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大少爷感觉亲切的东西,最后都是大少爷的,”杏儿小声对苏锦道。
“…。”
苏锦一脸黑线。
她望着杏儿。
杏儿一脸我没骗你。
大少爷铁定是看上崇国公府了。
姑娘霸占镇国公府,大少爷抢了崇国公府,比侯爷的爵位还要高,也算是完成了夫人要求的青出于蓝胜于蓝,皆大欢喜,多好啊。
杏儿心里美的冒泡,与有荣焉。
只是杏儿说的小声,听见的却不止苏锦一个,还有其他人。
谢景宸扶额。
崇国公府的人则是脸色青沉。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小东乡侯府也敢动抢崇国公府的心思,也不怕吞进肚活活撑死他们!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苏崇主动登门赔礼已经叫人诧异了,他居然还主动要求在崇国公府住一晚,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琢磨的透他是怎么想的。
一时间没人说话。
苏崇皱眉道,“现在可以带路,让我去给崇老国公赔不是了吧?”
又是一阵安静。
崇国公眼神冰冷,“带他去!”
总管领命,对苏崇道,“苏大少爷请。”
苏崇抬脚便走。
等他们出门,崇国公世子冷笑道,“我还从未见过这等狂妄不怕死的人!”
崇国公眼底浮起一抹杀意。
再说苏锦他们,出了屋后,苏锦望着苏崇道,“大哥真的要在崇国公府住一晚?”
“话都说出去了,怎么能反悔?”苏崇道。
“大少爷就不怕他们弄死你啊,”杏儿忍不住道。
“他们应该不敢这么明目张胆,”苏崇道。
“万一给你下毒呢?”杏儿道。
“…。”
崇国公府的总管瞥了杏儿一眼,这丫鬟是没带眼睛出门吗,他是崇国公府管事。
说话也不知道避讳他一点!
又是弄死,又是下毒,她这是敲打崇国公府,还是在替崇国公府想好怎么出气?
正走神,就听苏崇来了一句让他外焦里嫩的话。
“我进了崇国公府,一晚上没回去,娘应该会担心我吧?”苏崇眼底有淡淡的忧伤。
“…。”
苏锦和谢景宸齐齐黑线。
崇国公府的总管心口一堵。
还以为他这么不把崇国公府放在眼里,是多么的狂妄自大,敢情是想他娘担心他。
这样不省心的儿子,居然没有被他爹娘打死。
不过做娘的也叫人无语,明知道东乡侯做的事有多招人恨,还敢把儿子塞过来。
这儿子该不会不是亲生的,东乡侯夫人在借刀杀人吧?
除此之外,崇国公府管事的实在没法解释东乡侯夫人的做法。
“大少爷说这话,要叫夫人知道,你能活着回去,也会被夫人打个半死的,”杏儿道。
“…。”
咳咳!
苏崇四下张望,打圆场道,“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在崇国公府住一晚的,这地方确实叫我感觉亲切,我感觉我应该住在这里。”
杏儿看了苏锦一眼。
看吧,我猜的一点没错,大少爷真的惦记崇国公府了。
不过这地方确实不错,比东乡侯府大,也比东乡侯府气派,就看到的部分,一点都不比镇国公府差。
一路往前,苏崇都在张望。
崇国公府管事的几次怒火涌上心头,一个毛头小子就敢觊觎崇国公府,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有东乡侯的女儿,镇国公府大少奶奶,才嫁进镇国公府没几天,就想霸占镇国公府了。
真不愧是土匪,靠打家劫舍过日子的,看到好东西就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可惜,这一回他们一家子踢到的是铁板。
只怕啃不下肉,还要崩掉他几颗牙!
又走了会儿,才进了间院子,然后直接进屋。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药香传来。
一小厮正扶崇老国公起来,一旁还有一丫鬟,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摆了碗药。
崇老国公形容消瘦,脸色苍白。
苏锦和苏崇都没见过他,但谢景宸见过,心中惊骇,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崇老国公,隐约看出来点模样,这要换个府邸,他还真不认得了。
总管给崇老国公见礼,然后看向苏崇道,“这位就是东乡侯的长子,替东乡侯来给老国公您赔不是的。”
崇老国公眼神混沌,但在看到苏崇的一瞬间,眼神清明了几分。
他努力抬手,但也只抬起来根食指。
苏崇上前,作揖见礼,然后道,“家父并非有意打断崇国公一根肋骨,只是他武功高强,出手快狠准了点儿,抢了铁骑的马,是为了尽快把粮草送到边关,家父性子急,还望崇老国公见谅。”
总管脸都紫了。
这是赔礼道歉吗?
这是来气人的吧!
东乡侯出手快狠准,他们国公爷出手不够敏捷,才会被打断一根肋骨,这是要把老国公爷活活气死才罢休吗?
苏崇说完,多看了崇老国公几眼。
崇老国公说不了话,只望着他。
苏崇有些头大,他不知道自己的赔礼人家满不满意。
但这已经是他能赔礼的极限了。
他可是为了赔礼都撒谎了,够诚心了吧?
他娘交代的事还真是不好办。
崇国公府管事的道,“苏大少爷的赔礼,老国公怒气未消,请回吧。”
苏崇瞅着他,“你是怎么看出来老国公怒气未消的,我怎么觉得他挺高兴的?”
总管嗓子一噎。
他是没觉得老国公怒气未消,但他是怎么觉得老国公高兴的?
几年了,老国公就没高兴过!
总管直接戳破苏崇的信口胡诌,“我倒是好奇苏大少爷是怎么感觉到国公爷高兴的?”
“当然是凭感觉的,”苏崇道。
“…。”
“既然你能感觉到国公爷怒气未消,那你问问他,他现在心情如何,”苏崇看着总管道。
“如果问不出来,我就当他接受我的赔礼了。”
“…。”
没见过这么狡猾的!
看来不让他亲眼见见,他都不会死心。
崇国公府总管凑到床前,问道,“老国公爷,如果您心情愤怒,不满意苏大少爷的赔礼,您就眨两下眼睛。”
崇老国公眼睛没动。
总管,“…。”
杏儿问苏锦道,“姑娘,这么半天,崇老国公都没眨眼睛,他是不是向着大少爷的?”
苏锦扶额。
这可能吗?
杏儿性子急,凑到床边道,“老国公爷,您要是高兴,您就眨两下眼睛。”
和之前一样。
崇老国公还是没什么反应。
“这方法不管用,”杏儿泄气道。
总管郁闷,眨眼睛是他们和老国公交流的唯一办法。
平常百试百灵,怎么今天就不管用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严惩
崇老国公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高兴。
他既没有向着崇国公,也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也就是他满不满意苏崇的赔礼尚未可知。
想到唐氏叮嘱他要态度恭谨,苏崇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回想在青云山的时候,惹妹妹不快是怎么哄她高兴的。
大多数时候都是追在后面哄,也有气的在床上哭,后脑勺对着他的时候。
可崇老国公面对着他,情况不一样啊。
管他呢,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苏崇坐到床边。
崇国公府总管脸色一变,呵斥道,“放肆!谁许你坐床边,还靠老国公爷那么近…。”
一句话还没说完,崇国公府总管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
老国公爷手抬了起来。
虽然只抬了一半,又脱力掉了下来。
虽然就这一下,已经用尽了老国公爷所有的力气。
但这已经足够叫崇国公府的人震惊了。
这一幕,看的苏锦鼻子泛酸,她好想上去给他把脉。
唐氏让苏崇来给他赔礼,虽然此举令人费解,但崇老国公没有向着自己的儿子,苏锦对他就很有好感。
崇国公府总管惊呆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东乡侯府大少爷坐到床上,老国公爷竟然会抬手,就是皇上来,老国公爷也不曾这样过啊。
难道老国公爷是气大了?
总管正要发难,这时候,一公鸭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屋子里的人齐齐一怔。
而声音传来时,苏崇的手刚伸出去,握紧崇老国公的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鬼使神差一般。
不过皇上驾到的声音一传来,他便把手松开了,站到一旁。
没人注意到,苏崇松开手的一瞬间,崇老国公眼角一滴泪滑落。
崇国公府,东北角。
佛堂内。
一夫人跪在蒲团上。
她年约三十六七,一身素裳,形容消瘦,在认真礼佛。
屋外,一淡碧色裙裳的丫鬟跑上前。
“夫人,夫人,有好事啊!”
小丫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夫人手中佛珠拨弄道,“佛堂清净之地,不容大声喧哗。”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小丫鬟并不怕她,只道,“刚刚,老国公爷手抬起来了!”
夫人愣了下,瞥头望过来,眼底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当真?”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这么大的事,奴婢怎么敢骗您?”
“东乡侯府大少爷替东乡侯来给老国公赔不是,府里的丫鬟都在说,老国公是气不过抬手想揍他,”小丫鬟愤愤不平道。
“还有皇上也来了,夫人要不要去看看?”小丫鬟问道。
夫人抬了手,小丫鬟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
夫人把佛珠放下,起身走了出去。
…
皇上素来敬重崇老国公,他被气的吐血,皇上亲自来探望。
一进屋,跪了一地的人给他请安。
皇上抬手道,“都起来吧。”
苏锦麻溜的起身,一抬头,就和皇上四目相对。
皇上眼底有淡淡的震惊,再瞥一眼苏崇和谢景宸,他眉头拧着,“你们怎么来崇国公府了?”
“我娘让我来替父亲给崇老国公赔礼,”苏崇回道。
“真的是赔礼?”皇上问道。
“…。”
苏崇心累。
大家都不信他是真的来赔礼,娘为什么还让他来?
谢景宸看了看皇上,眸光望向苏锦。
这两兄妹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锦两次罚跪佛堂,都是皇上帮她解围的。
现在皇上来了,苏崇自然也就不必在崇国公府住一晚。
皇上来,对苏崇来说,那是好事一桩,有些话,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说。
苏崇看向崇老国公道,“家母应该是让我来看看老国公爷是不是真的病的那么严重。”
“崇老国公被父亲气的吐血,百官弹劾父亲,我来崇国公府一趟,却不这么想,”苏崇道。
皇上挑眉,“接着说。”
苏崇望向皇上道,“当着老国公的面,臣子要向皇上您弹劾崇国公不孝。”
此言一出,皇上都惊呆了。
福公公嘴角一抽。
真不愧是东乡侯的儿子,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可是崇国公府,崇老国公的病榻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弹劾他儿子,这是要将他活活气死吗?
偏生皇上道,“要弹劾崇国公什么?”
苏崇看向皇上,然后低头。
“崇老国公缠绵病榻,不止动弹不得,还口不能言,他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崇国公被父亲抢了五百匹马,将此事禀告崇老国公,引他动怒伤身吐血,这不是不孝又是什么?”苏崇反问的理直气壮。
皇上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倒是没想这么多。
苏崇继续道,“皇上,您也看见了,老国公爷这样,知道儿子被人欺负了,他也束手无策,除了吐点血。”
“父亲被气的吐血,这是崇国公府家务事,却闹的人尽皆知,崇老国公爷病倒之前,威名远播,如今却这样,将他的颜面置于何地?”
“…。”
“为了激怒百官弹劾父亲,逼皇上严惩家父,崇国公不惜利用病重的崇老国公,这样的不孝之子,崇老国公一定失望透顶,还请皇上予以严惩,”苏崇大声道。
“…。”
刚刚进屋的崇国公,正好听到这些话。
他的脸青紫一片。
皇上瞥向他,道,“虽然在这里弹劾崇国公你不合时宜,但他的话也没有错,连你都气晕了,何况是病重的老国公。”
崇国公跪下认错。
一旁的小厮跪下道,“皇上息怒,都是小的错,是小的碎嘴,和老国公爷告的状。”
“也是你把老国公爷气吐血的事散播出去的?”苏崇问道。
“是,是小的。”
皇上摆摆手,“拖出去杖毙。”
小厮脸色一白,磕头求饶。
可惜没用,过来两护卫,直接把小厮拖出去了。
至于崇国公,皇上没让他起来,就让他跪在地上。
皇上坐到病榻前,握着崇老国公的手,道,“老国公您放心,等东乡侯回京,朕一定严惩他给您出气。”
皇上话才说出口,崇老国公连眨了三下眼睛。
皇上每年都会来看崇老国公,自然知道他眨眼的意义。
眨两下,那是同意。
眨三下,那是不同意。
老国公不同意他严惩东乡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气息
皇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问道,“老国公的意思是东乡侯抢马一事就这样算了?”
崇老国公眨了两下眼睛。
苏崇望着苏锦。
真没想到崇老国公这么好说话。
可惜,他爹不好说话啊。
苏崇望着崇老国公,道,“到我爹手里的东西,他是不会还回来的。”
皇上,“…。”
苏锦,“…。”
谢景宸,“…。”
没见过这么得寸进尺的了。
崇老国公都不追究了,他还要来一句做什么?
嗯。
你以为只有这一句?
那你错了。
“不仅不会还,可能还会再抢几拨,”苏崇道。
“…。”
苏锦扶额。
难怪她大哥经常挨揍了。
这话也算是公然拆自家爹的台了。
苏锦瞥了眼杏儿。
杏儿脸上没什么反应。
以为苏锦不信,杏儿道,“大少爷说的是真的。”
苏锦,“…。”
“就算是真的,也不用说出来吧?”苏锦扶额道。
“没什么啊,只要是侯爷想要的,不管大少爷说不说,崇国公府防备不方便,侯爷都会抢的,”杏儿道。
“…。”
“而且会抢到手,侯爷就是这么有本事。”
“…。”
“提前告诉崇国公了,让他防备,回头被抢了,他就没脸告状了,东西都看不住,是他自己没本事。”
“夫人还说过,兵权都是争来抢去的,崇国公手里的兵权也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他也可以抢侯爷的东西,就看他有没有本事抢到了。”
“除了皇上,觊觎侯爷东西的都被侯爷打死了,”杏儿一脸自豪。
“…。”
这话,福公公听见了。
他斜过来一眼。
皇上觊觎东乡侯什么东西了?
青云山头吗?
这天下都是皇上的。
皇上没听见,他最怕的还是崇老国公被气坏,不过崇老国公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苏崇。
盯的苏崇浑身不自在。
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他脸上又没有脏东西。
这时候,屋外有脚步声传来。
一丫鬟扶着一夫人走进来。
那夫人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苏崇站在那里,她脚步一滞。
“夫人?”丫鬟见她停下,小声唤道。
夫人稳了稳心神,迈步上前。
她从崇国公身边走过,给皇上请安。
皇上起身将她扶起道,“大嫂不必跟我客气。”
一句大嫂,也没有称呼朕,足见皇上对这夫人的敬重。
这夫人是过世的崇国公府大老爷的嫡妻,是崇老国公的嫡长媳。
至于这一声大嫂,也是有来历的。
和谢景宸一样,皇上年轻的时候也有一群好兄弟。
这群兄弟中,以崇国公府大老爷为长,就和楚舜他们称呼谢景宸叫大哥,苏锦为大嫂一样。
夫人起身道,“皇上重情重义,朝务繁忙,还来探望老国公。”
“没能治好老国公爷,朕心中有愧,”皇上道。
“有皇上记挂,老国公一定会病愈的。”
夫人看向苏崇,道,“听丫鬟说,方才苏大少爷坐床边,老国公抬了下手?”
苏崇恍惚明白了苏阳被慈蔼的眼神吓的要吃糖人压惊。
真的。
这么慈蔼的眼神,温和的语气,他也有些受惊了。
这事,皇上还不知道,他龙心大悦道,“老国公真的能抬起手了?”
崇国公府管事的道,“回皇上,是真的。”
“这是好事,传太医来给国公爷诊脉,”皇上吩咐道。
太医就在屋外等候。
崇老国公病重,还被气的吐血,肯定要带太医来。
太医进屋,给崇老国公把脉,然后禀告皇上,“老国公可能是受了刺激,激动之下才抬手的。”
夫人望向苏崇,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不知道苏大少爷是怎么刺激了老国公?”
苏崇一脸茫然。
他没刺激崇老国公啊。
“是不是大少爷身上的土匪气息太重,熏着了崇老国公?”杏儿忍不住道。
“…。”
这个解释太强大。
强大到苏锦一脸黑线。
当然,这话不是杏儿说的,她是听唐氏说的。
有一回唐氏头疼,躺在床上。
东乡侯打劫回来,大汗淋漓的去见她,唐氏捂鼻子轰他走。
东乡侯便道,“你头不晕了?”
“一身的土匪味,头晕早给你熏好了,”唐氏嫌弃道。
东乡侯大笑离开。
杏儿却是把这话记住了。
土匪味能治病。
夫人便道,“老国公遍寻名医,始终没有什么效果,不管苏大少爷是怎么刺激了老国公,还请常来崇国公府陪老国公坐会儿。”
苏崇,“…。”
丫鬟说的话,她也当真。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看的苏崇不忍心拒绝她。
“那我可就隔三差五的来崇国公府坐坐了,”他瞥着崇国公道。
“崇国公府的大门我能随便进吧?”他问道。
崇国公脸隐隐发青。
崇老国公是他爹。
为了他爹好,他能反对吗?
弹劾他不孝,皇上已经让他跪了半天了。
见他还跪在地上,皇上抬手道,“起来吧。”
跪了半天,再加上肋骨断的还没有好,崇国公身子虚,一时间竟然没能起来,是总管将他扶起来的。
皇上小坐了会儿,福公公道,“皇上,时辰不早了,该回宫了。”
皇上点头道,“回宫吧,朕改日再来探望老国公。”
走的时候,苏锦还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啊,完全找不到机会上前给崇老国公把脉。
只是眸光收回的时候,她还看到崇国公府大太太不舍的眸光。
出了院子,苏锦问谢景宸,“崇国公府大老爷战死沙场时,膝下无子吗?”
“有一子,比我年长半岁,”谢景宸道。
“那他人呢?”苏锦问道。
“十五年前就遇害了,”谢景宸惋惜。
“遇害?”苏锦震惊。
“十五年前,崇国公世子战死沙场后,当时的世子夫人,也就是如今崇国公府大太太带着幼子上大佛寺祈福,在大佛寺后山遇到了歹徒,她身中一刀,救了三天三夜才活下来,幼子被绑在马车内,一路狂奔下山,连着马车坠落悬崖,等找到的时候,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衣裳和几块骸骨,”谢景宸道。
如果崇国公府大少爷还活着。
今日的崇国公是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困难
崇国公府的事,谢景宸是听镇国公说的。
三年前,崇老国公中毒,半身不遂,镇国公惋惜不已,他最惋惜的还是当年的崇国公世子英年早逝。
崇老国公一直不信他最疼爱的儿子和孙儿相继遇害,长子尸体从战场上拉回来,他不想接受也不得不接受,可幼孙坠落悬崖,只剩几块碎布和骸骨,崇老国公是怎么也不肯相信。
是以,这么多年,他迟迟没有再立世子,直到三年前他中毒,不能动弹,口不能言,太后出面,让次子承爵,也就是如今的崇国公。
到这里,不得不多说几句。
当今太后和崇老国公是堂兄妹,崇国公是继室填房所出。
崇老国公一生英勇,敢作敢当,缠绵病榻,痛不欲生,还被儿子利用,颜面无存。
大概崇老国公心中愤怒,才没有偏向崇国公,而是让皇上不要再追究此事。
崇国公送皇上离开。
皇上见他气色还不错,道,“既然崇国公身子骨好的差不多了,就早日上朝,朕还需要爱卿替朕排忧解难。”
崇国公点头道,“承蒙皇上记挂,这几日臣就上朝了。”
皇上是百忙之中抽空来的,一来是敬重崇老国公,二来是给太后和崇国公脸面,不过罚他跪了半天,皇上觉得这趟没白跑。
他眸光从苏崇脸上扫过去,不愧是东乡侯的儿子,秉性都差不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皇上坐上御撵后,苏崇翻身上马。
崇国公世子见了,眸光泛冷道,“苏大少爷不是要在我崇国公府小住一晚吗?”
苏崇勒紧缰绳,笑道,“不用了,往后崇国公府大门对我敞开,我有空就来,你若空闲了,也可以去我东乡侯府喝杯茶。”
崇国公世子脸色冰冷,拳头攒紧,骨头嘎吱作响。
苏崇笑了一声,对谢景宸道,“妹夫,我先走了。”
谢景宸轻点头。
苏崇勒紧缰绳,一夹马肚子就跑远了。
福公公扶额。
父子俩都这么无形无状。
皇上都还没有摆驾回宫,他倒是先走一步。
万幸的是皇上宽厚,不会跟个小土匪一般计较,只是他这样,很难娶媳妇啊。
想到这里——
福公公郁闷了。
他为什么要操心这么多?
人家爹威胁他,害的他被皇上罚了半年俸禄,他吃饱了撑着关心人家的终身大事。
连女儿都敢上街抢夫婿了,儿子还能娶不到媳妇?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等皇上走后,谢景宸扶苏锦坐上马车,也徐徐离开。
崇国公的脸拉的很长,周身寒气直往外冒。
本来想借着老国公给皇上施压,逼他严惩东乡侯,结果非但没成功,还被苏崇弹劾不孝,老国公发话让皇上别追究东乡侯,就冲皇上对东乡侯的态度,这事铁定会不了了之。
这口气,他咽不下。
崇国公眸底杀意凛然。
苏崇骑马直接回了东乡侯府。
翻身下马后,他就直接回府了。
首先迎接他的是小黑,苏崇没理他。
其次喊他的是苏阳,苏崇也没理他。
苏小少爷站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上,胳膊抱着树干,小脸上全是郁闷。
爬上来,下不去了。
嗓子都喊哑了,走过路过的丫鬟小厮看见他就是不帮他一把。
帮他抬个梯子来会死吗?
不帮忙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啊,小少爷,你真厉害,爬这么高,下来吃饭吧,”丫鬟道。
“能爬的上去,就一定能下来,今儿的饭菜不错,”小厮打饱嗝道。
“我相信我儿子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再不下来,午饭不等你了,”唐氏让丫鬟捎话来。
“…。”
他要能下的去,他还会找他们帮忙吗?
左等右盼,把大哥盼回来了,结果也不理他。
小黑在树下朝他叫。
小黑也无聊的很啊。
唯一搭理它的小伙伴在树上下不来。
它倒是想爬上去,可惜上不去。
“小黑,我好饿,”苏小少爷郁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