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还是不见有多着急,像是打算好好享受这漫漫长夜,将她放回床上,她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柔软,似乎可以摆弄出他想象中的任何动作。
从后面进来的感觉比刚刚刺激了数倍,呻吟声有些控制不住,安岚不由咬住被子的一角,身上开始颤抖,潜藏在最深处的欲望即将汹涌而至,他的动作却微微顿住。她不由一身呜咽,只是随即,他的动作一下子猛迅起来,不停不歇,直至这一刻,他似才微微有些失控。
他伸手从后面抬起她的下巴,放出她的声音,然后紧紧箍住她的腰,继续释放他攀到巅峰的热情…
最后他松开她时,她整个瘫了下去,俯在床上,一动未动,连思绪也有短暂的空白。
待她回过神,人已在他怀里,盖上了被子,被子下来,他的手轻轻游移,安抚她紧张欢愉过后的肌肉。
见她回过神了,他在她鬓角处吻了吻:“可还疼?”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处轻轻摇头。

第365章 追问

初尝云雨,即便他百般注意,但她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因而次日白广寒便让她回她自己的院子歇息,免得夜里忍不住再一番痴缠,损了她的身子。其实这样的不适,歇一晚也就没事了,安岚原本以为最多两天,先生便会让她回去。却不想一连过了十天,先生都没有这个意思,并且那晚之后,先生待她同以往并无差别,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先生对她不仅没有更加亲密,反而冷淡了几分。
她依旧要不时随蒙三爷出去,亲眼查看景府和天枢殿安排在合谷这边的庶务,以及理清这里的人脉。除此外,还要学各种基本的药理知识,分辨近百种入香的草植,以及数不清的香谱等等,甚至连诗词歌赋,她也得学,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点不懂。
而面对这么多事,即便是在心里,她也不曾抱怨过一句苦,她很珍惜如今的一切。对她来说,能走到这一步,即便比现在再累上十倍,也都是值得的。她只是不明白,那样的亲密缠绵后,先生待她为何反而淡了。
那天之前,先生每日至少留她两时辰,亲自教导。
那天之后,除非蒙三爷那边不需要她跟着,先生才会让她过去,却也只留一个时辰,问她功课的进度,为她解答不明之处,然后就让她回去了,一刻都不多留。而若是蒙三爷那有事需要她跟着,那天先生就不会再让她过去,只命殿侍给她传话。
第十一天,这日天气极好。又正好外头没什么事需要她跟着,安岚用完早膳后,去唐正那说了会话,回来时往白广寒那院看了一眼,微风拂起他院内的垂柳。他的院门依旧紧闭。
安岚站在自己屋檐下沉默,微微蹙眉,片刻后进了房间,收起杂乱的心思,坐稳,将已研究了一半的香谱和各种单品香取出。
一直到下午太阳将落山时。她才从房间内出来,手里捧着个小巧的香盒和一本香谱,也不让丫鬟跟着,独自走到白广寒的院前,敲门。
门开了。她沉默地走进去,他依旧坐在那张临窗长塌上,手里握着一本诗集,身子闲散地靠着个石青色的大引枕,一样未束发,一样神色淡淡。
安岚忽然想起前几日看过的一句诗词——任是无情也动人。
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先生。”她垂下眼,上前行礼。然后如往常一般坐在他对面,将这几日所思所学所感都道了出来,接着再提出自己的疑问。
她是一点即通。并且在香道和香境上,她往往可以举一反三,即便真有心久留,她也很难故意装不懂,再三追问。一个时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广寒将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安岚知道。这个时候她若再不起身告辞,他便会给她安排加倍的事情。
但今天。她虽是站起身了,却没有顺他的意告辞,而是走到他跟前,道了一句:“先生,安岚还有不解之处。”
白广寒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只是随即就垂下眼,他似知她会有此一问,神色依旧淡淡:“何处不解?”
安岚看着他,缓缓开口:“自那晚后,先生为何不再理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问出这句话,她到底是经不住心跳快了好些,胸口微微起伏,那表情,似含着委屈,亦似忍着怒意。
白广寒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她,目光融融:“不是你做错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
安岚一怔,不知怎么,刚刚生出的恼意,竟一下子退了大半。
看着她娇嫩润白的脸,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有个词,叫食髓知味,你可了解?”
安岚顿觉面上一热,食髓知味这四个字,那晚之后,她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其中深意。特别是过后的头两日,她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睡觉,脑海里总不自觉的跳出那些画面,身体亦隐隐翻出当时的感觉,甚至,连她在辨香的时候也会如此。
“坏丫头…”他握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柔嫩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这般年轻又娇嫩的身体里,装着的却是个倔强又凶猛的灵魂,盛着火一样的热情,执着,敏感,心思剔透,天赋难得。她不知道,拥有这些特质的她,对他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之前因守着那条线,尚且能忍,如今食髓知味,再忍,对他就是极大的折磨了。
他无法拒绝她,但她年纪终究还小,他可以带她进入情爱的世界,却不能诱她沉沦于此,令她分心。而且,他更怕,自己亦会跟着难以自拔。
若不是他已然退不得,他何曾不想将她呵护在手心,无需她日日研究那些书山词海,无需她随时关心天枢殿的庶务,无需她理清景府的人脉…只需她好好待在他身边,让他疼着,任他宠着,不问凡尘俗事。
但是,他可以给她一切尊荣,唯独给不起岁月静好。
他亦明白,她绝不会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她是雏鹰,他指引正确,他日她便可翱翔长空,心之所向,即可扶摇万里。
今日他若真那般宠着她,便等于是折断了她的翅膀。
白广寒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或许,折断鹰的翅膀,只留鹰之魂,对他而言更加有利,但他终究是舍不得。她是他选中的人,亦是他付出真心的人,他定要给她一个机会,给她真正取代他的机会。
但若她无法取代他…
“我,喜欢先生。”安岚忽然开口,脸上微红,眼神却是坦坦荡荡,里面写着明明白白的爱恋。
白广寒怔住,那一刻,他觉得心脏似被什么包裹住,暖暖的,却又有些酸酸的。
“先生应当也是喜欢我的。”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直指他内心。
出身源香院,跌跌撞撞一路行来的她,并非是只沉浸在自己感情里,单纯又无知的傻姑娘。若非她察觉出他对她亦有情,她绝不敢在他面前这么大胆。特别是那晚后,她甚至隐隐觉得,先生对她的感情,或许比她以为的,还要深得多。

第366章 二次

“先生。”屋外忽然传来易殿侍谨慎的声音,“长香殿的消息。”
白广寒收回抚在安岚脸上的手,淡淡道:“送进来。”
门帘被掀起,易殿侍垂着脸进来,将手里的信递给白广寒,然后微微欠身,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安岚看着那封信,心头忽的一跳,可是出了什么事?
信很简洁,白广寒扫了几眼就看完了,见安岚一直盯着,便将手里的信递给她。
香师夜宴的时间居然定在中秋,安岚心里微诧,就往年来说,香师夜宴是长香殿的盛事,香殿每年都会邀请长安城的勋贵前来添彩,因而日期的选定,便会有一定的讲究。中秋是团圆日,照惯例,每年中秋节皇上都会大摆团圆宴,长安城内但凡能上得台面的皇亲国戚,都会入宫赴宴。而那些未能沾上皇恩的勋贵,自家也有团圆席…这是百里先生和谢云先生特意选定的日子,只是为什么?
安岚再往下看,另外一个消息是关于丹阳郡主,玉衡殿的传人终于是定下了,对此她倒没觉得意外。崔家千里迢迢将郡主送来长安,再送进长香殿殿,而崔文君大香师也未拒绝郡主入玉衡殿,可以说,这是迟早的事。
“只剩三个月的时间。”白广寒接过那封信,搁在一旁,看着安岚道,“你唯有拿到长香殿的香师玉牌后,我授你天枢殿大香师印时,另外几位大香师才无法出面干涉,你可明白?”
虽说每位大香师都有权直接指定自己的传人,但是为了避免大香师怀有私心弄出鱼目混珠之事。长香殿有一条定死的规矩:凡未得香师玉牌者,若被直接授予大香师印,其余几位大香师皆可对其考验,未能通过考验者,大香师印收回。
安岚点头:“明白。”
“香师夜宴每年都有。照理说,凡有意长香殿香师玉牌者,即便今年不慎失手,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举荐,来年还是可以参加。但对你来说,这样的机会却只有一次。只有一次,这次你若失手,那么等待你的不会是明年的机会,而是另外几位大香师最严苛的考验。只要我直接授予你大香师印,他们也便会知道。我已是强弩之末。”白广寒看着她,缓缓道,“而如果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你也就等于没有机会了。”
落雁谷一事后,为何蓝衣人决定离开,就是因为他做了这么多试探后,依旧不能确定白广寒究竟还留有多少实力。如果他知道白广寒此时已到强弩之末,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安岚再次点头。只是听到他说到强弩之末这四字时,她脸色微变,不由往前一步。定定地看着他,眼圈微微有些红,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却透着一股决绝之意。
白广寒唇边却噙着一丝笑,眼神温柔:“不过,玉衡殿那边,你其实还是有一定的机会。”
安岚微怔。随即明白白广寒指的是什么,遂摇头:“先生多虑了。崔文君大香师已经指定了丹阳郡主,不可能会有别的可能。”
白广寒垂下眼。握住她的手,轻轻捏着她的手指:“真相已被时间掩埋,而只要是关系到那个孩子,崔文君任何事都做得出来。”
安婆婆已不在玉衡殿的消息,他在桃花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因不想安岚为此担忧,他并未告诉她。而关于安婆婆的去向,他虽还未查出,但心里明白,定是跟安岚的身世有关,他甚至有种感觉,那个男人定是已在长安现身。
“先生…”安岚亦垂下眼,低声问,“是担心我会离开吗?”
白广寒抬起眼看着她,唇边依旧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他未回答。
“先生…”安岚再往前一步,低下头,声音里含着一丝小心,还有一点儿别样的情绪,“舍不得我?是不是!”
她步步接近,已触到他的身体,那熟悉又亲密的感觉即同时自两人心底涌现,她闪动着双眸,看着他紧抿的唇,鼓足勇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可以,亲一亲先生吗?”
那样缠绵,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白广寒微怔,她却已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嘴角。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被繁复精美的窗棂箭成无数光斑,洒落在她和他身上,照亮整个房间。
他的唇比那晚要凉,但依旧柔软,她的心跳得很快,虽是贪心,却还是不敢过于造次,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离开了。而他依旧那么坐着,神色淡淡,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怔了怔,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心里有些涩涩的,忽的生出几分拘谨,咬着唇等了一会,却还是不见他开口。
她心中黯然,只好道:“那,先生好好休息,安岚告辞。”
只是她刚转身,他就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了她满怀,声音沙哑:“留下吧。”
她生出几分委屈,垂着眼,低声道:“安岚愚钝,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何是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她终究年少,初涉情事,想得简单,要得也简单。不足二八年华,心思再玲珑剔透,也参不透一个男人隐忍近十年,抱着舍弃一切赌上所有,终于成功摆出这盘生死棋局,却忽然发现,竟还是低估了情之一字时的复杂心理。
他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所有的复杂的情绪,都化成一声低叹:“安岚…”
夜里,他扶着她的腰,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落下细密的轻吻,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纤细的腰肢,顺着臀部的线条慢慢往下,缓缓探入,时轻时重地挑弄,弄得她娇喘不止,颤抖的呻吟洒了满床,洁白的脖颈仰出迷人的弧线。
她急切地抓着他的胳膊,迷乱地开口:“先生,我…”
他挺腰进去时,低声道了一句:“裁决之刃在你手里。”
只是此时的她,已被情欲冲得神思散乱,除了被动地接受他的给予,别的都无法留意。
依旧只点着一盏纱灯的房间内,男人沉喘的呼吸,久久不歇。

第367章 等待

酣畅淋漓的缠绵后,身心皆获得满足,她很快就入睡了。只是才刚刚进入梦乡,就隐隐觉得腰下有些酸,下身的感觉亦有点儿怪异,迷迷糊糊睁开眼,就隐隐约约看见先生自她身下取出一方帕子,他未发觉她已醒,还仔细替她拉好被子,然后转身下了床。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单衣,柔软的衣料将他身体的线条勾勒出来,在昏暗的光影下,那暧昧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安岚动了动被子下光裸的双腿,轻轻起身,很快白广寒就返身回来,掀开帐子时见她坐在床上,微怔了一怔,随后柔声道:“怎么醒了。”
安岚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问。
白广寒却也未解释,重新上床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睡吧,这些天都要早起。”
“先生…”她终是忍不住开口,“刚刚在做什么?”
白广寒微顿,若非此时光线暗淡,她便会看到他面上难得闪过几分赧色。
“没什么,睡吧。”意外的,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安岚疑惑地看着他,拥着被子,胳膊放在被子外面,此时她身上还是赤裸着。
白广寒看了看她那两条纤弱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拉到怀里,盖住被子,温热的手掌轻缓地抚过她柔腻的肌肤,低声道:“你年纪还小,这个时候不适合受孕。”
她年少不更事,只顾凭着喜好横冲直闯,对己身难免思虑不周,他却不能跟着装糊涂。十五六岁的女子。身体才刚刚舒展,虽已具受孕能力,但还远未成熟…其实,他也是想得多了,很可能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只是习惯了凡事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安岚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刚刚取走的那条帕子,上面沾的东西是…她面上顿时一热,想到他刚刚在她下面拭擦,腿间遂有了湿意。
“是医书里提到的避孕之法,希望有效。”既然说出来了。他便恢复坦然,手掌有意无意地在她小腹附近来回游走,欲往下,又忍住,“以后要记得你月信的日子。嗯。”
“不是有避子汤么。”她被他揉弄得声音里都含着三分春意,“以前在源香院,倒见过好些姐姐煎这个。”
“那是伤身之物,不碰为好。”感觉到自己腹下已蓄起热意,欲念隐隐复苏,竟又生出将她压在身下狠狠欺负的念头,白广寒遂停了手上的动作,改在她后背安抚地轻拍。“睡吧,夜深了。”
这情爱之毒,一旦沾染。怕是穷尽一生都难以解除。

六月的玉衡殿,应当是一年当中,最美的时节,姹紫嫣红的山茶开得漫山遍野,就连侍女们的衣裙也都染了花香。金雀早早就等在玉衡殿殿外,却不是为了进去赏花。她打听到丹阳郡主昨日下山,今日回来。因而一早就过来这等着。
未安婆婆的下落,她找了丹阳郡主几次。不想丹阳郡主都避而不见,却也因此让她更加怀疑丹阳郡主定是知道什么,因而不见上一面,她决不罢休。
“郡主,又是她!”秀兰远远就瞧着金雀的身影,一下子皱起眉头,“都说了郡主不见她,怎么还这般阴魂不散,郡主先等一会,容奴婢去将她打发了。”
丹阳郡主远远看着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再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丫鬟,沉吟一会,便低声交代:“她虽只是个侍女,却颇受柳先生的喜爱,连净尘先生待她亦有几分特别,又是安岚姑娘的闺中密友,你们日后即便不敬着她,也莫要与她交恶。”
一直沉默的秀梅遂应下,秀兰先怔了一怔,才有些迟疑地道了一声“是。”
“你们在这等我。”丹阳郡主又交代了一句,然后抬步朝金雀走去。
“郡主如今已是崔先生的传人,何须对一个侍女这般客气!”丹阳郡主走远后,秀兰才有些不忿地开口,“不过是个卑贱的丫头,这要是在清河,早叫人打出去了。”
秀梅瞥了她一眼:“好了,这里可不是清河,你最好收收你这见风就是雨的性子,不然总有一天郡主留不得你。”
秀兰正要反驳,秀梅接着道:“你也不想想,连郡主都要待她客客气气,你凭什么能趾高气扬!”
秀兰被噎住,好一会后才道:“郡主心善,这恶人自当是咱们当丫鬟的来坐。”
“那也分什么事什么人。”秀梅知道郡主将她和秀兰留在这,就是要让她好好敲打一下秀兰,便耐心解释,“咱都是跟着郡主身边的,心里都明白,崔先生为何一直等到现在才指定郡主为玉衡殿的传人。若不是之前发生了方家那事,夫人又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依我看,郡主这事怕是还有得等。”
秀兰脸色微变,低声道:“姐姐难道也以为,天枢殿那位是崔先生的…”
“我以为什么不重要,崔先生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才是最重要的。”秀梅一边看着丹阳郡主那,一边道,“郡主心里也明白,这传人之位,崔先生随时都有可能收回去。所以眼下但凡同那位有关的人和事,郡主能不沾就不沾,否则谁保得准崔先生会对郡主有什么想法。”
秀兰怔住:“怎么会…”
秀梅道:“总归你记得谨言慎行,莫要给郡主添麻烦,否则无需郡主开口,你是知道夫人的手段的。”
想到清耀夫人,秀兰心头一紧,再不敢说什么。
“金雀姑娘。”丹阳郡主走到金雀跟前,不等金雀开口,就先叹了一口气,诚恳地道,“并非是我有意避而不见,而是丹阳确实不知安婆婆的消息。”
“我只是想请郡主帮我问问崔先生,如今也就郡主能在崔先生跟前说得上话。”金雀一脸恳求地看着丹阳郡主,“算是我求郡主了,安婆婆就跟我亲奶奶一样,忽然就不见了,我…”
“其实我有问过先生。”丹阳郡主有些惋惜的看着金雀,“先生没有回答我,金雀姑娘,丹阳真的是爱莫能助。”
金雀微怔,丹阳郡主又接着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还是耐心等安岚回来,我想,以安岚跟安婆婆的关系,只要她回来了,安婆婆应当也会回来。”
金雀道:“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这一走,就一个多月了,也没见稍句话回来。”
丹阳郡主道:“她一定会在香师夜宴之前回来。”

第368章 能否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遥认微微上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三个月的时间,在白广寒的循循善诱之下,安岚的人间烟火香境日趋完善。从巍峨雄伟的明德门入,走过宽阔笔直的朱雀大街,经过永乐坊,安善堂,西市,东市…路过灵安寺,国子监,斗鸡场…一眼一眼,一步一步,踩过一块又一块平整的大青石板,默默地看着这座历经千年风雨,容纳百川的雄城,心中激荡不已。
这是她的另一个世界,虽区别与真实,却又比真实更加坚不可摧。
她站在朱雀大街中央,看着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看着每个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闻着空气里糖炒栗子的味道,听着茶楼酒肆内高谈阔论的吵杂声…她回头,看着被她带入香境的白广寒,唇边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笑。
白广寒亦是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里除却赞赏外,似还含着别的意味。
“先生还未看到四季的变化。”安岚略一沉吟,继续往前走,走到堤岸边,风凉了,空气慢慢聚满水气,随即有雨丝飘落。有一书生在屋檐下避雨,衣服被打湿了大半,但他面上却带着喜色,且口中自言自语的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春雨歇后,阳光洒下,气温逐渐升高,路边垂柳的青翠慢慢变成浓郁的绿,夏蝉在欢快地低鸣,私塾里传出教书先生摇头晃脑的念书声:“迢迢青槐街,相去八九坊…”。
教室旁边的柿子树开始结出青色的果子。地上落满金黄的树叶。一位已成长为少年的学子捡起一片落叶,抬眼看着高远的天,年轻稚嫩的脸庞上露出隐约体会出生命轮回的怅然与喜悦,不禁开口念出一句:“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入冬后。道路街上的行人多数涌进酒坊,几位文士打扮的男子围着正煮着清酒的小火炉行酒令,有个已喝红了脸的文士忽然起身将窗户打开,看着外面一片银色,朗声道:“千门万户雪花浮,点点无声落瓦沟。全似玉尘消更积。半成冰片结还流。光含晓色清天苑,轻逐微风绕御楼…”
安岚站住,抬起手,接住从天空飘落的雪花,冰冷的感觉如此清晰。带着真实的喜悦,这是她的世界,这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难以描述。
白广寒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笑意融融:“确实长进了不少,实属难得,但还未到自满的时候。”
“没有自满。”安岚即开口,说话时。目光遂顺着朱雀大街往皇城的方向望去,虽还未走过去,但先生已察觉到。她有个地方还未完成。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她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她隐有直觉,那里,代表的应当是她内心的信仰,是她最坚定的所在。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尝试了那么多次。那个地方却还是无法具化成形。
为什么?
是否是她太着急了?
“去看看。”白广寒拉着她的手,往皇城的方向行去。
无需一步一步丈量。只是心念一动,他们就已来到了皇城边上,只是眼中所见,却是一片荒芜与混沌。
安岚面上神色微微凝重,目中亦隐隐藏着几分急切。
这是她人间烟火的最后一步,若跨不过这一步,便无法真正得到先生的认可。
安岚有些困惑地开口:“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
白广寒收回目光,看向她:“你入长香殿,才刚刚满一年。”
安岚点头,她就是去年夏天遇见景炎公子,秋天正式进入天枢殿,这么一算,确实是已经满一年了。
白广寒道:“短短一年时间,你便已直上青云,因而虽然有些事情你已意识到,但其实还未真正想明白,所以,你还无法做出最后的选择。”
安岚不解:“先生指的是什么?”
白广寒道:“你应当知道,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安岚顿了顿,轻轻点头。
白广寒道:“任何一位大香师,若心中没有坚定的信念和不悔的觉悟,是无法真正完成其心里的香境世界。即便有人凭着天赋勉力完成,那也不过是表象,内心不坚,便会成为自身的软肋。”
安岚微怔,好一会后才道:“先生的意思是,我是因为心里犹豫不决,所以这里才难以成形?可是,我并未有犹豫任何事…不应该是这个原因。”
白广寒沉默片刻,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柔声道:“你可明白,所谓坚定的信念,便是任何事,任何人,都得为你的选择让路。”
安岚怔住,良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