,布满轻尘的蒲团,缺了一脚的衣橱。
她吃着早就习以为常的馊了的饭菜,烛火在屋中摇曳,明黄的烛光映打在她白皙如纸的脸颊上,为她的添上几分暖色。
这女子,正是数月前诬陷皇后裴瑾而获罪的小菡——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姚丹青。
就在那一日,她满身是伤的自御书房离开后,途中遇见律文灏后便流血过多而昏死过去。当她再次醒来时便已身处长春宫,身旁有金疮药与内服创伤丸。
不日便听闻大将军夫人姚丹青身亡的消息,那一刻她已然明白了这一切,律文灏是要她以小菡的身份重新活下去。
心中满满的诧异与疑惑,她曾急切的想要见律文灏一面,亲口问问他究竟有何目的,可要见律文灏又谈何容易?
既然如此,她便在长春宫内安心等待,她相信律文灏会来见她的。
于是,在长春宫内一待便是两个月,身上的伤势已完全好转,只是心伤却未有一丝愈合。
这两个月来,她浑浑噩噩的度日,夜夜被梦魇惊醒。
梦中,常见鲜血飞溅,那隐藏在暗处的人,冷眼看着手下杀尽姚家一百多口。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却是那样熟悉,回首间则看清了他的面容,那人不是裴晟又能是谁!
这些个口口夜夜,梦魇似乎是在提醒着她,不要忘记姚家的灭门之仇。
姚家忠心为轩辕家征战沙场,到头来只因站错了队,被轩辕弘韬下令灭门。
而裴晟——就在她爱上这个男人时,才惊然发觉,从始至终骗她最深的男人便是他!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姚家就该用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成全轩辕家的昭昭野心。
姚丹青的眼眶中泛起阵阵泪意,闪闪夺目的眸子被恨意所湮没。
“轩辕弘韬,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可自古以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裴晟,你想守护这大晋江山,我偏要毁了它,也让你尝尝这痛彻心扉的感觉——”

第111章 永不出征
金銮殿上,轩辕璟坐在九龙石阶之上的龙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满朝文武百官。
李云高唱着:有事奏报,无事退朝——!
在场众人皆是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声不吭,沉默不语。
轩辕璟的目光凝着几分冷意,自打两个月前惩处律文灏不得上朝后,裴晟也因伤两个月未上朝,这朝中少了这派首领,整个朝堂一片死气沉沉。
尽管他接二连三的加封了他的人,所有政策都得到支持,朝堂上他也能自作主张,但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他便发觉不对劲。
每次上朝,没有任何奏报,各地官员送上报的折子也少了许多,早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颇有大晋一派祥和,太平盛世之态。
可轩辕璟心知肚明,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律家给的一个下马威,整个朝堂上皆是他一人正唱着独角戏。
那一刻他才知道,一切都是他操之过急,律家在朝中根基稳固,门生遍地。
律文灏的不上朝虽然给了他培植自己势力的机会,可大权仍旁落律家,他们的人操纵着整个大晋的政权。
“皇上,臣有本启奏。”此时的兵部尚书律中磊缓步迈了出来,“北胡大王耶律德得知大将军裴晟重伤,便趁势发起进攻,于三日前御驾亲征,带领五十万雄兵一举夺下豫州、漳州等四个城池,来势汹汹,势如破竹。皇上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轩辕璟听到这个奏报,面色一惊,冷声斥道:“三日前之事为何至今才报?”
“微臣也是今日才收到的奏报。”律中磊表面恭谦,可眼底却尽是不屑。
轩辕璟满心怒意涌上心头,指着律中磊,满心责问到了口边却化作无言。
“皇上与其此时追究责任,不如还是先想想对付北胡的计策吧。此番耶律德御驾亲征,必然是胸有成竹,打算一举攻克大晋王朝。”太师陆云池出声道。
律中磊闻言,冷笑几声:“这耶律德敢御驾亲征,必然是知道大将军重伤,律丞相被惩不得参与朝政。任是谁见此大好时机也不会放过。”
“裴将军如今的情况如何?是否能出征?”轩辕璟立刻问着与裴晟关系极好的辅国将军薛林。
薛林即刻答道:“大将军伤势依旧未愈。”
“两个月了,还未痊愈吗?”此时的轩辕璟已有些迫切,更知事态严重。
“大将军的伤在心口,又逢夫人遭遇不测,心中郁结难消,伤势始终不见好。”
轩辕璟眉心紧蹙,犹豫半晌,才问道:“众卿对此次出征的人选有什么好提议吗?”
满朝文武齐声道:“全凭皇上做主——!”
轩辕璟猛然自龙椅上起身,望着满朝文武像是说好了一般齐心,突觉自登位一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笑话,不论他多么努力,朝中势力早已成定局。
裴晟掌控兵权,律文灏掌控朝政。
父皇,为何您要交给儿臣这样一个朝廷,让他做一个不能自主的傀儡皇帝。
想到这里,轩辕璟的脸上全然是满满的讽刺。
“传朕旨意,宣丞相律文灏进宫议事。”轩辕璟挥了挥手,话语中满是无力。
·
轩辕璟召律文灏进宫的旨意传到丞相府,可传旨的太监见到的却只是丞相府的管家,他称律文灏身染风寒,恭敬地回绝了皇上的旨意,这令传旨的太监极为难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回宫禀报皇上此事。
此事的轩辕璟正与淑妃夏缨绯用午膳,待一听此言当即勃然大怒,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桌案,“好个律文灏,竟敢称病抗旨!”
夏缨绯眉眼闪了闪,抬手将四周宫人遣退,娇声道:“皇上息怒,您惩处律文灏多时,如今他自然要端着几分。律家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此刻正逢大晋危难之际,还望皇上顾全大局。”
“如今朝政荒废,北胡进犯,来势汹汹,叫朕如何冷静。”轩辕璟又何尝不知顾全大局,可此时的局势让他如何沉静心思。
“如今皇上也只有向律家示弱,让他们赢回颜面。”夏缨绯却极为冷静的分析当前形势。
轩辕璟满脸讽刺地嗤笑着:“向律家示弱?”
“不仅如此,皇上还得御驾亲自前往丞相府,将律相请回来。”想了想,夏缨绯又道:“皇上也可顺道去探视大将军裴晟的伤势。”
“朕是大晋的天子,让朕屈尊去见两个臣子?”
“因姚丹青的死,皇上与大将军之间已有隔阂,难道皇上当真想将自身置于孤立无援之中吗?身为皇上,想要保全这大晋江山,便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夏缨绯起身,上前紧紧握住轩辕璟的手,轻声抚慰道:“勾践能卧薪尝胆,皇上又为何不能向两个臣子低头?待江山稳固,时机成熟,皇上才能将整个律家的势力连根拔起,收回天下兵马大权。”
轩辕璟深谙夏缨绯话中之言的道理,默默沉思许久,在心中已下定决心。
“好,这一回朕便亲自去一趟。”
“皇上可偕同皇后同行,皇后毕竟是裴晟唯一的妹妹,多少会看她几分情面。”
轩辕璟点点头,心中却突然想起了姚丹青,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内心百感交集。
要是姚丹青还在,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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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轩辕璟换下一身龙袍,随意穿上一件月白绣祥云衣衫便出了宫,此次出宫他带了裴瑾与八名大内侍卫同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裴瑾先去将军府探视裴晟,而轩辕璟则前往丞相府见律文灏。
见到律文灏时,他正倚案看书,神情专注。
“相爷,皇上来了。”姜澈低声提醒了一句。
律文灏这才抬首,对上轩辕璟那双审视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书,起身作揖,“不知皇上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轩辕璟倒是在心中冷笑几声,不动声色地挥了挥衣袖,“律相免礼。”
他朝律文灏走近几分,“听闻律相近来身子不适,朕特意前来慰问。”
律文灏一副受宠若惊地模样道:“微臣只是小病,竟让皇上亲来探视,当真惭愧。”
轩辕璟峻冷眼角一挑,“朝中向来以律相马首是瞻,若你病重不得上朝,只恐要出大乱子。不过现在朕瞧着律相,似乎病情已有好转。”
律文灏瞳内似有微光轻闪,“两个月来,微臣不上朝,也没见朝中出什么乱子。”
轩辕璟道:“朕知道,你心中有气。可那一夜,当着诸多臣子与侍卫的面,你与那刺客确实有干系,朕不得不……”
律文灏淡淡地打断,“皇上不必解释,微臣明白。”
“既然明白,那明日便上朝吧,如今北胡进犯,大晋接二连三丢失城池,朕需要你们。”轩辕璟的语气极为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请。
律文灏眼尾带过几分诧异,对轩辕璟的态度略有意外。
虽然轩辕璟还不知该如何当一个皇帝,可向来自视甚高,傲气凌然。自打登上皇位后便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大干一番的模样,如今竟拉低姿态,放下脸面恳求他,倒是有一番容人之量。
既然他的目的达到了,轩辕璟亦给足了律家面子,他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律文灏薄薄一笑,“皇上放心,身为大晋臣子,自当为大晋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轩辕璟得到律文灏这番话,紧悬的心终于放下,“有律相这句话,朕心甚慰。”
“瞧这时辰也不早了,臣可否有幸留皇上在丞相府用晚膳?”律文灏一番诚挚邀请,轩辕璟也没有拒绝,正好,也好借着晚膳与他细细谈一谈北胡进犯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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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璟这边进行的很是顺利,反倒是裴瑾那边有着诸多不顺,她进入大将军府一个时辰却未见到裴晟的踪影,眼看着天色已近黄昏,张德言说是去请裴晟却迟迟未归。
裴瑾有些按捺不住,正想起身自行在将军府内寻找裴晟的踪迹,却见那姗姗来迟地挺拔身影。
“大哥!”裴瑾数月不见裴晟,心中有着说不尽的欣喜,迈着小跑的步伐迎了上去。
待靠近,只见裴晟两腮的胡渣遍布,似数日未剔,一副颓废沧桑的模样。
“臣参见皇后娘娘。”裴晟目中冰冷,对着裴瑾时不见任何情绪。
裴瑾盯着裴晟这番模样,自知姚丹青的死对大哥是一个沉痛的打击,心中不由一酸,眼眶闪过几分泪意。
“我知道大哥因大嫂的死……”
裴瑾的话还未说完,只闻裴晟冷声截断,“皇后今日来大将军府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裴瑾一愣,未曾想他竟对自己如此冷漠,“我,我是奉皇上之命出宫,关于北胡进犯之事……”
“只要一有战事,皇上便想起了我。”裴晟神态沉稳,深睿的目光别有一番嘲讽的意味。
“大哥。”裴瑾直觉他的语气有些冷嘲热讽的意味,不觉问道:“为大晋出生入死,保家卫国十多载,大哥您从来不求任何回报,不是大哥您一直以来的信仰吗?”
“对,曾经的我,是将这些视为信仰。可如今我才发觉,从头到尾我错的离谱。”
“错?”
“也许,我更该像律家那般,培植自己的势力,掌控朝政。”
“可律家的私欲却是为天下百姓所不齿,而哥哥却为天下百姓称颂。”
裴晟闻言,失声轻笑,“百姓称颂?那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得到这个下场?反观律家,纵然为天下百姓所不齿,可他们依旧鼎力在大晋,无人可撼动其地位。”
他的笑容渐渐淡去,喜怒难辨,“我正是对这大晋太过信任、忠诚,到最后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保不住。”
裴瑾心中一惊,“大嫂的死,与皇上有关?”
裴晟冷声道:“你替我向皇上转告一句话,裴晟明日会去上朝,但今后永不出征。”

第112章 我的人生,没有后悔
明月当空,晚来闷热,即便身着轻衫薄衣也难掩身上燥热,姚丹青在破旧的床榻上翻覆着不得入睡。
汗水湿透背后衣衫,胸口闷闷沉郁,正想翻身而起,却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她即刻警觉地注视着窗外,只见月色照耀下,雪白的窗户纸上映着一个黑影。
“谁?”姚丹青的声音冰冷,隐含戒备。
只见那黑影动了动,径自推门而入。
姚丹青在黑暗中感受不到来人身上的杀意,这才稍稍放下了几分戒备。
借着溶溶倾洒入屋的月光,分辨出了来人的容貌,她即冷笑出声道:“我在这冷宫中两个月,曾以为要被律相你弃之冷宫。”
律文灏顺手将门紧闭,从容地伫立在黑暗的屋内,一双精锐地眸子盯着床榻上的一抹倩影。
“让我来猜猜律相你送我入宫的目的。”姚丹青坐直了身子,对着律文灏那张看不清神色的脸笑道:“你偷天换日,要我以小菡的身份在这个皇宫活下去,利用我对轩辕家,对裴晟的仇恨,与你里应外合,颠覆这大晋的江山。”
姚丹青的一番话说完,却迟迟没有换来律文灏的回应,便又问道:“我猜对了吗?”
“若我真的有此想法,你可愿?”律文灏不答反问。
“我愿。”姚丹青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你愿?”
“当年姚家灭门,我便是以澹青菡的身份重回帝都,欲查灭门真凶,为姚家一百多口复仇。如今,真凶已找到,哪怕是付出一切,我也要复仇。”
律文灏低声问:“丹青,你可曾想过放下仇恨?”
姚丹青闻言失笑:“放下?”
“我偷天换日,让小菡代替你死,便是要让姚丹青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而身处冷宫的菡美人,将会身患恶疾假死,就此逃脱升天。”
姚丹青一愣,“这就是你为我安排好的一切?”
律文灏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瓷小瓶,将其放置于桌案之上,“这是假死药,服后便会浑身长满红疹,高烧不退,似染上天花般的症状。三日后,便会重病不治而死。天花是传染恶疾,你的尸首会被运出宫焚烧,而我则会安排人半路将你劫下,从此,这个世上再没有姚丹青,更没有小菡。”
说到这里,律文灏嘴角的笑意化为一抹嘲讽之意,“只可惜,如今的你好像并不想离开皇宫,更不愿放下仇恨。”
姚丹青缓缓起身,朝律文灏走近,他那温润如玉的面容愈发清晰的闯入眼中。
她问道:“若我此刻要你放下丞相的权利,就此离开这是非之地,你是否愿意?”
律文灏被她的话问住,一时间竟半晌不语。
姚丹青讽刺道:“连你都不愿放下权利,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能放下这血海深仇?”
律文灏问:“若是我愿呢?”
姚丹青笑得愈发讽刺,她质问道:“如今物似人非,你却说愿意放下权利?你要置七年前曾相爱的姚丹青与律文灏于何地?”
律文灏恍惚间一笑,她说的不错,当年他没有放下一切,如今便更不可能放下。
一句物似人非,道尽了这些年来的辛酸与无奈。
她真的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姚丹青,而他也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律文灏。
万丈红尘锦绣处,文灏有幸识丹青,终究只是一段美好而残酷的记忆。
“若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律文灏转身欲离开,可步子却顿在原地,长叹一声,“丹青,希望你不要后悔。”
姚丹青深深地闭上双眸,脑海中依稀闪现父亲与母亲的音容笑貌,她坚定如初:“我的人生,没有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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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律文灏与大将军裴晟相继归朝,大晋战事告急,接二连三传来丢失城池的消息,朝中早已乱作一团,轩辕璟多次深夜召集重臣于朝天殿商议军情。
轩辕璟虽早已自裴瑾口中得知裴晟那句“永不出证”,却仍旧不死心,在朝堂上受命其为本次征讨北胡的主帅。
可裴晟却断然拒绝,称自打受刺后,身子已大不如前,大夫再三交待近几年不得再操持劳累,当于府上修身养性,方能痊愈。
裴晟不仅婉言拒绝出征,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手中虎符交还于轩辕璟。
朝中百官震惊,竟不知这大将军裴晟竟这样轻易交出虎符,谁都明白,单凭这虎符便可调动天下兵马大权。
虎符的交出,便意味着裴晟今后便只空有这大将军头衔,手中再无实权。
轩辕璟握着手中的虎符,看着裴晟如此决绝,心中虽有不悦,却因这轻而易举收回的虎符而动摇了。
大晋乃泱泱大国,他不信,少了这裴晟便无人可用。
当夜,轩辕璟任辅国将军薛林为主帅,兵部尚书律中磊为督军,统领六十万大军迎战北胡。
数十载,大晋雄兵皆跟随裴晟征战四方,士气十足,如今突换主帅,将士多有不解。
更让天下臣民所诧异的是,裴晟这样轻易交出兵权,更让所有人认定了裴晟对大晋的忠心耿耿,对皇上此番更换主帅的决策心有微词,但一想到裴晟的身体情况,军中上至副将下至士兵心中纵然对新主帅心有不服,却因此刻大晋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急而隐忍下来。
大军如期出征,轩辕璟为将士践行,雄心壮志想着能一举将北胡驱逐出大晋,收复失城。
此战若能大捷,至此裴晟在军中威望便会有所消减,而他也能名正言顺收回兵权。
兵权在手,便是将这半壁江山尽数掌控,对付律家便只是时间问题。
可轩辕璟心中谋划好一切,却人算不如天算,薛林率领的六十万大军却在抵达豫州时,遭遇埋伏,不得已被迫后退数十里。
“主帅薛林又逢与督军律中磊在行兵布阵决策上意见相左,导致接二连三延误战机,以致于北胡有机可乘。”
“而北胡皇帝亲征,而大晋主帅却是威望远不及裴晟的薛林,士兵的士气上显然不及北胡铁骑,我军虽人数比北胡多出十万,却接连吃了败仗,实乃意料之中。”
“薛林带兵出征已有半月,却连豫州城都进不去,若继续如此延误战机,只怕士气愈发低落,此战大败是必然。”
……
轩辕璟一杯杯烈酒下肚,满心郁郁难耐,唯有不断饮酒以泄心头之愤。
“皇上,您别喝了。”匆匆前来的庄妃律妙菱一把将轩辕璟手中酒杯夺下,脸上一片担忧之色。
轩辕璟手中酒杯被夺,眼中隐有怒意,正待斥责,只闻律妙菱继续道:“臣妾知道皇上因前线战败之事忧心,可您是这大晋的天子,您必须保重龙体才得以让江山稳固。”
轩辕璟未曾想过,这样一番话竟是从律妙菱的口中说出,自打册封律妙菱为庄妃后,他对她便多有疏远,心生戒备。
“皇上可愿陪臣妾出去走一走?你看今晚的月色异常明朗,必然景致宜人。”律妙菱温淳地笑着,眼中有着说不尽的真诚。
轩辕璟顺着她的目光朝殿外一轮明月望去,心底微有沉淀,带着几分醉意,便与律妙菱双双出了朝天殿,身后的宫人忙尾随而去。
律妙菱知轩辕璟已有几分醉意,便微微搀扶着他的手臂,与他共同漫步而行。
晚来风醉,更使得轩辕璟有些迷醉,他突然感慨道:“明月依旧在,只可惜故人却不再。”
律妙菱听着轩辕璟的话,心中却了然一片,低声问道:“皇上口中的故人,可是指已故的裴夫人?”
轩辕璟踩着虚浮的步伐,却挣脱了律妙菱的搀扶,晃晃悠悠地行走在石林小径,心中忽而涌现一股悲凉之感。
律妙菱盯着轩辕璟的背影,忽觉这样高高在上的天子,竟也会有如此凄凉的背影,是因为酒后的因由吗?
犹记得那一日,正逢皇上与众妃商议着如何给夏缨绯庆生,而裴夫人的死讯传入宫中,皇上就像是失了心般,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得言语。
至此十日皆未进入后宫,就连最宠爱的夏缨绯也拒而不见。
之后,为夏缨绯庆贺生辰之事也不了了之。
后来的皇上虽然一如往常,不见有任何悲伤之色,可明眼人都看的出,皇上对裴夫人之死的悲伤。
轩辕璟本就因大晋接二连三的败仗而心生躁动之意,如今又因律妙菱提及姚丹青,胸口忽而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世上唯一能懂朕的,也只有她了。”
尾随在后的李云觉察到皇上的略微失态,忙出声道:“皇上,再往前走便是长春宫了。”
轩辕璟步子一顿,遥望不远处那座落在荒芜草丛中的一座宫殿,竟不知不觉走到此处了。
律妙菱那温淳如水的眸子闪过一抹精锐的光芒,出声道:“说起这长春宫,臣妾倒是想起了那个陷害皇后的菡美人,此时的她应该就被关在长春宫中吧。”
轩辕璟经她这么一提,倒是记起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律妙菱趁着他晃神之际,继续道:“听闻菡美人与裴夫人倒是十分相像,臣妾斗胆猜想,当年皇上选中她为妃,只因她长得像裴夫人。”
轩辕璟一怔,平静的心中似被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是啊,菡美人确实很像她……尤其是静若处子时……”
话音至此,便已举步朝长春宫走去。
律妙菱眼看着轩辕璟大步而去的身影,眼底迸出一抹奸计得逞地笑。

第113章 小青,你回来了
长春宫依旧苍凉,时不时传出几声凄哀的哭泣,轩辕璟迈步入内时,眉头不由一紧。
自从登基为帝后,也曾亲口将几位宫嫔打入冷宫,而他却从不曾涉足过这冷宫,如今看来,比他想象中的多了几分阴森可怖。
李云放心不下皇上的安危,紧随其后追了过来:“皇上,皇上!您万金之躯,怎好来此……”
看守长春宫的两名侍卫听闻皇上驾到,一脸诚惶诚恐,恭敬尾随圣驾之后,听候差遣。
轩辕璟四处打量着长春宫内的荒凉,对李云的话置若罔闻,遥望那一间间紧闭着的门扉,问道:“菡美人在哪一间?”
两名侍卫对望一眼,似乎在回想菡美人此人究竟是谁,半晌,其中一人似乎有了点印象,忙上前引路:“回皇上,这一间便是菡美人所住之处。”
轩辕璟目光顺着侍卫所指之处望去,原本醉意迷蒙的目光稍稍有些清明,伫立在原地半晌未有动作。
李云心中惊疑连连,想着今夜异常颓败的皇上,竟会如此失态地步入长春宫,皇上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皇上。
“你们都退下吧。”轩辕璟沉默片刻后才淡淡出声,迈着沉重地步伐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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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丹青一早就敏锐地察觉到门外动静,躺在床上的她屏住呼吸,倾听着外头的动静,隐约有着几个人在轻声细语的说话。
不一会儿,只闻门扉被人推开,她立刻自床上弹坐而起,淡漠地目光正对上一个身着明黄色便衣的男子,一阵扑鼻的酒气传遍小小的屋子。
姚丹青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这当朝天子轩辕璟。
不曾想,半月前才与律文灏表明意图,今日轩辕璟便如期而至,想来是律文灏下了一番功夫。
轩辕璟借着浅浅月光,看清了她的面容,眼底一阵激动之色,低声喊了句:“小青,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