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卷 884.没…没气了!
贾辰不由变了脸色,“彤儿出什么事了?”
“午饭的时候,奴婢去伺候小姐用饭,小姐说没有胃口,要小睡一会儿,让我们不要打扰她,我们便退了出来。
刚才小姐房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叫,奴婢们赶忙跑了过来,谁知道门从里面拴住了,怎么推也推不开。我们喊了半天,小姐就是不应声…”
贾辰顾不得自己老胳膊老腿儿,小跑着上前去,咚咚咚地敲门,“彤儿,是祖父,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句话啊!”
叫了半天,里面依然没有半点回应。贾辰急了,大声喊道:“来人,快,快把门砸开!”
“贾大人,让我来吧!”岳书博说着人已经闪身到了房门跟前,提起内力,双掌齐发。只听砰地一声响,碎木飞扬之中,两扇房门哗啦啦地倒在了地上。
“彤儿!”贾辰率先冲进房中,还不等奔到床前,便霍地顿住了脚步。口眼迅速张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是两个丫鬟,见他急刹车,双双地顿住了脚步。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贾心彤衣不覆体地蜷缩在床边,双眼失神,脸色煞白如鬼,左手紧紧地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床、上横着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脑袋从床沿垂落下来,头发披散,看不到容貌,却能看到他身下大片的血迹。
两个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个尖叫一声,转身往外冲去,另外一个干脆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贾家其余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看到这情景也都如遭雷击,全体石化在当场。贾辰毕竟是老油条了,最先从震惊之中清醒过来,急声地吩咐:“快,快把彤儿带过来!”
“啊?啊,是!”贾心彤的爹答应着奔到女儿跟前,手刚碰到她的肩头,她就受惊一样跳了起来,发疯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快把匕首夺下来!”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地喊道。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冲上前去,有的抓胳膊,有的拦腰抱住,有的抢下匕首,有人从屏风上扯下一件袍子,将只穿了一件肚兜儿的贾心彤裹住了。
贾心彤的兄长贾文远一个箭步跨到床边,抓住那男子的头发,提起来一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冲口惊呼道:“蓝兄?!”
听到他的惊呼,贾家人更是惊愕难言,就连贾辰眼前也黑了一黑,急急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贾文远伸手试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便颤着声音道:“没…没气了!”
“这么说…彤儿杀人了?!”贾心彤的爹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
海微澜见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贾小姐很忙,我还是改天再来道歉吧。祈炎,小岳,咱们走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屋内的一干人听清楚了,尤其是贾辰。刚才太过惊慌,太过混乱,他一时间忘了那边还有三位祖宗,这会儿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琼亲王,岳将军,海二小姐,请留步!”
第111卷 885.给彤儿一条生路吧!
贾辰将海微澜三人恭恭敬敬地请回了前厅,吩咐下人奉上上好的茶点,自己则垂手立在一旁。迟疑了良久,才字斟句酌地开了口,“琼亲王,岳将军,海二小姐,方才你们在彤儿房中所见之事,定然别有隐情。彤儿她心地善良,知书达礼,绝对不会做出有违礼法之事…”
“你说的这些与我们何干?”元祈炎声音冰冷地截断他的话茬。
贾辰被这句话噎住了,嘴唇动了又动,却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岳书博神色温润地道:“贵府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深表遗憾。不过人命关天,我看贾大人您还是尽快去应天府报案,把事情查个清楚为好!”
海微澜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就是啊,贾大人,我们又不是包青天,你死乞白赖地把我们留在这儿,跟我们说你孙女儿的多么多么贤良淑德,也破不了案不是?”
以前经常有人夸奖孙女儿贤良淑德,如今这四个字听在耳中却是莫大的讽刺,贾辰不由得老脸发烧。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孙女儿和一个男人衣衫不整地待在一起,已经贞洁蒙羞,更何况还出了人命?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让他颜面何存?让贾家上下如何抬头做人?
他咬了咬牙,一撩袍摆,在三人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元祈炎和岳书博对视一眼,都没有言语。海微澜则惊呼道:“贾大人,还没过年,你忙着磕什么头啊?我可没带压岁钱啊!”
贾辰权当没听见,忍气吞声地道:“琼亲王,岳将军,海二小姐,请你们高抬贵手,给彤儿一条生路吧!”
海微澜不愿意了,“贾大人,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我们三个把你家孙女儿怎么样了似的?我们的手很贵,可也不能稀里糊涂乱抬一气啊!”
“海二小姐误会了!”贾辰赶忙解释,“老夫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贾辰眼神晃了晃,便叹气地道:“三位有所不知,出现在彤儿房中的那个人名叫蓝云廷,是个江湖人士,与老夫那个不争气的长孙远儿有几分交情,两个人经常一起切磋武功。老夫见他还算得上是个人才,便将他收留在府上,本打算劝说他与远儿一起参加武举,将来为国效力。
谁知此子不思进取,整日寻花问柳,无所事事。那日偶然见到彤儿,更垂涎她的美貌,几次出言调戏,均被彤儿严词呵退。老夫得知这件事之后,打算将他逐出府去,无奈他再三向老夫保证,说不会再轻薄彤儿,老夫一时心软,也就信了他。
今日之事,定是他趁人不备,潜入彤儿房中,企图对彤儿不轨,彤儿情急之下,才失手伤人,酿成了这样的祸事…”
海微澜听得嘴角直抽筋,都这个时候了,这位贾大人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表现自己忠心爱国、宽大为怀的高尚品格。就是可怜了那个蓝云廷,都壮烈牺牲了,还被人一桶一桶地泼污水。明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却变成了自作自受的强X犯。
她也懒得拆穿贾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贾大人说的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第111卷 886.欲哭无泪
贾辰用力地挤出两滴沧桑泪,“虽说并非是彤儿的错,可身为女儿家,声誉重过性命,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她今年不过十七岁,正是大好的年华,若是就这么毁在一个无耻之徒手中,让老夫这个做祖父的,于心何忍?”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三人,意思不言自明。
海微澜转着手中的茶碗,悠悠地道:“我今天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道歉的,至于你家孙女儿房里为什么会出现男人啦,她和那个男人为什么都穿得那么凉快啦,也她手里为什么拿着带血的刀子啦,那个男人又为什么死在她香喷喷的闺□□啦,我都不在乎…”
她不在乎的那些,恰恰是贾辰在乎得不得了的事情。他不傻,自然知道她这是在跟他讲条件,赶忙说道:“老夫会向皇上禀明,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一场,绝非海二小姐的错!”
海微澜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贾大人你的眼睛真是贼亮贼亮的!”
“海二小姐过奖了!”贾辰咬着牙谦虚了一句,又把目光转向岳书博,示意他表个态。
“小侄不敢自称君子,却也不屑议论人非。”语气略顿,“只不过那终究是一条人命…”
“岳将军放心!”贾辰生怕他又说出去应天府报案的话,赶忙截住他的话头,“蓝少侠毕竟是远儿的好友,况且死者为大,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老夫都会厚葬蓝少侠,为其设立牌位,香火供奉!”
岳书博微微一笑,“贾大人胸襟宽广,令人敬佩!”他敢肯定,这是他有生以来说的最违心的一句话。
“不敢不敢!”贾辰也老脸发烫,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颤颤地把目光投向元祈炎。
元祈炎对他这副嘴脸厌恶之极,实在不愿意跟他说话,不过为了以绝后患,还是冷冷地开了口,“我对别人家的事情没兴趣,更不想跟你们贾家扯上任何关系!”
贾辰已经料到这桩亲事没戏了,听了这话心还是止不住地了凉了半截。可是谁让他孙女儿出了这样的事,还被人家撞了个正着呢?只能压下那份不甘,自认倒霉。
“彤儿名节有污,自然配不上琼亲王这等尊贵之人。老臣会禀告皇上,收回赐婚的圣命!”他苦着脸叹气,“老臣现在别无所求,只求彤儿能平安无事,日后找一个对她好的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最后这几句话说得动情,听起来却是发自肺腑的。
元祈炎懒得看他表演亲情戏,反正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站起身来招呼海微澜和岳书博,“我们走吧!”
海微澜扯起嘴角,“是该走了,贾大人今天会很忙的,咱们别给人家添乱了!”
岳书博对贾辰抱了抱拳,“贾大人,我们就先告辞了!”
贾辰巴不得早点送走这三尊瘟神,赶忙爬起来,躬下身去,“老臣恭送琼亲王!”
元祈炎看也没看他一眼,牵了海微澜的手,径直出门而去。走到门口,海微澜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啊,对了,贾大人要退婚,那个嫁妆是不是该退给人家啊?”
“不用了,不用了!”贾辰赶忙摆手,“那几车嫁妆,权当是老臣送给琼亲王和琼亲王妃的贺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海微澜乐了,“既然贾大人这么客气,那我就笑纳了!”
贾辰望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心肝脾肺都在抽搐。足足十几大车的嫁妆,用掉了他一半的家产,本想给贾家挣一个光明的前途,现在毛也没捞到,反倒给那个黄毛丫头充了门面,添了彩头。
他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欲哭无泪了!
第111卷 887.年夜饭
贾辰第二天一早就去上朝了,当着百官的面向元禹鸣提出了退婚。他自然不会是说是因为自家孙女儿的小辫子被海微澜和元祈炎他们给抓住了,只说孙女儿缠绵病榻,唯恐给皇家带来不祥。
元禹鸣心知肚明,这是海微澜的杰作,也没深究原因,就下了取消婚约的旨意。顺便大发一通感慨,说离不开他的这位能臣贤士,驳回了他请辞的折子。
贾辰求之不得,赶忙就坡下驴,回归岗位。元禹鸣怕他心有不忿,按照之前说好的,把他的长孙贾文远提拔成御前行走,给足了他面子。
闹得满城风雨的赐婚事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贾辰吃了好几个大亏,到头来还孙子一样给人下跪,又感激涕零地谢主隆恩,越想越憋屈。回到府中仔细想想,总觉得那件事有些蹊跷。
他孙女儿那么精明的女子,怎么会在大白天让一个男人进了她的闺房,还动手杀了人?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最让他怀疑的,还是海二小姐登门道歉这件事,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孙女儿出事的时候来,这也赶得太巧了点儿吧?
有心再查看一下尸体吧,已经晚了。他怕那三个人,尤其是海微澜说话不算话,把事情传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销毁了证据,将蓝云廷的尸体运出城外,一把火烧成了灰,查无可查。
想问问孙女儿吧,却什么都问不出来。自从出事之后,她就一直痴痴呆呆的,除了睡觉,就是大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发呆,任谁说话都不理不睬,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找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说她受惊过度,要好生调理才行。
调理了几天之后,她倒是能说话了,全都是疯话,要么美滋滋地照镜子,嘴里嘀咕,“我要做皇后”,“我是皇后”;要么发疯一样撕打别人,嘴里喊着“杀了你”,“海二小姐,我要杀了你”…
这些话哪一句传出去都够让他喝一壶的了,他哪里还有心思追究那天的事情,赶忙吩咐儿子将他着疯孙女儿送出了京城,寄养到了一个远房的亲戚家中,免得给他惹祸上身。
这一切悄然落幕的时候,新年也已经到了。
容安和小桃一道去见小桃的爹娘,提亲,顺便在那边过年。常宝护送罗铁回到宁州城之后,也直接回家去过年了。
没了这几个人,王府里显得有些冷清。海微澜和元祈炎商量一下,决定进宫去和佘婉曦一起过年。他们母子毕竟十几年没在一起过过年了,也该好好聚一聚,趁机亲近亲近了。
元禹鸣在崇阳殿大宴百官、藩王和各国使节,佘婉曦身体还没有康复,加之她本来也不喜欢那种场合,也就没有出席。原本准备和无香等几个亲近的宫女一起凑合着吃个年夜饭就算了的,见元祈炎和海微澜来了,喜出望外,赶忙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席间海微澜和佘婉曦说说笑笑,元祈炎很少插话,脸上却泛着淡淡的笑意。海微澜有心给他们母子单独交流的机会,借口方便,拉着无香一块出门而去。
她一走,气氛立刻变得尴尬起来。母子二人默然地坐了半晌,还是佘婉曦先开了口,“炎儿,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第111卷 888.我不需要他对我好!
看着她满是歉意的眼睛,元祈炎鼻子有些发酸。该道歉的是他,是他太不懂事,没能站在母亲的角度为她想过。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如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其实也没有必要去说了。
他端起酒杯,“母后,我敬你一杯!”言罢仰头,一干而尽。
一声母后,道出了千言万语;一杯酒,包含了无数种情绪。佘婉曦喜极而泣,她的儿子,终于原谅她了,这一天她盼了太久太久了。
她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奔过来抱住他,“炎儿…”
元祈炎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终究还是有些不习惯与海微澜之外的女人这样亲密接触。不过这别扭的感觉也只是持续了一瞬,母子连心,血浓于水,他很快放松下来。微笑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海微澜贼兮兮地比在门边,看着相拥的母子二人,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元祈炎,那个呆头鹅,就不会说点儿什么吗?
无香在旁边看她一会儿翘起嘴角,一会儿又有些懊恼地模样,掩嘴偷笑。这个琼亲王妃,都是快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童心未泯,玩起偷窥来了。
海微澜不想打扰他们母子,让无香喊了几个宫女来,做了一副简易扑克牌,和她们嘻嘻哈哈地玩了起来。过年嘛,总该有点过年的气氛!
里间,佘婉曦松开元祈炎,握着他的手细细地打量着他,“炎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你父皇年轻的时候?”
提到元禹鸣,元祈炎的表情不自觉地僵了一下,抿紧了唇没有言语。
佘婉曦将他的异样看在眼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赐婚的事我都听说了,炎儿,你不要怪你父皇。他终究是一国之君,要考虑的事情比你我都要多,都要复杂。可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元祈炎哼了一声,“我不需要他对我好!”
“炎儿!”佘婉曦神色有些黯然,“我知道你还忘不掉前朝皇上,忘不掉他对我们母子的好,母后又何尝不是?
可是炎儿,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父皇当年没有夺下皇位,我们母子现在会是什么处境?也许在前朝皇上驾崩的时候,我就会被逼殉葬,而你恐怕也会被皇室的人害死。
真要追究对错,最错的是我。是我没能恪守本分,做出越轨之事。可是我并不后悔,如果当年我没有犯错,就不会有你,相信你父皇也是如此。你连我这个不贞不洁的人都可以原谅,为什么不能原谅你父皇呢?”
“母后,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元祈炎皱起了眉头。
过去他也曾暗暗责怪过母亲不守妇道,如今听她自己说出不贞不洁这样的话,心头刺痛,跟小时候听到宫中的人暗地里议论他们母子的时候一样。
佘婉曦知道他听进去了,又语重心长地劝道:“以你我现在的身份,这些话是不该说的。可是炎儿,我不希望你和你父皇一辈子形同陌路,你们毕竟是亲生父子啊!”
母子二人沉默的空当,就听门外传来宫人的通报之声,“皇上驾到——”
第112卷 889.我以后可以经常陪你喝酒!
元禹鸣踩着那通报的尾音进门来,携着一阵寒气。
佘婉曦有些惊讶,“这个时候,皇上怎么会来?”据她所知,崇阳殿的大宴完了,还有和后宫嫔妃的小宴,每年如此。
“有朕在场,他们就有所顾及,无法开怀畅饮,所以朕提前离席,过来看看你!”元禹鸣微笑地道,其实他是得到消息,说元祈炎和海微澜在凤月宫陪佘婉曦过年,特地赶来一家团圆的。只是当着儿子的面,他不好明说罢了!
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佘婉曦多少也能猜到几分。赶忙吩咐宫人添了新的碗筷,喊来海微澜,四个人分上下首重新落座。
吃完下半席,佘婉曦拉了海微澜到里间去说贴己话,胡公公也很知趣地退出门去。剩下元禹鸣和元祈炎两个静坐不语,各自端着酒杯喝酒。
半晌的沉默之后,元禹鸣微笑地看过来,“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我们父子第一次单独饮酒。仔细想想,我们一起饮酒也只有两次而已。你第一次立了军功回京述职,加上这次!”
听了这话,元祈炎心绪止不住地动荡起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立功回来,这个人带着群臣迎出宫门,在宫门前亲手给他递上那一碗庆功酒时,从眼底流露出的欣慰和骄傲之色。
他喝了那碗酒,然后摔碎了酒碗,用不屑的口气告诉他,“我不是为你而战!”
然后他从这个人的眼底看到了痛色,他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那天晚上他没有入宫参加庆功宴,却听说他的皇帝老子在宴会毫不掩饰高兴之情,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想来,他那时做了一件多么混蛋的事情,在他父亲最高兴的时候伤了他的心!
“要是父皇有时间,我以后可以经常陪你喝酒!”
元禹鸣愣了一下,喜悦之情自心底迅速地弥漫开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横在父子之间十几年的隔阂,在这一句看似普通的话之中,悄然而散。
他的儿子回来了!
他不是佘婉曦,不会冲动地上前去抱住儿子哭一场,却还是微微地湿了眼眶。压制下澎湃的心情,微笑起来,“朕只怕你没有时间!”
元祈炎不解,“什么意思?”
“朕要把兵权还给你,让你继续驻守北疆!”
元祈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
元禹鸣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地道:“朕之所以想把你推上皇位,不仅仅是因为跟其他几个皇子相比,你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还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你。
许多人忌讳你的出身,朕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把你怎样,一旦朕百年之后,难保他们不会以此为由来□□你。你只有登上皇位,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你告诉朕,你对皇位没有兴趣,朕不想勉强于你。朕仔细想过了,朕还不到五十岁,身子也还算硬朗,册立太子的事也不急于一时。朕打算再给你几年的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了…”
元禹鸣抬手止住他的话茬,“炎儿,你不必急着告诉朕你的决定,朕也需要考虑的时间!”
第112卷 890.羞,羞,羞…
元祈炎不知道元禹鸣还要考虑什么,他不想追问,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管再过多少年,他不做皇上的心都不会改变。经历了两朝,帝王家的冷酷无情他比谁看得都清楚。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更不希望自己妻儿被皇室斗争所累,甚至变成那无聊争夺的牺牲品。
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完全脱离皇族。他只有选择驻守北疆,为他的父皇,为大元夏守着一方疆土,尽他应尽的那一份责任。战时金戈铁马,纵横沙场;不战之时,与妻儿相守,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元禹鸣明白,想要改变儿子的心意很难,只是身为帝王,他不得不给自己,给这片江山留一条后路。
他按捺下万千思绪,微笑地道:“今天过年,咱们就不说这些事情了,来,陪朕喝酒吧!”
“好!”元祈炎端起酒杯来,“我敬父皇一杯!”
两个人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都有了些醉意。佘婉曦和海微澜从里间出来,见父子二人气氛融洽,也都替他们感觉高兴。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被随处挂起的红灯笼一映,分外绚丽。
两个人共乘一骑,慢慢行来。空气之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街道两旁的人家传来欢笑之声。今天是除夕,没有宵禁,偶尔能看到孩子们在飞雪之中穿行嬉戏,也有人在门外燃起竹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伴着一阵阵竹子烧焦的味道。
有风缓缓地刮过脸庞,却没有分毫的寒意。元祈炎揽紧了身前的女子,在她耳边说道:“海微澜,谢谢你!”
海微澜扭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元祈炎唇边染着笑意,眼眸黑亮而灼热。其实想要谢她的有很多,只是他不擅表达,无法一一说清楚,只能挑一个最重要的来说。
如果不是遇到了她,他不会明白爱一个人的心情,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理解他父皇和母后所做的一切,永远都解不开心中的那个结。今天,他放下了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包袱,原谅了他的父母,也彻底地原谅了自己。
这个年,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也最轻松的一个年!
海微澜弯起唇角,“那你是不是该给我点什么谢礼啊?”
元祈炎低下头来,在她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
海微澜不乐意了,“你打发要饭的呢?”
元祈炎瞪了她一眼,“你见过谁用这种方式打发要饭的了?”
海微澜贼兮兮地笑,“如果乔峰来跟我要饭,我就考虑用这种方式打发他一下!”
“乔峰是谁?”元祈炎吃味地拧起眉头。
“丐帮帮主啊,大帅哥!”
“这辈子你都别想了!”元祈炎扮过她的脑袋,发狠一样吻上她的唇。
几个孩子从胡同口里跑出来,看到着香艳的场面,刮着脸起哄,“羞,羞,羞…”
元祈炎怒了,放开海微澜,冲那几个孩子吼道:“我亲自己媳妇,你们管得着吗?”吓得几个孩子一哄而散。
海微澜猛翻白眼,“拜托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好不好?你不嫌丢人,我还脸红呢!”
第112卷 891.快让我参观一下!
小桃坐在火盆边儿飞针走线,大红的布料映得她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染着喜悦之色。
她和容安的婚期已经定了,在下月初六。她爹娘来过王府一趟,把女儿的婚事全权托付给了海微澜和元祈炎。也就是说,不用容安大老远地去迎亲,小桃直接在王府出嫁就可以了。
元祈炎视容安如兄弟,一心要帮他操办一个体面的婚礼,早就吩咐人请了燕兴城最好的裁缝来,给他和小桃量体裁衣。
别的衣服小桃都交给了裁缝,嫁衣非要自己缝制。因为她娘说了,女子出嫁的时候穿自己亲手缝的嫁衣才有福气,才会得到丈夫的疼爱。这孩子深信不疑,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赶工!
和这个勤奋的准新娘相比,海微澜就是一条十足的懒虫。这会儿她正靠在软椅上,百无聊赖地揉搓着小貂松松软软的大尾巴。
小貂眯着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这小家伙自从跟了她,就变得跟她一个德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已经胖了一圈儿了,身上的皮毛愈发光亮如锦,黑色之中隐隐地泛出了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