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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慎挥刀斩飞了一名猖兵的头颅,朝那几名喽啰道:“砍掉他们的头!斩断他们的脚!”
几名喽啰回过神儿来,赶紧朝着那些猖兵的颈足上砍去。冯慎与香瓜也使出浑身解数,向猖兵狂杀猛刺。
然那猖兵实在是厉害,二人才打发掉一小半时,所来的群豪已尽数死绝。
二人悲愤久蓄,全化作刀风掌气使了出来。一刀刀剁去,一掌掌劈出,直教那敌血染红了满头满脸。
遏必隆刀一闪,又一名猖兵被拦腰斩断,下半截身子愣是向前又奔出几步,这才无力地栽倒;匕首一划,另一名猖兵的脖子喷出一圈血花,香瓜复追一掌,击飞其头。岂料那断颅翻滚着落在地上后,牙齿尚还咬合了数下……
因最后一根大圆木也装入了舱内,故而高岛留下七八个兵丁开船把舵,又将多余的十几人依样画葫芦,全部施术造成了猖兵。
力战到现在,冯慎和香瓜也是双臂发酸、两腿发麻,首拨猖兵还剩着一个,第二拨猖兵又团团围了上来。
高岛吞象等人立在甲板上,向岸上冯慎和香瓜纵声狂笑:“臭小子、死丫头!黄金我们拉走了!你们两个,就慢慢地跟猖兵斗吧!哈哈哈哈……”
冯慎见轮船已开,连冲了几次,却皆为猖兵挡了回来,不禁急得大喊道:“老匹夫!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吓得逃了!?有种滚回来!”
高岛吞象回喊道:“臭小子,爷爷要先回去采补些元气,你若留得命在,爷爷再来杀你也不迟啊!不过瞧你们俩那副样子,也撑不了太久了……死在猖兵手上,不跟死在爷爷我的手上一样吗?哈哈哈……”
轮船冒着白烟,载着高岛等人越行越远。冯慎与香瓜心急如焚,却唯有跟周围的猖兵继续血战……
这场恶斗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所有的猖兵都倒在地上时,二人也已是精疲力尽、遍体鳞伤。
香瓜的腿上负伤,走路都一瘸一拐。冯慎的肩头受了重创,一条胳膊也有些抬不起来。待他俩互搀着赶到海边时,那轮船早已没影。面前的汪洋空无一物,身后却是尸积成山、血流成河。
“巨金已失,首恶已逃……留你这柄宝刀,又有何用啊!?去吧!”冯慎大喊一声,将遏必隆刀投入海中。香瓜也摇了几摇,瘫坐在地上。
正当二人万念俱灰时,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浪花翻炸,一条巨舰破水而出。
那巨舰一出水,顶上便钻出了霸海双蛟。“冯老弟!香瓜妹子!”
“潜龙号!?”香瓜眼泪哗的流下,“大龙!二龙!你们跑哪里去啦?弟兄们全死光了……黄金也被东洋人装在船上拉走啦!”
“什么?”霸海双蛟朝岸上一望,恨得连连跺脚。“哎呀!咱哥俩紧赶慢赶,潜龙号一停未停,想不到还是来迟了!对了冯老弟,东洋人的船走了多久!?”
冯慎道:“起码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霸海双蛟互视一眼,“没问题!潜龙号能追得上!”
冯慎与香瓜欣喜若狂,“真的!?”
“当然是真的!”霸海双蛟急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冯慎与香瓜齐齐一指,“东南方!”
“他奶奶的!定是朝他们东洋老窝去啦!冯老弟、香瓜妹子,咱哥俩这便去追!保证连黄金带那伙东洋鬼子都拉回来!”
冯慎急道:“二位大哥!我随你们一同去!”
“来不及靠岸了!冯老弟,你就和香瓜妹子在这儿等消息吧!海上的事,就交给咱们哥俩去办!”
霸海双蛟说完,跳入舱中。“潜龙号”猛转了个头,朝着东南便疾疾追去。
“潜龙号”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前阵子冯慎与霸海双蛟商量出来的策略。在鸭绿江源时,“潜龙号”的行踪暴露,龙门壁下的黄金又为东洋兵劫走。根据种种迹象,冯慎料定了东洋兵要以图们江出海,索性便让霸海双蛟开着“潜龙号”,即刻向图们江入海口进发,计划着消灭了东洋兵后,便直接用“潜龙号”载上黄金离开。
然从鸭绿江源到图们江汇海处,走水道得绕过整个朝鲜半岛,纵使“潜龙号”再好再快,想要越岛而至,也绝非一日之功。因此,霸海双蛟虽昼夜兼航,仍是姗姗来迟。
因迟了一回,霸海双蛟便不愿再迟一回,一路上不断地催着手下,恨不能将“潜龙号”开得飞起来。就这样一面急催,一面狂赶,不知不觉,前方的海面上,便出现了那艘轮船的影子。
一见追上了,霸海双蛟与亲信们乐得心花怒放。
海蛎子和烂脚虾齐问道:“大当家、二当家,既然这伙东洋鬼子追上了,咱们这便杀出去开打吗?”
刘占海透过瞭望孔瞧了瞧,喜道,“他奶奶的!连出去都不用出去,咱们直接拉走就成!”
“拉走?”刘占川不解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刘占海道:“那是艘货轮,上面没装火炮。咱们‘潜龙号’上,不是有‘拖鲸箭’吗?”
“对啊!”刘占川一拍巴掌,急命亲信去准备。
看见身后突然多出来一艘钢铁怪舰,轮船上高岛吞象等人也是大奇,跑到后甲板上还没望多久,便见那怪舰上射来一支粗大的渔箭。
只听“轰”的一声,那大渔箭便将舷板穿透。轮船上的人皆被震得摇了几摇,发现轮船不再前行,反向后退去。
那渔箭前端锋利,后面生着倒钩,箭尾连着一条长条的缆绳。一射破舷板,倒钩登时咬紧了内舷壁,“潜龙号”鼓劲一开,那连接两船的缆绳立马绷紧,饶是货轮加足了马力,却仍被硬扯着朝来路倒回。
货轮上没有炮,几名东洋兵开了数枪,除去在“潜龙号”外壁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通后,不见任何效果。高岛见状,又让兵士对准了那缆绳开枪。可那缆绳里藏着根精钢锻造的链芯,那区区几颗子弹,又如何打得断?
东洋人急得抓耳挠腮,霸海双蛟却哈哈大笑。那艘货轮有如是“潜龙号”狩来的猎物,虽极力地挣扎,但最终还是无法从爪牙下逃脱。
一想到将黄金夺回,霸海双蛟与众亲信便喜不自胜,一面高唱着欢歌,一面朝着图们江入海处凯旋。
正行着,“潜龙号”外突然爆出几声巨响,与此同时,船身猛烈地震荡起来。霸海双蛟与众亲信猝不及防,皆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奶奶的!怎么回事!?”霸海双蛟大惊,忙从瞭望朝外看去,只见那货轮的后面,不知何时绕出了三只铁甲战舰,正探出一排排炮孔,向着“潜龙号”不断地开火。
射来的炮弹有的落在海中,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不少直接打中了“潜龙号”,将那厚厚的精钢外壁,炸出一个个大凹坑来。
“潜龙号”虽然坚固,可也禁不住这般的轮番炮轰。霸海双蛟怕出事,忙命亲信速将“潜龙号”朝海面下潜藏。
然“潜龙号”才潜下一半,船身便猛然一顿。霸海双蛟这才想起,外头还有“拖鲸箭”与那货轮相连。众亲信慌忙去转下了机关,将“拖鲸箭”的接口从外断开。可经过这么一耽误,“潜龙号”又中了几发炮弹。好在那三艘战舰伤着那货轮,没敢全力开火,饶是这样,“潜龙号”的外壳也被炸的凹凹凸凸、坑洼不平。
当瞧见那战舰上悬着红膏药旗时,川岛浪速便知是救星到了。“哈哈!那是咱们帝国的海军!帝国派了军舰来护卫我们来了!”
高岛吞象虽不似其他东洋兵那般欢呼雀跃,心下却也暗松了一口气。
待“拖鲸箭”断开后,那货轮复又朝前驶去。那三艘东洋战舰将货轮让过后,又一字排开,想要把“潜龙号”截下。
海蛎子见状,笑道:“瞧东洋鬼这架势,是想将咱们拦住哇!”
烂脚虾也笑道:“做他娘的白日梦去吧?咱把‘潜龙号’潜得再深些,从底下就能直接穿过去啦!”
刘占海道:“穿过去东洋鬼也会再追,若不将这三艘敌舰击毁,咱们没法拉回那货轮!”
“大哥说的没错!”刘占川大喝道,“弟兄们,拉炮装弹,让小鬼子也尝尝咱们‘潜龙号’的厉害!”
“好!”众亲信齐应,分下至各个舱室中准备起来。
待得已方的火炮备好,“潜龙号”便绕到了一艘战舰的前头,“呼啦”从海面下升起来,朝那舰头便是一炮。
那炮弹呼啸着穿过铁皮,轰的在舷舱内爆了。那舰上的东洋水兵哇哇怪叫着,忙将炮口转向了“潜龙号”。
“潜龙号”一面绕着那战舰疾行,一面又开了数炮。其他两舰也围近了,将炮弹扑天盖地地射来。
一时间,万弹锥空、硝烟弥漫。海面就像是被煮沸了一般,水柱不断,火光激闪。“潜龙号”仗着坚固灵活,时而上浮、时而下潜,不停穿绕在三艘战舰之间,寻机便开上一炮。
一艘战舰接连被“潜龙号”打中数炮,底舱受海水所侵,登时向下沉去。霸海双蛟大喜,又命亲信追轰了几炮,本来半沉在海中的那艘战舰,转眼便被浪涛吞没了桅杆。
此舰一失,另外两艘战舰将炮火开得更急了。东洋战舰用的是小口炮,弹药的装填发射极快。“潜龙号”虽说转调灵敏,可也架不炮弹太多,又向敌舰上打出三炮后,自身的船尾也被对方轰得瘪进好大一截。
再战了几合,“潜龙号”突然哑了火。霸海双蛟忙去一问,这才知船上除剩下一堆炸药外,所备的炮弹已全然告罄。
己方没了火力,而那两艘东洋战舰却有炮弹源源不断地打来。
众亲信正在一筹莫展,霸海双蛟却双双打定了主意,要仗着“潜龙号”结实的外壳,直接将那剩下的战舰撞沉。
那两艘战舰也遭了重创,一艘甲板起火,一艘已然侧斜。“潜龙号”对准了侧斜的那艘,来回狠撞了几下,又潜入水下猛然升浮,竟将那战舰生生掀翻。
见撞击奏效,霸海双蛟便让亲信们如法炮制,拼着再中数弹,把最后一艘战舰也送下了海底。
然经这番苦战,“潜龙号”已是遍体疮痍,外壳上全是弹痕炮坑,疙疙瘩瘩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霸海双蛟也顾不上这些,带着众亲信急追那逃走的货轮。不料方见到那货轮的影子,“潜龙号”的船身便猛地一沉。一名亲信忙下底舱查看,没一会儿便惊慌失色地跑了回来。
“不……不好啦!下面的舱壁被炸出个洞来!海水不断地灌进来,止都不止住啊!这会儿已经有两个舱室被灌满了!”
“什么!?”刘占海大惊,“他奶奶的!‘潜龙号’这是要沉哇!”
刘占川眉头紧皱,“那怎么办?黄金怕是没法夺回来了!”
刘占海将拳头一捏,“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那就是将运金的货轮给它撞沉了!这里是深海,只要一沉底,谁都甭想再捞到!咱们夺不回来,那也不能便宜了东洋鬼子!”
众亲信道:“行!就听大当家的!”
刘占川趴在瞭望孔上看了一阵,面露愁容。“大哥,可那艘货轮不算小,‘潜龙号’如今又是这样子,一两下怕是撞不沉它啊!”
众亲信也依次瞧了瞧,点了点头,“照现在这种下沉速度,‘潜龙号’能到那货轮跟前就已算不错了……要想撞沉它……难啊!”
刘占海一瞧那堆炸药,决然道:“一下撞不沉,那咱们就用炸药炸!”
众亲信沉默了一阵,纷纷道:“好!那就炸!这里是深海老洋,船没了大伙也游不到岸上!淹死累死是个死,轰轰烈烈也是死!炸他娘的!”
“对!这样也没违背了咱们当初那‘船在人在,船亡人亡’的誓言!他奶奶的,说起来,咱们几个算有福哇!有‘潜龙号’这镇帮之宝当棺材,还有那一大群东洋鬼子当陪葬,哈哈哈……连那皇帝老儿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吧?”
刘占川哈哈笑道:“皇帝老儿算个屁!弟兄们,都鼓足了劲,一会儿炸沉了那货轮,我和大哥带着你们,去占了那龙王爷的水晶宫去!”
“好哇!”海蛎子抹了把脸,“二当家的,等咱们攻下水晶宫,你可得让我抓几个田螺姑娘玩玩……”
“他奶奶的!”刘占川笑骂道,“海里哪来的什么田螺?”
海蛎子哽咽道:“没田螺姑娘,我就要个海螺娘们儿……”
烂脚虾红着眼眶,拍了拍海蛎子的肩头。“放心吧老兄弟,不光是海螺娘们儿,我帮你去把什么龙女啊、鲤鱼精什么的统统抓来!”
海蛎子扑哧乐了,“你也来唬我!海里也没鲤鱼啊……”
众人正说着,一名亲信又叫了起来。“大伙快抓紧吧!那货轮对面,又他娘的过来两艘战舰啊!”
“什么?”刘占川一下子急了,“大哥,那咱们还等什么?撞哇!炸他奶奶的去啊!”
刘占海道:“占川,你先下‘潜龙号’吧,一会儿我带着弟兄们去炸船!”
刘占川一怔,“大哥你什么意思?我下‘潜龙号’做什么?”
刘占海道:“你去给冯老弟和香瓜妹子报信,告诉他们,虽然咱哥俩没夺回黄金,可也没让那东洋鬼子抢了去!”
刘占川大叫,“我不去!我要跟弟兄们死在一起!”
“占川!”刘占海一字一顿道,“在这里的人中,就属你水性最好,属你能游得最远!从这汪洋深处,最可能游到岸上的人只有你!你不去谁去!?”
众亲信皆道:“大当家说的没错,二当家的,你就辛苦一趟吧!回去跟冯少侠说说,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铁船帮没给他丢人!”
刘占海喝道:“占川,你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好!我去!”刘占川使劲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大哥、弟兄们!你们路上可得走慢些!要等着我回来!咱们一起去占了他奶奶的水晶宫!”
“放心吧二当家,弟兄们一定等着你!”
待刘占川出舱回游后,刘占海便抬起头,望着“潜龙号”的内壁喃喃道:“老伙计,我知道你的心思……甲午那年,你没能上战场跟东洋鬼子打上一仗,心里头一直憋屈着吧?哈哈,如今你自己便击沉了三艘东洋舰,大清水师中任何一艘战船,都比不上你啊!老伙计,我知道你还行!我知道你还能撑得住!加把劲儿!再陪我和弟兄们走上一遭吧!弟兄们!出发!让他奶奶的东洋鬼子听个响!”
“好!”
“潜龙号”猛然加速,带着满身的炮坑弹痕乘风破浪。新来的两艘东洋战舰拼命地开着火,无数颗炮弹飞射而来,炸起无数道水柱、无数朵浪花。可柱消浪落后,“潜龙号”仍旧是傲然前行、疾冲不减。
见那“潜龙号”急急撞来,货轮上高岛吞象、川岛浪速等人也慌忙抱木跳海。还没等“扑腾”出多远,便听得身后一声巨响。
“潜龙号”一炸,货轮上的十几口蒸汽锅炉也跟着爆了起来。那一连串的剧烈爆炸,登时掀起十几丈高的惊涛骇浪,船上数十根大圆木被炸得粉碎,里面所藏的金砖、金块纷纷四下溅落坠海,有如半空中下起了一场黄金的骤雨……
直到天边残阳如血,冯慎与香瓜依旧立在岸边,向海面上候望。
当见到刘占川从海上漂来时,冯慎也不顾得遍体伤痛,急跳入海中,将他拉上岸来。
刘占川浑身水肿、面色惨白,也不知他在海里泡了多久。冯慎将所余内力急输后,刘占川眼皮稍稍抬了几下,渐渐苏醒了过来。
“二龙!”
“占川大哥!”
见是冯慎与香瓜,刘占川艰难的挤出个笑容。“冯老弟……香瓜妹子……总算在我临死之前,能见到你们一面了……”
香瓜哭道:“二龙,你不会有事的!俺不让你死!”
刘占川道:“香瓜妹子……我游了很久,早就力竭了……若不是冯老弟使内力帮我吊着……嘿嘿……冯老弟,你再帮我续些内力吧……我回来是给你们带话的……都说完了,我才能死……”
冯慎黯然神伤,只是默默地将手掌,抵在了刘占川背心上。
待断断续续地将海上发生的事说完,刘占川已然快油尽灯枯。“冯老弟、香瓜妹子……话我带到了,可以安心闭眼了……不过,在咽气前……我请你们帮我个忙……”
冯慎与香瓜齐道:“你说!”
“我死后……你们千万别埋我……把我的尸首推到海里去就成了……大哥和兄弟们都在海里等着我……我……我要去找……”说到此处,刘占川头一歪,溘然长逝。
二人哭祭了一番,便按照刘占川的遗愿,将他的尸身推入海中。晚风袭来,在海面上荡起层层波涛,刘占川的尸身也随着浪头一浮一沉,向着深海中越漂越远。
风凌乱了香瓜的长发,泪浸肿了香瓜的眼睛。“冯大哥……”
“嗯……”
“俺不想再打仗了……俺不想再见到死人流血了……冯大哥,咱们回万象岛吧……陪着师父们下下棋、说说话,再养些小鸡小鸭……”
尾声
时节如流,岁月不居。
半月后,冯慎与香瓜在辽东搭乘了一艘海船,悄然向南驶去。
海船停靠泊行,船上的旅人下了一批,又上了一批。
这天,船过成山头。冯慎独自立于甲板上,望着远方那座探出海面的高崖,不由得泣下沾襟。
怔了半晌,冯慎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来,慢慢地揭开盖子,向海中倾洒了一半。“二位大哥、诸位兄弟……来时经过此地,咱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踌躇满志啊……然自不咸一役,咱们却是阴阳两隔,呵呵……不提啦……喝酒!大伙喝酒!”
冯慎说完,把脸一抹,将剩下的半壶酒,尽数倒进嘴里。酒入愁肠,冯慎顿觉有些醉意上来,正想将空酒壶抛在海中,眼角却瞥见,身边竟不知何时起立了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举止打扮有些洋派。他见冯慎望向自己,遂微微一笑。“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不该如此的长吁短叹哪!”
冯慎亦笑道:“呵呵……这位先生,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那人轻叹一声,“小兄弟,我想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哦?”冯慎道,“那先生不妨说上一说!”
那人手扶栏杆,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三年前,我有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因他所追求的道义而身死。我得知消息后,便为他写了一首挽诗,小兄弟,你有兴趣听上一听吗?”
冯慎点了点头,“先生请讲。”
那人负起手来,轻轻吟道:“半壁东南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尚余遗业艰难甚,谁与斯人慷慨同?塞上秋风悲战马,神州落日泣哀鸿。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
“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冯慎自念了几遍,问道,“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那人道:“我原来是个大夫,如今还想当个大夫!”
冯慎不解道:“这二者,有何区别?”
那人道:“之前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大夫,现在心大了,便打算当个救国的大夫!”
“救国的大夫?”
“不错!小兄弟,你是打辽东过来的吧?那你有没有瞧见,辽东屡遭外寇侵袭,已变成了什么样子?”
冯慎将拳头一攥,恨道:“烽燧所至,村舍为墟。纵横千里,几同赤地!”
那人点头道:“那些触目惊心的惨象,不正如人身上的脓疮恶癣吗?”
冯慎长息道:“先生,这个国家不光表有疮癣,内亦有痈毒啊……”
那人正色道:“在我的眼中,国家如我生母,她现在虽老虽病,我要做的是养她医她,而不是弃她于不顾!小兄弟,你说的不错,她体内确有痈毒!然那痈毒不是旁的,正是那昏暗的朝廷!我之所以要当救国大夫,便是打算将那‘痈毒’拔除殆尽,令乾坤清朗,使得百姓安居!”
冯慎心中一颤,向着那人一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笑了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气,鄙姓孙,单名一个文!”
(第四卷《傲绝天下》终;全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