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姐姐不必多礼了,坐吧。”岑溪岩淡笑着说道。

按说,春桃再在老太太面前得脸,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已,岑溪岩不必对她如此客气的,不过,岑溪岩的原则是,这府里的任何人,只要对她没恶意,她可能不会刻意去巴结谁,但也绝对不会摆架子,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其实,在各个权贵之家,像春桃这种在家中主事之人面前得用的下人,都是全府巴结的对象,就连一些夫人、小姐的,也要给几分面子,岑溪岩穿越这十年,虽没有在这种大宅院里生活过,但有回府的心理准备,对内宅的一些事情,了解的倒不少。

“六小姐客气了,奴婢不敢当。”春桃摆手,笑道:“奴婢就是过来替老太君传个话儿的,之后还要赶回去伺候老太君呢,就不坐了。”

春桃说话的时抬起头来,也打量了岑溪岩两眼,不觉微微有些愣怔,岑家出美女,岑家的女子各个姿容出众,这是全盛安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春桃早有心里准备,这位六小姐相貌定然也不会差的,只是,看清楚了岑溪岩的容貌、气质后,她还是被惊艳了!明明粉黛未施的小脸,觉精致得无可挑剔,明明样式简单的衣裙,却被她穿得大气雍容,气度不凡,这样的人才,在岑家的几位小姐中,也算是拔尖的了,好像不比四小姐差呢,只是不知脾性和才情如何……

“哦?祖母有什么吩咐么?”其实岑溪岩已经猜到春桃的来意了,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

春桃回过神来,忙说道:“老太君说了,今儿让各院的主子都到富荣园用早膳,也算是给六小姐接风,六小姐离家许久,怕也记不清各院的主子了,也正好认一认人。”

“好,我知道了,我收拾妥当了就去富荣园给祖母请安,麻烦你跑了一趟。”

“不麻烦,这是婢子的分内事儿。”春桃笑着客气了一句,便告辞道:“那春桃就先回去回老太君的话儿了。”

“姐姐慢走,晶霜,替我送客。”

“是,小姐。”晶霜答应了一声,送春桃出了小楼,顺手在春桃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这样的打赏,也是大户人家后宅里不成文的规矩,晶霜做得很顺手,春桃心里却微微有些诧异,心道:看这位六小姐的气度和为人处世,还有调教出来的丫头的眼色,可真不像是自小在乡下长大的!听说昨晚帮忙搬行李的几个下人也得了不少的赏钱,她这荷包的份量也不轻呢,六小姐出手也够大方的了!

春桃没有客气,心念微微转了一下,便自然的收起了荷包。

晶霜与春桃闲聊了几句,一直将她从出了静兰阁的大门,在转身往回走。

春桃一边往荣华园走,一边回想晶霜与她说话时的大方得体和滴水不漏,心中越发的惊讶,六小姐身边的丫头,看着竟有些像从小在高门深宅里长大的大丫头,这倒真是奇了!

晶霜返回小楼时,莹雪正在梳妆台上摆了一堆簪子、珠花,正挨个拿了,在岑溪岩的发上比量呢。

“就这个吧。”岑溪岩顺手拿起一根通透精致的碧玉兰花的簪子,递向莹雪。

莹雪接过簪子,插在岑溪岩的发间,细看了两眼,之后笑着赞道:“还是小姐的眼光好!”说着,又拿了几朵珠花,问岑溪岩道:“小姐再选选,要戴哪一个?”

岑溪岩摇头,“不戴了,就这样就挺好。”

“那怎么行!”莹雪不同意,“小姐今日是第一次在岑家众主子面前露面,当然要打扮得华贵一些才好!省得被有些没眼力的人看低了去!”

“难道我插了满头珠翠,就不会被有些人看低了么?”岑溪岩问。

“这……”莹雪说不出话来了,通过昨晚的晚饭事件,她心里也明白,这府里有对小姐有敌意的人,这样的敌意,当然因为一些外在的东西而消退。

“日子怎么过才舒服,只有自己最清楚,何必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的目光。”岑溪岩说着话,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晶霜几步走过来,从首饰盒子里挑出了一对儿碧玉珠子的耳坠,帮岑溪岩戴在了耳朵上,正好跟她头上的发簪相配。

岑溪岩满意的笑了笑。

“唉……”莹雪叹了口气,一边往匣子里收发饰,一边撇嘴道:“还是晶霜姐姐最得小姐的心了……”

“你呀,可真是个醋丫头!”晶霜忍不住白了莹雪一眼。

这时,睡饱了的小艾米从内室飞出来了,听见晶霜的话,便拍着翅膀,扯着嗓子大喊道:“醋丫头!醋丫头!醋丫头!”

莹雪恼羞成怒,追打小艾米,“臭艾米,闭嘴!再叫,我拔光你的毛!”

“好了,别闹了,收拾收拾,我们去富荣园。”

“我们都去?”莹雪砖头问。

“嗯。”岑溪岩点头,“借今天这个机会,你们也将这府里的夫人、小姐、少爷等,各院的主子,都认一认,免得以后冲撞了人,再说我身边的丫头没规矩。”岑溪岩说着,特意看了莹雪一眼,“特别是你,莹雪,各院主子的脾气秉性,你都留心着点。”

“知道了,小姐。”莹雪耷拉着脑袋,闷声道。

主仆三人收拾妥当,出了静兰阁,远门外没见昨晚那种内宅小轿,岑溪岩也不在意,她本也不是个习惯坐轿的人。

三人往富荣园走去,一路很静,连个引路的下人都没有,好在晶霜、莹雪对岑家大宅里设置还是有印象的,要找老太太住富荣园并不难。

第1卷 第164章 岑老太君

静兰阁的位置,在岑府里是很偏的,要到老太君所住的富荣园去,可是要走不短的路呢。

岑溪岩心里有些奇怪,她这具身体的娘生前住那么偏僻的院子,按说,生前应该是个不怎么得宠的过气小妾而已,可那院子的布局雅致,一应用品虽不能说是最贵重奢华的,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都是好东西,而且都很有品味。

还有,古汀兰去世有十来年了,她也离开岑府十年了,静兰阁里却没有丝毫破败的迹象,那些陈设用品,跟她脑子的记忆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有人交代过打扫静兰阁的下人,要细心照料那个院子,也警告过府里的某些人,不许打静兰阁的注意,否则,十年的光景,那里不可能被保留得如此完好。

那个细心交代的人是谁?应该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岑骜吧?除了他,岑溪岩想不出这侯府里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么说,故汀兰在生前,并非是不得岑骜之心喽?

岑溪岩又想起四年前,岑骜路过清源镇,随便去别院看她,她为了掩护元隐门的产业,当时问起了古汀兰生前的事情,还隐晦的提了娘亲的嫁妆一事,岑骜当时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一直想不清楚,那种复杂的眼神所表达出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

岑骜过后派人送来的细软、地契、店铺账册等物,说是她娘留下的嫁妆,也让她惊讶了一下,毫不夸张的说,她娘古汀兰留下的嫁妆之丰厚,怕是连这盛安城里许多高门嫡女也比不上的。

她娘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这个岑骜没有说。可有这样的陪嫁,定然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吧?富商之女?也不像,那些嫁妆里还包括一些名人字画等物,还有一些古籍、拓本等物,倒更想是的小姐,可若真如此,当初为什么甘愿嫁入岑府做一个妾氏呢?

为了爱吗?岑溪岩努力回想脑海中的模糊记忆,却是记得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温柔爱护,父亲岑骜不常去静兰阁,每次去只是静静的坐一会儿就离开,从不在静兰阁留宿……

等等,从不留宿?!岑溪岩心里忽然一动!

不等岑溪岩再多想,富荣园已经到了,主仆三人刚进院子的月亮门,房门口的一个婆子便瞧见了她们,也没打招呼,转身就进屋传话去了。

岑溪岩表情未变,带着两个丫头继续往里走,快到房门口的时候,春桃从里面出来了,笑着迎了上来,“六小姐您来了,侯爷和几位夫人、少爷、小姐都来的差不多了,都在里头呢,六小姐快进来吧。”

春桃边说边笑,带着岑溪岩往里走,晶霜、莹雪紧随其后。

进入屋子,首先是间外厅,里面除了几个或站住或忙碌的丫鬟、婆子外,并没有主子在,正前方有个用珠帘隔着的园门,里面还有间内厅,此刻,内同里,便有阵阵的说笑声传出来,显然,已经到了岑府主子们,都在里面陪着岑老太君说话呢。

春桃冲里面说了一声:“老太君,六小姐来了。”

里面便有个苍老但还算温和的声音说道:“哦?六丫头来了啊,快进来让我瞧瞧。”

春桃帮岑溪岩挑了珠帘,岑溪岩带着两个丫头进入了内厅,抬眼,便看见前面正中的软榻上,坐着一位打扮富贵、气质雍容的老夫人,老太太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大概有六十多岁了,不过她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看起来保养的极好,精气神很足,人虽然已经老了,但从她的面容上还是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必是个非常漂亮的大美人,岑溪岩心里暗赞,老一辈的基因好,难怪岑家出俊男美女了。

老太太的下手,坐着一个四十六七岁,虎目凌锐,面目威严的俊美大叔,岑溪岩认得,这便是她这具身体的便宜爹,岑家的一家之主,忠勇侯岑骜!说起来,她穿越到这个时空十年,见到岑骜的次数,连一只手的没数到呢……

从岑溪岩进屋,屋内众人的各种目光也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亭亭玉立,面容精致美丽,不输于岑府的任何一位小姐,上身杏黄短襦,下身水绿长裙,发间一根碧玉簪子,耳上一对圆豆似的碧玉耳珠,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饰物,如何简单的打扮,却丝毫不显寒酸,反而衬得她越发明丽鲜活,大方可人。最特别是她那一身淡然内敛的气质,竟给人一种超越她年龄的安稳沉静之感!

屋内便有几人微微晃神,这六丫头在乡下呆了十年,怎么养成了这般的气韵?清源镇的山水,真的如此灵秀,如此养人么?还是,这是他们的错觉?

互相打量,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除了岑老太君和岑骜,其他人,岑溪岩并没有一一去打量,她面带微笑,走上前去,向岑老太君和岑骜行礼,“孙女见过祖母,给祖母请安,女儿见过爹爹,爹爹安好。”

“嗯。”岑骜点点头,仔细打量了岑溪岩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情有一瞬的恍惚,转瞬即逝。

岑老太君却笑着冲岑溪岩招招手,“六丫头都这么大了,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是,祖母。”岑溪岩又走了两步,到了老太君的近前,老太太仔细打量了岑溪岩两眼,又拉着她坐在身边,说了几句话,多是感概她一转眼就这么大了,还有问了几句在清源镇的生活如何等。

其实岑溪岩知道,岑全夫妇定期会把她在清源镇的消息,挑能说的内容送到京城来的,此时岑老太君的问话,不过是要在表面上表现一下当祖母的对孙女关心罢了,要说多痛爱她这个孙女,那可不见得,毕竟,她不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也就是小时候见过祖母几面罢了,而且还是个庶女,又有那克亲的不好名声,便是亲人又如何?高门权贵之家,亲情冷漠,这府里怕也没几个人是真正在意她的吧……

第1卷 第165章 镯子

岑弘勉看到岑溪岩表现还好,虽在意料之中,可还会是暗松了口气,通过回京这一路的相处,他是真的挺欣赏这位六妹妹的,年纪不大,却不骄不躁,沉稳聪慧,虽然在乡下长大,却不见丝毫小家子气,比之府里的其他妹妹,更多了一分亲和,相处起来很舒服。

岑弘勉向岑溪岩微笑,眨了眼,岑溪岩回以一个微笑,便转开目光,专心听岑老太君说话。

看岑老太君的样子,似乎暂时是没有让她认人的意思,岑溪岩也不急,便专心应答老太太的话,目光不再往别处看了。

晶霜、莹雪早在岑溪岩行李的时候,便在她身后跟着一起福了福身,之后便安静的退到角落里去了,她们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实际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屋子里的这些人。

岑老太君和岑溪岩祖孙两个才说了几句话,很快,便又来了两拨人。

一个是素衣素面的夫人,四旬开外,长得很是端庄美丽,只是气质太清冷了一些,美丽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带着一张面具一般,不泄半分情绪。

在这妇人进来的时候,岑溪岩听到外面有下人同传,说是大夫人来了,她便知道,这就是她爹岑骜的正室夫人李氏了。

在月亮给岑溪岩的资料中,岑溪岩知道,岑府的大夫人李氏,已经闭门礼佛许多年了,平时只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念经、抄写经书,很少出门,也不管事,这岑府当家主母的身份,几乎成了摆设了。

只见她给岑老太君行了礼,问了安,之后看也没看岑骜一眼,便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如雕像一般,垂眸不语。

岑府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李氏这个样子,丫头给她上了茶,便静悄悄的退后站了。

正在岑溪岩考虑要不要站起来给大夫人李氏请安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一个人,那是个大约十**岁的年轻公子,长得倒是白皙俊俏,潇洒风流,不过一双桃花眼光芒闪烁,看起来有些轻浮,走路脚底发虚,下盘不稳,应该武功不怎么样。

岑家男丁多习武,走武官之路,岑弘勉算是唯一的特例,自己闯出了文官的仕途之路,看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个纨绔公子哥儿的人,岑溪岩略想了一下,便知道了,这应该就是四少爷岑弘宇了,是岑骜的三个儿子中,最没用的一个!

果然,岑骜看见岑弘宇进来,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目光凌厉的盯着他,岑弘宇吓得一哆嗦,老鼠见了猫似的,赶紧乖乖给老太君和岑骜请安,之后便乖乖退到一旁了。

这时,岑老太君忽然笑着从手腕上摘下了一个碧透水绿的的镯子,拉过岑溪岩的手,便往她的手腕上套。

岑溪岩想到自己手腕接近手肘的位置,还带了一个从小不离身的珐琅镯子呢,那东西似乎是她穿越的关键,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参透,这么多年,她从不让人碰触那只镯子,此刻,怕被岑老太君碰到,便条件反射的想要缩手。

不过这个缩手的念头,只在她心里一闪,岑溪岩马上就稳住了自己,没有让自己躲开,老太太顺利将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因为套的位置较低,并没有碰见藏在衣袖里的那只珐琅镯子。

老太君这样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有几位夫人、小姐变了脸色,岑溪岩注意到,有人狠狠滴盯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两眼。

“祖母,这太贵重了……”岑溪岩开口道。岑溪岩是个识货的,这镯子,一看便是极品老坑玻璃种的祖母绿,而且还是有些年头的!

她真的很意外,岑老太君会送这样贵重的见面礼给她。

不止是岑溪岩意外,在场的不少人都很意外,老太君的贴身大丫头夏荷,更是惊讶的张了张嘴,又努力合上了,早些的时候,老太君明明只要将一支金步摇给六小姐当见面礼的呀,东西让她收着,就放在身后的盒子里呢,怎么老太君忽然改主意了呢?!

“六丫头,这些年在外头,苦了你了,如今回来了,就别见外,这府里都是你的亲人,这镯子,只是我这当祖母的,给孙女的一件礼物罢了,你安心收着就是。”岑老太君拉着岑溪岩的手,语气很亲和,面容很慈祥,就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痛爱孙女的普通祖母一般。

“那孙女多谢祖母的厚赏了。”岑溪岩亲昵的一笑,大方的收了镯子。

她表面不显,大方从容,其实心里已经暗暗敲响警钟!她可不认为岑老太君如此举动是因为她得了老太太的眼缘,是真的痛爱她这个孙女,若真痛爱她,会十年来,对她几乎不闻不问么?像岑老太君这种在高门深宅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女人,可都是人老成精的,这老太太,在打什么主意?她在算计什么呢?

“好好。”岑老太君笑着点头,之后又道:“六丫头离府时还小,很多人怕都不记得了吧?在府的人,现在差不多都来齐了,你认一认吧。”

岑溪岩答应着,起了身,挨着个儿,认了一圈的人,也收货了一堆的见面礼,因为岑老太君给岑溪岩的那只极品翡翠镯子,其他人自然不敢给太轻的礼,有的人先前准备的东西不够贵重,便无奈的从身上现摘下簪子、玉佩等物件,岑溪岩来者不拒,一一都收了东西。

其中,大夫人李氏的礼物最特别,是一串金星小叶紫檀的佛珠,不是从身上摘下来的,而是从她身后站着第一个中年女仆手中拿过来的,看来是早就准备下的了。

收了一圈礼,认了一圈人,岑溪岩也终于将月光给她的资料中,关于岑府个人的信息,都对上了号。

岑家几代的发展,分支非常多,但到了这一代,嫡系中只有三房,岑骜是嫡系长子,继承爵位,他的妻儿子女,自然都是大房那一支的,如今在场的岑家人,也多是大房的人。

第1卷 第166章 岑家那些人

岑家几代的发展,分支非常多,到已故去的老侯爷那一辈,除了岑老太君顾氏外,还娶了两妾氏。

老太君顾氏的肚子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而那两个妾氏,一个生了两个闺女,一个没有生养,所以,岑骜这一辈的男丁,全是岑家的嫡系。

岑骜身为长子,继承了老侯爷的爵位,是如今岑家的一家之主,在岑府中,岑家大房也是人丁最兴旺的一房。

岑骜正妻李氏,是岭南道百年世家家族李家的嫡女,李家根基广博,在朝为官之人众多,跟岑家自然是门当户对的,不过岑骜和正妻的感情却似乎不怎么好,以前是相敬如宾,现在看起来是“相敬如冰”了,岑骜在娶了正妻李氏之后,又陆续娶了五房妾室。

大少爷岑弘毅,大小姐岑溪慧,七小姐岑溪沁,都是李氏所生的嫡子、嫡女。

岑弘毅如今二十六岁了,已经娶过妻室,不过那位大少奶奶命短,在生孩子的时候难而死,生下个男孩儿取名岑铭钰,小名佑佑,如今已经快四岁了。

这几年,岑弘毅都没有续弦,身边只有一个从小跟在他身边伺候的通房丫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和孩子。

有人说岑弘毅深情,心中放不下亡妻,所以才一直没有续娶,也有人说他是心疼儿子,怕继母不能将幼儿当做亲生,所以在等孩子长大,总之,岑弘毅在盛安的口碑非常不错,简直就是专情男和慈父的典范,当然,也有很多爱风流的男人对岑弘毅的清心寡欲很是不以为然。

以前岑弘毅路过清源镇的时候,岑溪岩也曾见过她这位大哥两个两面,给她的印象,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性子有些冷漠,这种冷漠并不是针对哪个人,而是从内自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这样的男人,会是传言中专情慈爱的绝世好男人?岑溪岩对这些说法表示怀疑。

李氏的大女儿,岑家这一代的嫡长女岑溪慧,几年前就出嫁了,今日自然不在这里,七小姐岑溪沁就是岑家这一代小姐中,地位最高的了。

岑溪沁跟女主同龄,只比女主小了两个来月,长了一张甜美的苹果脸,脸颊上有一对儿大酒窝,很是漂亮可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从岑溪岩进来便毫不掩饰的打量她,眼神好奇里透着狡黠,但没有恶意,岑溪岩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

李氏之下,地位最特殊的要数赵姨娘了,这位赵姨娘,便是在岑溪岩刚进府时,下人口中的“赵夫人”,赵氏的父亲是东北边城蓟州的一名上州长史,从五品上的官职,也不算小官了,赵氏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嫡出小姐,嫁个不错的人家当正妻是没问题的,之所以会嫁给岑骜当妾,据说是因为当年岑骜在蓟州遭了小人暗算,赵氏舍身救了岑骜一命,两人才结了缘。

如今岑府后宅,李氏专心礼佛,不管事,那些理家之事,便由赵氏在打理,以为她的出身,还有她如今在岑府的地位,所以府里的下人都尊她一声“赵夫人”。

赵氏给岑骜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就是那位不学无术、风流多情的纨绔四少爷岑弘宇了。

女儿是四小姐岑溪涵,过了年就十七岁了,相貌绝美,才情过人,是京城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在岑溪岩回来之前,也是岑家这一辈女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性子清冷、高傲,眼界跟高,求亲人不少,但如今还没有定下来,她自己似乎不急,也不知岑老太君和岑骜有什么样的打算。

再往下便是丰姨娘,原是岑骜的通房丫头,怀孕生子后,被抬了妾氏,性子温和、低调,没什么特点,是便是三少爷岑弘勉的生母。

岑弘勉那种谦逊和善的性子,应该是受其母影响不少,不过丰姨娘并不怎么得宠,想来这也是岑弘勉走文官仕途,努力为自己挣前程的原因了,否则,他的母亲和妹妹,早被遗忘在这深宅大院的角落之中了吧。

对,丰姨娘还有个女儿,也就是与岑弘勉同母的妹妹,过了年十六岁,性格与她母亲相似,低调、柔弱,安静,除了长的还算漂亮,看起来便没有其他特点了。

在岑弘勉之上,丰姨娘曾经还生了个女儿,是三小姐岑溪蓉,不过在出家两年后病逝了。

剩下的两位大房的姬妾,一个姓韩,一个姓周,都没有生养,若不是岑溪岩回来,岑老太君要让她将府里的人认全了,这两位妾氏,平时是不被允许来富荣园的。

岑家二房,人口相对大房要少很多,二爷岑跃,如今是正三品的中都尉,镇守与蓟州相邻的边城幽城,已经三年未归了。

其妻郑氏随军去了幽城,照料丈夫的起居。

郑氏生的二房嫡子岑弘祁,是二少爷,今年二十有三,也是外放的武官,正六品上的中府果毅都尉,携妻儿在外地为官,也不在府中。

二房的嫡女岑溪芬,十二岁,没有随父母去幽城,被老太君留在府里养着了,性子有些刁蛮。

岑跃也娶了两房妾氏,吕姨娘生了二小姐岑溪柔,也早已经嫁人了,还生了位五少爷岑弘澈,今年才七岁,是岑家“弘”字辈男丁中,最小的一个,虽是庶出,但聪明伶俐,很得岑老太君的喜爱,如今也留在府中了。

还有位窦姨娘,生了九小姐岑溪芳,五岁,还是个不懵懵懂懂的小萝莉。

至于岑家嫡系的三房……

三爷岑岚,已经三十岁了,无妻无子,连小妾都没有,无官无职,四处游历,已经离家十年未归了!岑溪岩今日,自然也不可能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三叔。

这个小儿子,已经成了岑老太君的一块心病了。

也正是因为二房正妻不在府内,三房又无人,侯府后宅才会轮到赵氏打理。

以上这些人物关系,以及内幕和传闻,岑溪岩在认人的时候,当然不可能有人详细介绍,这些都是月亮早就帮岑溪岩整理好的资料,如今见了这些岑家人,岑溪岩只需一一对号入座即可。

第1卷 第167章 各怀心思

在府的人都已过来了,该认的人,岑溪岩都已认全了,众人免不得又寒暄了几句,别管是真情还是假意,面子上的功夫,大家都会做,而且做得还都很顺溜,连岑溪岩也不例外,尽管她心里有些不耐,表面上却很是大方优雅,得体浅笑,让人挑不出错来。

府里的一些人,看着岑溪岩身上那比之从小在盛安长大的高门贵女们也一点不输的气度,心中越发惊奇,这六丫头,跟他们想像中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其实岑溪岩原本是打算装乖装低调,不让府里认过多关注她的,不过,在经历了昨晚的晚饭事件后,她就改注意了,她才刚入府,连府里各主子的面都没见着呢,便有人给她下马威,那她以后装低调,降低存在感,真的就无人关注她吗?显然不可能!有人对她有敌意,这是很明显的事情,若是她表现得再窝囊点,今后怕是要被踩到泥里去了!

她可不是个会忍受别人算计的人,大宅门里的那些个勾心斗角的事情,也让她特别反感不耐,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强势起来,让府里的人不敢招惹她,她才能在府里过得安稳消停。

而且,她回岑府,可不是打算到了年纪,被府里长辈挑了个合适的人家许出去,给岑家当联姻的工具,她必须要争取自己在长辈面前的说话权,让长辈重视她的意见,才能更好的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春桃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便低声询问岑老太君,要不要摆饭,岑老太君点了头,吩咐人在外厅摆饭,众人便移步到了外间的厅里。

席面分了四桌,岑骜和大夫人李氏陪着岑老太君一桌,嫡长重孙岑铭钰,也被留下,跟着岑老太君一桌了。

赵氏带着大房、二房的几位姨娘一桌,虽然她坐的是首座,可岑溪岩还是注意到,赵氏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未出嫁的几位小姐一桌,是以七小姐岑溪沁为首。

男丁那一桌,因为二房的长子岑弘祁不在府中,只有四个人。

岑溪岩本是打算坐到几位姑娘那一桌的,不想,却被岑老太君给叫住了,“六丫头,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岑老太君这句话,让本来还算热闹的场面,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用意外、惊讶的目光看着岑老太君和岑溪岩,当然,这其中,也不会少了嫉妒的目光。

对岑溪岩没有敌意的人,是诧异老太君对这位刚归家的庶孙女的重视,而有些对岑溪岩没有好感的人,心里却很是眼红和不甘,一个乡下长大的庶女,还顶着克亲的名声,她凭什么坐那里啊!

众小姐那一桌,八小姐岑溪芬最为沉不住气,气得脸色煞白,怒视岑溪岩,看那架势,恨不得马上站起来理论一番似的。她可是二房的嫡女呢!祖母平时那么疼她,都没让她同桌用饭,那个岑溪岩,一个刚回来的野丫头,还是庶女,不仅得了祖母的重赏,还让她同桌吃饭,她有什么资格啊!

四小姐岑溪涵就坐在岑溪芬的旁边,见岑溪芬那样的脸色,便悄悄在桌子底下拉了她一把。

别看岑溪涵也是庶女,但因为她母亲赵氏出身不错,还在内宅掌权,地位特殊,岑溪涵自身又才貌出众,在盛安贵女圈子里很有名,所以在岑府的众位小姐中,是很有威望的,至少八小姐岑溪芬就很听这位堂姐的话。

岑溪芬看了岑溪涵一眼,见她轻轻摇头,便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没有发作。

岑溪岩将众人的神色和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不过面上却半点情绪都没显露出来,微微一笑,说道:“是,祖母。”之后,便大方的在岑老太君那一桌坐下了。

岑老太君这样的举动,真的是喜欢、重视这个庶孙女么?不见得,这是在给她树敌啊!岑溪岩觉得,这老太太,更可能是想看看她受人排挤之后的反应,从而衡量一下她的价值吧?没关系,她会让老太太看到她的价值的,有价值,才有筹码谈条件不是。

这顿早餐是相当丰富的,跟昨晚岑溪岩、晶霜、莹雪吃的那顿晚饭,真是天地之别,许多菜品,普通人家别说没吃过,怕是见都没见过,听也没听过,若岑溪岩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看这一桌子的精致佳肴,估计就傻眼了,连怎么下筷子都不知道了。

有些人,看看桌子上的菜肴,又看看岑溪岩,便勾了唇角,眼底闪出几分期待来。

岑溪岩收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无奈的暗叹,高门内宅的各种算计争斗,还真是可笑,幼稚!连吃个饭,也各怀心思,简直无聊透顶!不过,期待她用餐失仪的那些人,注定要失望了。

主桌,几个大丫鬟伺候着老太太动了筷子,其他也都跟着拿起了筷子,开始用餐。

世家贵族吃饭,讲究的食不言寝不语,这厅中,主子们和伺候的下人们,好几十号人,却是鸦雀无声,碗筷相碰和咀嚼声都很难听到,就连年纪最小的岑铭钰,都吃得规规矩矩,不声不响。

当然,最受关注的还是岑溪岩了,只见她用餐的礼仪之标准,比起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几位小姐,竟一点都不差!而且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得体,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就养成的!

有人放了心,有人失了望,有人不由在心里想,这六丫头离府时也有四岁了,难道以前在府里养成的一些生活习惯和礼仪,她一直都没有忘么?

早饭之后,岑老太君看岑溪岩的目光,又有了几分不同。

岑骜还有事情要处理,饭后便离开了,其他几位弘字辈的少爷也陆续离去,岑老太君却没有放女眷们离开,让她们陪着,又说起了一些家常。

“六丫头啊,你刚回来,吃住上,可还习惯么?”岑老太君满脸慈爱的问。

岑溪岩微笑回道:“多谢祖母关心,一切都挺好的,从前孙女本就住静兰阁,自然是习惯的,饭菜也很精致可口,炒豆腐、炒萝卜更是做得很地道,味道很不错。”

听到岑溪岩口中忽然说出的两个菜名,有人顿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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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各位亲放心,本文的基调绝不是宅斗,内宅的明争暗斗戏份,不会占很大比例的。


第168章 揭开事实

听到岑溪岩提起什么炒豆腐、炒萝卜的菜名,在场的许多人都愣了,和谐热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雅*文*言*情*首*发’

府里的男人在早饭后都离开了,岑老太君却把小重孙岑铭钰留下来玩耍,此刻,小家伙听了岑溪岩的话,就眨巴了一下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开口道:“六姑姑,刚刚我们没有吃炒豆腐、炒萝卜呀!”

这也正是众人疑惑的原因,而脑子快、心思深的一些人,则已经在脑子里琢磨开岑溪岩提起这两个菜名的原因和用意了。

岑溪岩伸手捏了捏小家伙的肉呼呼水嫩嫩的小脸蛋,笑着叫他的小名,“怎么?小佑佑想吃么?其实多吃萝卜、豆腐对身体有好处哦,可以帮佑佑长的更快更强壮!”

“真的么?”佑佑望着岑溪岩,一脸天真无邪。

“当然是真的了。”萝卜、豆制品对人的身体很好,这当然是真的,她可没骗小孩子。岑溪岩又拍怕佑佑的小脑袋,继续道:“不过佑佑也要多吃蔬菜和肉类,才能营养均衡,长的更健康哦。”

方才吃饭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小家伙似乎有点挑食,不喜欢吃蔬菜,肉类只吃了一点瘦肉,偏爱吃鱼虾之类的水产菜品。

“哦……”佑佑的包子脸皱了起来。

“佑佑,你这孩子吃东西是太挑起了一些,以后啊,这毛病得改改。”岑老太君仿佛没听见岑溪岩所说的那两个关键词一般,顺着话茬就想把事情掀过去。

“知道了,太祖母……”佑佑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岑老太君的反应在岑溪岩的意料之中,倒不见得是老太太有心包庇那暗中在饭菜上做手脚的人,像岑老太君这种在内宅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精,那些后宅里的龌龊事见得太多了,只要没出大事,那些不痛不痒的小矛盾,一般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一旁的七小姐岑溪沁忽然插嘴问道:“六姐姐几时吃过府里的萝卜、豆腐了?”她望着岑溪岩,眸光清澈,只是说话时,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的扫了赵姨娘一眼。

岑溪岩把岑溪沁的那一眼扫视都看在眼里,知道这位七妹也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单纯,不过岑溪沁这个话茬接的正合她意,既然她已经提了那两样菜肴,昨晚的事,她是肯定要说出来的,没有就此作罢的道理。

岑溪岩冲岑溪沁微微一笑,说道:“昨儿晚饭时呀,方才祖母问话,我便想起昨晚那两样菜肴的美味可口了,随口就说了出来。”

随口一说?众人不约而同想:信她才有鬼!

岑溪沁蹙起眉头,又问:“六姐姐昨晚吃的是萝卜、豆腐?”

“当然不止豆腐、萝卜了,还有一盘炒白菜,一碟腌白菜。”岑溪岩表情淡然平静,微笑陈诉,“四盘菜肴虽不多,但我们三个人吃是足够了的,虽清淡了一些,胜在色香味俱佳,而且我们赶路时吃多了干粮、肉铺,吃些清淡的小菜,正好清一清肠胃。”

岑溪岩这番话的信息量可不少,第一,讲述清楚了她昨晚的晚饭有几样菜品,都吃了什么,这样的饭菜,绝不可能是岑府小姐的晚膳定例,就连岑府的一些下人,吃的怕也比这个好,这事情要传出去,外人要说岑府后宅理家的人苛待庶女了,丢的是岑府当家主母的脸!

虽然现在岑府后宅管事的人是赵姨娘,可李氏才是正室大夫人,苛待庶女这种事情,外人只会认为是她这个嫡母授意的!李氏的脸上黑沉,目光凌厉的盯了赵姨娘一眼。

第二,岑溪岩说得清楚,这些饭菜是三个人吃的,哪三个人?除了她带回来的两个贴身丫头晶霜和莹雪,自然不会有别人。

主子和丫头吃一样的饭菜也就算了,而且听岑溪岩这话的意思,是仅有四盘菜,主仆的饭菜并没有分开!让小姐和丫头同盘子吃菜,这是把丫头当成小姐了,还是把岑溪岩当成下人了?!

第三,谁都知道,干粮、肉铺等东西,都是急着赶路的人,在路上解决肚子问题才吃的,味道自然没有刚出锅的热乎饭菜好,人家着急赶回府,一路上竟吃这些东西了,而回府后的第一顿饭,竟是这样待遇,听着都让人心里觉得不是滋味,这显得岑府也太亲情冷漠了!

在场众人,听了岑溪岩的话,或皱眉、或焦急、或幸灾乐祸,总之,神色各异。

“姨娘,昨晚六姐姐的晚饭,是你吩咐的么?你就让六姐姐吃这些东西?!”岑溪沁看向赵姨娘,神色和语气都说不上好。

岑溪沁是长房正室夫人所生的嫡女,地位超然,赵姨娘即便出身还算不错,在府里也有些脸面,可妾氏就是妾氏,只是庶母而已,岑溪沁自然不必对她太客气。

赵氏从岑溪岩提起萝卜、豆腐开始,脸色就已经变了,她原本以为,岑溪岩刚回府,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呢,又只是庶女而已,自然不敢太张扬的,昨晚那饭菜的事,她心中即便不快,也只能忍下去,却没想到这丫头非但没忍,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虽然没吵没闹,还面带微笑的陈述事实,可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对味儿!比吵闹理论一番更让人深思!

而现在,岑溪沁这死丫头竟然先向她发难了!赵氏暗恨,这个多事的丫头!

这时,岑老太君看事情已经掀开了,压不下去了,便也看向赵氏,沉声问道:“文佩,你说说,昨晚六丫头的晚膳,是怎么回事?”

赵文佩,是赵氏的闺名。

岑老太君此刻心里也是有些不快的,她方才虽有心压事,可岑溪岩陈诉的清清淡淡,听着却让人心酸不是滋味,也觉得委屈岑溪岩了,虽然六丫头从小离府,祖孙关系并不亲近,但再怎么说,也是岑家的姑娘,是她的孙女!赵氏做这样的事,实在是不怎么聪明!

同时,老太太还在心里暗暗叹气,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早晨,但她也看出来了,这六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刚一回府就受到这样的待遇,表面上平静,心里怕已经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