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都是针对李贵妃的。
李贵妃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不过很快,李贵妃气就消了,因为顾音澜望着皇上道,“皇上,大禅寺一事,臣妾恳请您不要再查。”
皇上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顾音澜道,“臣妾听宫女太监们说,神女乃神之娇女,凡有不敬者,必受老天爷惩罚,死无葬身之地,臣妾不信神女的传言,想借机看看,会不会成真。”
这么明目张胆的诅咒太后不得好死…
李贵妃服气。
赵皇后脸都紫了。
本来还以为顾音澜向着她,没想到蠢成这样!
被刺杀的当事人都说不查,又以验证神女为幌子,皇上也想看看神女之言是否成真,便准了。
刺客一事,算是到此为止。
李贵妃心情很好的去了永宁宫,把刚刚顾音澜说的有关神女的话,转达太后知道。
她知道是太后要杀顾音澜,果不其然,太后听了之后,那张脸冷的…就像是被人丢尽冰窖里冻了半个多月似的,离的远都能感受到从太后身体往外冒的寒气。
偏李贵妃还火上浇油道,“我看太子侧妃的确邪门,离王世子手里有解毒药,那也是化解毒,太子侧妃是毒素自己往外涌,这是太医和宫女亲眼所见,匪夷所思,神女之言,我看十有八九不是空穴来风。”
太后咬牙道,“哀家给她喂过滑胎药,哀家倒想瞧瞧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贵妃勾唇一笑,道,“太后莫生气,滑胎药是太子侧妃主动要喝的,您只是吩咐太医院熬了一碗药而已,倒是我,这会儿背脊还发凉呢,‘得神女者,可得天下’,太子本就是储君,再得她相助,这储君之位,谁还能撼的动?”
她志在后位和储君之位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道,“离王世子妃梦到将来的事,都要靖宁伯府和太子侧妃断绝关系,我真不敢想象,将来太子登上帝位,太子侧妃母仪天下,我、三皇子还有护国公府会怎么样。”
太后看了李贵妃一眼,道,“如果将来登上后位的是太子侧妃,离王世子妃又怎么会蠢到和她断绝关系?”
这话说的李贵妃一愣,随即她又道,“这世上不乏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
如果太子侧妃得离王世子妃和靖宁伯府相助,才登上后位,最后却要灭掉离王世子妃和靖宁伯府,那换做是她,她也会和太子侧妃断绝关系。
反正没良心,你就是再怎么扶她上位,还是没良心,倒不如干干脆脆的断了,让她借不了势,或许就登不上后位了。
连娘家都能狠下杀手,何况是那些害过她的人。
太后听得出李贵妃的弦外之音,她脸色更加难看。
外面公公进来禀告,“太后,皇后求见。”
“不见!”太后声音冰冷。
李贵妃眉头微挑,等公公退出去后,徐嬷嬷把宫女太监都支开,李贵妃的心就跳跃起来。
不枉费她一天几趟往永宁宫跑,总算焐热了太后的心。
徐嬷嬷站在一旁,目不斜视,太后和李贵妃低语,突然啊的一声,徐嬷嬷尖叫起来。
吓了太后和李贵妃一跳。
因徐嬷嬷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她突然叫起来,太后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暗暗回想了一下,确定没事才问道,“怎么了?”
徐嬷嬷扑通跪下,惶恐道,“方才,方才有什么从奴婢脚边飞过,撞了奴婢一下。”
说完,又觉得不可思议,永宁宫里总不至于有耗子,可是裙摆上的油是怎么回事?
见李贵妃不快,怀疑她是故意打断她和太后说话,赶紧道,“许是,许是奴婢感觉错了,惊扰了太后和贵妃娘娘,奴婢罪该万死。”
“越发不稳重了,下去吧,”太后摆手道。
锦华轩,内屋。
明澜站在雕花窗前,看着窗外。
天空湛蓝,碧空如洗,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仿佛一块巨大的蓝玉倒扣天际,偶尔飞鸟掠过。
蓝天下,几个丫鬟正猫着身子在地上找东西。
找了一圈后,碧珠直起腰来,酸涩的她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望着明澜道,“世子妃,没找到玉阙。”
雪梨则道,“它会不会生气跑了?”
这玉阙脾气可大了。
明澜扶额,默默的在心底问候玉阙,然后问候楚离。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玉阙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方才她和楚离吃饭,玉阙跳上桌,这个菜闻闻,那个菜嗅嗅,活像只馋猫。
它要长了嘴也就罢了,偏偏没生啊,还硬往红烧肉盘子里挤,把楚离给嫌弃的。
筷子一夹,就把玉阙丢出窗外了。
玉阙脾气也大,他们一顿饭吃完,它都不回来。
明澜怕和上回在宫里头掉湖里似的,没力气爬出来,毕竟玉阙骂人,写了不少的血字,万一上蹿下跳耗费体力,被丢出去,没力气回来,便让丫鬟找。
可是找了小半个时辰,影子也没瞧见。
明澜也觉得玉阙可能是气跑了。
四儿手里一根翠竹,走过来道,“还找吗?”
锦华轩丫鬟婆子不少,她们在屋后找,不少丫鬟过来看了,还要帮忙,玉阙的事,世子妃说过不能让人知道。
明澜摆手道,“不找了。”
要是在,肯定找到了,要是不在,她们就是把锦华轩翻个底朝天,也还是找不到。
碧珠几个捏肩揉腰的往拱门处走。
明澜看了会儿天,一转身,被玉阙吓了一跳,玉阙就在她身后,仿佛在跟着她望天,好奇有什么好看的似的。
人吓人都能吓死人,何况它是玉阙。
明澜连连拍胸口,往小榻上走。
玉阙就落在她的绣绷子上,还调皮的翻了个滚,然而明澜一瞥眼,就跳脚了,“我的双面绣!”
她拿起双面绣,把玉阙往外一丢。
她绣了好几天的屏风,上面有一抹淡淡的黄色,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蜂蜜香。
屋外,雪梨打了帘子进来,笑的花枝乱颤道,“世子妃,百毒不侵的神女太子侧妃被蜜蜂蛰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 御膳
明澜心疼双面绣屏风,把玉阙往外一丢。
玉阙砸地上哐当一声传来,然后就起来了。
结果雪梨禀告顾音澜被蜜蜂蛰,玉阙都离地了,然后又默默的躺了回去。
这一幕,正好被明澜捕捉到。
她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好几下,她看看屏风上的蜂蜜,再看玉阙的反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它干的好事。
让顾音澜吃瘪,也算是立了大功,却被她给丢了,确实委屈,这架势,莫不是她不赔罪就不起来了吧?
明澜被自己的猜测弄的哭笑不得,雪梨笑的腮帮子都疼,碧珠催道,“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雪梨绷紧脸皮,道,“太子侧妃回东宫路上,路过御花园,突然,树上的蜂窝掉下来,砸在了她脚边,那些受惊的蜜蜂飞出来,逮谁蛰谁,她被蛰的可惨了,脸肿的不比猪头好看…。”
雪梨憋不住又是一阵大笑,虽然没能亲眼见,但想想就觉得惨啊。
碧珠几个丫鬟也是捂嘴笑。
雪梨道,“现在宫里都在笑,太子侧妃是神女,百毒不侵,可是拿蜜蜂没辄,蜜蜂专治神女…。”
笑完,四儿好奇道,“御花园里怎么会有蜜蜂窝呢?”
雪梨摇头,这她就不知道了,按理宫里头是不会有这么杀伤性极强的动物的,万一哪一天刮大风,掉下来伤着了皇上和后妃怎么办?
青杏瞧见玉阙在地上,弯腰要捡起来,结果她一弯腰,玉阙就往一旁避开,青杏抓了两回,都扑了一空。
想着玉阙可能是真生世子爷的气了,便不再管它。
然后,玉阙又挪到明澜扔它的那地儿,静静的待着。
不言不语,可你就能感觉到它受委屈了,而且是天大的委屈。
明澜把绣绷子放下,走到玉阙跟前蹲下,手心摊开,跟哄小孩似的,道,“我错了,原谅我可好?”
玉阙转了头,就像是小人儿扭过头,留给她一小屁股似的,傲娇的不行。
怎么看怎么欠揍。
都赔礼道歉了,它还来劲了。
“我给你红烧肉?”明澜继续哄道。
就不信,哄不好你丫的。
果然,这小玉阙是个吃货,一听到红烧肉,就瞥过头,看了明澜一眼,最后又背过身去,然后…
玉阙就疯了。
满屋子乱蹿,速度之快,多盯一会儿,就转的人头晕眼花。
哐当!
没头没脑的飞,就是容易撞到东西,这不,一上等红玉瓶,价值不菲,是明澜最喜欢的,就这样被毁了。
可怜四儿扑过去,没能救下玉瓶,自己还摔了。
玉阙安分下来,回头看着明澜,明澜瞪着它。
玉阙跑绣绷子上待着,就像是犯了错装死似的。
明澜蓦地觉得玉阙是想吃红烧肉,结果吃不到才发疯的。
这意味着,它知道红烧肉好吃。
它知道进宫,会写字,之前还发现勇国公府三老爷是中毒而亡,它比一般人都要聪明。
它…不会是被关在玉阙里的吧?
可这么小的玉阙,能关的了人吗?
明澜觉得匪夷所思,可她经历的匪夷所思的事还少吗?
明澜试着和玉阙谈话,把它当人看,她问道,“你为什么跑皇宫去?”
然后,屏风上就多了一段清浅小字:还不是你男人,不让我吃肉,我一气之下跑御膳房偷吃去了。
明澜嘴角抽搐,问道,“吃到了吗?”
玉阙:你捅我心窝子!!!
明澜:…
轻咳一声,明澜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吃到?”
玉阙:捅完,你还补一刀!
明澜:…
还让不让人问话了?
明澜呲牙,拿了块帕子把玉阙蒙上,让它独自清净。
结果很快,雪白的绣帕上多了一行小字:吃不着,闻闻也好。
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
碧珠见了就道,“奴婢让人烧一盘子红烧肉来。”
不止红烧肉,碧珠还贴心的在盘子中间倒扣了一小碗,玉阙就躺在碗上,被四面八方扑过来的红烧肉香包围。
看得见,闻的到,可偏偏吃不着,那是最挠心挠肺的。
这不,玉阙又发疯了。
一天总要疯个几回。
如果玉阙里真有人,那绝对关了个疯丫头。
几个丫鬟就站在博古架旁,神情戒备,唯恐玉阙没头没脑的乱飞,又撞坏东西,就算世子妃不缺钱,砸的起,她们也心疼啊。
飞累了,疲倦了,玉阙就在小几上待着。
明澜换了绣绷子继续绣屏风,而且言明再三,这是她给李佩瑶,未来的表嫂做添妆的,是她的心意,它要再弄脏,她就,她就…
就了半天,也没就出个下文来。
它虽然看着只一块碎玉阙,可它是砸不碎,烧不毁,扔掉了还能飞回来的神玉,你能拿它怎么办?
这还只是撞坏她几个瓶子,把纱窗钻几个窟窿出来,进宫一趟,御膳房差点没被它祸祸起火。
这会儿,御膳房还乱成一锅粥,鸡飞狗跳,好几个掌勺御厨都说撞了邪,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才会把成灌的盐都倒进菜里头…
公公抓鸡时,手被打了一下,那只鸡脱了手,飞上了灶台,然后整个御膳房都在抓鸡,人一多,你撞我,我撞翻桌子,他打翻鸡笼子,一地的鸡毛。
御膳房这么一闹,不可避免的惊动皇上,不惊动也不行啊,御膳房全乱了,皇上和后妃的晚膳都没着落,与其等到吃饭没菜上桌挨骂,不如先打声招呼,好歹饿肚子时没那么生气。
皇上派福公公去御膳房查,到底出了什么事,结果库房倒了一半,福公公发现不少吃的都发霉了,要么就是以次充好。
那些发了霉的菜丢在车上,等着拉出宫,看的福公公直说造孽。
当年,老家发洪水,饿殍无数,能有一口窝窝头,那都是人间美味了,就是为了一口吃的,福公公才进的宫,在他眼里,粮食就是人命。
皇上把御膳房交给他们管,就这么浪费,也不怕天打雷劈。
而且一个御膳房管事的,竟然八菜一汤,红烧肉、烧鸡、炖鸡汤…
这伙食莫说他了,就是后宫的嫔妃都没几个比的上。
御膳房管事的吓的手足无措,直说是栽赃,是有人污蔑他,他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栽赃,还是污蔑,福公公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御书房禀告皇上了。
这后宫里的事,多是赵皇后在管,李贵妃盯梢,都等着抓彼此的错处,是以办事都尽心尽力,皇上也省心。
但凡事都有例外,这御膳房的管事是太后的人。
赵皇后和李贵妃都想拉拢太后,谁也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万一太后一不高兴,就站了对方阵营,这不是坑自己吗?
赵皇后不敢管,李贵妃想着左右得便宜的不是赵皇后,她犯不着出这个头,也就不管了,这世上压根就没有清水衙门,更何况是京都油水最多的御膳房。
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管。
没想到,御膳房自己着火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疏忽
事情捅到皇上跟前,就纸包不住火了,再加上太后和赵家在崇州干的好事,皇上怕打草惊蛇,所以不动声色的把崇州收了回来,不代表他就熄了对赵家和太后的怒气。
只是没有找到由头发作罢了。
现在御膳房的事捅到跟前,正好给了皇上收拾赵皇后和太后的机会。
因为信任赵皇后,皇上给她的权利很大,他只管前朝,后宫之事皆归赵皇后管,自然包括御膳房在内,因为李贵妃会时时刻刻监督,不怕赵皇后不用心。
但皇上没想到,会出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
或者说,赵皇后和太后早就结盟,只是明面上做出关系冷淡的表象,来糊弄他,糊弄李贵妃。
想到李贵妃一天几趟的往永宁宫跑,皇上也是头疼。
皇上没有直接拿着御膳房的账册去质问太后,把赵皇后找了来,皇上龙颜大怒道,“朕以为你管后宫,管理的有条不紊,堪称一代贤后,没想到你就是这么给朕管御膳房的!”
赵皇后吓的跪倒在地,认错道,“皇上息怒,是臣妾疏忽了…。”
不等她说完,皇上冷冷一笑道,“疏忽?到底是疏忽还是压根就没管?!朕不过看了几页账册,就发现了诸多问题,身为皇后,如果这都看不出来,朕该质疑你的才能了!给朕查,查不出御膳房这么多年贪墨了多少银两,这后宫你也别管了!”
皇上把厚厚几大本账册丢在赵皇后跟前,那砸地声都听的人心头一震,脸色发白。
然后,赵皇后就带着几大本账册被轰出了御书房。
这边赵皇后气的恨不得去撞墙,那边李贵妃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御膳房那一块是太后的地盘,这么多年,太后和勇国公府从御膳房捞了多少好处,现在皇上逼赵皇后查御膳房,真是大快人心。
查不出来,那赵皇后就得交出凤印,皇后之下,可就是她李贵妃了,她想掌凤印想了二十年,也该回她手里了。
查出来,那意味着太后和勇国公府得把这么多年吃进肚子里的好处全得吐出来,太后和勇国公能甘心?赵皇后必定和太后生出嫌隙来。
不论结果如何,对她来说,都是好事一桩,心情能不美好?
现在太后已经偏向她这一边了,再加上皇上推波助澜,她绝对有把握把太后一举拿下。
李贵妃自信满满。
这边一家欢喜一家愁,那边还有一家是一脸黑线。
临窗小榻上,明澜看着宣纸上一行小字,眉头扭了又扭,她问碧珠,“我是不是看错了?这是几个字?”
碧珠凑过来,仔细的看了几眼,一边掰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有人要和你抢男人。
数完,碧珠道,“世子妃,是八个字。”
她真的没看错!
有人要和她抢楚离?
谁呀?这么想不开…
明澜望着玉阙,问道,“谁要和我抢相公?”
那清脆又不失温和的语气,听的碧珠和雪梨几个浑身无力,真的,她们没有从她们家世子妃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点的愤怒。
有人要和她抢世子爷啊,她就是气的拿刀,那都是正常的,可这样当没事人似的一脸八卦,仿佛在看别人的热闹似的,几个丫鬟就不能理解了。
偏偏玉阙又是个傲娇的,回了两个字:你猜。
明澜不为有人要和她抢楚离气愤,倒是被这两个字给撩拨的火烧火燎的。
她要能猜的出来,她用得着问它吗?
明澜像哄茂哥儿,哄顾云澜似的哄玉阙,结果越哄,玉阙越上天。
明澜气的恨不得把它丢出窗外凉快去,楚离回来,就看到明澜生气模样,他道,“谁惹你生气了?”
明澜如葱般的手指了玉阙道,“还不是它,说话只说一半。”
楚离坐下,碧珠端茶过来,他问道,“玉阙说什么了?”
明澜就把有人要和她抢他的事告诉楚离,楚离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下,失笑道,“我看玉阙是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楚离怀疑明澜是不是记性变差了,是谁告诉他前世他没娶世子妃的,前世没娶,这一世娶了世子妃还有人惦记他,上赶着给他做侧妃?
他身中剧毒,药石无医的事,寻常百姓或许不知道,京中的权贵难道还能不知?
玉阙在小几上一跳一跳,就多了一行小字: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
楚离:…
见楚离伸手,玉阙麻溜的往明澜怀里一躲,被扔一回就算了,再扔,它不要面子啊?
明澜也怕玉阙使性子,劝楚离道,“谁惦记你,总会知道的。”
明澜说话,玉阙从她衣襟里钻出来,虽然只是一块小碎玉阙,平平无奇,换糖葫芦都不一定行,可楚离就看出了它的挑衅之意。
真是欠揍。
楚离觉得手心有点痒,非要把玉阙逮住不可。
他刚要伸手,窗户处传来暗卫的说话声,“爷,出事了。”
连窗户都不敲,就直接禀告,足见事情严重,楚离起了身,明澜脸上的笑意也敛紧了几分,随着楚离走到窗户旁。
暗卫禀告道,“从靖州传信回来,莫家几位亲信要员在画舫上饮酒作乐,画舫进了水,连着花娘在内,悉数溺水而亡,刑部尚书带人去靖州途中,遇到刺杀,账册被毁,尚书大人受伤了,但没有性命之忧。”
明澜听得凝眸,这不是人证物证俱毁吗?
没有了人证和物证,就算明知道莫家贪墨,就是皇上也奈何不了他,除非他能不顾天下悠悠之口,直接下旨查抄莫家。
要灭莫家的是老王爷,证词和账册都送到皇上龙案上了,莫家居然敢毁账册,杀人灭口,这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楚离神情冷肃,问道,“刑部尚书呢,回京了?”
暗卫摇头,“没有,只养了半天伤,刑部尚书就启程去靖州了。”
楚离点头道,“我知道了。”
暗卫退下。
明澜望着楚离道,“这案子还查的下去吗?”
第六百五十五章 结梁
见明澜有些担忧,楚离妖冶凤眸带了一抹淡笑道,“父王信任刑部尚书能查这件案子,他也接手了,只要人没死,这案子就会查到底。”
要灭莫家的是老王爷和皇上,刑部尚书心里岂能没数。
对皇上和王府来说,要的只是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皇上要存心要什么人的命,他就是有阎王爷护着不死,也没有好日子过。
如此,明澜就放心了。
她转身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而楚离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莫家被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知道靖州一事后,王爷就派人去靖州支援,那些涉案要员还是被灭了口。
人肯定不是从京都派去杀的,不然没有这么快。
莫家也不至于蠢到毁证据杀人证,这些罪加一等的事,想到莫家被弹劾之后,老王妃曾进宫找过太后…
楚离眸底的冷芒就带了几分玩味。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老王妃饭后诵读了半个时辰经文,魏妈妈将她扶起来,身后进来一丫鬟,手里还捧着一锦盒,魏妈妈见了就道,“这是什么?”
丫鬟高兴道,“这是太后刚派人送来的,说是赏给老王妃的。”
魏妈妈不解,老王妃和太后的关系可不算好,怎么好端端的给老王妃送赏赐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打开瞧瞧,”老王妃语气淡淡。
丫鬟麻溜的把锦盒打开,精致的锦盒里,安静的躺着一柄血如意。
魏妈妈皱眉头,老王妃嘴角闪过一抹笑意,这几天拢紧的眉头都松开了。
魏妈妈后知后觉,也跟着笑了,“太后在跟您报平安呢。”
捧着血如意的丫鬟一头雾水,血如意珍贵,是希望保平安的,怎么成报平安了?
丫鬟怎么知道这血如意是拆开看的。
血,如意。
该杀的都杀了,尽如心意。
老王妃心口的大石挪开,脸上带笑道,“这柄血如意价值连城,拿下去收好。”
六十万两,都只能算是一小半,就换来这么一小柄玉如意,能不贵重吗?
想到那些银票,老王妃脸上的笑又悉数湮灭。
外面,玉芍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帖子,等老王妃坐下后,才把帖子递上,道,“这是世子妃和太子侧妃的生辰八字,请您过目。”
老王妃接了帖子,玉芍又转身拿了一盏灯来,让光线更亮一点儿。
老王妃看过后,眉头拧成川字。
自打怀疑明澜才是神女后,老王妃就把老王爷神情激动的那一天给回想出来了。
可明澜的生辰八字并不是那一天,她生辰稍后十六天,连明澜的日子都往后,何况是比她小的顾音澜了。
难道是她猜错了?
老王妃把帖子合上,问道,“这生辰八字哪来的?”
玉芍回道,“奴婢差人去靖宁伯府打听,可是伯府那些进出的下人都不知道,奴婢就只好问锦华轩,世子妃带进府的家生子…。”
见老王妃眉头闪过一抹不悦,玉芍忙道,“奴婢让丫鬟旁敲侧击的,问往年世子妃都是怎么过生辰的,才引到这上头来。”
在玉芍看来,问生辰八字而已,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本来世子妃的生辰老王妃就该知道的,只是世子爷和世子妃定亲,大家都不知道,更没有把世子妃的生辰八字放在祖宗牌位前测吉凶。
老王妃摆摆手,玉芍低眉顺眼的退下。
老王妃坐在罗汉榻上,神情晦暗莫测,请帖就放在她手边小几上,老王妃几次瞥眼。
想到什么,老王妃眸光一凝,问道,“沐太夫人是哪天过寿?”
魏妈妈被问的一愣。
转眼,一夜过去。
早上醒来,明澜坐在床上伸懒腰,精神抖擞。
纱帐外,有轻声交谈传来,“这瓷瓶摔的我心疼。”
碧珠将地上摔碎的瓷瓶碎片捡起来,听了雪梨的话,她叹道,“一天就摔了五只瓶子,照这样摔下去,世子爷和世子妃再有钱也得被摔穷啊。”
这一只瓷瓶就够她吃用一辈子了,现在摔成了碎片,碧珠心疼啊。
青杏则道,“我觉得世子爷好像不大高兴?”
碧珠看着纱窗被玉阙穿出来的窟窿,心道:玉阙这么调皮,世子爷高兴的起来才怪了。
听到床上有动静,碧珠起身朝床榻走过去,撩起纱帐道,“世子妃,你醒了。”
明澜掀开被子下床,雪梨拿着碎片过来道,“世子妃,要不把这些瓷瓶、玉瓶都收库房去,拿些经摔的摆件出来?”
明澜看着空了不少的博古架,也心疼的厉害,便点头道,“都收起来吧。”
碧珠则道,“经摔的都是金器银器,一两件还行,多了太俗,要是谁进来瞧见了,还不得说世子爷和世子妃品味太差?”
本来这些东西摆在屋子里就是好看的,收在库房里,就只能蒙尘,再不将来送人。
雪梨歪着脑袋看着她,道,“那怎么办?”
青杏就道,“要不买些仿造的瓷器摆上,好看还便宜,不怕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