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丫头知道吗?她在里头究竟扮演了什么?白广寒真的只将那丫头当做传人培养?
沉吟了一会,崔文君忽然回过神,有些怔然,她居然在担心那丫头!
这感觉令她愈加烦躁,不自觉地摸了摸着放在袖口内的那个玉盒,那是安丘让人送来的解药,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旁边那盆十八学士,是她昨天特意让人般进来的,已经开了两朵,都是淡淡的粉色,昨晚她就剪下一朵,但最终还是没用。现在,还有一朵在盛放,重重叠叠的花瓣围聚成饱满的花冠,层次分明。
丹阳郡主见崔文君的眼神看向那盆茶花,便知姑姑是又想起昨儿的事了,她心里有些发涩,安岚,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夺走姑姑的注意力。
如果,安岚真是姑姑的孩子,姑姑会怎么做?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安岚到时依旧留在天枢殿,那么,天枢殿和玉衡殿的关系应当会比以往要亲近。丹阳郡主想到这,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担忧,依目前情况看,怕是会有人不想看到天枢殿和玉衡殿关系亲近。
…
丹阳郡主能想到这个问题,自然也有人能想得到,此时方文建正好也在同方玉辉说此事,方玉辉听了后,即道:“如此,侄儿让人去玉衡殿将那解药给偷出来!”
方玉辉瞥了他一眼:“解药定是放在崔文君身上,谁能无声无息拿走她身上的东西。再说,若安岚不是崔文君的骨血,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会因此比现在更糟。”
方玉辉皱紧眉头:“但,还是有一半的几率令他们走得更近,难道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天枢殿和天权殿再加上玉衡殿,怕是…”
“不急。”方文建目中亦露出阴郁之色,只是他面上依旧平静,“这件事,应当会有人代我出手。”
方玉辉遂问:“谁?”
“自然是想让白广寒死的人。”方文建缓缓道,“虽轻易近不了崔文君的身,但接近别的人,却不是什么难事。”
方玉辉迟疑着问:“叔叔的意思是?”
“崔文君迟迟下不了决定,究竟是要答案还是救人,无非是顾及那丫头的心。”方文建面上露出几分嘲讽,“可见那婆子在那丫头心里的分量,那婆子若真死了,你以为,那姓安的丫头会如何?”
方玉辉恍悟,紧跟着目中露出几分阴狠同时又有几分兴奋:“自然是恨及了崔文君,若万一她跟崔文君还有别的关系,那她更是会将这笔账算在崔文君头上!”
方文建悠然点头,此事,他也有些等不及了。
…
“明天就是中秋夜了。”常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蓝衣人,微微抬眉,“你似乎反而有些心神不宁,惧怕了?”
蓝衣人轻轻一笑:“不是怕,而是…”他似斟酌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既想看他死在我手里,又想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何种选择。他选中那个丫头,尽心培养,到时是真能舍得取她性命,还是,最后舍了自己成全她?你,难道就不好奇!”
常九笑了笑:“我从不好奇。”
…
天枢殿这,净尘低声道:“先生难道真不提醒一下玉衡殿,安婆婆有危险。”
白广寒淡淡道:“本就命悬一线的人了,何必做那多余之事。”
“只要先生愿意,就不会是多余,当年,白夜先生亦是教过先生…”净尘迟疑着道:“安岚姑娘日后若知道,怕是会怨怪你。”
白广寒垂眸:“怨怪不着。”
若她真有知道的一日,定是他已不在。
第377章 中秋
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大雁山上,有座塔,高九层,故名九重塔,此塔位于天枢殿西侧,但却不属于天枢殿,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一殿。九重塔是长香殿有重要活动时才打开的地方,比如每逢十年长香殿的大祭祀;比如某个香殿的大香师仙逝时后继无人,需要其余六殿大香师共同接掌,为此所举办的仪式;比如虚位以待多年的香殿,终于迎来了新主,新上任的大香师需来此祭拜天地;再比如,香殿的大香师跳开香师夜宴的考核,将大香师印直接授予自己的传人,其余几位大香师对此提出质疑,要求考验时…等等这一类的大事,长香殿的九重塔才会打开,为各方提供一个合适的,也相对公平的场所。
但,今夜,中秋月圆时,九重塔却在几位大香师的应允之下,大开其门,并且设席摆宴,而这仅仅是为了一年一度的香师夜宴。照理,这等小宴,从来就没有在九重塔内设宴的前例,但这一次,当有人提出用此地时,竟也无一人反对。因为他们都明白,今年这场香师夜宴,比往年任何一次都重要,无论场地设在任何一殿,都会有人不放心,而这等宴席,又不能设在长香殿以外的地方,因而九重塔就成了最合适,也最好的选择。
九重塔的第一层,立有数人合抱的朱漆大圆柱十二根,可见其占地之广。
安岚是第一次进入九重塔,因早已见识过天枢殿的恢弘,故倒没有为此处的气派所震,她只是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大。特别是踏上九重塔的台阶时,她甚至觉得那风似要将她整个人都带起来般,宽大的衣裙被吹得四下散开,冷风从袖口内灌进来,反倒让她紧张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但,当踏进九重塔内,顿觉得里面和外面俨然是两个世界!
也不知当初修建这座高塔时。工匠们究竟是怎么设计的。那冷呼呼的大风,似乎全都止步于深深的塔檐,系数化成了和风。伴着每一位盛装而至的佳人徐徐拂了进来,使得每一位都得神色从容时还可兼顾衣袂飘飘。
时候还早,赴宴的客人仅到了两三个,都是熟面孔。其中一位就是清耀夫人,另外两位安岚虽不知其名。但曾在寤寐林见过。
她差不多是同清耀夫人同时进入,因而她一进来,本是要去丹阳郡主那边的清耀夫人遂停下,转头往她这看过来。面上神色冷凝。没错,清耀夫人的此时的心情,绝对好不起来。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抓住那么难得的机会。才总算让崔文君定下丹阳郡主传人的身份,谁想这还没过多久,安岚竟又跳了出来!
玉衡殿这几日发生的事,她具有耳闻,因而清楚崔文君目前处于什么样的一个状态。这一次的香师夜宴不同以往,不说她,或许除去方文建和百里翎外,其余的人都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因而但凡参与角逐今年的香师玉牌者,需要的不单单是本人的能耐,怕是还得有旁的助力才行,而这最大的助力,可不就是他们身后的大香师。所以,如若崔文君心有杂念,那么丹阳郡主的助力在安岚及另外两位面前,自然是大打折扣。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彻底除去这丫头,清耀夫人微微眯了眯眼,其实这个念头她从未断过,最初时,是因丹阳的阻止,她亦觉得兴许那丫头自己就摔下去了。却不想那丫头不仅没有摔,反而平步青云,到她真想动手时,已经处处都有了顾忌。顾忌太多,反而没法动手了,因而这杀心只能存在心里。
安岚平静的看了清耀夫人一会,然后微微欠身行了半礼,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席位走去。这厅内,每位参与香师宴的,其位置都用屏风隔开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宾客们的席位则在他们另一侧,待宴席开始后,这些屏风才会被撤去。因而她入席之后,宴席开始之前,她是可以观察到每一位宾客,而宾客门则看不到屏风内的她。
就是因此,今夜她才早早过来,因为白广寒说了,安丘今晚定会前来赴宴。
她不是要认亲,她亦知道,对方也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女儿。她只是想知道,挑起这些事端,甚至让先生因此身陷涅槃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然而,长香殿的十余位香师来了,方媛媛来了,甄家的两位少爷来了,李爵爷来了,连景公的几位侄儿也来了,除此外,还有好几位安岚未见过的贵妇人也都到场了,却还是未见先生嘴里说的那位安丘先生。
莫不是已经到了,只是她不认得,所以忽略了?
先生刚刚让她先行过来,因而此时她只能跟侍女对照每一位进来的宾客的名单,安岚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了谁。安岚微微凝眉,今晚是中秋夜,能前来赴宴的人不多,大半她都认得,因而即便他是化名过来的,她也能从中辨出可疑的人。所以,她确定他此时确实未在这九重塔的一层大厅内,难道不过来了吗?
安岚看了看时间,离开席还有一刻来种,几位大香师也都还未到,她皱了皱眉,遂站起身。晚膳时她多喝了碗汤,因而过来这没多久,她就想起身去更衣,刚刚一直忍着,眼下看着时间快到了,她遂站起身,同旁边的侍女说了一声。
九重塔并非常年开放,里面自然没有备马桶夜壶一类的东西,不过后面有净房,安岚留下自己身边侍女,随九重塔侍女从后门悄悄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苍穹已挂上银盘,因风大,故无云,水银般的月华洒了满山,这建于雄山间的殿宇,在这银月下看起来当真如仙宫,美得让人沉迷。安岚从净房出来往回走时,忽然看到前方原本空寂的走廊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个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就连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也是吓了一跳,遂扬声问:“前方何人?可是今夜贵客?”
那人闻言转身,脸上沐着月华,他未理那侍女的,而是直直往安岚这看过来。
第378章 告诫
安岚亦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比之前还要淡,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清亮的月色在她双眸上泛出一层微冷的光。
有些人,即便从未见过,但看到的第一眼,就会知道他是谁。
没有道理,没有缘由,她就是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兴许是夜色朦胧的关系,那男人的年纪看起来有些也模糊,不过应当是有不惑之年了,或许还要年长。只是他身上穿着简素,不见奢华,那张脸亦不似白广寒或是百里翎那般叫人惊艳难忘,但他站在那里,就是能让人无法忽视,就是能让人觉得他很——特别。
为什么崔文君无法从安岚的容貌判断她究竟是谁生的,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后,就会明白。当然,安岚自己看,丝毫无所察,但她旁边那位侍女却很快就发现,安侍香和眼前这个男人,长得似乎有点儿像。
那眉眼,鼻子,脸上的轮廓,似乎都有对方的影子,只是安侍香的五官要更精致秀美。
“我同安侍香说几句话。”那人从安岚身上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侍女,微微颔首地道了一句。他的声音平缓,语调客气,目光亦是真诚无害,那侍女竟生出无法拒绝之感,于是下意识地就往旁退了两步,然后才回过神,遂往安岚那看了一眼。
安岚转头,语调亦是平平:“你稍等我片刻。”
果然很像,那侍女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松了口气,再往旁退了两步,然后站在那好奇地看着。
安丘再次看向安岚。片刻后开口:“白广寒待你不错。”
安岚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
安丘接着问:“关于涅槃,他与你说过多少?”
安岚面上表情微变,手不自觉握紧,只是就在她打算开口时,安丘又道一句:“他没说过多少是吗。”
安岚微微皱眉,安丘忽然一笑。那笑容看起来竟是奇异的干净。似乎就只是单纯地笑一笑罢了,随后他看着她告诫般地道:“小丫头,别爱上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安岚眉头微动了动,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愈加冷淡。
安丘倒不在意,又道:“难道是。我说晚了?”
安岚慢慢松开握紧的手,这才问了一句:“你打算做什么?”
“担心我会对他不利吗?”安丘摇了摇头。“今晚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安岚又皱了皱眉,却这会,蓝靛竟找了过来,远远就喊她:“安岚姑娘。宴席要开始了。”
安岚往蓝靛那看了看,再又瞥了安丘一眼,就转身。
安丘倒没有拦她。只是她走了几步后,忽然在她身后道:“安岚。涅槃无解。”
安岚突觉得心揪了一下,不由转头,安丘又道:“爱情很美好,但对你,对他,都抵不了所有。”
风很大,月光自他身后洒下,安岚这么转头看过去,就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因而反使得他说话的声音愈加清晰,清晰到她听起来,有种胆战心惊之感。她微微怔住,蓝靛快步走过来,而安丘说完那句话后,就转身从另一边离去,他似并不打算同这位新上任的刑院大掌事碰面。
“姑娘?”蓝靛行到安岚身边,打量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没事吧?”
安岚轻轻摇头,然后问:“广寒先生已经过来了?”
蓝靛点头:“先生见您没在,就命属下前来寻您,姑娘快入席吧,别的大香师也到了,先生还有几句要交待您。”
蓝靛没有问安岚刚刚那位是谁,安岚也没有主动说,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将进入九重塔时,又一阵大风刮来,安岚便转头往旁看了一眼,只见廊下挂着的那一排风灯正拼命地左右摇摆,再往前看去,灯火迷蒙,殿宇高远,山影重重,连绵到天际。她忽然想,若是站在九重塔最顶那层,不知这风又会有多大呢。
厅内果真比刚刚热闹了许多,百里翎甚至走到宾客的席位那同几位贵人说笑,茶果珍品亦都摆了上来,亦有隐隐约约的丝竹声从远处传来,只是听得不大真切,因而显得有些缥缈,于是今晚的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怎么了?”安岚一过来,白广寒就察觉到她面上神色有些不对,便先问一句。
安岚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道:“见到他了。”
白广寒并不意外,只是打量着安岚道:“被他的话影响了?”
安岚一怔,随后心中恍悟,遂抬起脸,摇头。
“别想太多,做好今晚的事。”屏风就要撤走了,大香师们也得入座了,白广寒便往前一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有我在,不用担心哪位大香师会对你出手,你只需留心方玉辉谢蓝河和丹阳他们三人即可。”
安岚点头,已经有侍从过来准备搬屏风了,白广寒又道:“我等着你。”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往大香师的席位走去。
安岚入座,微微垂着脸,没有去看不远处那些还在兀自交谈的宾客们。
她知道,今晚定会有一场恶战,她并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先生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承受,但眼下她不敢在先生面前将这份担心表露出来。偏刚刚,安丘还对她说了那么一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扰乱她的心。
然而这些事此刻容不得她多想,随百里翎和方文建入座主位,香师夜宴的第一场考核开始。八位侍女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分别走到参与考核者的席位旁,由各自的侍女将托盘里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在案上。
没错,今晚参与香师考核的,除了安岚,方玉辉,谢蓝河以及丹阳郡主外,还有四位仰慕长香殿的爱香之人,且那四人的身份皆不俗,即便不全是出身世家,但在长安也都有一定的才名。
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这第一场考核,竟是这么简单,又这么苛刻!
一炷香的时间,全篇默写出百香谱,一字不错者得通过。
方文建,丹阳郡主,谢蓝河面上都无异色,另外那四人则不由面面相觑了一番,都从各自眼里看到了惊异。百香谱通篇有两千余字,既然敢走进这里,这本香谱他们自然是都能背下来,但是否能做到一次不差,却谁都不敢断言。再说同样的百香谱,出版的时间不同,里面的内容多少会有些出入。而更重要的是,一炷香的时间,写完两千余字,时间实在太短,并且还要做到一字不差。
丹阳郡主不由往安岚那看了一眼,写字的速度,真的只能靠自小练习而成。而谁都知道,安岚进入天枢殿之前,基本没有机会握笔。
第379章 起风
这一关,简直是简单到有些粗暴了,就连心不在焉的崔文君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道当真是笑话,这选的是香师,又不是选书吏,挑字写得快的,还不如挑字写得漂亮的,还能有几分说法。崔文君这般想着,就往百里翎和方文建那看了一眼,只是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她虽心有微词,却也懒怠多言,片刻后,又将目光投向安岚。
安岚看了一眼前面侍女插上的那炷香,是七寸长的沉香,在无风的室内可燃半个时辰。
此时外面秋风正急,甚至偶尔吹散了远处传来的丝竹声,但这九重塔的设计极巧妙,之前安岚进来时就觉得外面的风似乎吹不进来,这会儿门窗一关,便是连这厅内的烛火都不见动晃半分。
如此,至少是有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两千余字,安岚在心里算了一下,心头微沉,时间太短了,她怕是写不完。百香谱她早已熟读于心,自信不会错漏一个字,但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安岚没有看其他人,香点上后,她就执笔沾墨。
旁人只知她进入天枢殿以前是个香奴,没有机会接触笔墨纸砚,却不知她进入天枢殿后,心知机会难得,因而学习起来如饥似渴,就是在合谷那三个多月,她亦是不敢松懈分毫。这一年,她用过的笔墨,兴许是丹阳郡主他们两三年的量。
可是,即便如此,她眼下也不能做到下笔如飞,这写字的速度靠不了什么天分,而是实打实的需要时间来苦练。
丹阳郡主。方玉辉,谢蓝河,以及另外那四位,自小就被家中长辈督促在书本上用功,加上本身又都极努力。因而即便所下的苦功稍逊于安岚,但是他们握笔的时间是在安岚十倍以上,这速度。自然也要比安岚快。
虽说半个时辰的时间对他们而言亦是很局促。但并非做不到。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一场考核。更多的还是针对她,只不过他们定的时间很讲究,所以,即便是白广寒。也不能对此提出异议。
虽说安岚等人的位置离宾客的席位有两三丈远,宾客们自是看不出他们写的有错没错。但落笔速度却是能看得出来的,没多会,就有人悄声道:“那位安侍香,看起来速度比另外几位慢了不少。”
“除去她。香殿那几位传人下笔都是又稳又快,你看他们连落笔的姿势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当真是不一般。”
“可不是。你瞧那位谢家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几分谢先生的风采。”
“是不比方家那位少爷差。也不知这位谢公子定亲了没。”
“这么快就想拉媒了,其实另外那几位公子也不错。”
“不过那位安侍香,我以前在寤寐林的时候见过她,真没想到,如今变化这般大,差点认不出来了。”
“到底是底子薄,看来今晚的香师考核,光是第一场,她就过不了。”
“今年不行,不是还有明年吗,就是不知道广寒先生会不会失望,我倒真希望广寒先生能重新开一次晋香会。”
…
那炷香已燃了有小半,安岚却才写了四百余字,她不知道别人如何,也无暇去管他人究竟写了多少,她只知道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不能在那炷香燃尽之前将写文!明明心里都能倒背如流,偏落笔的速度就是跟不上,而这一着急,她甚至写错了一个字,不得已划掉,重现写,于是又慢了一分。
她似乎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真的,无论如何她都写不完,怎么办!?可这是她的战场,题目出很公平,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时间,没有人能例外,没有技巧可循,写不完就是写不完。
怎么办!
她强忍住要抬头看向广寒的欲望,如果她不能拿到香师玉牌…
终于,在提笔沾墨时,她忍不住抬脸,却还是没敢看向白广寒,而是往那炷香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就在这会,原本无风的大厅忽然起了一阵风,寸许长的香灰倏地一下折落,香烟刹时被吹散,连厅内的纱幔也跟着轻轻飞起!
那炷香忽然加快了燃烧,宾客们还未反应过来,安岚和丹阳郡主等人心里却已都跟着紧了一下。
这阵风来得及是突然,百里翎和方文建对看了一眼,然后往旁吩咐一声。
侍从们忙去检查,才发现有几扇分明是关上的窗户不知怎地,忽然开了。
方文建遂看了白广寒一眼,却见他面上无丝毫异样,便也不说什么,只命人将那几扇窗户关上。可奇怪的是,窗户关上后,厅内的风竟还未止,似乎比刚刚还大了几分,并且看那香烟,让人觉得那气流好像在那炷香周围盘旋一般。
“是上面的窗户开了。”百里翎微微抬头,有些意外地道了一句。
九重塔在修建的时候,留了上下通气透风的空间,并且充分利用窗户的设计来控制气流,因而百里翎一看这情况,便猜到有人在上面。
方文建遂皱了皱眉头:“是谁上去了?”
百里翎眉眼含笑地看向白广寒,除了刑院的人,还有谁有这能耐,只是他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吗?那小丫头明显是写不完,所以他干脆将时间缩得更短,令所有人都没法通过这一关来逼他们改变规则?
不应当,白广寒应该清楚,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改变规则,百里翎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白广寒。
既然他不惜动用了刑院的力量,那么今晚这九重塔的窗户,怕是很难关上,风一直这么吹,那炷香很快就会燃尽。
安岚看着那炷香,脸色微变,遂转头看向白广寒,因厅内很安静,所以百里翎和方文建的对话她也听到了,亦猜到了这突起的风是先生的意思,可是先生为何反要用此法来压缩时间?
丹阳郡主和方玉辉等人也都察觉到那炷香正在加快速度燃烧,皆变了脸色,这样下去,确实谁都写不完。
方文建已经命人上去关窗户,但无济于事,九重塔有九层,下面的关了,上面的就开了,上面的关了,下面的又开了…
白广寒亦看着安岚,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却又似暗含着别的意味。
安岚顿了顿,收回目光,垂下脸,重新取了一张纸,提笔,沾满,再次落笔。
第380章 漏洞
方玉辉亦停下往方文建那看了一眼,方文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方玉辉复又垂下脸,坐得比刚刚还要笔挺;谢蓝河只是瞥了一眼那炷香,正好他笔下那张纸写完了,便将其放在一旁,沉默片刻,再次落笔;丹阳郡主知道,规则没有变,但时间变了,风的作用,会令原本剩下的时间直接缩短一半。
事情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大香师们亦已开始交手,方文建和百里翎给出的难题,白广寒不动声色地接了下来,但结果究竟会如何?
丹阳郡主并无多余的心力去关心大香师们的博弈,但此时却不得不用心猜想,这样的改变,有没有在方大香师和百里大香师的意料之内?如果有,那就是还有补救的法子,如果没有,那么这场博弈,她就真的只能是陪衬,两位大香师宁愿赔上他们这几位,也要阻止安岚拿到香师玉牌。
照理,她来年确实一样有机会,但是,长香殿的传人,极少有无法通过香师夜宴考核的记载,被烙上这个印记,就等于是给了别人质疑自己的机会。以她的情况,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此事的发生,然而,姑姑之前并未同她多说过什么,只是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脸往崔文君那看过去。
清耀夫人就坐在崔文君旁边,她眼下同崔文君低声交谈,但说是交谈,其实也只是清耀夫人一个人在说而已,崔文君面上神色一直淡淡。不过,也不知清耀夫人忽然说了什么,崔文君面上露出沉思之色,然后亦往丹阳郡主这看过来。接着,她又特意往方玉辉那看了看。
这场交流和指点,都是在无声无息中进行,能不能领悟,就看丹阳郡主的反应和悟性够不够了。
丹阳郡主顺着崔文君的目光所向看过去,看到方文建依旧不急不缓的执笔写着,再往旁一看谢蓝河和安岚亦是一样。另外那四位公子倒是神色各异。片刻后丹阳郡主收回目光。凝眉,终于再次执笔,而此时香只剩下一小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