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都出去后,蓝靛才道:“这几天,李爵爷请百里大香师去其府上品香赏花,还有几位宫里赐下的异族美人,所以百里先生这些天都宿在李爵爷府里。”
净尘将佛珠握在手里。手上的动作微顿:“李爵爷?”
蓝靛道:“就是李砚,靖文伯长子,常常出入寤寐林。”
“是他。”净尘想了想,手指又开始一个一个地数佛珠,“你确认百里翎这些天真的在李砚府里?”
蓝靛道:“宫里确实赏了李爵爷几位异族美人和一些异域带来的香,百里先生离开天玑殿。进入李府时,我的人是一直盯着的。这几天李府里也传出百里先生确实宿在里面的消息,只是…”蓝靛说到这,顿了顿,才接着道。“之前安排进李府的那几个,都没有对抗大香师香境的本事,所以也不敢保证究竟是他们真的看到了百里先生,还是只是百里现在提前留给他们的一场错觉。”
净尘问:“百里翎知道哪几个是你安排的人?”
蓝靛迟疑了一会才道:“我不敢确定。”
净尘沉默了,蓝靛亦默了一会,才又道:“除非有大香师亲自去确认,否则,关于大香师的行踪。我们无法保证真假。”
“广寒先生回来之前,我不能离开长香殿。”净尘摇头,“听闻摇光殿那已经过问香师夜宴一事了。今年是由摇光殿和天玑殿主持,百里翎不会真的甩手,全都推给摇光殿来办的。”
蓝靛只得应下,片刻后,见净尘再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只是她刚走到门口。就瞧着金雀从前方走来,她便迎过去。面上露出浅笑:“金雀姑娘。”
“蓝姐姐。”金雀即站住行了一礼,“我刚刚去天权殿。听说净尘先生来天枢殿这了,我便过来瞧瞧。”
“是,净尘先生这会儿正在厅内。”蓝靛点头,然后打量了金雀一眼,问道,“可是柳先生有事找净尘先生?”
“也不是。”金雀吐了一下舌头,“我今儿没事,婆婆…那个,便想找净尘先生问问有没有安岚的消息,她走了也有好些天了,应当是已经到合谷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对了,安岚或是广寒先生可有送信回来?”
蓝靛摇头:“这个没有。”
金雀一脸失望,悄声嘀咕道:“就知道她没良心。”
蓝靛笑了笑,便道:“净尘先生在里头呢,你要问什么就进去问吧,没准我不知道的,净尘先生会知道。”
“好,那我先进去了。”金雀即笑了,说着就登上凤翥殿的台阶。
此时的厅内,净尘已闭上眼开始念经了,那些经文从他嘴里低低传出时,他面上的又恢复以往那等带着憨直且纯净的神色,刚刚同蓝靛说话时的那等冷静中带着几分温文尔雅神态,似乎只是一场错觉。
金雀快步走进大厅时,就听到净尘的念经声,低沉浑厚的声音似温柔的山风,厅内的光线半明半暗,光束显出的微尘在他身边浮沉聚散,已经长出寸许头发的脑袋连着面上的五官一块融进那束光里。
金雀不由放轻了脚步,站在门口,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个如真佛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净尘念经的声音终于歇下,随后他慢慢睁开眼,眼神如想象中的纯净。他看到金雀后,似怔了一下,随后才站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金雀姑娘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叫小僧?”
“你不是在念经吗。”金雀走过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刚刚念的都是什么?”
“是平安经。”净尘道,面带虔诚,“小僧每日都会为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颂平安经。”
金雀点点头,也双手合十:“可惜我不会,不然我也应该同你一块给他们念经的。”
净尘笑了笑,对金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金雀姑娘今日怎么会过来这边?”
金雀一边坐下,一边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净尘不解,“可是柳先生有什么事?”
“不是…”金雀摇头,“你不是跟广寒先生走得进吗,我就是想找你问问,安岚他们这会儿到哪了,你这些天有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
净尘道:“算着时间,应该已经到合谷了。小僧并没有收到广寒先生的消息,不过金雀姑娘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有广寒先生在旁边,安岚姑娘不会有什么事的。”
金雀点了点头,有些心事重重的。
净尘见着她这样的表情,便问:“可是还有什么事?”
第335章 儿媳
金雀叹了口气,瞅着净尘,犹豫半响,终还是开口道:“净尘先生可知道安婆婆?就是我和安岚都在源香院时,一直照顾我们的那位婆婆,前段时间也进了长香殿,是被崔先生给要过去的。”
净尘微微点头:“可是那位婆婆出什么事了?”
金雀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我不知道,前几天我去玉衡殿,本是要看看婆婆的,可玉衡殿的人却不让我进去。我当时也没在意,本来玉衡殿的人就不待见我,听说崔先生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安岚,我便当他们是故意刁难,不跟他们起冲突,想着过几天再去看也一样。可是,后来我连着去了几次,都见不到婆婆,最后是求璇玑殿里的一位姐姐帮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婆婆竟不在玉衡殿内了。”
金雀说着说着,眼圈就有些红了:“安岚走之前可嘱咐过我,要我好好照看婆婆,我也是打了包票的,可如今别说照看了,我连婆婆去了哪都不知道。柳先生这些天又很忙,很少在殿内,偶尔回来,也没让我进去伺候,我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净尘先生。”
净尘瞧着精确那双满含希冀的眼睛,怔了怔,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以为,崔先生应当不会有意为难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怎么不会!她本来就瞧安岚不顺眼,知道安岚关心婆婆,所以特意将婆婆提溜到她殿里,就是为了以后能掐制安岚!”金雀甚是气愤地开口,只是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似马上就要掉眼泪了,“安岚和广寒先生一离开天枢殿,她就趁机把婆婆给藏了起来,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再说婆婆那么大年纪了。腿脚又不好,万一出什么事,安岚回来后我怎么跟她交代!”
净尘似真怕她在自己面前哭,赶紧道:“金雀姑娘先别着急,这个,这个。小僧会替你去打听打听的。”
金雀立马睁大了眼睛,双目炯炯地看着他:“真的!”
净尘点头,金雀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又正直的好人!”
净尘不大适应被她这么夸,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随即又站起身:“小僧还有事。先走了,安婆婆的事,若打听到什么,小僧会派人告之姑娘的。”
金雀也站起身,学着他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地道:“多谢净尘先生,日后若有我能报答先生的时候,先生也千万别跟我客气!我一定会为先生赴汤蹈火!”
净尘:“…”
金雀离开后。净尘又去找了蓝靛,将安婆婆的事说了。
他们都知道安婆婆在玉衡殿内,却都没留意。不知什么时候,崔文君就将安婆婆转移了地方。而这在他们看来,实属多此一举的动作,除非,这其中另有他意。
“我知道了,会派人去查的。”蓝靛神色微凝。“安婆婆是安岚姑娘最重视的人,是我大意了。”
净尘却道:“莫打草惊蛇。”
出了天枢殿后。净尘往玉衡殿的方向看了一会,安婆婆当年的身份他是知道的。崔文君和安岚的恩怨他也清楚,所以他也知道崔文君为什么会将安婆婆重回玉衡殿。但是,安婆婆如今为何不在玉衡殿内,崔文君将她弄到哪去了呢?目的何在?
净尘抬步,打算去玉衡殿看看,只是走了两步,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收住脚步。
当年安婆婆还在玉衡殿的时候,安丘也在长香殿,会不会…跟安丘有关?!
阿弥陀佛,净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佛号,这些年他和白广寒也在找安丘,却一直没找到。如果,真是如此,那安丘…净尘抬起脸,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看来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争斗,快要进入尾声了。
该出来的人,都会露面。
…
就在净尘往玉衡殿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崔文君正倚在美人靠上,手里拿着当年那个香盒,香盒里的最后一粒药丸,已在前几天让她扔进水里了。没什么可惜的,可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脑子里总时不时会浮现出,花瓣轰然离枝,瞬间凋零的那一幕。
实在是烦人,真是死了还阴魂不散!
崔文君忽然从美人靠上起身,将手里的香盒扔出去:“给我拿去烧了!”
言嬷嬷这会儿没在,候在旁边的浅月吓一跳,忙捡起那个香盒,也不敢多言,应下后,就小心退了出去。
崔文君又躺了回去,然而依旧是心神不宁,以前的,现在的,各种各样的回忆和画面在她脑海里汇成乱糟糟的一团。安岚的脸,白纯的脸,还有那个男人的脸,不停地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侧过身,紧拧着眉头,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言嬷嬷走了进来,以为她睡着了,正要走过去给她盖张毯子,只是不等走进,崔文君就开口道:“出去。”
言嬷嬷顿住,看着崔文君背着她,微微蜷缩在美人靠上的身影,眼眶一下子湿了:“先生,不值得为那贱人伤了身体。”
崔文君未应声,片刻后,便见她身上微微起伏,呼吸绵长,似真的已睡着。
言嬷嬷深知她的性格,心中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只是下午,言嬷嬷进来收拾房间时,将铺在美人靠上的那张毛毯拿出去晒了一会。
…
合谷,蒙三爷府邸内,安岚和白广寒在客房里才休息了小半个时辰,还不等将旅途的劳累疲惫去了,就有人将一张烫金请柬送到蒙府。
“是薛家的茶会,以往这等茶会,多是只拍个下人来知会一声,极少送帖子的,并且还是烫金的帖子。”佟氏说着就将帖子递给安岚,“是特意请先生和安岚姑娘过去品香喝茶的。”
安岚接过帖子,询问地看向白广寒:“先生,去吗?”
白广寒点头:“正好将你的身份介绍出去。”
安岚忽地觉得面一热,不自觉地就垂下眼,一旁的佟氏道:“可是指安岚姑娘为天枢殿继承人的身份?其实这边,大家都已听说了。”
“不是。”白广寒看着安岚,“是景公儿媳,景府少奶奶的身份。”
第336章 将计
佟氏的表情愣了有那么一瞬,才有些诧异地开口道:“这,这可真是喜事。”
既是白广寒大香师开口,那这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眼前这姑娘不仅是天枢殿的传人,而且还将是景府日后的少奶奶。面对这样的身份,佟氏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高兴些,只是她心里一直挂念着蒙三爷,之前又听了许管事的那些话,所以这会儿的感觉实在是复杂得紧。
于是她不自觉地往许管事那看了一眼,却见许管事面上也是微怔的表情,显然,他们对这个消息都感到意外。只是除了意外,许管事较之刚刚又添了担忧,他不似佟氏那么单纯,眼下这境况,长安那边带来的任何消息,他都会放在心里来回想上几遍。
景公子没有过来,却带来了景公子定亲的消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告诉大家?可是别有他意?一直以来,合谷这边的产业,三爷都是直接向景公汇报的,有时候景公子会过来查看,但公子对三爷的事基本不插手。但现在,景公子要成家了,男子成家,接着自然是要立业。
年轻的公子将开始自己全新的人生,心中必是有远大抱负,所以景公子将目光落到合谷这边,这里将成为他的第一步?但是三爷打理合谷的产业二十余年,根基深,底子厚,手里的人都听三爷的,景公子突然插进来,不说三爷,也不说旁的人,就单单他,心里也是不服的。所以如今三爷出事。就正好给了景公子一个机会,如果三爷当真有个万一,那景公子接手合谷这边的产业,便是理所当然之事…
许管事将这些事分析给佟氏听后,佟氏惊骇得捂住嘴巴。好一会后,才道:“那,那岂不是,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救三爷。”
“我不确定。”许管事神色凝重,“只是三爷终究是景公的人,论起来。也算得上是景公的养子,而且三爷和景公子还有师徒的情谊,只要景公没有这个意思…”许管事说到这,停了一会,才摇头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只是白广寒大香师的到来,实在让人摸不透究竟是什么意思。”
佟氏拿着帕子捂住嘴,将眼泪逼了回去:“那,我们怎么办?”
“就照我之前说的。”许管事低声道了这句,然后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佟氏,“若真如我所料。便只能用这个法子才能为三爷寻得一线希望。我只是担心三奶奶会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听说大香师的本事极为高深莫测。”
佟氏是个简单的人,而简单的人往往是很认死理。心里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
她确实害怕,也确实忐忑,并且还很想哭,但这些情绪都压不过她想要救自己的丈夫。只要她丈夫能平安回来,她可以生出无尽的勇气,去做任何事情。
…
薛家的茶会是在明天。
蒙府的客房。男客和女客住的地方,自然不会在一处。
晚饭后。安岚便回了佟氏给她安排的房间,是后院西面的一个精致小院。而白广寒就寝之所,则在前院。
后院这边,佟氏因瞧着安岚没带丫鬟出来,还特意将自己身边两个伶俐的丫鬟给她使唤。安岚迟疑了一会,未拒绝,夜里,梳洗毕,她在熏笼旁坐下,刚散开湿漉漉的头发,其中一个丫鬟就拿着厚厚的棉巾走过来给她擦头发,另一位则取出花膏涂在她手上,轻轻替她按摩起来。
“这是你们三奶奶教的?”那丫鬟按摩的手法及不错,安岚换一只胳膊时问了一句。
安岚忽然开口,那丫鬟有些似受宠若惊,小心抬起眼讨好地看着安岚:“回姑娘,不是,是三奶奶请大夫来教我们的。”
安岚又问:“为什么忽然让你们学这个?”
那丫鬟微笑着道:“因为三爷有段时间总觉得身上酸痛,三奶奶听说有些按摩的手法可以治那身上酸痛的毛病,一开始是请了大夫过来给三爷按摩的。只是请外人多少会有不便的时候,再因三爷喜欢,三奶奶便跟着那大夫学这按摩的手法,随后也让我们都跟着一块学。”
“你们是随你们三奶奶从长安过来这边的?”
“不是,我们是合谷人。”
“哦,那是怎么进的这里?”
“家里穷,便卖了身,也是我们姐妹运气好,第一遭跟牙婆子出来,就奔三奶奶挑中了。”
“运气确实不错。”安岚说着就轻轻闭上眼,片刻后,收回自己的胳膊,坐直起来:“好了,你们下去吧,晚上也不用为我守夜。”
“是。”两丫鬟虽有诧异,却也不敢多言,站起身,欠身行礼后,就乖乖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关上后,安岚才有些乏力的往熏笼上依靠,她头发还未干,不好上床躺着,便干脆靠着熏笼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会,她忽然感觉有人靠近,随即身上被盖上一件披风。
白广寒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她散下的头发:“怎么这么睡,会着凉了。”
安岚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就坐直起来,然后往他怀里靠去:“先生怎么过来了。”
他伸出胳膊将她轻轻圈住:“之前交待你的事,可记清楚了。”
“嗯。”安岚再次阖上眼,“先生真的觉得佟氏有问题?”
白广寒手臂圈着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声音清淡:“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安岚问:“佟氏为何不信你?”
白广寒反问:“若是你,会信吗?”
安岚试着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会,心里了然,遂摇头:“不信。”
“但我却不能不管,蒙三对我有恩,合谷的事我也无暇顾及,这边少不得他。”白广寒垂眸,“明天的茶会定会有蒙三的消息,不过薛家也定会另外跟佟氏透露别的消息。你只需记住,莫离开我太远,薛府占地不算大,只要你我都在他那府里,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我记住了。”安岚说到这,顿了顿,忽然抬起脸,“明天,他们听到我定亲的消息,会不会很意外?”
第337章 挑衅
白广寒轻轻顺着她的头发:“比起意外,他们兴许会更加跃跃欲试。”
安岚一怔,白广寒垂眸看着她:“合谷这边地理条件极好,是属上天馈赠之地,不仅有良田沃野,而且几乎年年风调雨顺,就连那布满石头的山地,也能长出价值不菲的香材,加上交通便捷,银钱频繁的流通使得这地方极为富裕。所以这里的人即便不那么劳苦地去生产,也都能填饱肚子,至于那些高门大户,更是富贵泼天。再者,这里离京城有段距离,那些真正的门阀贵族能影响到这边的不多,他们只是维持着某些必要的关系,如此也给许些人添了更多的底气。”
安岚道:“薛氏就是其一。”
白广寒点头:“你可知合谷薛氏同长香殿有什么样的关系?”
“方玉辉的嫡母,死在桃花林的那位夫人你,就是出自合谷薛氏。”安岚低声道,面上带着怀疑,“跟了我们一路的那人,难道会是方文建大香师?”
“他伤势未好,即便有此心,也不会冒这个险。”白广寒轻轻摇头,“依我看,合谷薛氏应当是要被他拿来当枪使了。”
“薛氏能为他利用?”只是安岚道出这句话后,忽的想起死在桃花林的方大太太,面上一怔,随后才又接着道,“难道会是谢云先生?”
是谢云的可能性很大,桃花林一事,明显就是他设的计,如此一来,他暗中盯着他们。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然而白广寒未表示是或不是,只是开口道:“薛氏向来自大,并且一直有意吞并景府在合谷这边的产业,方大太太的死,应该早就传回这边了。”
安岚道:“这件事跟我和先生都无关。”
白广寒道:“是否有关。需看传话的人怎么说。”
安岚微微蹙起眉头,白广寒便将手指放在她眉心上,轻柔地抚顺她的眉毛:“不过这不重要,没有人会蠢到单单为一个被当成弃子的女人来找我的麻烦,他们只会为自己的利益铤而走险。”
安岚面露不解,只是看了白广寒好一会后。面上一惊:“难道,长香殿那边会往这边透露…先生身体有恙之事?”
“绝不会放过此机会。”白广寒微微扬起嘴角,笑容清冷,“薛氏虽不至于会将方大太太的死算到我头上,但薛氏却会将景府的一切都算到我头上。如今又传出你将同景府的继承人定亲。这会让天枢殿和景府的联系更加紧密,只要这姻亲关系结成,他们想动景府,就几乎是不可能了。这么好的一把刀,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借。”
安岚听完后,倒不见气愤,沉吟片刻,便轻轻点头:“确实如此。”
白广寒不好惹。即便传闻他身体有恙,即便合谷薛氏向来自大,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但是,如果加上一个蒙三爷,以及景炎将同天枢殿传人定亲的消息,那么这个决定可就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想不动心都难而比起白广寒,显然。安岚更容易下手。
安岚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亦未表现出丝毫忐忑和焦虑。她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身子拱了拱。将脸贴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白广寒便将她抱起来送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后,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睡吧。”
安岚反睁开眼,瞅着他道:“先生不睡?”
他替她拨了拨落在脸上的发丝:“待你睡下后,我便回去,既然景炎已同你定亲了,我自当要注意些才是。”
他说这些话时,面上的神色自然得看不出一丁点作假来,并且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再配上他此时这样淡漠高冷的脸,真叫人哑口无言。
安岚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就侧过身,坐起来,靠近他,眼光落在他唇上。
他却依旧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再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上了,他却还是一动未动,她终于将唇贴了上去,他一样未避开,他的唇有些凉,但是很软…
许久后,她才离开他,胸口微微起伏,将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目光落到他的喉结上。
他这才抬手,握住她的下巴,用力捏了捏,然后俯下脸,微微发热的唇从她柔嫩的红唇上擦过,轻轻贴住她的耳朵,低声道:“坏丫头。”
那声线温醇柔和,带着微微的沉哑,顺着耳膜爬进去,裹住她颤抖的心。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脖子里,有些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任她抱了一会,然后才将她推到床上,附身看着她:“睡吧。”
她同他对视了半刻钟,那眼神,叫人着迷。幸得她终抵不过困意,没多会,就慢慢闭上眼睛。
白广寒确认她睡着后,才撑起身,替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帐,然后离开房间。
…
翌日,佟氏随安岚一块进了薛府后,就着白广寒的意思,寻了个适当的时机,将景公子和安岚定亲一事道了出来。这消息说出口的那一刻,如之前佟氏和许管事一样,薛府花厅内的所有客人都安静下来。
薛家的花厅在后院,专门用来招待女客,白广寒也过来了,但却在前院大厅那,此时,他也将景炎和安岚定亲的事道了出来,同花厅那的情况一样,前院大厅里的人也都愣了一愣。
当然,无论是花厅还是大厅,这样的安静,其实很短,只是一瞬,随即就有人开口道恭喜,出声道贺,热情和礼貌重新回到厅内。
“可是定下日子了?这样的好事,可不能错过,到时定要到长安观礼去。”薛家一位太太笑眯眯地道。
佟氏看了安岚一眼,才道:“吉日还未定。”
立即有人附和:“这样的大事,自然是不能马虎的,需好好挑个黄道吉日才行。”
佟氏只是点头,面上笑得有些僵硬,她不知道今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从进了薛府后,她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第338章 故人
薛府今日的主要客人既然是白广寒和安岚,许管事自然是没有资格成为座上宾的,所以他虽跟着白广寒一块入了薛府,却只止步于二门的茶厅。这地方是薛府专门设来供客人的丫鬟仆从休息之地。
“阁下可是广寒先生的随从?”他正喝下第四杯茶的时候,有个小厮走进茶厅,找了找,就走到他跟前问了一句。
许管事抬起头:“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落到那小厮手里的一封信上,心头不由猛地一跳。
果真,听他确认后,那小厮就将手里的那封信递给他:“这是外头有人让我转交广寒先生的信。”
许管事脸色微变,赶紧开口:“送信的人可还在外面?”
那小厮道:“在的,他说他就在门口等着。”
许管事本是要往外走的,却听了这话,一下子转头道:“在门口等?”
小厮有些莫名地看着许管事,点头。
许管事收回脚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什么人?”
小厮道:“是个小车夫。”
车夫前头特意加个“小”字,自不是贬低的意思,而是指年纪尚小之意。驾车并非是件简单的差事,因为能坐马车的,多半非富即贵,身份非同一般。所以这马车能不能驾得快且稳,马匹受惊时有没有办法压得住,都是凭车夫手里的功夫是不是过硬,因而能吃得稳这碗饭的,多半都得是三十以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