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再次沉默,但他的搭档没有停下。
“从这个层面看,综治局盯上的肯定是油水更大的部分。”
“你是指嫌疑人的生死吗?”
武田重重点头:“虽说在实验室里找到了详细的研究数据,并且金民在研究手稿里也详细记录了自己的心态,但不能排除这是某种金蝉脱壳的计策。也就是,他其实没死,只是躲起来了。估计综治局想在这块分一杯羹,毕竟金民也曾经和OOP联盟有联络。”
年轻警官停顿了一小会儿,又道:“不过,由得他们折腾也无所谓,我个人认为金民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一,金民已经失去了本体的肉身,哪怕他留下一具克隆体掩人耳目,制造自己已经身死的假象,实则平移到另一具克隆体躲藏起来,也剩不了几年活头。第二,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如果他的目的是规避制裁,根本没有必要闹这一出。十多年来他一直隐身,何必多此一举自我暴露呢?第三,也是更重要的,如果金民成功平移到了另一具克隆体,他完全可以按原计划完成他的学术造假大计,终其余生享受鲜花和掌声,哪怕存在被拆穿的风险,但总比目前的下场好。换言之,嫌疑人作势假死的行为不具备合理性,剩下的只有死得透透的这一种可能了。”
武田说完见解,以征询的眼神瞥向罗伊,但后者保持缄默。武田问:“你不同意?”
“不是。”警长平淡地说,“嫌疑人为了藏匿而采取假死的策略,我也认为不合理。只不过,嫌疑人不合理的举动本来就很多,譬如临死前跑回实验室。”
武田望了罗伊一眼,他看出对方心里有很多话。
“我明白你的疑惑。金民故意自毁,目的是不想自己的躯体被发现后,导致‘拉撒路计划’曝光;但是最后他自己跑回木屋去等死,这种行为不能说不矛盾。不过,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复杂,也不是全然无法理解。从金民的角度考虑,他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一方面想将自己的失败和罪行就地掩埋,但心底里又渴望某一天有人能发现他所做的一切。那座木屋作为他的起点和归宿,并且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留下研究手稿,也算是‘真相全部在我脚下’的自白了。”
警长缓缓点头,没有应答。
搭档说:“你对这个案子有不同的看法?话说回来,从破案至今,你的情绪都不怎么高。”
罗伊躲开他的视线,转头望向窗外,天幕的颜色已经从靛蓝变成深黑。
“没有,案子能破总是好事。”
“你刚才说金民还有其他不合理的行动?”
罗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下面的话该不该说出来。他心中有很多困惑,但另一方面,又不愿看到自己没有依据的推测会破坏整个侦查组辛苦取得的漂亮成绩。过了片刻,他选择说出来。
“我不明白嫌疑人为什么要分七次订购克隆体。”
“嗯?有什么奇怪的吗?当然是用一具买一具。”
“但是实验室里明明有五个冷冻仓,我觉得嫌疑人是做好了批量储备克隆体的准备的。一次购买多具克隆体,在有需要的时候进行激活,这样不是更有效率吗?”
“可能最初是这么打算的,后来觉得还是分次买比较灵活,毕竟计划随时有变嘛。而且,与批量订购相比,分次买也不容易被追查到。”
“这是另一个矛盾。”
“嗯?”
“既然担心被追查,为什么每次都选择同一个地下渠道呢?”
“呃?”
“十几年来,金民一直都是通过那个叫李光成的货头订购黑市克隆体吧,所以警方才能从那个货头手中获得完整的订购记录。”
“也不全是通过那个货头,李光成只是个下游中介。”
“但是渠道是同一个,这一点没错吧?如果从隐蔽性考虑,既然是分次购买,干脆通过不同的渠道购买不是更保险吗?”
“这……或许他确实没多想,怎么方便怎么来了。”
“没多考虑隐蔽的问题?”
“嗯,毕竟他也不是反侦查的专家。”
“是吧?但是他每次的送货地址又不相同,一共分成七个地址。这怎么看都像一种反侦查的伎俩吧?”
“可能他只考虑到这个环节……”
“可是,订购人姓名又偏偏都用‘LN’这同一个代号——我们也是因此筛查出了全部记录。”
“哪里是同一个?名字是因为被你的慧眼看穿了关联。”
“我奇怪的是嫌疑人为什么要在代号里加入某种统一的规则,既然考虑隐藏,何必留下隐患?”
“也没什么稀奇的,有些罪犯就喜欢玩这种游戏……”武田侧头思索片刻,“嗯,就算是有矛盾吧。你认为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嫌疑人从没想过隐藏,正相反,他希望我们找到他,因此使用同一个订货渠道、同一个订货姓名以及七个送货地址。”
“啊?七个地址又怎么……”
“那七个地址都在郊外的无人区吧?但是如果将之围成一个圈,指向就清晰了。”
“你是说……”武田惊讶地张开嘴巴,“13号农场?”
“或者说是那座木屋也可以,反正两者离得很近。”
武田大皱眉头:“你是说金民故意指路,好让我们找到他的老巢?”
“我想,是这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你不是也认为他希望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实验室吗?”
“哎,这是另一回事,那是他临死前的心态……”
“或许必须让人最后找到实验室,他的计划才算完成。”
“完成计划?你是说他的‘拉撒路计划’吗?”
听到搭档提高音量,警长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蓦然开口。
“金民订购克隆体的记录,是一位线人从货头李光成那里偷回来的吧?”
“嗯,对的,问这个干吗?”
“你说,如果我问凯特要人,会不会有问题?”
武田骤然睁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警长摆摆手:“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找那个线人问问情况。”
“你怀疑那个线人提供的数据有问题?”
“嗯。”
武田紧紧盯着罗伊的眼睛,对方的眼神毫不退让。过了良久,武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凯特会作何反应,不过,如果你打算挑战他的权威和成绩,最好有更充分的依据。”他顿了顿,又道,“你找到那个线人也没用,哪怕他有鬼,你拿他也没辙。”
罗伊点点头:“本来就是黑市的非法记录,我不认为能找到验证真伪的证据。”
“你知道就好。”
“那我说说其他吧。”
“其他疑点?还有吗?”
“嗯,我还有其他想不通的地方。”
武田喝了口酒,那是一种后劲极大的啤酒,热浪直冲他脑门。他甩了甩头,叹道:“你说。”
罗伊笑了笑,随即敛去笑容。
“我们在游民区的棚屋里是不是没有找到金民的生理痕迹?”
搭档应道:“怎么没有?找到了金民的指纹呀。”
“在一根萝卜干上?由于残留成分太少,只能辨认指纹,无法检测基因。”
“呃,那又怎么样……那个棚屋脏污不堪,而且住过很多人,检测组已经尽力了。”
“但是找到了其他游民的生理痕迹哦,譬如毛发、皮屑等,也包括富场三的。”
“哎,富场三是留下了眼球,金民又没有哪块肉能留下。”
“13号农场也一样。”
“嗯?”
“13号农场的宿舍,金民曾经多年隐居在那里吧?但是一样没有在那里找到毛发,而只有指纹。”
“那是因为金民在离开前进行了全面的清理。”
“连一根汗毛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唯独漏下了几个指纹?”
“不奇怪吧?指纹是最容易遗漏的痕迹。毛发可以用吸尘器吸个一干二净,但是边边角角的指纹就不容易擦个遍了。”
“我倒觉得指纹更容易处理一些。”警长扬了扬头,“就算13号农场宿舍的情况说得通吧,但游民区又怎么解释呢?难道金民在离开游民区时也进行了全面的清理吗?”
武田皱了皱眉:“刚才说过了,游民区的搜查难度太大。你打算让检测组返工吗?”
“暂时先这样吧。”
“你怀疑金民没有在游民区待过吗?但是有目击证人见过他在附近出没。”
“我不是怀疑这个。”罗伊摇头,“不过,话说回来,金民在游民区和花静子家附近一带出现,其实也是一个疑点。”
“你说说。”
“抛开寄居游民区这件事不说,嫌疑人最近半年曾多次出现在花静子住所附近,理由是进行监控——我觉得这个理由就不尽合理。”
“他考虑的应该是等‘4号实验体’自投罗网,实验对象跑回来找‘前妻’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对于之前的实验对象,这种动机也许存在。但是‘4号实验体’和花静子没当几天夫妻就逃跑了,他对花静子应该没什么感情才对。”
武田挠挠下巴:“这个不好说。从这个疯狂的科学家的角度来看,他只是穷尽一切寻人之法而已。”
“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另外找一个实验对象呢?”
“不行啊,富场三本尊的眼球还在‘4号实验体’身上。”
“那就重启实验好了,重新找一个本尊。”
“啊,另起炉灶?前面十年的积累全部抛弃?没人会做这种选择啦!”
“我只是觉得,按照金民的坚执,与其毫无保证地守株待兔,不如抓紧时间从头来过。”
“正是因为性格偏执,才要坚决把逃跑的实验对象抓回来。”
“你要这样解释我也无话可说。”
搭档耸耸肩:“第三点呢?”
“第三点是关于抛尸的问题。我不明白嫌疑人为什么要通过回收站销毁过期克隆体。”
“啧,这不是很好理解吗?往焚化炉一扔什么都没了,总不能放在实验室里发臭吧?或者存放在冷冻仓里当纪念品?”
“可是实验对象的本体却被丢弃在沼泽地里。”
“那是当然的,回收站管理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把真人当作兔子烧掉吧。”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既然实验对象的尸体只能被丢进沼泽地,为什么对待克隆体不采取一样的处理方案呢?”
武田张口想回答,但话到嘴边突然停住。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很好的解释。
警长继续说:“通过回收站销毁克隆体,看似一了百了,其实同样蕴含很大的风险,一旦被盘查就露馅儿了。而且,金民为了得到方便的职务,需要长期在农场当黑工,这种成本也不可谓不高。反正实验对象本体的抛尸风险是既有的,干脆连同克隆体一并抛掉,这样的处理方案不是更合理吗?”
武田思索了一会儿,举起双手:“我投降,我不知道那个科学家的脑子是怎么转的。不过,我也不觉得这个问题多重要。可能就是一种个人偏执,毕竟他是个狂人。”
罗伊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你觉得金民的学术造假能成功吗?”
“不好说,看上去相当疯狂、不靠谱。但是古往今来,针对公众的骗局差不多都是那么回事。被拆穿后人人都争着说,这也太粗糙了吧;但是在被拆穿之前,信奉和跟随者的数量多得匪夷所思。”
警长喝了口酒,因为酒劲儿的缘故眯起眼:“你说得也对,那我就不列举‘实验对象的妻子会察觉异常’一类的证据了。”
“嗯,这些问题大体都能用钱解决。”
“可是,哪怕是造假,实验数据也应该严谨一些吧?”
“实验数据?”
“我大致梳理了四次意识平移实验的载体和时间。”
警长掏出“玻片”划动,情景小姐现身,手中轻盈地托着一张图表。罗伊挥了挥手,情景小姐消失,只剩下那张图表飘浮在空中。
武田嘲笑说:“你天天和她谈恋爱吧?应该多出去走走。”
罗伊知道搭档有意缓解空气里的紧张气氛,但他没接茬儿,而是把图表拉得更大些。
“金民在2039年10月辞职隐居,其后一共实施了七次平移实验,时间分别为2039年11月、2039年12月、2040年2月,然后在2043年6月连续实施了两次,接着是2047年12月、2050年9月,最后一次则是最近的2055年3月。其中2039年的第一次、第二次实验均告失败,直到2040年的第三次实验才取得成功;但是在2043年也失败了一次,所以会有连续两次实验。”
“是这几个时间,有什么问题?”
“表面上看没问题。由于有失败的前车之鉴,而且考虑到实验对象当时已经结婚,离家旅行的时间不能太长,嫌疑人在2043年那次实验里提前准备了替补对象,所以在首次实验失败后,能够迅速进行第二次实验。2047年和2050年的两次实验,则因为操作经验日渐熟练,都做到了一次通关。2055年最后那次,嫌疑人将自己作为实验对象,在没有人辅助的情况下强行操作,导致实验以失败告终。这些情况都能自圆其说。”
“嗯,那疑点在哪里?”
“我没明白闹钟是怎么设定的。”
“闹钟?”
“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次实验,这个时点怎么选择。”
“这个很明显吧,当然是克隆体到期了,然后进行更换。”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来看看各次实验都用了什么型号的克隆体。”警长把表格里关于克隆体型号的信息展开,“2039年和2040年的三次实验,使用的都是NIX-3型克隆体,保质期是三年。那个时候,市面上也只售这一型号的克隆体。2043年那次,用了升级版的NIX-4型,保质期提高到四年。2047年,用的还是NIX-3型。2050年和2055年,则用的是最新的NIX-6型,常规保质期是四年,但如果加入长青藤研发的保密配方,则可以延长到五年。”
“嗯,从货头那里得到的记录是这样。”
“你觉得时间能对应上吗?”
武田盯着表格,默算了一下,答道:“总体差不多,个别稍微超期了一点。2040年2月到2043年6月,是三年零四个月。2043年6月到2047年12月,是四年零六个月。其他的都在有效期内。”
“问题就在这里。”
“保质期只是个概数,偶尔也可以超期服役的。”
“不,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有些是在有效期内,有些则超期服役。进行实验的时机标准是什么?”
“这个……”
“从研究严谨性的角度考虑,不是应该每次实验的间隔时间都趋同更好吗?这样的数据更有说服力吧?”
“呃,这也没办法,毕竟新旧型号的兔子保质期不一样,要考虑与时俱进嘛。”
“那也应该按照型号克隆体的保质期来制订时间表吧,譬如统一在到期前三个月。考虑到衰变期的问题,实验体在最后阶段身体机能会急速下降,很容易被枕边人发现异常。所以我认为,只有提前实验,而无超期服役的道理。”
“估计是想尽量拉长实验周期吧,毕竟更换得越频繁,就越容易被发现造假。”
“既然如此,为什么2050年那次又要在保质期没到的时候急着更换呢?2047年12月到2050年9月,明明还有三个月保质期才届满。”
“啧……”
“哪怕是超期服役的两次,一次是超期四个月,一次是超期六个月,也毫无标准可言。”
“哎,可能就像你说的,金民后来意识到了超期服役的风险,所以还是在保质期内更换比较保险。”
警长缓缓摇头:“太不严谨了,就算金民是个造假的学者,也需要考虑研究数据的精准性吧?或者说,既然要造假,干脆把实验时间也调整妥当好了。这长一阵儿、短一阵儿的,让人难以理解。”
武田侧头沉思,过了一会儿,扬起眉毛:
“我知道了。”
“嗯?”
“因为那些实验对象都有自己的意志呀。虽然当初答应给金民当小白鼠,但是过了几年安逸日子以后,谁会甘心赴死呢?除非是身体已经出现衰退,自知死期难逃。但是,出现衰退的时间谁也说不准,所以实验周期也变得有长有短了。”
“那就需要严密监视实验对象的身体和心理变化喽?”
“嗯,虽然困难重重,但总会有办法……总之,金民无法完全控制他的实验对象的行动,所以也不能漠视他们的心态。你看,最后一个实验对象不是逃跑了吗?”
“根据金民手稿里的说法,是他许诺给那个游民一笔钱,结果那个人拿到钱以后就跑掉了。”
“嗯,只能说之前几个游民纯朴得可爱,觉得能够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就满足了。而最后那个人是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欲求。你看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光还不忘跑到大都市来享受一番。或者说,是那笔钱把人的欲望激发了出来,这是金民最大的失算。”
“是吗?”罗伊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我认同你说的话,那是普通人的欲望,而之前几个实验对象都纯朴得可爱。”
“所以呢?”
“真的能找到如此乖巧的实验对象吗?愿意用剩余的生命换取几年的正常生活?”
“对于无家可归、断手断脚的游民来说,那也许是个公平的交易。不过,这样的人当然不好找,所以最后一次金民无计可施,只能亲自上阵。”
罗伊叹了口气:“实验的风险实在太高了,真的有人会实施这样的计划吗?”
武田望着他:“说这个有什么用?现在就是有疯子这么干了,所以最后一败涂地。”
“好吧。”罗伊点点头,“关于实验时间的问题就当解释过去了。”
“还有问题?”
“嗯,还有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没发现吗?”
“在哪里?”
“还是在这张表格里。你刚才提到与时俱进,按照这样的思路考虑就会发现不对头。”
搭档蹙着眉盯着前方,突然张了张嘴。
“2047年那次倒退了!”
“嗯,2039年和2040年,使用的是NIX-3型,因为那时候只有这一型号。到了2043年,升级为NIX-4型。但是2047年,不知为何又用回了NIX-3的旧型号。这既没有遵从统一实验周期的原则,又和与时俱进的逻辑相违背,真是怪事。你看,到2050年,又使用了最新的NIX-6型——选择何种克隆体型号,总不至于和实验对象的身心状态有关系吧?”
武田沉吟说:“会不会是那时候黑市刚好断货……”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唉,我也承认这个部分不合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警长收回表格,站起身,把喝空的精致酒瓶递给他的搭档。
“你要不要拿回去收藏?”
“不要。你还没说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罗伊走进客厅,把酒瓶投入废品回收管道,“但我相信其中一定有特殊含义。只有搞清楚这个含义,我们才能看见真相。”
“真相?你想说什么?”
“对了,我还想问个事。”
“还有什么问题?”
“富场三的牙医记录是不是找不到?”“牙医记录?你是指他摔坏门牙的事?”“嗯。”
“拜托,你以为是上个世纪?当下换个胳膊都是眨眨眼的工夫,换义齿找个街边摊就行,哪里会有什么记录。”
“嗯,那就只有花静子的孤证了。”
武田鼓起鼻翼,哼哼说:“你不至于到现在还怀疑不相干人员吧?”
“花静子是不相干人员吗?”
“你认为她在说谎?她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她说这样的谎有什么用?富场三早就死了。”
“如果问题就在这里呢,如果说谎的人不止一个呢?”
武田惊愕地望着他,过了良久,问:“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坦率地讲,我也不知道。”罗伊叹了口气,在房间里踱步,他的姿势要多老派有多老派,和上个世纪的侦探相比,就差一个烟斗,“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犯了根本性的错误。因为嫌疑人把我们引进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盲点。”
闻言,他的搭档眉头拧紧:“你自己也发现了吧?你刚才说的几件事或许算得上是疑点,但是什么也证明不了,更无法推翻这个案件的基本面。”
警长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包括柯鲁奇上尉。”
“告诉我就好了,虽然我也只能听听。”
“你觉得,证伪和验真,哪个更困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