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的死,谢家撇不开关系。而方家之所以会忍气吞声。清耀夫人功不可没。
这些事无论有没有证据,方文建心里都门儿清。
“香师夜宴。”方文建沉吟片刻,才开口道。“今年是由摇光殿和天玑殿来主持,天玑殿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每年的香师夜宴,都是一次关于香之道的考核,只要通过考核。就能领到长香殿的香师玉牌。有此玉牌者,此后无论去哪。都能得到极高的礼遇,除此外,他们也是个大香坊争抢的香师。
方殿侍长摇头:“属下回来之前也去了一趟天玑殿,百里先生不在。”
方文建忽然陷入沉思。长香殿这几个人当中,他最看不透的,并不是白广寒。而是百里翎,以及净尘。
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平日里似什么事都想参上一脚,但很多时候,又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站在哪边?还是,真的仅仅是在看热闹。至于净尘,那假和尚在长香殿的时间很少,据说因其许了大愿,为表诚心,立誓服侍菩萨七年,所以前面那些年净尘都是在山中的寺庙里渡过。直到去年完成了誓言,才重新回到长香殿。他不信净尘那些年真的一直待在山寺内,一步未离。
片刻后,方文建问:“天权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还是跟以前一样,很是低调,不过…据说白广寒大香师离开之前,曾请净尘大香师关照天枢殿,所以这段时间净尘大香师常常进出天枢殿。”
方文建闻言,忽的一声冷哼,然后问:“可知百里翎去了哪?什么时候回香殿?”
“天玑殿的人只说是出去了,正巧天玑殿的殿侍长今儿也没在香殿,所以未能问出百里先生的去向。”方殿侍长缓声道,“一会属下再过去打听打听。”
方文建点头,然后重新闭上眼。
只是方殿侍长却没有马上告退,只见他迟疑了好一会,还是开口道了一句:“辉哥儿,先生不打算召回吗?”
方文建闭着眼睛淡淡道:“先让老太爷看管一段时间,他的事你不用费心。”
“若香师夜宴真定在两个月后,那辉哥儿需要参加吗?”方殿侍长再问,看情况,今年的香师夜宴,谢蓝河和丹阳郡主以及安岚定是都会参加的,若不想落人之后,方玉辉也一定会参加。但方殿侍长心里又很清楚,以方玉辉如今的状态,在那几个人面前,怕是会落了下风,那到时丢脸的可是摇光殿。所以如果方玉辉确定要参加的话,那很多相关的事情,他就需要为方玉辉提前准备着,同时方文建大香师也会尽快让方玉辉回摇光殿。
方文建忽然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才道:“如果他过不了眼前这道坎,就不必参加了,免得给摇光殿丢人!”
方殿侍长心里微微一沉,顿了顿,才应下。

合谷是个靠山望水的古镇,山是岐山,水是袁和水,岐山上有数十种香材,袁和水则连接着南北,因而,合谷的商贸极繁荣,这地方的商人也极多,五湖四海,哪里的都有。不过久而久之,很多商人就都在此安家,他们取了当地的女人,生了孩子,从此落地生根,蒙三爷就是其中一位。
安岚随白广寒走进蒙三爷的府邸时,心里有些吃惊,这蒙三爷的府邸,虽比不上景府的精致华贵,也没有方谢两家那等恢弘深厚的底蕴,但也气派得让人吃惊。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个瞧着仅二十出头的美貌妇人,安岚打量了几眼,先生之前说过,蒙三爷的府邸里就一位女主人,娘家姓佟。看来这位应当就是佟氏,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女人,她记得蒙三爷已年过四十,这妇人怕不是原配。
“广寒先生——”不想那佟氏还是个水做的人儿,还不等行完礼,眼泪就已经从眼眶内滚了出来!
白广寒轻轻点了点头,才道:“嫂子先莫难过,且将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一说,还有,怎么不见府上的管事?”
“不知先生今天会到,许管事今儿一早就出门办事去了。”佟氏抹了抹眼泪,说着这句话后就看了安岚一眼,勉强露出一个笑,“这位就是安岚姑娘吧,之前就有所耳闻,不想今日还能见到。”

第331章 痴儿

虽是同样一张脸,但对白广寒,佟氏多少是有几分惧意,入了堂屋坐下后,她就已将眼泪收了回去,红着一双眼道:“景公子离开五天后,三爷跟我说要出去办点事,兴许要走几天时间,让我别担心,只管安心在家待着。我知道,景公子走之前曾交待过他,这段时间最好莫要出去,所以我当时是拦着他,不让他走的,可三爷那人…”佟氏说到这,声音又哽住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安岚坐在她旁边,便站起身,将几上的茶盏端起来递到她跟前:“嫂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佟氏含着泪看了安岚一眼,点点头,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总算将眼泪逼了回去,然后接着道:“平日里三爷是什么都顺着我,唯这一次,他怎么都不听我的,还狠狠吼了我,说景公和公子那般信任他,他若是像个女人一样只缩在屋子里,怎么对得起景公的一片苦心,还说我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事…”
佟氏似因情绪激动,又总忍不住想要掉眼泪,脑子里剩下的只是惊和慌,因而她说了半天,却都没说到重点上。
白广寒只得开口问:“他走了几天后,你才知道他出了事?”
这么明确的提问,佟氏如似找到了方向,即道:“七天。”
“你如何判断他是出事了?是因为长福回来报信?”
长福是蒙三爷身边的小厮,他当时是跟着蒙三爷一块出去的,第七天傍晚,他却带着一个人回来。还带了一身的血以及蒙三爷被劫的消息,佟氏当时就晕了过去。而待佟氏醒过来,想找长福要仔细问个明白的时候,长福却已在自己的房间里咽气了。官府的人过来查看了一通,得出长福的死并非是因为外伤。而是因为他回府后,喝的那杯茶里有毒。
这些情况,白广寒早在天枢殿的时候,就已从密信里知道,但此时他还是一件一件问了一遍。
白广寒仔细看着佟氏的表情,片刻后垂下眼。揭开茶碗盖,氤氲的茶香袅袅散出。
安岚即看了白广寒一眼,有些诧异,先生在用香境查探佟氏,只是接着。白广寒也将她带入香境中。
佟氏原是景府的家生子,她十五岁那年,蒙三爷回长安看景公时,景公见蒙三自发妻死后,都三年了,身边还没添新人,便将佟氏和几个相貌不错的丫鬟都赏给他。而那一年,蒙三刚满三十二。因自小习武,身材一直没有走样,加上他相貌端正。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可谓是龙精虎猛。甭说景府里的丫鬟了,就是那些已经嫁了人,当了管事娘子的妇人,也有暗地里打蒙三主意的。
其实旁的不说,就单单蒙三得景公信任。替景公全权打理合谷庶务的这份差事,就值得景府里那些一心往上爬的女人们挣破头颅。
而景公当时之所以会选中佟氏。以及后来蒙三之所以就只将佟氏留在身边,最后还娶了她当正室。都是因为她性格里的一个“痴”字。
景公这一辈子阅女人无数,天生带“痴”种的却不多见。这样的女人,平时笨点弱点没关系,但关键时刻,她却能替你挡刀。佟氏自小就是个胆小怕事的,遇到一点而小事就会马上掉眼泪,简直比小姐还要较弱,若不是她老子娘在景府当了个小管事,她也进不了景府当差,还被分到八姨娘身边,虽只是个三等的丫鬟,却也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一开始佟氏确实不起眼,也一直未引起八姨娘的注意,直到有次八姨娘扶景公到院子里晒太阳时,不知八姨娘说错了什么话,让景公发了好大一通火。当时那周围的下人吓得全都跪在地上,就连八姨娘也跪了下去,一句都不敢为自己辩解。
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那个最胆小的丫鬟竟敢挺身护主,跟着大伙儿一块跪下去的佟氏忽然抬起脸,结结巴巴地替八姨娘解释。由此,八姨娘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丫鬟,而景公初时只当是小丫鬟为能在主子面前露脸得到重用,豁出去赌上一把的手段。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看错了眼,那丫鬟是个痴儿,只要是认定的主人,就会变成养熟的狗一样,如果主人有危险,即便怕的浑身发抖,也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去咬对方一口。
佟氏被送到蒙三身边后,虽为离开八姨娘而难过了好一阵,但随蒙三来到合谷后不久,慢慢的也就当蒙三当成了新的主子,照样一心一意伺候。后来春心萌动后,自然是愈加尽心尽力,且因为她的痴和迟钝,反叫蒙三省心不少,留在她身边伺候也觉得放松。
因而佟氏终于在蒙三将近四十的时候,真正得到了蒙三的真心以待。
白广寒查探佟氏过往的香境不似之前的那些香境,能身临其境的感觉它们的细节,属于佟氏的记忆和感情,都化成一幕又一幕简单但余味犹存的画面从眼前快速的滑过。安岚能自那些画面中感觉到佟氏的情绪以及她的心意,蒙三是她的天,她的神,安岚毫不怀疑,她是愿意为蒙三付出一切的女人!
她确实没有说谎。
白广寒收起香境后,杯里的茶水还是热的,佟氏也只是悄悄拭擦了一下眼角的功夫。
白广寒问:“如今官府那边可有查出什么?”
佟氏含着泪道:“官府说是山贼所为,前两天官府倒是抓了两个小贼,但都没能问出关于三爷的下落,如今也不知三爷究竟如何了。若真是山贼,甭管他们是要银子还是要店铺,好歹会给我传句话,可我等了这么些天,却什么消息都没有。家里还藏着个会下毒害人的,我,我天天晚上不敢睡…”
眼看佟氏说着说着,又要淌眼泪了,安岚正准备给她递手绢,却这会儿外头的丫鬟急急忙忙进来道:“奶奶,许管事回来了,说是有三爷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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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章有个错误,汗,我忘了方殿侍长已经死了,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昨天那章我修改了一下,添了个说明,把那个错误给圆了回来。

第332章 心切

佟氏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也顾不上跟白广寒说一声就快步往门外冲去。不过她刚跨过门槛,许管事也已经走到堂屋门口了,面上亦带着焦虑之色。
安岚未跟着出去,只是站起身,目光随着同时往门口那看了一眼后,就收回来看向白广寒。白广寒一样未动身,面上的表情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外面。
外面传来佟氏焦急又断断续续,还有些颠来倒去的询问声。许管事却没有具体回答,只是急急地问了一句:“三奶奶,听说广寒先生过来了?”
“是,没错,先生在堂屋里呢。”佟氏点头,“三爷到底…”
“三奶奶,还是让我进去说吧。”许管事往堂屋内看了一眼,只是摆在门口的屏风挡住了视线,“我还以为来的会是景公子。”
佟氏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忽然把贵客丢下,并且那贵客还是特别为蒙三的事而来的,于是赶紧道:“那快进来,不必拘礼了。”
许管事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生的孔武有力,皮肤黝黑,眉眼有神,走路也是一板一眼的,瞧着像个练家子,跟安岚印象中那些肤白体胖的管事差距很大。
每位初见白广寒的人,都会有几分拘谨,许管事也不例外,因而他给白广寒行了礼后,就垂下手站在那,下意识地等着白广寒发话。
佟氏却等不了,她对丈夫的关心,远超过对白广寒的敬畏:“许管事,你倒是说啊!”
许管事却抬起头。看了白广寒一眼,然后又垂下眼道:“我只是收到一句话。”
佟氏追着问:“什么话?”
“广寒先生若真的想救三爷,那么三爷就有救。”许管事一板一眼的说完这句话后,就突然朝白广寒跪了下去,再次抬起脸。“求先生救救我们三爷吧!”
十五年前,在许管事还是许大郎的时候,他还没有遇到蒙三爷,那时的他,只是个砍材卖炭的。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打着光棍。并且家中不仅一贫如洗,还有个多病的老母和一样体弱多病的妹妹。而他那妹子身体虽不好,脸蛋儿却生得美,只是因有他在,那些动了歪心思的登徒子不敢真做些什么。只是这等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出事的那天,是他妹子去绣店里接活儿回来的路上,被两个动了歪心思的男人给堵住了。幸好那天许大郎因要给母亲抓药,提前回家,因而正好碰到他妹子差点遭人凌辱的一幕。他一怒之下,将两人打成重伤,还将其中一人的命根子给踢碎了。而被提了命根子的那人。家中富裕,他又是独子,因而对方的爹娘狠命砸了银子。非要将许大郎置于死地,并威逼许妹子签卖身契。
就在那个时候,许大郎碰到了蒙三,蒙三有识人的慧眼,不仅替他彻底解决了那场官司,还给了他一份稳当的差事。从那起。他许家就因蒙三而改了运,这份大恩。他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蒙三爷遇难,他心里的着急。丝毫不比佟氏少,若是能顶替,他绝对是毫不犹豫拿自己去顶蒙三。
因佟氏一直没有坐下,安岚便也站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话什么意思?”佟氏怔了一怔,又被许管事忽然跪下的动作吓一跳,便有些茫然地转过脸,看着白广寒。
白广寒眉毛都不见动一下,也未让许管事起来,只是问了一句:“这话,是谁传给你的?”
“是福满楼的伙计传给小的。”白广寒开口后,许管事遂感到那等无形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只是,他也没有因此就垂下眼,“小的当时就问了那伙计,是谁让他传的话,那伙计说是外头有个戴帽子穿斗篷的男人给了他银子,叫他传话的。小的马上追出去,但却没能找打那个人。”
佟氏听到这,终于大致明白了关键所以,于是立马转身对着白广寒跪了下去,含着泪道:“求先生救救我家三爷!”
白广寒往安岚那看一眼:“去扶夫人起来。”
安岚即走到佟氏旁边,搀住她的胳膊:“夫人请快起来,先生这趟可不就是为三爷的事过来的么。”
听她这么一说,佟氏才站起身,跟着又对白广寒微微曲膝,目中依旧含泪,但不再说什么。她本就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这些年跟在蒙三身边,也不见长进多少。
白广寒又对许管事道:“你也起来。”
许管事迟疑地看着白广寒:“先生,三爷已失踪半个月了。”
那语气很是焦急,并且还隐隐带着几分指责,许是关心则乱,对于伙计传给他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已经对他照成了影响。他跟在蒙三爷身边十多年,知道蒙三爷为景府做过多少事,也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蒙三爷的命,更清楚,这等情况下,想要救出蒙三爷,无论是景府还是天枢殿,都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所以,他几乎已经相信,那句话是真的。
只是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不知道,也猜不出白广寒对这件事的态度,因而无法相信白广寒真的会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救蒙三,因为白广寒和蒙三,并无任何交情。
如果此次过来的是景公子就好了,许管事心里这么想着,即便面上没有流露,但却瞒不过白广寒的眼睛。
白广寒面无表情地道:“等他们再送消息过来,你先下去吧。”
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人心惧,同时也让他心里更加不确定,许管事怔了怔,才慢慢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沉默地退了出去。
佟氏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叫住许管事,只是许管事走得很快,不及她开口就已经出去了,她只得又转回脸看着白广寒:“先生,这…”
白广寒亦对她淡淡道了一句:“夫人也请先回屋去。”
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俊美非常的脸孔,却冷冰冰得不近人情,他一向是这样。

只是佟氏怀着一颗忐忑又茫然的心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她的丫鬟却从外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三奶奶,许管事找您。”
佟氏一愣:“他不是才…”
那丫鬟低声道:“许管事说,他是悄悄过来的,夫人最好也别声张,别叫客人知道了。”

第333章 分心

佟氏心中忐忑同时又很是不解,她是个简单的人,虽说以前是个下人,但初时她有老娘照看着,所以她当小丫鬟时还真没受过什么委屈。后来机缘巧合得了八姨娘的看重,没过多久,就又被景公指给了蒙三爷,很快就脱离了景府那个人精窝。在她成为蒙三爷的填房夫人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来自别人的刁难,不过那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顶多算是人与人相处时的一些磕磕碰碰,到哪都少不了。只是这些年她在蒙三爷身边遇到的那些事,跟景府里的勾心斗角,长香殿内的你死我活比起来,真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而且蒙三爷本身也不是个爱沾花惹草的,即便他如今已年过四十,娶佟氏也有两年多了,两人膝下还迟迟没有一子半女,但蒙三爷也没想过要纳个一房妾室或是先收个丫鬟。有这样的男人相伴,佟氏实在生不出什么心眼,没有心眼,自然就琢磨不透眼下这件事究竟藏着什么内容。
她只认定一件事,那就是蒙三爷是她的天,如果蒙三爷真有个万一,她的天就会塌了。
所以,没迟疑多会,佟氏就让丫鬟将许管事领到小茶室那,她则稍稍齐整了一下衣服,然后才出了房间。
佟氏刚走进茶室,还不及她开口,许管事就先问了一句,并且开口时他面上的神色很是凝重:“三奶奶,我回来之前,广寒先生可有表示过什么?”
佟氏怔了一下,才道:“我请广寒先生和安岚姑娘入堂屋后,就说了几句三爷是怎么出事的。还未等说完,桂圆就进来说你带着三爷的消息回来了。”
“广寒先生怎么说?”
“怎么说?”佟氏眼里露出不解,却还是下意识地道,“先生就,就只是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况。”
“只是问。没,没说别的?”
佟氏摇头,一时有些紧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许管事拧着眉头想了想,又道:“我刚刚问了桂圆,从广寒先生进堂屋之前,还在外面说了约一刻钟的话。都说了什么,可是说三爷的事。”
闻言佟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讪讪道:“是我忽闻先生到来,一时间心里觉得三爷有救了,所以瞧着广寒先生后就想起三爷。没忍住眼泪,是安岚姑娘安慰我来着。”
许管事的心沉了下去:“三奶奶如此悲痛,那广寒先生也一直没有表态?”
佟氏有些茫然地摇头,随后似醒悟过来,即道:“难道许管事的意思是,广寒先生这趟过来,不一定是为救三爷的?!”
许管事看了佟氏一眼,迟疑了一会才有些沉重地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不。不,怎么会!”佟氏顿时慌了,“广寒先生明明就是为了三爷来的。这人都到了,还带着安岚姑娘一块过来,怎么会不管我家三爷,这,这没道理的事啊!”
许管事叹了口气,他知道外面的事情没法三言两语跟佟氏说得清楚。佟氏怕是也很难真正理解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因而想了想。才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来的不是景公子。广寒先生以前从未插手管过合谷这边的事。”
佟氏给找了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是亲兄弟,都是景公的儿子,没准景公子有什么事脱不开身,这兄弟间帮帮忙,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白广寒可是长香殿的大香师啊,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会…”许管事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三奶奶之前在景府当差,应当知道大香师是什么样的身份。”
佟氏顿住,怔怔地看着许管事,脸上的血色慢慢淡去,好一会后她才有些结巴地开口:“那,那你说广寒先生来合谷是为什么?”
许管事沉默了许久才道:“应当还是为蒙三爷的事来的,只是我不敢肯定,他真的会救三爷。三奶奶,你是不知道长安那边是什么个情况,如今三爷这事,可算是景府的一根软肋。依我看,劫走三爷的不是什么山贼,山贼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三爷的事多半跟薛家有关,而那薛家,可是跟长安那边可是有不浅的关系。”
薛氏是合谷的大族,在合谷有很大的势力,不仅衙府里有薛家的人,据闻薛氏跟合谷这边的山贼水匪也有一定的交情。而长安方家的大太太,方玉辉的母亲薛氏,就是出自合谷薛氏。
佟氏有些懵了,之前许管事可从未对她说过这些事,不是山贼!
“那,那怎么办,是不是我得马上找广寒先生去,将事告诉他,你,你刚刚怎么不说呢?!”
“三奶奶。”许管事叫住她,“白广寒大香师定也都知道这些情况,他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就贸然过来的。”
佟氏站住,有些不知所措:“那,那…”
许管事沉默了一会,终于似下了决心般地道:“三奶奶,景府如果真想救三爷,应当是让景公子来。即便广寒先生真是受景公子所托过来的,那么广寒先生刚刚见到三奶奶时,也应该表个态,至少让三奶奶你安下心。”
佟氏已经听出他话里不祥的意思,几乎要站不住了:“所,所以呢?”
许管事为她慢慢分析:“三奶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三爷如今就是那板上的鱼肉,对方今日有特意点了广寒先生的名,明显就是要借三爷来对付广寒先生的。这等情况下,要想救出三爷,景府必将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刚才广寒先生一直未标题,只是说等下一步的消息,其实,就已经是他的态度了。”
佟氏脸色全白了:“什么态度?”
许管事语气沉重:“能救则救,救不了…便弃之。”
佟氏身子晃了晃,眼泪一下子从眼眶内滚落:“不会的,三爷这半生,一直为景府,一直为景公和景公子…他将合谷的产业打理得这般好,他们不会,不管的…”
许管事心里也难过,但他到底没慌,接着就道:“三奶奶,我们需要做另外的准备,以防万一,如果他们真的不想救三爷了,那我们得救!”
佟氏听了这话,愣住,随后就反应过来,即道:“没错,你说!”

第334章 消息

而此时的长安这边,净尘做完今日的早课后便从天权殿出来,一路走到天枢殿这。借着前段时间方文建强闯天枢殿一事,白广寒不仅重新掌控了刑院,还将天枢殿接近一半的人或是撤换掉,或是驱出殿外,还有少数的几位被送进刑院。因就当时的情况而言,方文建等人之所以对天枢殿的情况了如指掌,绝非偶然。而蓝靛进入刑院后,手段更是雷厉风行,顺藤摸瓜,不仅揪出两位藏得很深的侍女,就连李殿侍长身边的几位殿侍,也都被她抓到有不干净的地方,由此进一步压制李殿侍长的气焰。倒是赤芍,经由这次的事情,反而进一步证明她确实忠心耿耿,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心。
净尘进了天枢殿后,看着殿檐下不时往来的侍者,每一位走路都极小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对面碰上的多半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熟识的也只是相互略微点头,绝不敢停下聊天。
真是冷清了许多,也清净了许多,不过这样正好,如今白广寒大香师不在,安岚也不在,天枢殿是最容易在这个时候出现乱子。
听闻净尘大香师过来,蓝靛便放下手里的事,过来找净尘:“净尘先生过来了。”
“阿弥陀佛。”净尘站在殿檐下,双手合十,“今日无事,便过来看看。”
蓝靛做了个请的手势:“净尘先生请进里面坐。”
净尘点头,转身进了殿内大厅,撩袍坐下。蓝靛命侍女送茶上来,亲自接过递到净尘跟前。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