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梁家巷子 306章 日子要红火起来了
收费章节(8点)
306章 日子要红火起来了
丁氏自头至尾都没和盛家母子说过一句话儿,和广老爷说透了,就下逐客令。广老爷却不想走,因和苏士贞赔笑道,“苏老爷,咱们两家的事儿…”
苏士贞忙笑道,“事情我已知道了,今儿却是不合时宜,下午或是明日,再约广老爷商谈,你看如何?”
广老爷面有难色,极是不想走,可这是在旁人家。意思了半晌,终还是不情愿地走了。
临去时问丁氏,盛家母子如何办。丁氏只淡淡地撇了那母子一眼,摇头说不干自己的事,随广记如何处置。
广老爷只得将那母子带了去。
“瑾儿,我们家去罢。”苏士贞一见事了,忙招呼苏瑾道。
苏瑾心说,你都和外祖父吐了口,这会子倒要先走,哪有这样办事地?刚要说话,却听丁氏在后头笑道,“将午了,苏大哥今儿就在我这里用饭罢。”
苏瑾惊讶地看向丁氏,她已扭过头,自往内室去了。
“爹爹,你可莫走哈”苏瑾匆匆交待一句,跟着丁氏去了。跟到她的院子正厅里,方笑道,“谢丁姨留饭,若不然,我爹爹回去要自吃呢。一个人当真是没趣儿”
“莫给我贫嘴”丁氏脸一沉,斜瞪她一眼,“当真以为我不忍心治你?”
苏瑾暗吐了下舌头,忙敛了神色,笑道,“丁姨莫怒,我再也不敢了。”
丁氏斜歪到塌子上,嗔她,“现今这涎皮赖脸的模样是和谁学的?”
苏瑾笑呵呵的望着她,“我在家也是如此,丁姨不知道罢了。”和至亲的人,还有什么可掩饰地?慢慢的,天然的性子就露出来了。
也不知丁氏听没出她这话里头的意思,只管半闭了眼儿不理她。
苏瑾说过这话才想起方才的事儿,想来,她虽看着不在意,终是有些伤怀的。好心与盛家留些家财,谁想,竟半点不知感恩,因这个,她遂也收了旁的话儿,正经八百地陪着丁氏说些闲话儿。
也因这个,到了饭时,苏瑾也没再说其他的,饭桌上只管拉着丁氏扯些周边风景,名胜古迹,商议等入了秋,叫上陆三夫人一道去游玩些时日。
把苏士贞晾在一边儿,他倒自在了。
用过饭,苏瑾一出丁家大门儿,便和苏士贞笑道,“爹爹,赶快去和外祖父说,即时叫媒婆来呀打铁可要趁火热”以今日情形来瞧,必是使人一说便成的。
苏士贞被女儿笑得赫然,斥她几句满嘴的歪话儿,但心头倒也松快不少,胡乱赶她走,自己上了马车,在回家和去寻老岳丈之间,权衡半晌,终是往朱府去了。
梁富贵坐在车前头,嘿嘿笑着。
苏瑾回了家,仍还挂着这边的事儿,不时差常氏过府来问进展,两三日过后,常氏从苏士贞那府上回来,笑容满面地,一进屋就拍手笑,“成了,成了”
“真成了?”苏瑾一喜,忙笑着问。
“嗯,是成了”常氏笑着答了一句,才发现陆三夫人在此,忙敛了声,不知该不该说。
陆三夫人倒是听周妈妈说过儿媳妇正与亲家搓和一桩亲事,她倒是乐见其成地,那丁氏说起话儿,即豁达又通透,确是个不错地人选。
也忙问究竟。
常氏这才笑呵呵地说道,“原是老太爷叫媒婆自去,谁想我们家老爷竟也跟了去,我听孩子爹说,那媒婆去了后,只说了些场面话,就出来了,余下我们老爷和丁夫人在屋里头说话儿,也不知说些什么,大约小半个时辰,我家老爷出来,脸上带笑,这可不是成了么。”
苏瑾惊讶,自家老爹竟然还有心跟了去,极想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因三夫人在跟前儿,不好问。
说笑着乐了一场,等三夫人去了她那院子,方拉常氏问道,“爹爹究竟和丁氏说了什么?”
常氏摇头,“不知呢。除他们,旁人都没在跟前儿,谁晓得”
苏瑾不由想那场面,苏士贞是尴尬,丁氏是强撑着脸面上,半点不显尴尬。究竟会说什么呢?
心里极痒痒,极想知道,又抓不着人问。
好容易挨过两天,消息自苏士贞那边儿正式传来,苏瑾才好打着这个名头去望一望他,见了自然要问他都说了些什么,苏士贞只是不理她。
问了半晌,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悻悻出了苏府,往常家去,顺便问问常夫人,这亲事可怎么办才合适。虽有长辈操心,这事儿是她一直关心的,自然要办得妥当,办得风光。
常夫人也才自常贵远那里得了信儿,正在家里笑呢,突听她来了,忙叫人迎进来,指着她笑,“你这个丫头倒是什么事儿都敢做,生生把他们两个凑作一对儿早先还瞒得我滴水不露地”
“我是怕丁姨的。她不吐口,我哪里敢没得作不成亲,反倒叫她恼了”苏瑾笑嘻嘻地落了座解释道。
“这世上还有你怕地人?”常夫人笑红了脸颊,直感叹这世上的事儿,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常珠也陪着笑了一场,方好奇的问,“瑾儿姐,我听我爹爹说了,苏伯伯还和那丁夫人说了会子什么话,这亲事才应下的,到底说了些什么?”
苏瑾失笑,“我哪里知道,想问,叫我爹给撵出来了,饭也不给吃呢。”
常夫人先嗔掌珠,又嗔苏瑾,“真真是什么话儿都好奇,打听什么?左不过说些日后过日子如何的话罢了,还真能叫你们知道了?”
说着又笑,“好歹是长辈呢,叫你们小辈人知道了,岂不惹人笑?还只管问”
苏瑾呵呵地笑了,“这确实,原我没想到,常婶婶一说,我就明白了。”大约中年人的思维确实与小年青不同罢…不管如何,这事能成,她再高兴不过了。
常夫人也极高兴,这两家做成一家,将来,想必也不会出什么烦心的事儿。苏士贞是个老好人,性子自来就温和,又善心,又有骨气,早先常家想帮帮他,借银子付红利,他就不肯。
如今,自家有那么多家身,想来更不肯图丁氏一文的钱财…
那丁氏却相反,自来是个有主意,又爽朗,也是个不吝财的,两下合了,这日子就要红火起来喽。
……
第一卷:梁家巷子 307章 原是想我了
收费章节(12点)
307章 原是想我了
和常夫人说笑一回,又议这亲事怎么办,常夫人笑她无事忙,“这是长辈地事,你上蹿下跳地加什么劲儿?交给你爹爹办就是了。”
苏瑾嘿嘿地笑,“这个我自然知道,现今他们是一家子了,我是外人,我才不会去深管他们的事儿。不过,迎亲地事儿,总该办地隆重,才衬得上丁姨。”
常夫人无奈地笑,“这些你知道,你爹爹就不知道?”说着斜掌珠,“你什么时候也学学你瑾儿姐,有她一半儿知操心,我也就知足了。”
掌珠笑嘻嘻看着苏瑾,扁嘴不依她,“每回你来,我娘都要训我。”
常夫人笑,“我训你才是正该,你那婆婆半点事儿不支的。你不多操些心,日后去了哪里过日子,还要带着亲娘一道儿去不成?”
掌珠忙笑道,“娘,我知道了。我正要和你商议,秋试时,回归宁府带哪些人陪他去呢。”
现今已快六月了,离秋试只余两个月。
常夫人听了这话,就缓了神色,笑道,“谁陪着去,指你那婆婆定是不行地。叫老候带几个人陪着一道过去。你阮二叔还在那边收尾铺子,家里一应东西都还够他们用的,到时就住咱们家罢。”
苏瑾来了几回,见和林延寿浅浅地打了几照面,余下的时间,他都窝在房里苦读,这大夏天的,照样一天一天闷在屋里头,因知他重视这功名,故而也不敢去扰他。问得常夫人得知,他自来也托人到处寻了些名师,与他指了些八股集子,并时下考官喜爱什么,那策论该如何写,如何立意,林延寿在读书上是个极认真的,人家与他指的那些集子,见天不离手的背,又是写,还拿着去叫那些老师们点评。
因就笑,“林大哥这次想来,必然能高高地中了举呢。”
常夫人又笑又叹,“自然希望能中。”
六月底,入了秋。七月初,林延寿一行,带着常夫人等人的“希望能一举高中”的期望,离开杭州,往归宁府而去。虽也可在杭州应试,到底不如按规矩来。
反正也不费什么事儿。
而苏瑾这边儿自苏士贞的亲事有了眉目之后,果然也不就再往外跑了。只去苏士贞那里问了问,办亲事可缺银子,她那里经由丁氏的手,自孙家讨来的两万两银子,除了往自己手中成衣铺、茶行中投了一些,还余六七千两。因茶行今年是初做,开了春事情又多,根本没敢大投入。
这些银子一时半会儿的,她日常也花用不着。
苏士贞却是不要她的银子。家里除了广记买券子那十五万两银子不敢动之外,其它的银子因和广记闹的这一场,银子东拉西扯,扯得散碎了些,如今,事情到了尾声,慢慢解决了之后,就渐渐的回来了。
他不要,苏瑾也不推让,她知道,现今苏士贞可比她有钱。单苏记八折回购广家券子一事,这里就给苏士贞挣下三万两的赢余呢。
亲事上,也着实不用她大操心,一是她不懂,二来,有长辈呢。她只是偶尔去丁氏那府里头坐坐。
亲事说定后,头一回去,她着实还有些拿不准该是个什么态度,若和以往一样,只怕丁氏要怪她不知理了。若过于客套了,倒显得疏远。
心中略有些忐忑地去了丁府,见了丁氏还没拿定主意,要拿个什么态度,就被人突然扭着耳朵进了内室,苏瑾这一下子就突然放开了,再去时,仍和以往一样,家常里短,生意琐事,或从哪家听来的小话儿,无话不说。
入了秋,日子过得飞一样快,转眼就是七月底。这期间,苏士贞那边儿已按六礼,行过四礼,只等看了好日子,再行最后二礼,听他的话头,似乎这事儿,不能办得太急了,太急,就显得不重视。
苏家的生意,这些日子她是彻底不管了,连问都没问。有丁氏在呢,她爹便心软些,丁氏可不是心软的,该怎样,就要怎样。
那盛凌风母子,丁氏虽自始至终没和他们说一句话儿,却已叫她当年留下的那大宅子、生药铺子换了主人。
这样的人,自然比自己更为老辣,有她帮着苏家的生意,苏瑾自然一百个放心。
没了让人十分担忧的事儿,紧绷了大半年的日子,突然松了下来,苏瑾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寂寞,有些想念。
大约是秋天来了的缘故。
八月初,仲秋的杭州下了一场小雨,阴雨靡靡,半雨半雾半烟,笼着整个院子的时候,笼着门前那条青石板的小巷的时候,纤细秀美的江南小街就有一种水墨画般的迷蒙。
这迷蒙轻柔得似乎将她身上的那种爽利棱角磨得圆滑了些,磨得给她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也似变成了如水的江南女子一般,于是,最近的这些天,因为下雨,她整日窝在房里,感受这润柔的江南,走走神,翻翻书,半天光阴,一眨眼就虚度过去了…
有些恹恹地,有些懒懒地,又有些想想地…
“少奶奶,少奶奶”小秀快乐的大嗓门自院中传来,吓了苏瑾一跳,瞬间也把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点气氛给破坏得荡然无存。
苏瑾正起身子微微皱眉,“什么事这样高兴?”
“是…是少爷回来了”小秀只顾高兴,一时也没顾得上,自己家少奶奶最近有些心事了呢,听她声音不对,方才连忙缓了声音,以一种轻柔的声调躬身答道。
回来了?这下换苏瑾的大嗓门儿,伸头往外瞧,“人在哪里呢,在哪里?”
小秀和随后跟来的常氏,不由抿嘴儿笑了,她们都说呢,日子好好的,反倒整日恹恹地,原来是这样…忍着笑,轻声回说,“往三夫人院中说句话儿就来。”
苏瑾抬脚出去,倚着房门,望院中蒙蒙细雨等他,约有两刻钟的功夫,陆仲晗一身青衫,撑着一把黄纸桐油伞,出现在院门口。
细雨。书生。黄雨伞。
苏瑾倚着门不动,含笑看着。
陆仲晗大步上了台阶,身上带着风尘仆仆,自远方归来的气息,青衫下摆湿了半截,原本眉目俊朗的脸,经雨气一染,愈发显得发如墨,眉如剑,长身玉立,俊雅不凡。
修长手指间握着的黄纸雨伞还滴着水,在台阶上泅出一圈水渍。
苏瑾好似突然进了一个梦,一个倚门等待某人来的小女孩的梦…
陆仲晗倒怔了,伸手在她发虚的眼前晃了一下,“怎么了?”
苏瑾一个转身扯了他进了厅里,小秀等人极有眼色,极快地都退出正房。
陆仲晗因有上一次地乌龙事件,生怕再会错意,倒吓住了,两手无措地微张着,跟她进了内室,方还要问,怀中一重,就结结实实地多了一个人。
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身。
“原是想我了。”陆仲晗微微一怔,收拢双臂,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下巴轻放在她头顶,笑音低沉。
苏瑾没说话,猫一样偎在他胸前,他身上雨水泥土的气息,似乎就是想念的味道。
陆仲晗拥着她不语。这样小女孩态的依恋,似乎从来没有过,很是享受…
前院里,陈尚英和赵君正枯坐许久,茶喝了一杯又一杯,还不见人出来,陈尚英忍不住到门口张望,守门地小厮瞧见,忙上前来呵呵地笑问,“陈相公要换茶水?”
陈尚英无奈摇头,又缩了回来。
那小厮也知他不是要茶水,可请人进去看了两回,都说正说话儿呢。他才不想去扰人。
陈尚英退回来和赵君正抱怨道,“几年不见,好容易遇着了,他倒把我们扔在这里不管不问了。”
赵君正呵呵一笑,端起杯子老神在在地吃茶,“你急什么,离家甚久,人也是要说几句贴心话儿地?”
他们自那年秋试落榜之后,先是苦读半年,觉得没甚趣儿,就结伴各处游玩,没想到游着游着倒上了瘾。自那年离了忻州府之后,又一道去了华山,还有泰山,再有是黄山,这几年来,游山玩水是畅快爽意了,功课却拉下了,今年的秋试,必然又要错过去。
不过,走了这么久,心性倒也开阔了不少,一时得失竟也不在意。现今,其实有许多与他们一样的人,为了四处多走动,多看,误了考试功名地大有人在。
人有也伴儿,大约也不觉自己在浪费光荫,这二人一逛就逛到了现在方才回家。在京城略作逗作时,不想就遇上了陆仲晗。
陆仲晗也正纳闷,他们如何没了消息,再次遇见岂有不多叙些时日的道理,这就一道回了杭州。
反正是要错过去了,再耽搁几日也无妨。
院中的细雨蒙蒙,绵延不停地下着,陈尚英急躁了一回,倒也稳下来了,只是偶尔要和赵君正感叹一下,当年在归宁府时初见如何如何。
恍惚又回那景隆五年四月的暖阳里,书市熙熙攘攘中,他们初见那个小女孩带着丫头奶娘,细声细气的问,“贵店可有国朝史略之类的书。”
谁想,那时他们一见,却就是一辈子。
陈尚英又是感叹,又是好笑。
第一卷:梁家巷子 308章 这边日出那边雨
收费章节(12点)
308章 这边日出那边雨
赵陈二人的到来,让苏瑾也甚是高兴,极力多留在他们在杭州住些日子。这二人听闻林延寿随岳家在杭州小住,自然也不肯早早地走,都道等他高中归来,贺他一场方才能走。
陆仲晗销假顺利,回来初时往总督府衙门忙了几日,随后便只等听消息了。
雨后天晴,倒陪着赵陈二人在杭州周边游玩了几日。
日子过得也快,一转眼十几天过去。
秋试已结束,苏瑾整日挂心另一件事儿,一大早就使人往朱府打探。朱家二房的一位二表兄,读书也甚是用功,上一届是没中的,今年亦参加了乡试。希望他能中。
孙辈里头没出类拔萃的,一直是老太爷的心头憾事。
半午时分,往朱府探信的人带回来消息,“回少奶奶,二舅太太家的表少爷,也中了。不过名次低了些。”
低低的中举,也算是中了。
苏瑾极高兴,忙叫常氏,“快将备的礼取来,咱们这就去贺一贺。”
今儿陆仲晗也知有这一宗事儿,并没出去,一时将他叫了来,二人带着礼,就往朱府去。他们到时,朱府大门前已是满地红红喜气洋洋地鞭炮屑。
才刚下了马车,苏士贞也就到了,苏瑾忙上前笑,“爹爹的信儿也怪灵通呢。”
一言未完,已见曹掌柜带了人,满脸喜气儿地下了车,见苏士贞拱手笑呵呵,“苏老爷恭喜,恭喜。”
苏士贞忙还礼,亦笑容满面,“同喜,同喜。”
苏瑾就在一旁闷笑,今儿这倒真是算同喜了。
与众人一道进了前厅,朱老太爷早换一身崭新地衣裳端坐在正堂,原本总是十分严肃的脸儿上,总算有些了点点笑意。
虽然他面对宾朋的恭贺,总要冷冷地来一句,有什么好贺的?不过占了尾巴
但可以看得出他仍然极开心。
自朱府出来,已是半下午,雨后的秋阳,又明媚起来,半斜的秋阳爽落又不乏轻柔,让苏瑾的心情格外好。
二人一时兴起,没乘车,款步慢行,沿街边,穿小巷,就那么缓缓地走到西边晚霞火烧。
又是科举年,又是桂榜高挂时,满杭州城里,整日有听不完的炮竹声,街上亦有一种节日里才有的热闹,皆是哪家孩子得了功名,沾亲带故的结伴前去恭贺地。
这时候,苏瑾自然也希望常家的小院里,也适时响起炮竹声,那说明林延寿也中了。
不过,归宁府离杭州少说也要十五六日路程,消息再快,总也要等。
因想常夫人和林寡妇等人心焦,苏瑾这日家里没事,叫陆仲晗自陪着赵陈二人出去游玩,她便去了常家。
才到常家门口,就听见潘家人住着小院里,隐隐有争吵声,听声音,却不象和自家人吵。
疑惑下了马车,往院中去,听声音似是从掌珠那院儿传来的。也不顾去见常夫人,急急进了掌珠院的后花园。
一进园子果见两架高梯竖在东墙,林寡妇极愤怒大嗓门儿传来,“…死老婆子,老娘不理你,你反倒来撩老娘,咒我家寿儿,今儿老娘要和你没完。”
“哟,你家儿子没中,你还怪老娘”隔墙传来汪婆陈氏的挑着嗓子的兴灾乐祸声。
苏瑾气笑了,这汪家人还真是眼皮子浅,秋试才刚过去七八日,这就急不可耐了。
掌珠气得立在墙着也跟着婆婆骂汪老陈氏,“死老东西,不看看你家儿子什么样儿,还敢惹我们,你等着,我叫人来,给你们一顿好打”
说着就滑下梯子,气鼓鼓地要去找人,苏瑾赶忙拦着她,又叫林寡妇,“林大娘,下来罢。林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清楚,咱们还不清楚?”
“…这人呐,可不是人家咒一咒就能坏事地。自己个儿用功,自已个儿身正,旁人说破嘴又有什么用?不象有些人,整日只会吃酒赌钱逛窑子,这样的人就是天天烧香,在菩萨跟前儿磕破头,菩萨也是不瞧一眼的。快莫理那些人了”
林寡妇听这话颇合心,指着汪婆陈氏哼笑,“这话儿倒是,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功夫用得深,铁杵磨作绣花针。我家寿儿见天用功苦读,我不信他不中。你家那死儿子,天天灌黄汤,我不信就他那样也能得进士等老娘明年开春再来瞧你家的笑话”
说着气鼓鼓地下了梯子,犹气愤担心不已,又往门口瞧,“我家寿儿怎的还没信儿来呢。”
苏瑾一边笑安慰掌珠,又叫她,“林大娘放宽心,这人世间的道理就是:有志者事竟成。用功地人,自然会成事地,你莫担心了。走,我们去常婶婶院里说话儿吃酒,解解闷儿。”
林寡妇担忧得很,生怕又和上一届,还是没中。借着吃酒,又吃得大醉,嘴里犹嘟嘟哝哝地说什么,若不中,等来家看老娘叫你吃一顿好打之类的话,叫丫头们扶了睡去。
苏瑾失笑了一场,看看常夫人和掌珠,宽慰她们,“莫担心,林大哥的才学也算好的。山东虽一届的名额少,但参考的人也少。这一算,比着杭州这边,能中的比例还大些呢。”
宽慰了一回,见常夫人和掌珠仍是不甚开怀,就忙拿别的话问掌珠,“那家人不是早吵嚷着要走,怎的还不走?”
“哼”掌珠重重一哼,气鼓鼓的说道,“那家的儿子因吃酒又遇上个什么有钱人家,说是那人有什么远亲,正在京里做官,真正是个实权地人物。若要中进士,只他一句话儿就成。这不,他们又不走了,专讨好那人,那家的儿子整日出去陪人吃酒玩乐呢。”
苏瑾笑了,“这话他们也信?不知是什么样的大官,敢夸这样的海口,一句话就能叫人高中进士。难道不知两个词儿,一个叫作‘舞弊’,一个叫‘骗子’么?”
掌珠登时来了精神,“这么说,那人是骗子喽?”
苏瑾摇头,“骗不骗的,我不知道。反正这种歪门邪道,若是好走,天底下那么多有钱的人家,怎没见旁人拿钱去买?就他汪家有银子么?”
“对对对,正是这样”掌珠被汪婆陈氏气狠了,这会子自然巴不得他家遇着就是骗子,被骗个精光,才解气。
在常家坐了半晌,和常夫人说笑一阵子,苏瑾回家,和陆仲晗说起这边的事儿来,陆仲晗连连摇头,人到这份儿上,却是让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期盼中又过了七八日,陆府的院门儿被人拍得“砰砰”山响,小厮一开了门,就见冲进一人来,兴奋地向他道,“告诉你们家少奶奶,我家姑爷中了还是高高的中了呢,第二名,第二名”
陆府守门地小厮被他这癫狂模样吓了一跳,忙笑道,“高兴糊涂了。你家姑爷是哪个?”
“林姑爷,常家的林姑爷”来人笑匆匆地补了一句,跳上马车就走,“我还要去苏老爷那里报信儿呢。”
陆府地人这才明白,原是他家,因陆仲晗和赵陈二人在前院的书房里说话儿,一人跑内院去回,一人就到书房去说。
赵陈二人一听此事,喜得忙站起来,问他,“常家那姑爷可回来了?”
小厮一怔,摇头笑,“报信的人欢喜糊涂了。没来及说就跑了。”
“管他来没来家,先去贺一贺”赵君正拉了二人就往外走。
苏瑾得了信儿,也忙忙的自内室出来,正好和三人在前院会合,几人见面笑了一场,二话不说,上了马车往常家去。
“这下林大娘的腰杆儿挺得可就更直了。”路上,苏瑾想到那日林寡妇和汪婆陈氏的争吵,忍不住感叹地笑。
陆仲晗也为林延寿高兴。和坐在外头的赵陈二人不时说着林延寿在归宁府如何如何的往事。
一时到了常家所在的米巷,远远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一股股吉庆地青烟在常家门口腾空而起,原本安静的巷子里,围了不少人,那常家的下人正在与围观地人散喜钱儿。
得了钱地,散钱儿地,无不喜笑颜开。
苏瑾几人到了门前,老侯管家赶忙上前迎着,听说有林延寿原先在归宁府地同窗来贺,更是殷勤地往里让,边向里头喊,“快叫姑爷来,叫姑爷出来,他地同窗到了。”
话音没落,一身淡蓝新衫的林延寿匆匆跑来,看见赵君正和陈尚英惊喜连连,“原来赵兄和陈兄也在,何时来了杭州,快,快请进来”
一言未完,一声极尖利地哭嚎蓦地响起。如濒死之人自喉咙里发出的,悲悲切切,缓不过来气来。在喜庆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怪异突兀。
吓得众人一大跳,齐往西院看,里头静了片刻,只听见一个悲切地年老妇人大声喊,“你还老娘的银子来,你个不成器的瓜儿子…”
“…你个不成器的瓜儿子,你还老娘的银子来…”反反复复总是这一句。
苏瑾和常家地人面面相觑,这是又怎么了?
那原本围在常家门口恭贺地近邻,听得那边儿动静热闹瞧,一哄地围了过去,有几个还把脸贴到人家门板上往里瞧。
……
完结进入倒计时,还有两章左右。
第一卷:梁家巷子 309章 喜事(一)
收费章节(12点)
309章 喜事(一)
林延寿中举那日,常家的人只顾乐呵,也没去细打听汪家到底又出来了什么事。不过后来,经由掌珠陆陆续续带回来的消息,却叫苏瑾听得直摇头。
原是经此一事,汪颜善发了狠,定要苦读,春闱高中,却不想家中又闹出那些烦心事体。他无心读书,整日出去吃酒,才吃不过三日,便有人在酒楼里与他搭话儿。
这就有了后来,掌珠说地他认得一个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这人的亲戚在京城做官云云,汪颜善原也是不信地。那人也会作态,自晓得汪颜善年纪轻轻中得秀才,又做了贡生在国子监读书一年,接着又中了举子。便夸他年年轻轻,如此高才,将来定然不凡。
这些事儿是汪颜善心头上第一等的得意之事,听人家夸赞自然受用。
这人号称是极有家财地,因赏识他的才华而愿意结交。自此之后,常带汪颜善四处吃酒耍乐,却从不要他给银子。又带他家去乐呵,其间,还有四五个年青人,置了厚礼,往这家去道谢。都云是本次乡试高中的举子,原是读书不甚用功地,因得了他的帮助,这才能得已高中云云。
这局做得精妙,有依有据,汪颜善看在眼中就有些意动。回家与汪公汪婆商议,至于他们如何说,苏瑾就不知道了,想来,先是不愿,后来叫汪颜善拿功名等话给说动了。
就地将潘月婵带来地银子约有八百来两,还有自秦荇芷那里抠出二百两,拿了一千两银去给那人。原那人是不受的,汪颜善求成心切,反倒赖着不走,那人装作无奈受了这银子。
汪家才没高兴几日,那人就不见了踪影,再去那家打听,原不过是个租的宅子,里头一应家什仆从皆是租用…
汪家吃了人家的骗,疯了一样地找这人,可哪里寻得着?他们这样做惯局地,早已惯熟,得了银子自然溜得快
后来,汪家寻了大约半月之久,没得着那人的音讯,银钱又没了多少,便举家回乡了。
要说这人的骗术也没高明处,不过这样简单地骗术却是经久不衰,可见,人一旦陷入某种狂热欲望,脑子自然就跟着糊涂了。
那家人走了后,常家倒清静了,常贵远因常夫人死活不同意他再出海,自此倒是好好地考量丁氏原来提的建议,专收自海外贩来的货物,他做个中转商。自林延寿中了举后,便去了松江府,去和那边的商户接洽。
而苏瑾除了又一年冬来到,要操心她那间成铺子的生意之外,余下的便是摆弄自己的小茶行,反正有铺子生利以供日常家用,也不太急切。
那小茶行只先开了门,做些零散买卖,其它的,等到开春之后,茶山上的新茶下来,再做打算。
日子缓缓地,一天一天过去,当风卷到树叶吹到人身上时,冬天已不知不觉到了。
※※※※※※※※※※※※※※※
十一月十六日,是苏士贞的大喜日子。
一大早儿的,苏瑾就将儿子带着,和常氏来旺媳妇儿小秀等人去了苏士贞府上。此时才用过早饭,整个苏州已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龙凤喜烛置高堂。
各项迎亲事宜早已备妥当。虽是续取,因苏家重视,这亲事办得比人家那头一回娶亲还隆重。早五六日,苏府所在这一带就热闹起来。
苏家虽是杭州新住户,因朱家的关系,也因生意的关系,各家都约齐了贺,今儿倒更是热闹。
梁富贵梁直父子,一身的新衣,满脸的喜气儿,立在府门前迎客。看见她来,忙上前笑道,“小姐来得早”又逗陆文聪,“小少爷今个儿也好精神”
已满周岁的陆文聪,身着绛红地富贵团花小夹袄长袍,头上戴了顶同色六合统一帽儿,红色衬得他的小脸白生生地,极似其父的那双黑亮眼眸,灵气有神,窝在苏瑾怀里,向梁富贵招手,口齿不清地叫道,“叔爷爷…”
梁富贵喜得一把接过他,抱在怀里掂着,“我们小少爷真是伶俐”
苏瑾在一旁就笑了,这称呼倒也没刻意教他,不知是听谁说地,指着梁直问他,“这个叫什么?可还记得?”
陆文聪歪了头,看已长成大小伙子的梁直,想了半晌,奶声奶气地道,“是直舅舅”说着完睁着一双黑亮地眼睛,看向苏瑾,有求证之意,更多地是显摆,讨人夸他呢。
梁直乐得伸手自梁富贵怀里接他过来,哄他,“走,直舅舅带你去放炮仗”
常氏急忙在后头喊他,“快打住,你自小没皮没臊的,小少爷能和你一样,莫吓坏了”
苏瑾进了院,和常氏笑道,“不碍,让他们放去罢。”又叫梁直,“你可当心些,莫炸着手,不然,你等我给你一顿好打”
梁直抱着陆文聪笑嘻嘻往前厅去,边叫,“小姐放心罢,有我呢。”
陆文聪窝在他怀里笑咯咯地向苏瑾招手。苏瑾笑了笑,也向他招招手,自往进头去。
苏士贞娶亲于情与理要和棠邑地老亲说一声,也要客套地请人来。原来,苏瑾想,有前头那一桩极不愉快的事儿,他们必是不来的。不想苏士贞的大伯父、三叔父,连带早先要过继给他家的儿子大老爷和五老爷一行,竟然都来了。浩浩荡荡地一大群,三日前到了杭州,就住在苏士贞的这府里。
初时来,苏瑾只跟他们浅浅地见了一面儿,这些日子不过打发人来问一回,并未多理会。今儿是苏士贞大喜的日子,这些人亦都在前厅说话儿,她也算半个主家,自然不好冷落他们。
叫陆文聪地奶娘和来旺媳妇儿去看着梁直两个,自己带了常氏往前院偏厅去。
刚到厅门口儿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什么年龄这样大,还能生子这样的话。苏瑾豁然就恼了,一脚踏进屋里,把正说话的苏家老五苏士德给吓了一跳,瞧见是她,忙起身讪笑,“瑾儿来了。”
苏瑾望着众人笑笑,没言语。
“我…我…方才是混说,混说呢”苏士德是怕了这个侄女儿,生怕她又不背脸地恼起来,叫人好生没意思。连连讪笑着解释。
苏瑾晓得有些人的嘴,就爱在背后说旁人些什么,即便不关他们地事,也要议几句,那嘴巴才好受些这些人与他们计较,也计较不来再者苏士贞大喜,老家人来贺,她便是不喜,也不好这个时候恶言相向。
因就淡淡地问,“五叔叔说了什么好活儿呢,我没听见呢”
苏士德脸上一讪,满堆堆笑地回座,“没…没什么。”
苏大老太爷忙连连咳了几声,转了话题,瞪他,“快去瞧瞧老四那里可有什么要帮衬地,叫你们来是要你们帮忙地,只管在这里闲坐。”
老大苏士嘉和老五苏士德赶忙起身,都笑,“正是,我们快去瞧瞧,帮着支应支应。”
苏瑾也没理会他们,笑着二人出去,才和大老太爷、三老太爷叙家常,不过问些家里可都好,身体如何的话。
大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经早先要过继一事,已有些时日没和这边通信往来,但接了信儿,不来又不甘心,谁不知老四家现今日子红火得紧?何况这也是一礼。但是因当时闹得僵,这会子见了她就有些臊得慌。
连声地说,“都好,都好,家中都好。身子也好,眼不花,耳不聋。”
“身子好,您二老也要歇着些,年岁大了,有些心就莫操了。只管吃好喝好,养好身子,岂不也清闲?”苏瑾缓缓笑道。
“是,正是。如今家里的事也不操心了,只叫你几个叔父婶婶张罗。”苏三老太爷连声称是,说这话儿的时候,把脸微微向一旁瞧,大有不敢直视之态。
苏瑾见状就起身笑道,“那大爷爷、三爷爷先坐着,我去里头瞧一瞧。”刚走了两步,又转身笑道,“您二老来一趟也不容易,这回就多住些时日。相公这些日子正得闲儿,等这边的事儿忙乱过后,叫他们陪你们四处走走,也不枉来杭州一趟。”
“哎,不麻烦了,过后就家去。”三老太爷连连摆手,只是不敢正眼儿瞧苏瑾。
苏瑾原本下意识想挽留,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她留是出于客套,出于礼节,出是知道他们自此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又怕他们会错意。自己一示好,倒又抖擞起来了。
微微笑了笑,给二人行了礼,便出了前厅。
远处的锣鼓声已敲起来,在傧相指挥下,炮竹声一声声地响起,满府里,门头上,大树上,到处是喜庆地红灯笼和红绸布。苏瑾立在偏厅口门,看正前厅门口,苏士贞一身赭石红绸崭新长衫,胸前佩着大红花,正笑容满面地迎客入内。陆仲晗和朱家大少爷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帮着迎客。
不觉笑了。
和常氏偏厅处的侧门进了二门,此时苏士贞的正院子门头上也挂满了红灯笼,里头不时传来支事娘子的喜气洋洋的吆喝声。因时间还早,来贺的女客也还没到,苏瑾叫去寻了陆文聪来,自己抱着他,先去花园里逛逛。
310章 喜事(二)
>.
亲迎吉时是申时正,隆冬的天气里,迎亲轿子兜兜转转归来时,夜幕已降临了。
一轮圆盘似的明月隐隐自东边天空升起,随着声声炮竹,喜娘唱喝声,那轮明月愈发光洁润亮起来。清清冷冷的月光,映着满府火红灯光,就象是谁高高在天下,俯瞰着这热闹沸腾的院落一般。
苏瑾立在正房外头的廊子底下,抱着儿子笑望这轮明月时,就是这种奇异的感受。仿佛自已化作这轮明月,高高地俯瞰着,虽没有进屋去看,那种热闹吉气的喜气,却是深深地映刻在心底。
“…一正一合,大吉,礼成!”随着喜娘的一声唱喝,苏瑾回了神儿,望向烛火明亮的喜房,红融融光自里头照出来,将台阶上照出一条橘黄光带,和清冷的月光相映成趣儿。
嘈杂笑闹声夹杂着各式各样的恭贺声,突起。
紧接着一身大红绸衫的喜婆,手里握着大红封笑吟吟地出来,随后苏士贞半低着头,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略显尴尬地也跟了出来。
苏瑾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拍着儿子笑道,“走,我们去见姥娘。”
“姥娘?”陆文聪睁着溜圆地黑眼眸,好奇地重复了一句。
“是姥娘!”苏瑾笑呵呵抱着儿子进了屋,迎面一股暖香扑来,烟香浓浓,熏得人周身一暖,脑子跟着就有些微眩。
早在里头陪丁氏说话儿地常夫人一见她们母子进来,一把拉了苏瑾,笑她,“早先只见你作怪,今儿怎么这半天儿不见人?快来磕头!”
苏瑾抱着儿子看一身大红吉服地丁氏,满头珠翠在烛光下,光闪闪地夺人眼珠,凤冠下头,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儿。大方含笑,并未因常夫人的话有一丝局促,反向苏瑾招手儿,“你莫听你常婶婶混说。自来今儿是不兴这一礼地。”
常夫人捂嘴笑起来,“这倒是,明儿早上却要兴了。”
丁氏也只是笑。
苏瑾抱着陆文聪上前,在丁氏身旁坐了,对他道,“姥娘要问咱们讨晚辈头,这可怎么办?”
陆文聪抬眸。好奇的大眼睛盯着丁氏,半晌不知所措地回望苏瑾,苏瑾便教他,“那你替娘先给姥娘磕个头,姥娘有大红封赏呢!”
陆文聪看了看苏瑾,再回头看看丁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望望一齐含笑看他地众人,半晌。目光又转到丁氏身上,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突地借着苏瑾架在他双臂下的手。小身子往下一滑,小脑袋如小鸡琢米般使劲儿地点。
惹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苏瑾也笑,这些日子在家无事,总没少教他怎么叫人,怎么敬长辈,可见还听明白一些。
“哎哟,我地乖外孙,来,让姥娘抱抱!”丁氏也笑了。一把接过他,放在怀里逗着,又叫明月拿好吃的把他。
常夫人笑,“可见你们娘们亲热,我们也不在这里碍事了,这就走了!”她们午后就来了。这大半天的,估摸身子也都乏了。
苏瑾和明月繁星也不多留,客套了几句,就将人送出院门儿。
男客们都在前厅吃酒,苏瑾立在侧影里望了望,苏士贞正叫常贵远拉着,一连地灌酒,一张脸吃得酡红。陆仲晗与朱大少爷等人,陪着棠邑的几个侄儿辈,坐在靠左下首地桌子上。右下首却是丁氏那边地来人,有其兄弟,还有侄子。这边陪客的正是得了消息,自忻州专程赶回来的孙毓培和闵晨。
苏瑾是知道他们回来的,不过,因事情忙乱,却还没见着。倒不想竟在这种场合见了久别重逢的第一面。
在边塞呆得久了,他们二人,似乎与她印象中的模样不大相同,神态眉目间都有了几分硬朗爽阔,闵晨正拉着丁氏的侄子热情地劝酒,孙毓培虽平素不见他过于跳脱,今儿倒也放得开,正偏头和丁氏的弟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其间自然免不了推杯换盏。
再看他们脸上,都有了些酒气醉意,不觉失笑,这宴席才开了多久,竟都这样了。
将要走之际,又转头去看陆仲晗,正对他蓦然转来的目光,身子一动,就要起来,苏瑾忙悄悄摆手,他身子却顿也没顿,大步出来。
苏瑾往旁边行了几步,离了门口才笑,“你出来做什么,我没甚事,不过看爹爹吃醉了没有。”
陆仲晗回望了下厅内,一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轻笑,“岳父大人今儿吃醉却是该当的,连我都要被他们给灌醉了!”
借着大红喜字灯笼的红光,可见他脸上隐约染了一层微红,苏瑾不禁失笑,又推他,“你今儿吃醉也是该当的,快进去罢。我去和丁姨说说话儿。”
陆仲晗扯了她的手,望望已移到半空的明月,轻笑,“我却是受不得了,你陪我四处走走,散散酒气。”
瞧这架式,一时半刻的,这酒席也结束不了。苏瑾便笑微微地点头,“好,我们去花园里走走,今儿这一整天,爆竹锣鼓声,吵得我头也晕。”
正十六的明月已升在东边半空儿,将花园里照得一院子月白。叫常氏几人就留着外头候着,二人手携着手儿,进了园子,缓缓漫步在静寂无声的小道上。月光皎洁,高高挂在天空。平素不怎么起眼的苏府花园,此时,在月光掩映下,只余下缥缈的屋脊,树木投下的斑驳光影,和远处一团团或浓或重的诗意墨色,在远处隐隐传来的热闹熙攘声映衬中,变得可爱悠远。
热闹了一天,突然静下来,就有了些别样的感受。
“累么?”陆仲晗突然偏头含笑问她。
说累,今儿倒还真累。一大早就来了呢,中午儿子睡了好大一觉,她却不能偷懒,微微一笑,点头,“是有些累,不过看到事成,也开心。”
“来。我背你!”陆仲晗一个转身转到她身前,塌下背笑道。
苏瑾忙推他,“哪里就累到这种地步了。”
陆仲晗偏头轻笑不语,执意要她上来。
苏瑾咬唇往回看了看。渺渺月下光,花园里只有斑驳月影,不见半个人影,整座园子的花草鸟儿似是睡去了,安静至极。伸手搭上他的肩,笑道,“是你要背地。敢嫌我重,我可是要打人地。”
陆仲晗只是笑,催她快上来。
苏瑾爬上他的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嘟哝,“你背得动么…”一言未完,陆仲晗已稳稳地站起来,吓得苏瑾赶忙抱紧他的脖子。轻笑,“走稳些,莫跌了我。”
陆仲晗原不过背她走走。她一叫,反倒起了兴致,回头轻笑,“你敢小瞧我,让你瞧瞧我的厉害。”说罢背着苏瑾就跑,吓得苏瑾抱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一边拍他的背,“行了,行了,今儿是怎么了。吃两盅酒,就疯上了。快停下!”
陆仲晗背着只管背着她在青砖小路上跑,边跑边笑,“可还敢小瞧我么?”
“不敢了,再不敢了!”苏瑾笑着连连拍他的背,“我的夫君文武双全。我哪敢小瞧你!快停下罢,小心脚下绊了,跌一跤可不是好玩地。”
“看来还是小瞧我。”陆仲晗停了一停,又背着她跑动起来。苏瑾笑咯咯地伏在他背上。
月光下,路边有一处树影绰绰掩映着的亭子,苏瑾忙止了笑,“咱们去亭子里坐着歇歇,你今儿也累了一天呢。”
陆仲晗微微喘息着,停下脚步,背着她往亭子里走动,进了亭子,自己往长椅上一坐,在腿上拍了拍,轻笑,“来,坐这里。”
苏瑾依言偎到他怀里,看着他在月光下仍然微红的脸颊轻笑,“我不知你还会耍酒疯地。”
陆仲晗眼眸含笑一手呵她腋下,“再耍给你看。”
苏瑾是不禁痒地,登时咯咯咯笑着,胡乱扭着身子,手忙脚乱地他的手,“住手,快住手!”
连躲几下躲不过去,登时恼了,向他肋下抓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儿,一面又要作恼,“陆仲晗你还不停手!”
陆仲晗笑声低沉,手却不停,抓得苏瑾只得停了手,窝在他怀里连连讨饶,“好…好了,我认输了行罢。”
陆仲晗松了手,一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微微用力往自己身一拉,将人整个拥在怀里,俯在她脸上方,轻笑,“输了的人是要受罚地。”些微酒意自他口鼻间溢出,吹在苏瑾脸上,苏瑾还没反应地过来,唇上便是一软,舌尖毫不费力的撬开她的齿缝,顺势而入,轻巧的勾上她的舌,含着,辗转吮吻。
月光透过疏朗地树枝静静投身在二人身上,不知过了多久,苏瑾微熏的大脑突地清明,猛地一推他,自己跳起来,摸摸头发,看看衣裳,嗔他,“也不挑地方。”
拉他,“快走了,前面的酒席说不得结束了呢。”
陆仲晗拉她的手,借起身之势,又在她唇上一琢,似笑非笑地道,“方才我似乎见你瞧旁人呢。”
“嗯?”苏瑾一怔,连连摇头,“哪里有,你看岔了。”
出了花园到前厅时,果然酒席已散,宾客三三五五的结伴儿往外走。苏瑾悄抹了下嘴唇推陆仲晗,“你快去送送,我去抱聪儿,咱们也该家去了。”
话音方落,见自前厅里晃出两个身影,歪歪斜斜地下了台阶,正是孙毓培和闵晨。二人在苏瑾看过去时,也正向这边望来,巧巧打了个照面儿。
“陆夫人好。”闵晨晃着身子行来,孙毓培随在其后。
“闵公子好,今儿吃好了么?”苏瑾含笑往前两步,与他打招呼,又向孙毓培看了一眼,满脸的酒红,便笑,“看样子是吃好了。”
闵晨正要说话,只见跟在身后的孙毓培猛地上前一步,胳膊靠在闵晨肩上,看着苏瑾问,“我孙记有难,你帮不帮?”
这话叫苏瑾一怔,孙记又出事了么?因她自到了杭州极少打听孙记的事儿,也不深知。不过,自家生意多得他们帮衬,合当该帮,忙笑道,“自然是要帮地,要怎样帮,你只管开口。”
孙毓培歪头向闵晨挑了下眉,转身大步走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