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络儿赶忙转身,焦急地叫了一声,跑过来。

祁云顿住脚,回头,“现在想说了?”

络儿咬着唇,思量半晌,点头。

祁云很奇怪这丫头如此反常,亦想不出她刚刚过去那么一会儿,会受什么天大的委屈。再者,她不过是借住的客人,又非如家中那些朝夕相处的下人们,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即便络儿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也合该担待些才是。陆夫人虽相处不久,也知道她行事一向妥当,不会无缘无故的叫络儿气成这般模样…

一路想着,带着二个丫头进了街角的永平饭庄,这饭庄兼着客栈,临街三层小楼,甚是气派。三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在靠西的窗前坐了。

如血夕阳处西面照来,将她身上的大红衣衫又镀上一抹重彩,红得愈发艳丽。只是原本明快张扬的红色,平白的沾染了些边塞城池特有的悲伤苍茫气息。坐下的一瞬间,祁云伸头瞄了眼窗外,脚下是客栈内院,刚刚投宿的客商们正在后院卸行李…

“说吧,到底什么事儿!”祁云收回目光,看向络儿。

络儿先前听到那二人的对话,心头是乱得没主意,紧接着便是替自家小姐委屈,听那二人的话头,孙公子早就在忻州府,这家人倒好,从上至下都瞒着她们。还有那陆夫人…孙公子竟然…

可到了此时,她也略微平静了些,这件事儿总要让小姐知道的,若不然她岂不是一直在蒙在鼓里?老爷也为小姐看了几门亲事,家家都不比孙家差多少,倒不如以此叫老爷退了亲,给小姐别选旁的好姻缘!

低头嗫嗫几声,咬了咬,猛地抬头,“小姐,那我说了,您…您可千万别动怒。”

“你说了我才知道该不该动怒!”祁云故意笑了一下,催她,“快说吧,什么样的大事,你生生呕了这半天?”

络儿又垂下头,将方才听到的话,缓缓说了一遍儿。

“什么?孙公子早在忻州府?”缨儿气愤惊呼。

“嗯,那个小青是这么说的!”络儿将话说完,心头松了些,抬起头看祁云的神色。

“我说呢,对咱们这么殷勤,原是心中有鬼!”缨儿愈加气愤,咬呀切齿地道,“这是拿咱们当傻子呢!”

络儿连忙扯了下她,看向祁云,小声劝道,“小姐,反正您也不赞成这门亲事,您是咱们祁家的千金小姐,可受不得这样的委屈,咱们回家罢,老爷一向心疼小姐,知道了实情,必定会退了这门亲的。”

祁云放在桌上的手掌紧紧握起来,心头百味杂陈,恼怒酸楚羞愤一齐涌上心头,指甲将掌心扎得生生的疼…现在她想起来了,丁氏所托的成衣铺子开张时,她似是看到个子高高的青年男子,白衣墨竹纹的长衫,腰间一方宝石玉带,简简单单的妆扮,却华贵逼人,当时她只顾看衣衫,只当他是顾客,现在想想,许那位便是他了。

只是面目长相如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目光一凛,看向二人,沉声问道,“我们初来那日投店时,店外路边是不是立着一个穿白色衣衫的男子?”

两人微怔,一齐拧眉回想,突然缨儿眼睛一亮,点头,“对,对,好似身边还有个穿青衫的人…”

祁云一拍桌子站起来,恼道,“…我们回辽东,反正是相看两厌,正好回了爹爹…”

“敢问可是祁小姐?!”刚说到这里,身后插进一个清朗的男声,将她的话打断。

祁云拧眉转身,看着立在四五步开外的年青男子,青衫,白面,细长的眼睛中闪着笑意。点头,“我是,你是谁?”

闵晨在对面客栈楼上,看到这主仆三人便急忙过来,一路将早想好的说辞又想了一遍儿,方上了二楼来。不过听到祁云这话,大概不用他再费口舌了。

瞬间改了主意,笑着施礼,“在下姓闵,单名一个晨字。是孙记孙大公子的至交好友…”

祁云微怔,打量他几眼,与那日在邸店路旁一扫而过的身影对上了号。事情被证实,她更是怒火中烧,板着脸道,“我不认得什么姓孙的大公子…”说着作势要走。

“咳!祁小姐莫气。毓培去太原办事之前,有话叫我转达,因在下一时贪玩,倒给误了。抱歉,实在抱歉!”闵晨连连作辑赔礼,心中暗自苦笑,当初他一口应承下来,现在才知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不过好在这山芋已晾了一会儿,热气散了些。

“我说了我不认得此人…”祁云一怔,脚下一顿,冷冷地问道。

“咳!”闵晨又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话头,指指对面的椅子,“祁小姐不妨坐下,咱们慢慢说,如何?”说着转头扫了眼二楼中扭头看来的客人,又笑道,“你看这…”

就在祁云愣神的功夫,闵晨已向里侧的雅室方向做了请势,“祁小姐,请里面叙话。”

祁云怔了好一会儿,才举步过去,“络儿,叫店家上酒菜!”

闵晨苦笑一声,跟了过去,进门便是一辑,“祁小姐消消气,我代毓培向你赔礼了。”

祁云冷笑着落坐,“不相干的人,我要他赔礼作甚?”

闵晨起身入座,长叹一声。暂时闭了嘴。

不一会儿小二上了茶来,他执起茶壶为她添了茶,才打起笑脸问道,“祁小姐生气,闵某是能理解地,不过,闵某想问,祁小姐到忻州府所为何来?”

祁云语结,嘴张了几张,才找到一个借口,“听闻忻州府景致秀丽,我来游玩地。不行么?”

“自然是行的。”闵晨笑了笑,端起杯子呷了一口,依旧含笑,“那祁小姐不妨多住两日,毓培去了太原府筹集银子,过两日便该归来了!”

筹集银子?祁云一怔,冷哼,“怎么,孙记打上这草原的主意了?”

“不是孙记,是毓培!”闵晨看了她一眼,“祁小姐可知毓培为何来这忻州府做生意么?不用孙记的银子!”

祁云想到络儿的话,登时又恼了,呼地站起身子,“他为何而来与我何干?”

“哎哎!请先息怒,息怒!”闵晨连连赔礼,“方才祁小姐几人的话,闵某听得几句,个中原由你当是已晓得其一,但却并非全部…”

将祁云劝坐下来,顿了好一会儿,闵晨才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儿,无奈笑道,“旁的事情,在下不好提。只单说因是生意伙伴,苏小姐的父亲走孙家的门路出海,本是要随德王府的船,却不知为何被安置到周王府的船上,与孙家的人货是分开的。虽然最终苏小姐的父亲没乘周王府的船,逃过这一劫…毓培亦没提过这件事儿,但他心中知道,这事儿必是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

“好在没出人命,实属万幸!”闵晨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向她笑道,“祁小姐亦生在大商贾之中,这其中的内情当是心知肚明的罢?”

祁云白了脸,将其它心思登时抛到脑后,双手紧握着杯子,不确定的道,“这难道是孙家的人…”

闵晨叹口气,“若说存心害人,必然不会。不过,毓培亲自安排好的事情有变…这倒有些耐人寻味了。不过也不排除临开船时出了突发的事儿,才有此事情。…因而毓培想自己做些事情,这件事儿他虽没提过,但自云贵一路赶来,每到孙记的分号,他便要问及此事…若因此背上人命,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祁云生大商贾,怎能不明白这种境况?突然之间,心中倒没那么气了,似是涌上淡淡的同情,不过,她及时打住,拧眉问道,“仅仅是这样么?”

“咳!”闵晨以手成拳凑到唇边掩饰,过了一会儿,才道,“其余的事儿,我却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祁小姐到来的次日,陆夫人便托我找机会与祁小姐说清楚。她即不想继续瞒着你,亦不好当面言说…你大约也能猜到她为何不好开口。她与解元公伉俪情深,并无其它想法…至于祁小姐与毓培的婚事,在下也略知一二,不敢代他请祁小姐就此息怒,还望多多思量思量才是…”

祁云心情复杂的点点头。闵晨长出一口气,站起身子道,“如此闵某但不多刁扰了。祁小姐请慢用!”

祁云起身相送。

络儿与缨儿闪身进来,一齐看向祁云好奇的问道,“小姐,那人说了些什么?”

祁云直到此时才发现,这姓闵的半点没提孙毓培的态度,净说些无多大干系的事儿。恼得将桌子拍了又拍。她自己抗拒这亲事是真,但听到自己要嫁的人心中居然藏着别人,哪能不生气?

他来忻州定然不是只为了做生意…想到这儿,心中针扎般的难受,猛然端起酒杯仰头喝下。

“哎,小姐,你慢点!”络儿和缨儿一惊,齐声劝道,却不敢上前夺酒杯。

祁云不理会她们,一连饮了四五杯,微喘着气儿,恼怒嘟哝,“她有什么好?不就会做生意么?!”

络儿与缨儿对视一眼,晓得是说谁,齐声道,“对,小姐,她不过有些小聪明,会做些小生意而已!咱们这就回家,叫老爷退了这门亲!”

“哼!做生意,咱们祁家祖上三代经商,她会,我也会!”祁云不理会两个丫头,又倒了杯酒,仰头喝下。

突然她似是想到什么,手在空中一滞,将杯子缓缓放下,咬牙哼笑,“对,做生意我也会!孙毓培!!你等着后悔去罢!”

“小姐,你…”两个丫头面面相觑。

“络儿,查查咱们还有多少银子,我要走关外!”祁云泄愤似的挥手道。

“啊?!”两个丫头大吃一惊,一齐惊呼,“小姐,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祁云不服气的瞪向她们二人,“大哥二哥会的,我也会!我在关外长了十五六年,对关外他们哪有我熟悉?!”

说着将手在桌狠狠一捶,“到时我叫他瞧瞧我的厉害!”

络儿和缨儿相互对视,两人一齐跪下,劝道,“虽小姐与老爷也进入草原几次,可如今您只身在外,怎能轻易涉险?夏季眼看便到,野狼群成群组队的出没找食吃,万一有个好歹,您叫我们如何跟老爷交待?”

“呸呸呸!净说些晦气话!”祁云瞪眼,叫她们起身,“我若去必不会单独去的。你没看自天气转暖之后,忻州府每隔十来日便有商队入草原么?咱们跟着一道去,他们请的有刀客,有镖局护卫,还怕几只野狼不成?”

“不行,不行!”两个丫头又是连连摇头,络儿道,“那出关的商人都是些粗鲁汉子,哪有女子跟着的,万一路上他们起了歪心思…”

“呸!”祁云又瞪她一眼,不过却没再继续反驳,默了一会儿,摆手,“都起来吧。若要出关,我便和姓孙的一道儿,哼!正好叫他亲眼瞧瞧我的本事!”

说完便不再理会她们,闷头吃菜。络儿和缨儿苦着脸儿,相互看了看,无奈起身。

缨儿看了看天色,道,“小姐,那婢子先去将行李取回来吧?”

“嗯。”祁云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在缨儿将要出门之际,她才抬起头,“陆夫人若问起,就说我们刁扰多时,知道她事情多,便在客栈住下了。”

“是,小姐。”缨儿有些不情愿的应了声。

祁云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微叹一声,摆手,“去罢,莫摆脸色,失了礼数。”

175章 明争

祁家小婢前脚走,后腿闵晨送来消息,苏瑾松了口气,有些惋惜,但终是不用再瞒着什么了。也许有些事儿,只有时间才能解决。

忽忽又过了几日,这日早上苏瑾突然想起,原先阮二说过的皮货商再没了下文,莫不是有变动么?正疑惑着,秀儿在外面回道,“表小姐,店里的阮二掌柜来了。”

“叫他进来吧。我正要找他!”苏瑾应了一声,将手中书本放下。

“东家!”阮二急色匆匆进了门儿,劈头便道,“那批皮货怕是要黄了!”

“哦?!”苏瑾挑眉,“那皮货商反悔了?价钱不合适?”

“是,按早先说好的价钱,两日前我便叫张荀去催他过来交货,他一直推脱有事,今儿一早他到店中来,说是旁家给的价钱比咱们的要高一成。因是最先与咱们谈的,便来知会一声…若价钱上能高于另一家,货物还给咱们!”

“我心中刚正嘀咕这事儿呢。”苏瑾有些可惜,再加一成倒不是没利可图,只是…,她想了下问道,“另一家要买皮货的客商是哪里的,买去何用?往内陆贩卖么?”

阮二摇摇头,“那皮货商不肯透露,说是客商要他保密。不过,听他说不象往内陆贩卖的行商,倒象是与咱们家做一模一样的生意!”

“哦?!”苏瑾挑了挑眉头,笑道,“不说客商姓名,是他自抬自价也说不定。…若学咱们家的生意,染房那里当能打听出一些消息罢?”

“是,我听说这事儿,已叫张荀顺着去染房打听了。可这皮毛怎么办?”

苏瑾有些犯难,这批货她看过,羊皮皆是整齐的小羊羔皮,虽然现在不是贩卖皮毛的旺季,但她即打出了这兑换的生意,有客商来换,她却不好说没有,反倒叫人家抢了先。因而她原先是存着必买下的心思的。

“这样,你与那客商说,我们加价一成二,价钱若合适,叫他立时拉来!”苏瑾心头快速算了一笔帐,和阮二说道。

“哎!好!”阮二应了一声。却没挪动身子,又回道,“这两日街对面的房屋正在整修,看架式倒也象是做邸店的,只是问做活计的木匠,他们却不知东家姓什么,哪里人,您说这事儿怪不怪?!”

苏瑾一怔,想了想问道,“早先叫张荀探那位盛公子的消息,还是没丁点儿消息么?”

阮二摇头,凝眉道,“小姐莫不是猜对面的东家是那位姓盛的?”

“有可能!”苏瑾笑了笑,摆手,“算了。咱们只能管好自己的生意,也管不着旁人开不开的。叫铺子里的伙计机灵点,多探探对面的东家到底哪里来的。”

阮二应声,又说些邸店的收入帐目等,这才去了。这间邸店自开张到现在,每日住店和中介货物的所得,大约有二十来两的利钱,这也得益于张荀几个整日一闲下来便去市集打探消息,大半儿的生意都不是在邸店中接到的。不过,因她的收费还算合理,每日透些不大值钱的消息过往的客商,口碑倒还不错。

坐着思量一会儿,她挑帘出了正房,梁小青自东厢房出来,看见她,问道,“小姐要去哪里?”

“去织房看看!”苏瑾指了指仓房院子。

梁小青忙去开门儿,小秀和香草正在院中做针线活儿,听见一齐起身,苏瑾摆手,“你们继续忙罢,我又不走远。”

说是织房,其实不过十张织机,由刘大介绍的织工们已来上工,仓房中存的羊毛是她自各家染房收来的,虚虚的堆了一屋子,倒也不少。

只染了黄红绿三色。

十个织工,五个纺工正在各自忙活着。苏瑾和梁小青先立在织房门口看了看,又转到纺线房中。现在她叫人纺的是棉与羊毛的混合物。先将棉纱和羊毛各自纺好,再将三股绵纱和三股羊毛线合在一起,纺成前成中粗羊毛线,然后再上机织成毯子。

原来在刘在铺中看到的,便是六股线,好似也是这种织机所能承受的极限,线再增粗的话,毯子便有些稀松,毕竟这毯子密度的大小,是靠人的手臂撞击力而决定的。

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与她们道,“六股毯子的线纺够了,再纺些四股的出来,织张毯子我瞧瞧。”

“哎!”管事媳妇儿应了声。

苏瑾又去看那拉来的羊毛。羊毛染色终是因上面附着一层油脂的关系,没有蚕丝好上色,现今染的这三色,色彩饱合度皆有些不足。

羊毛染色她是听张荀说过的,先将羊毛先干净,在太阳底下晒干,再拿竹棍儿反复敲打,将羊毛敲打蓬松,再入大染锅,混在染料中煮一个时辰,闷上半个时辰,捞出后再晒干,之后再做一次敲打,这才算是成品。

听闻这个方法还是自陕西一家专做皮毛供品的商家那里学来的,只是这饱合度对她而言,尚还有改进的空间。但她又不知道如何改,现今只能慢慢的,一边出成品,一边啄摸方法了。

自仓房中出来,梁小青陪在她身侧,两人缓缓走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小姐,祁小姐的事儿都怪我,不该和秀儿说。”

“没事。”苏瑾拍拍她的手,笑道,“这还要谢谢你呢。反正我不打一直瞒着她,早知道我早安心。”

“嗯。”梁小青点点头,“本不关小姐的事儿,叫孙公子自头痛去吧!”

苏瑾笑了笑,正要说话,阮二又自前面匆匆进来。苏瑾看他行色匆匆,面无喜色,心知这批皮毛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果然阮二近前,气急败坏的道,“这客商实是可恶,听完小姐报的价钱,还要再去问问那家儿,您说他,他这不耍人玩么?”

这种两头问价的事儿,虽然也常见,可这人…实在叫她生气。况且这买皮子照抄她的点子的人是谁,她也有些好奇。

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阮二,“他人走了么?”

“还没!大约是看出我们诚心要这批货,等着我回了东家,再给他加价儿呢!”

“加价儿?!”苏瑾点点头,“好,你与他说,我们买卖忙,与他耗不起这时间,他若有诚心出这批货物,叫他将别一家带来,咱们当面出价儿,谁的价儿高,谁家得!”

阮二一怔,随即劝道,“东家,虽咱想吃下这批货,可价儿太高不合算呢!加一成二的价钱已是极限了。”

“我知道,你只管去吧。”苏瑾心头正好烦着呢,这客商若敢忽悠她,她正好出出气!

“好咧。那我去了。”阮二又匆匆去了。

直到用过午饭,阮二才回来说,那发卖皮货的客商来了,另一家买货的人也跟着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年青人,姓张,都在店主候着。

苏瑾站起身子和叶妈妈道,“仓房院子可直接进帐房,我只在帐房里,不出去见客。”

叶妈妈笑道,“好,那老奴陪小姐一起去。”

“也好。”苏瑾点头,整整衣衫,带着人自后楼梯进了帐房。自帐房开着的门缝儿里,苏瑾看了看店中的情形,铺子中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人,那位三十多的年青汉子,衣衫整齐,面目精明,看架式倒是个惯常做生意的。

“二掌柜,那位姓张的可有出价儿?”

“出了,说加价一成五!”阮二面带恼色。

“好,现在你去说加价一成八!”苏瑾因视线所限看不到更多的情形,收回目光,笑道,“这是咱们的极限。若对方跟着喊价儿,你只管继续每次加三厘递增。”

“啊?!”阮二大吃一惊。

苏瑾笑笑,“没事,我在里面听着。听到我示意,就别再加了。”

阮二神色不豫,但又看她信心十足的模样,没来的竟信了她,点头出了帐房。

不多会儿店铺里便响起几人寒喧客套的声音。紧接着便听见阮二道,“我们东家说了,这批货,我们出再加三厘,便是在原来谈好的价钱上再加一成八!”

“我们加二成!”阮二话刚落音,便响一个信心十足又漫不经心的声音。

苏瑾笑了笑,但凡做生意的人,不会丁点不考虑成本利润,这人半点停顿也无,看来是有备而来。这…倒不象是看中了这批货物,而是要她做不成这笔生意了!

阮二道,“我们加价二成二!”

“二成五!”那人依旧不作思考。

“二成八!”中间停了半拍,阮二不甘示弱地叫道。

“三成!”

“三成三!”

………

围观的客商们吸气声此起彼伏,为这喊价营造出极其紧张的氛围! 而那皮货客商已笑得没了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对方,等待他们出价儿!

初始阮二似是还在等她的示意,到后来许是心头的气被激了起来,也跟着不加思索的喊起来,这更不象做生意,而是象在斗气。

当阮二喊价到“加价七成”时,突然一个年青的插话进来喊道,“加价一倍!”

苏瑾提着的心腾地放落了地,霍然拉开帐房的门儿,向外面笑道,“这生意我们输了,恭喜张老爷了!”一边笑着去看来人。

围观的客商正在劲儿头上,突听这话,皆愣住了。

这刚进来的人,青衫,消瘦,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拱手,“苏小姐好心计。”

“盛东家过奖!”苏瑾面带笑意,淡淡地道。

“原来是盛东家!”皮货客商笑容满面的上前行礼,“鄙人姓江,您看这货物…”

盛凌风不等他说完,便竖起手臂,“…双倍买货实不划算,若按原价,我们盛记便收了。诺,铺子就在对面,考虑好了便来。张元,回了。”

那皮货商人脸上笑容唰的落下来。

苏瑾冷笑,贪心不足蛇吞象!
176章 高中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十日过去,苏瑾虽然没有得那批货,却自集市上陆续收来一些皮货,价儿虽高些,亦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交于染房开始染制。

盛凌风的邸店已开了张,生意也不错。门面比苏记的大一倍,甚至在开张之时,忻州府的知府衙门亦有人到贺,苏瑾有些诧异,他哪里来钻营来的人脉?直到她写去归宁府的信有了回音,才算略知一点端倪。

梁富贵得了她的信儿,到常家请常夫人帮着打探。原来税监到时,大商铺都匆忙歇了业,而盛记生药铺子,大约是出不信的心理,一直开门营业,直到税监上门儿,他自然逃不过税监搜刮的一关。但常夫人又说他虽然失了不少银钱,也因此攀上的马税监,在过年那段时日,常见他陪着马税监出入那烟花柳巷之地,而税课司也经常能见到他的身影。

而那位接手丁氏产业的胡姓商人,是因叫税监盯上,变着法子上门讨银子,讨货物,现今不得已合家搬离了归宁府。常夫人在信中猜侧说,税监到各地收税,本是图财,虽贪些,却不致于针对哪个人要将人搞到倾家荡产的份儿上,那位胡姓商人的遭遇怕是因有人故意针对了。

苏瑾合上信,攀上个内监!这大约便是此地盛记邸店开张时,知府衙门为何有人到贺的缘故了。而他的生意之所以好,大约是有商人知道这层关系,故意卖人情。

盛记邸店开张,虽然对她有些影响,却不太大。内地税监闹得厉害,原本各地的小坐商,改做行商的大有人在,因而忻州城比往年更加热闹,有人便有生意。而且她并不打算主靠邸店发家,所以她对此并没有几个店伙计那般愤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