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氏脸色微变:“你都跟她说了?”

“还没说呢,娘就过来了。”安然摇了摇头,心里更是不解,迟疑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娘,她到底是谁,好好的问我这些干什么?”

梅氏暗松了口气,嘴里随即哼了一声,然后才道:“是跟你九叔曾定过亲的姑娘的妹妹,阴魂不散的女人,都嫁出去了,居然又跑了回来,还跟许媚儿搭在一块了!”

安然愣了愣,想了一会又道:“九婶婶跟六伯母一块开店,她又在六伯母那做事,岂不是也同九婶婶有些关系了?”

梅氏一怔,即回过味来,顿时笑道:“可不是呢,你九婶婶怕是已经见过她了,估摸着那边这会子心里也不得劲呢。”梅氏说着心里又暗道一句,那小骚货,身上那股劲儿,指定是入不了那刺丫头的眼。

心里暗笑了一会,只是当看到安姐儿那逐渐出落得脸蛋儿时,她心里又是沉了一沉。

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沉思许久,梅氏就让安姐儿过来,细细交待了她许些话。

素娘出了蒋府后,一路低着头蹙着眉头往家走,连身上冷得直发抖也不在意了,只是当她走在一条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就停了下来。继续往前,是她回家的路;往左,是她大哥住的地方;往右则是通向四方馆的方向。

站在那迟疑了许久,她终于决定转身往左走去。

廖家以前虽没有奴仆成群,但手里也算有点闲钱,养得起几个下人,穿得起一两身陵罗的人家。但自廖父死后,廖母跟着病逝,那点家产就被她大哥给败光了。她这次从京州回来,他大哥是避她如瘟神,大嫂更是黑着一张阎王脸,整日里指桑骂槐的,幸好住在那没几天,她就找着合适的房子搬了出来。

原想再不回这里的,只是有些事想问个明白。

敲了门,出来给她开门的正是廖闻达,廖闻达一见是她,那门就只开了小半边,然后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什么事?你嫂子在家呢?”

素娘忍着气问:“哥还记得乔妈妈吗?如今住在哪了?我想去看看。”

“早死了还看什么。”廖闻达说着就要关上门,生怕晚了,她开口借钱就不好了。

“死了,怎么就死了!”素娘一惊,忙推门追问。

“六十多岁的人,死了就死了,难不成要吃到成仙。”廖闻达不耐烦地道了一句,只是瞧着素娘面上的表情,他想了想,先往里一瞅,确定自家母老虎还在里屋没出来,就把身一侧,猫出来接着道: “前年就死了,到底以前也在咱家伺候过一阵子,我当时瞒着你嫂子给送了副棺材。乔妈妈也是不容易,身边只一个儿子,却自从他媳妇跟人跑后,整日就只知道喝酒,天天烂醉如泥,家里有得出没得进的,能熬得了几日,一场病,人可不就没了。”

素娘怔在那好久才回过神,又问:“那现在他们家是住在哪?”

“搬到后街胡同那去了,瞧着最破的那间房子就是。”廖闻达朝一边抬了抬下巴,却不想这会王氏忽然从里头推开门出来,廖闻达吓一跳,回过头忙就笑道:“你怎么出来了,嘿嘿,素娘就是问问路的,我这就回去。”

这一次王氏竟难得没有揪自个丈夫的耳朵,反还露出一脸亲热的笑打量了素娘几眼,见她身上还穿得那么寒酸,便开口道,“素娘过来了,怎么不进去坐一坐,来来来,正巧我今儿做了白糖糕。”

“谢嫂子,不过我今儿有急事,就不进去了。”素娘一瞧王氏那满脸算计的笑,就知她又在自己身上打主意了,说着便转身,哪知王氏却上前拉住她的手直接说道:“急什么,先听我说,我昨儿给你打听了一人,还不到四十,长得那是极端正的。家里还开着油店,就在光华街那,三间店铺连着一块都是他的,他媳妇死好几年了,如今身边就一个七八岁的哥儿。且那人也不打算找什么黄花闺女,只想寻个相貌不差,会理家务,会看管孩子的女人。若是长得好,就算身边带着一儿半女的他也不介意,反正都养得起。这可是天降的好姻缘啊,嫂子改天带你过去见见?”

素娘皱着眉就推开王氏的手道:“不劳嫂子费心,咱还是自个过自个的安稳日子吧。”

“瞧你,瞧你,还是这德行,你要说你是为守节不二嫁,那你还回柳州做什么?真当我是糊涂好蒙的!”王氏一见她这态度就知道那二十两银子的中介费要黄了,心里着实气恼,又道,“难不成你还想找个家财万贯貌比潘安的状元郎,没什么好条件,心却还那么高。你还当自己是云英未嫁呢,再说这天下有那样的人吗,就算有也都是些王孙贵胃,嘿,那些人,人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看得上你。你就是嫦娥投胎,再过几年还不是黄脸婆一个,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好了好了,这外头多冷,回去吧冉去吧…”眼见自个婆娘的嗓子越来越大,廖闻达瞧左邻右舍都开始探出头来了,忙拉住王氏就把她推了进去,然后自个也跟着进去,再把门啪的一关。

素娘站在门外,脸白了白,心里暗暗道了一句,然后才转身往后街胡同那走去。


第34章 论收房


就在素娘往胡同那寻去的时候,蒋府的翼园里,千瑶正想徐妈妈 打听玉娘的事。只是也不知徐妈妈是真的不太清楚,还是不想细说.千瑶问了一通,也得不出什么具体的话来。

徐妈妈只道蒋家退婚前,那廖玉娘好似跟蒋星凡闹了场别扭,然后蒋星凡回来就让齐氏去把亲事退了。随后他便开始跟着齐大当家到处跑生意,接着就去了西洋,却不想当蒋星凡从西洋回来后,竟听到玉娘香消玉损的消息,再一打听,才知那玉娘是退婚一年后就没了.据说是得了急病走的…

是这样吗?

忙了一天后,终于得闲了,千瑶抱着那花好月圆的玉瓷手炉坐在软榻上歇息时,不由又想起白天听到的那些事。

瞎琢磨了一会,又觉得自己是没事找事,都多久远的事了,还想这做什么。

眼见天色渐晚,她正要吩咐丫鬟出去看看九爷回来没,正好蒋星凡就进来了。更衣洗手后,两人一起用晚饭时,千瑶随口提了素娘今儿过来的事,蒋星凡即点了点头道:“嗯,是我跟六嫂说的,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偏她家兄又不甚中用,正巧六嫂那边也缺个分管香料的人,素娘原就略懂那些东西,六嫂便让她过去了。”

“如此她的孩子怎么办,岂不是没人看着了?”千瑶不解地问了一句。

“听说有奶娘看着。”蒋星凡说着就又笑道,“我还以为起码得年后六嫂才叫她过去的,这么看来那店里的生意确实不错。”

千瑶没什么兴趣,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草草吃了饭,等他也吃好后,就示意他进里屋,然后一边给他递上热茶,一边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瞧着她这般郑重,蒋星凡刚端起茶盏又放了下去。

千瑶瞧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会才开口道:“今儿下午我接到太太的信,说是府里二姑娘的亲事定在明年春,三姑娘也瞧好人家了。”

“喔,这不是好事吗。”蒋星凡一笑,再看千瑶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一琢磨,即了然,便问,“是想到时回去看看?”

“嗯。”千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我知道我这会子走的话,府里的事就得压到娘那边,实在有些不该。只是若只二姑娘的亲事,我也不是非得回去一趟,主要是京州那边情况不明,也不知老爷和太太到底如何打算的,我心里实在难安,总想回去亲口跟太太说说,不见他们一面,我总也不放心。再者,太太还在信里说.昊哥儿的腿脚比先前利索了不少,我这也想看看昊哥儿去…”

蒋星凡垂着眼看了千瑶半响,然后就将她搂过来道:“行,就依你。”

没想他一句都不多问就应允了,倒弄得千瑶一怔,呆了呆就从他怀里起来确认道:“真的?可我这一回去,最少也得大半个月时间呢。”

蒋星凡笑道:“回去一趟也好,难得你有这一片孝心,我若拦着,你以后怕是会怨我一辈子。”

千瑶嗔了他一眼,只是马上就回过味来,他这话说得不对劲。心里一紧,忙就抓住他的手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京州那边出了什么事?”

蒋星凡瞧着她这么抓住自己的手,他想了想,就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手上道:“我听说摄政王一离京,皇上就借机处置了几位朝中大员,如今想是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了这形势,而还在咬牙守着的人,都是在赌摄政王会顺利平叛归来。”

他说到这,就停了一会,手掌在她手甘上摩挲着安抚道:“别担心,目前那金銮殿上的火还烧不到任府,想必任大人心里也有数,眼下形势看着虽复杂,但若真想退的话,恰恰也是个好时机。”

“你怎么知道摄政王此次平叛不会顺利?”她马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面上一惊,随即就想到那位安远王爷,心里又是一骇。

蒋星凡微怔,只是马上又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好了,别多想,那些事咱既管不到,也够不着,说给你听,只是想让你心里多少有个准备。”

千瑶默然,坐在那慢慢消化着他的话,好一会才叹道:“三姑娘的亲事定在明年二月初六,我算着时间,元宵一过就该动身了。”

“嗯,你安排妥当了就好,而且那之前安姐儿的先生也该住进来了,文曲斋那都收拾好了?”蒋星凡点了点头,就问了一句。

千瑶瞟了他一眼才道:“早收拾出来了,也往那添了两丫鬟和一个婆子,还有文房四宝,琴棋书画什么的都一一添了进去,安姐儿的新衣服也比往年多添了两套,到时若还缺什么再说就是。”

“娘子真贤惠。”蒋星凡笑着赞了一句,千瑶即哼一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别到时我一走,你就没了分寸。。”蒋星凡叹笑,瞧着她这似嗔似怒的娇俏模样,心里一热,即凑过去噙住她的唇噬吮起来…

红红火火的大年一过,人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接着就是热热闹闹的元宵节。

前前后后半个月时间,千瑶似陀螺一般地到处转着,整个蒋府就没个清静的时候。族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绞尽脑计她想法子再借上一竿子够着边,然后便拖家带口的上来拜年。

一回生二回熟,从此咱比亲人还亲。

有钱带咱一块赚,有便宜大家赶紧占。

这些人最不好应付,嘴里挂着亲戚情分,一不小心就给你扣上为富不仁,利益熏心,王八羔子忘祖忘宗的大帽子。金氏曾说过,名声这东西,虽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往住能让人生,让人死。于是为了能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来,开开心心地去,又不让人以为蒋府是个慈善堂,可以予取予求。

千瑶少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费了无数脑细胞,洒了无数大小红茶水点心才将那些人给哄住。

且除此外,千瑶还不时随蒋星凡出府到各处赴宴去,有与蒋府不相上下的大富之家,亦有百年望族的权贵之家,有时一天得赶两三趟,衣服得换四五遍。也幸得她年轻身体好能扛得住,一整日下来,虽甚觉疲惫,但言谈举止,抬手投足,都没人能挑出一点毛病。

一些以为她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没有教养,想看她出丑的人都慢慢收起那等轻慢之心。愿意与她结交示好的人也越来进多.梅氏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也佯装亲热地同千瑶处在一块。

好容易熬过元宵节,又过了两三日,蒋府的侧门总算是清静下来,外头的宴席也稀薄下去,随着年味慢慢退去,上到王孙贵胄下到平民百姓.大家的生活都逐渐回到原位。

正月二十,千瑶从明净堂那回来,进屋坐下歇了口气,喝了口茶,然后唤常嬷嬷进来问:“明儿安姐儿的先生就要进来了,先生的房间可都收拾妥当?”

“都收拾妥了,一间正房,还带两梢间,奶奶一会可要瞧瞧去?” 常嬷嬷进来就笑道。

千瑶淡淡摇了摇头:“你瞧着就好,再过两日,我就该动身上京趟了,这次离开,怎么也得二十天时间。府里的事交给老夫人找到底放心不下,你就留在府里帮我看着,徐妈妈那边我也交待了,总归别让那边翻出什么事来。这段时间内,她若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你应了便是,若是太过了,你就压着等我回来。”

常嬷嬷点头,只是看了千瑶一眼,迟疑了一会才小心问道:“奶这次回去,身边只带着小青和春喜两个?”

“嗯,就她们俩身体好些,坐车不晕,另外那两一上车就躺下,还不够添麻烦的。另外挑两个婆子跟着,再添几名护卫也就齐了,人太多也是累赘。” 常嬷嬷听了这话,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千瑶一看,便问: “怎么?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

常嬷嬷迟疑了一会,便支开候在一旁的春桃和春燕两个.完后才走到千瑶跟前低声道:“原本不该我说的,只是我瞧着奶奶似乎一直没想到那,便只好厚着脸皮提醒奶奶一句。”

千瑶一怔,就点了点头道:“什么事嬷嬷但说无妨。”

“奶奶可知这次一走,九爷身边就没个人了,二十天的时间,说不长,但说短也不短。眼下不知多少人都两眼发光的盯着呢,奶奶没往这上头注意,这些时间我都冷眼看着,这府里,心思发浪的小蹄子可不少,就是奶奶这院里,也保不齐没有这心思的。只不过因奶奶一开始在那人事上就毫不客气的清理了一遍,镇住不少人,所以这段时间里才没人敢真动什么心思,可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千瑶听了常嬷嬷这话,却没马上开口说什么,只是垂下眼沉默,良久才抬起眼问道:“嬷嬷的意思?”

“奶奶既然问了,老奴我就壮着胆提个建议。”常嬷嬷说到这,见千瑶朝自己点了点头,她才接着道,“奶奶一走,指定会有人钻空子的,且不论那外头有多少人想往里送人,就是府里不安分的、有歪心的也不少。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奶奶亲自挑一个.如此不但九爷能领奶奶的情,也能挡住那些人的心思。且等奶奶从京回来后,就算九爷那真又另外添了什么人,奶奶也好随手就发落,到时即便九爷也不好说什么。”

千瑶还是没说话,面上却也不见喜怒,只是沉思。常嬷嬷以为她是一时想不到好人选,便又道:“若论姿色,春桃是最出挑的,人也伶俐;若论沉稳,表燕是不二人选,且这丫头长得也不比春桃差多少,重要是这两丫头都是奶奶带过来的,靠得住。再者奶奶也无须担心什么,有我看着呢,只要奶奶的哥儿没出来,谁也别想结果儿。”

 

第35章 男人是经不起**的

千瑶启程那日,蒋星凡特意放下手里的事,想多陪她一会。只是千瑶一早起来就在房里准备这准备那,间或细细交待了常嬷嬷好些事,完后似还不放心,又让春喜将她要带回去的东西再检查一遍,以免遗漏。

“你自己都看过两遍了还不够。”瞧着她这忙乱的样,蒋星凡就在一旁笑着道了一句。

刚刚心里正数着带回去的东西呢,偏就被他给打断了,千瑶气得嗔了他一眼:“你别在这得事,你今儿不去四方馆那了?”

“不是想多看看你,这一走就大半个月的,路上又花那么多时间,天又这般冷,我如何舍得,真后悔当时就应允了你。”蒋星凡笑着道了一句,然后便是一叹。一旁的春喜悄悄抿嘴偷笑,千瑶顿时斜了她一眼道:“慢慢吞吞地做什么,没什么遗漏就去看看外头的车备好没。”

“是。”春喜忙敛了神色,手脚利索地把那几个包裹匣子什么的都收拾好,然后就示意小青跟着她一块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后,蒋星凡即将千瑶拉到自个跟前道:“此番前去,你只把我昨儿给你说的话带到就行了,权势富贵是人的心魔,不是每个人都能说放手就放手的。这世上,尊重父子都能反目,更何况…”

“我知道。”千瑶叹了口气,这些天来,该想的也都想了,她何尝不清楚她父亲是件么样的人。

瞧着她神色微黯的脸,蒋星凡又笑着劝道:“也别太过忧虑,这一次回去可是专程看二姑娘出嫁的,要是一直苦着这张脸,人家指定当你是在婆家受了苦,然后眼红二姑娘的好姻缘,岂不让人看笑话。”他说完,还特意在她脸上捏了捏。

千瑶拉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想起自己还没去齐氏那辞行,便道:“差不多该走了,我去娘那看看。”

只是千瑶刚出里屋,正好春桃就捧着莲子红枣茶进来,瞧着她后,就笑道“奶奶,这茶照您说的法子煮好了,果真香得很。”

“把这给九爷端进去,说是给他暖身子的。”千瑶一边吩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春桃,只见她今日穿了件水红撒花缎子棉袄,莲青缠枝花卉长身比甲,豆绿裙儿。发上戴着两支镍珠小金钗,面上淡施脂粉,盖住秀气的鼻梁上几点微微的雀斑,这一瞧,确实是眉眼可人,面若春桃。

春桃正要往里走,只是发觉千瑶似在打量自己,使又站住问:“九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你送进去吧,我去老夫人那看看,一会你让常嬷嬷看一下那车里的炭盆烧得好不好,别车行到半路炭就烧没了。

“是。”春桃应了声,就端着茶进去了。

千瑶只住里看了一眼,就让春喜随自己往明净堂那去。

随千瑶陪嫁过来的三个春,都是心思活络的,刚刚在翼园,春喜就隐隐瞧出许些不对劲来。往常九奶奶可从没大早上让人费心煮这等茶的,还是在这将启程离开蒋府的时候,且那茶煮好后,也不是奶奶自个喝,而是让端给九爷。

若是为着体贴九爷,那为何刚刚不自个亲自端进去,而是让春桃…春喜想到这,心里微惊,忙就看了千瑶的侧影一眼。只是此时已经走到明净堂院门口了,千瑶加快了脚步,于是春喜只看到千瑶在那一瞬微微露出笑来的侧面,然后就只剩下背影了。

齐氏虽不太赞同千瑶这今时候回去,只是自个儿子都应允了,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便细细叮嘱千瑶好些路上小心,注意保暖的话然后又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让千瑶带回去,敢算是让千瑶在娘家长长脸。

千瑶瞧着齐氏为自己准备得这么周全,连姨娘们的都没落下,心里既感激又愧疚,平时挺伶俐的嘴巴,此时倒有些讷讷的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赶紧起身吧,得天黑前赶到驿站,这一路上且劳累着呢。”齐氏让春喜过来将东西收好然后就拍着千瑶的手柔声道。

“娘放心,待二姑娘的婚礼一完,我马上就回来,府里的事我差不多都提前交待好了。”在这里坐了这么一会,千瑶只觉得心头又热乎乎的了,便郑重地保证道。

齐氏笑了:“好容易能回去一趟,也不需这么着急.府里的事,我还能理上一阵,你也不需都记着我,倒是多惦着你男人些是正经。”

没想齐氏竟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千瑶一怔,随即面上一热,就垂下脸。

“去吧去吧。”齐氏又笑着拍了拍她,然后就叫丫鬟将九奶奶的斗篷拿过来。

千瑶出去后,齐氏才朝冯妈叹了口气道:“她这还没走呢.我这心就已经有些空落落的了,也不知退之那孩子怎么想的,怎么就答应让她回去,又不是离得近。”

“还不是因为九奶奶招人疼,老夫人心里不也是越来进中意了。”冯妈一笑,又道,“这段时间,我听人家说九奶奶的好话,这耳朵都快听出茧来了,族里那些亲戚是没有不赞的,都说老夫人好福气。”

虽知冯妈这话是顺着她的喜欢来说,但齐氏听着也很受用,再想千瑶这段时间来的表现,确实让她很满意。且最让她意外的还是前段时间,无论是对着那么多上门拜年的亲戚,还是外头那些官夫人贵太太,那孩子非但无一丝胆怯,还能事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般手段,见识和眼界,别说是个丫鬟,就是真正的大家小姐,也是少有的。

“确实是个难得的孩子,所以我才不想她这时候走。”齐氏说着就又叹了口气,“眼下他们两人瞧着好,但还没到真正稳的时候呢,如今这般,没事还好,但只要一有什么事,就是个说不准的。”

冯妈却笑道:“老夫人真是多虑了,九爷和九奶奶如今是蜜里调油,我瞧着用不了多久,您就能抱上大孙子。再用不了几年.这府里必会儿孙满堂,到时满屋的孙子孙女,吵得您不知该哄哪个好,谁是再分不出心想别的。

齐氏被冯妈这一说,倒真是笑了出来:“你就是会哄我开心。”

千瑶回了翼国,进了房间,便见春桃巳正在外屋候着。春桃瞧她进来后就道:“常嬷嬷说车都备好了,东西也都打点好了,跟着的人也都在外头候着了。”

千瑶点了点头,让春喜准备一下,马上就该动身了,完后又问春桃:“九爷还在屋里吗?”

“一直在等奶奶回来呢。”春桃笑着点了点头,千瑶看了春桃一眼才转身进了里屋。

“跟娘都说什么呢,这一去就这么久。”瞧她回来后,蒋星凡就放下那莲子红枣茶问了一句。

千瑶走过去看了看,见他已经喝了半盏,便随口问道:“这茶喝得怎祥?”

“不错,只是你也不陪着,我一个人喝能有什么趣。”蒋星凡说着就站了起来,打算随她一块出门去,只是千瑶这会却瞟了他一眼笑道:“不是让春桃给你端进来的么,你怎么没留她在一旁伺候着。”

蒋星凡看了她一眼,忽的就将她拉到身边.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小乖乖,别跟我玩这心思,我有心为你守身如玉,但男人是经不起诱惑的。”

 

 

 

 

 

第36章 无情


上马车后,千瑶还觉得自己两发烫,唇上那股酥麻劲也还未去,她都怀疑是不是肿起来了。

那个坏家伙,明知道她是要出门的,偏还那么肆无忌惮,害她这一路上都低着头。千瑶咬了咬唇,想起临出门前他对自己说的 那些话,面上又是一热,不由就抬起手扶了扶发上的那支金花蝴蝶钗,那是他刚刚给她戴上的…

正兀自出神间,一旁的春喜小心拨了拨手炉内的灰,然后递给千瑶道:“奶奶要躺下歇一会吗,这路上且远着呢。”

千瑶回过神,眼神有些愣怔,似这才发觉自己已在车上。恍惚了一下,接了手炉,歪着身子倚在软榻上摇了摇头,然后垂下眼,过了一会似想到什么,就抬起眼问道:“对了,昨儿那素娘进府里的时候,是不是还特意去了文曲斋一趟?”

“是,我过去给赵先生送宣纸,正巧看到她正拉着安姐儿说话,后来安姐儿身边的丫鬤忙就出来将安姐儿请了回去。”春喜一边点头,一边给千瑶挪了挪放在背后的几个引枕。

其实文曲斋那边,一有什么事,她放在那的丫鬤和婆子就会知会她。自年后,素娘进蒋府就勤了起来,或是找许氏回话,或是过来看看齐氏,偶尔也会去翼园同她客气地说上两句,期间还遇上蒋星凡一次。经仔细观察,目前还未发现两人之间有什么,所以千瑶面上对素娘也很客气。

而关于素娘刻意接近安姐儿的事,原先她并未注意,只因有一次,梅氏不知为何在园中数落了素娘,结果传到许氏那,于是两人又借机闹上一阵。经此千瑶才察觉到素娘对安姐儿的态度有些不对劲,虽不曾亲眼见过素娘对安姐儿如何,但从丫鬤婆子们的话中,她已隐隐察觉出许些不平常的意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