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凤九当时的确对我们下了药……不过这件事他也早就承认了吧!”明珪的语气难得地不快,显然他对那事仍耿耿于怀。
“那件事我倒无心追究,反正也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只是另有一事……”李凌云兴奋地看向明珪,“既然凤九当时所烧的香丸中可能有阿芙蓉膏,那么这次所发现的阿芙蓉,凤九或许也有办法查到。”
明珪点头道:“是这么个理,所以我说这次恐怕还要托付凤九才行。”
李凌云又想想,有些狐疑。“只是,他当时不是说,是酒水有问题吗?”
“凤九那人嘴里就没有几句实话。我不是说过吗?对他要有所提防,不可尽信,除了和案子相关的,你要是信了他,他把你卖进鬼河市,只怕你还帮他数银子呢。”
明珪用脚后跟踢了踢马肚,黑马加快了小跑的速度。“凤九会帮我们,不过是听从天后的差遣,与案子相关的事勉强还可以坦诚相告,但别的事他可没必要对你说实话。就如这种给人下药的手段,说来都是凤九的秘密,你去打探,哪儿会有真东西说给你听?”
“也对,”李凌云并不纠缠,“只要凤九能帮我们查清那些阿芙蓉从何而来,也就行了。”
二人说着话,匆匆向东都洛阳赶去。虽说是紧赶快赶,众人还是到了宵禁之时才来到东都城门前,守城士兵早就得到消息般大开城门,将众人恭敬地迎了进去。
众人刚进城门不远,就见对面明晃晃地来了一群人,一个个手上都打着大红灯笼,中间包围着一架华丽无比的马车。
拉车的是四匹一根杂毛都没有的黑马,马车来到近前,李凌云瞧见马头上装饰的金当卢,不由得微微一愣。
能在大唐东都宵禁的夜晚,大模大样带着人还赶着马车在道上狂奔的,当然不会是一般人,连马都要用纯色,马饰用纯金,更可见此人来头极大,属于王公贵族一流。
马车上用极细的竹帘制成车门,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究竟是谁。只是那驾车的车夫一抬起头来,露出那张逼真的黑色狼面,便泄露了车中人的身份。
白马之上,谢阮有些紧张的表情渐渐放松,她的手也从腰间的蹀躞带上滑落到了腿侧。“凤九,你搞什么?怎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差点引得我拔刀。”
“这就要问天后殿下了,她今日想起设宴,却没想到你们都在外面,只好让人传话找我这个闲人入宫作陪。”凤九微懒的声音从车厢中传来,明明已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可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低柔的婉转之意,让人听了心神都变得松软。
话音未落,凤九身边那名狼面童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车前,他缓缓拉起车帘,露出斜倚在车厢里的凤九。
只见车厢内铺设了一张编织着起舞仙鹤图案的草毯,草毯上放着一个圆滚滚的紫色缎面大枕,凤九就靠在这个枕头上,手中拎着一把制作极为精巧的执壶。壶口用银雕镂成马头的样子,细长的壶身则用整块紫水晶制作,在夜里看起来流光溢彩。这种壶一般由胡人制作,因此又叫胡瓶,通常都用作贡品,市面上极为珍贵少见。但此时此刻它就像不值一文的粗陶酒壶一样,在凤九手里随意地晃来晃去,感觉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摔成八瓣。
“既然是进宫,就不能不好好打扮,谁知道天后除了我之外还找了谁来喝酒?穿得太随便可不就丢了天后的脸?”凤九挥一挥执壶,那价值连城的壶险些真从他手中飞出去。
今日凤九内穿紫色银绣星辰衫,身披银白祥云鹤氅,头上仍是术士喜欢的偃月冠,只是今天戴的是由白玉所制,较之前黄杨木的减了三分出尘,更平添一抹贵气。
可能是喝多了,凤九面色微微发红,衬托得他双目明亮如星,别有一番风流疏狂之意,可见他在年少时代必然也是傲气天成的人中龙凤。
看见这样的凤九,站在李凌云身边的子婴两眼发直,拽拽李凌云的衣袖小声问:“老师,这位是什么人?看着好像身份很不寻常,他这么晚还乘马车出来,不怕京都的犯夜之罪吗?”
“别说这东都洛阳,就算到了西京长安,他也不会怕什么金吾卫街使。”谢阮在一旁拍拍他的肩头,“小子婴你记着,在这洛阳城中招惹谁都可以,千万别招惹这位。他的靠山来头极大,我也比不上。”
“谢三娘,嘴里琐琐碎碎的,在那儿算计我什么呢?”凤九用壶嘴对着谢阮。
谢阮转头一笑道:“没有算计,只是说说罢了,不知今日九郎的酒喝得怎么样啊?”
凤九昂头,直接用壶往嘴里倒猩红酒浆,也不怕弄污了整洁的衣袖,随意用袖口擦擦嘴。
他甩着衣袖,向谢阮眯眼笑道:“我本来真以为是去喝酒的,谁知道送上来的菜式全都是当年我吃过的,偏巧我这人记性不错,还记得吃过那桌菜后我妹妹就没了,从此我在这世上再没了亲人,正觉得喝不下去,你的小鹰儿送的消息就到了,却正是救我于水火之中,所以一出了宫,我就赶紧过来见你们,算是给你道个谢。怎么,这次你们又遇到什么事了?”
“什么小鹰儿,明明是隼。”谢阮皱着脸,撇嘴道,“你怕不是已经喝得太醉了吧?显庆二年,天皇命苏定方攻打出尔反尔的西突厥,活捉了阿史那贺鲁,顺便把他身边驯鹰的人也一并捉拿,一起带到了大唐。由于此人也会训隼,故而宫中从此有了用隼传递密报的方式。隼飞得更高,传递消息比鸽子好用得多,也不容易被人袭落,天皇、天后对此赞不绝口,只是训练不易。这么特别的物事过你的嘴说出来,就好像成了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了。”
“都是鸟,都用来传消息,又有什么不同?”凤九好笑道,“谢三娘就是在外面辛苦了,回来见我喝酒心里不痛快,故意来找我的事吧!我明白的。”
“谁有兴趣找你的事?”谢阮朝李凌云努嘴道,“是案子有些事,又要麻烦你找人来查。”
“哦?之前听闻那凶手又害了人,你们可是有了新的线索?”凤九闻言,总算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了一些。
他原本就是个美男子,此时坐得身体笔直,风姿更显卓越,目光柔和却微冷,莫名地让李凌云联想起月下的冷松。
狼面童子走到马旁,李凌云将一张画着阿芙蓉叶片形状的纸递给他。这张纸上的画是他在路上借着马灯绘下的。
“我们要找的,是一种叫阿芙蓉的外来草药,”李凌云道,“我们在现场,发现凶手所养的驴拉的粪便中,残存有这种草药的枝叶。明子璋说它是从西域传来的,本地种植不多见,如果能在关内道内找到种有这种草药的地方,应该就能摸出那凶手所在。”
狼面童子把纸递给凤九,凤九借车门上悬挂的灯笼,打开仔细瞧瞧,面露难色道:“此物的名字连我也不曾听过,如果是外来草药,本地种植之人必然不多,关内道这么大,要寻觅到一小片这种草药是很不容易的。”
“上次也请你查过驴粪中的草料,这阿芙蓉是跟那几种草长在一起的。其叶与花果的形状,还有所制药物成品的模样,我和明子璋都画在了纸上,只需复查之前驴粪线索中涉及的地方是否也有此物即可。”
“这么说还有些门道可循的样子,那交给我便是了。”凤九将纸叠起,揣进怀中,抬头莫测一笑,又问李凌云,“李大郎,我看你盯着我好像还有话要说,怎么,你还要查别的吗?”
“从这阿芙蓉的果实中,能提炼出一种叫阿芙蓉膏的东西,”李凌云凝视凤九,“此物极为罕见,而且价格昂贵,我们猜想,那凶手的驴绝不会在偶然间吃到这种外来草药,而是因为有人在栽培此物,那驴就在草药种植土的旁边吃食,所以才能偶尔吃到草叶。因此我们怀疑,那凶手种植阿芙蓉,必然想提炼阿芙蓉膏,他或许会在东都之内售卖此物。”
“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查市面上有没有这种东西卖,是谁在卖?”凤九微微点头。
“其实,”李凌云不置可否,“凤九郎,你或许也用过这东西。”
“或许?”凤九闻言一愣,“在你提起这阿芙蓉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草药,怎么可能会用过?”
“不是直接用阿芙蓉,而是用阿芙蓉膏,可能还掺和了一些别的东西制作成香丸,燃烧后就会发出甜腻的味道,能让人心神安宁。”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熟悉,”凤九挑眉想想,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你是想说那次我请你们饮宴,焚烧的香丸有问题吧?”
“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李凌云点点头,“那天我做了一个噩梦,而且明子璋在一旁也做了同样的梦,两个人做同一个梦,只怕不是巧合,如今想起来,那天闻到的烟中有特别的甜味,倒是有些像阿芙蓉膏燃烧时的味道。或许是你用的那东西,让我们一起产生了幻觉。”
“原来如此,”凤九点头,他用手轻轻抚着下颌,若有所思道,“那些香丸倒不是我特意准备的,那天本来是想着给你们两人一点教训,于是拿了一些天竺人送的香丸来用。那些天竺人说这香会让人神志变弱,容易被人蛊惑,不过他们原本也没给我多少,那天就都点光了。天竺人总喜欢玩弄幻术,估计是用来配合他们那些伎俩的。我再去寻他们问问,或许能找到此物的来由。”
“那此事就托付给你了。”李凌云又道,“我还有两件事,一是要请你找人手,不用多,一两个对河南道地理极为熟悉的即可,之后要帮我寻几个地方;二是查一下案发地点附近,是否有胡人烧烤骆驼,又是什么时间烤的。”
“这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明日我就安排人手,让他到你们狩案司听命。至于阿芙蓉的事也会查,有了消息就告诉你们。”凤九不以为意地说完,人又朝枕头上靠了过去。虽然夜色已深,但在明亮的灯光下,马车中凤九俊美的脸,却有些难以名状的深邃,令人目光被深深吸引,一直到狼面童子放下车帘,众人才纷纷收回视线。
马车掉转头,从大道上远去。明珪看着渐渐消失的马车,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凤九有些心不在焉。”
一身红衣的谢阮勒马来到身边,瞥他一眼。“此话怎讲?”
“对我们下药的事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有点古怪。这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多少会有些尴尬!可凤九居然没一点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全盘爽快地承认了。要么就是他真的觉得对熟人下药不值一提,要么就是他根本没打算好好查。”
说到这里,明珪看谢阮。“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应该是后面那种……”谢阮面色微变。
“为什么是后面那种?”李凌云本来在一旁仔细听着,这时突然提问,“可能他觉得给我们下药也没什么,毕竟又不是谋财害命,不过是让人发蒙一会儿罢了。”
“大郎,你不明白前因后果,”谢阮神色踌躇地摇摇头,“你们还记得吗?之前让他去查大斑蝥的事,他当着你们的面为那些制作蛊虫的人求了情。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打赌你猜不到。”
“凤九不是说把制蛊的人从东都赶走了?”李凌云不解,“难道,他还做了什么?”
“不错。凤九把那些人赶走后,便又让人去清查,东都这几年来有多少人死于这种斑蝥虫蛊。”谢阮描述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气息,“那些人离开了东都后,严格按凤九说的,从此不涉足他的区域,凤九当时没再为难这些人,可是……他后来却把这些人的去向,一一告知了死者家属。”
李凌云睁大了眼。
谢阮继续道:“可想而知,那些人最后的结果会怎样!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河南道内,就发生了好几桩仇杀案……”
“他为何要这么做?”李凌云忍不住问道。
谢阮叹息道:“因为凤九的家人,便是在宴席中被人下毒致死的,你说他是为什么?”
说到这儿,谢阮看了一眼明珪。后者面色发沉地道:“所以我才说,他对我们下毒这件事,在他看来绝不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对我们用的,是他最讨厌的手段,给的解释或许有些是真的,但绝非仅此而已。也就是说,他有意对我们隐瞒,若非大郎逼问,他还不承认他用过阿芙蓉膏。所以我也觉得,在查阿芙蓉膏这件事上,他可能不会跟我们道出全部实情。”
李凌云回过神来,有些烦恼地道:“竟然是这样,那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还有别的办法?”谢阮好奇地问。
“当然有,死者体内不是有石淋吗?石淋一般与水源有关。这些在我们祖传下来的封诊秘要中都有记载,回去翻查一下,河南道内有哪些区域百姓容易发作此症,自然就有了头绪。如果凶手那头没有线索,我们便从死者这头着手。”
李凌云颇为自信地握拳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阿耶说,除非不犯案,否则案子就一定会有破绽,也就有突破的可能。”
一切正如明珪所推测的,整整过去了两日,凤九那边,仍无任何阿芙蓉的消息传来,反倒是他们要的人手,第二天一大早便已等在狩案司门口了。
那中年男子面相憨厚,自称名叫何权,说是对河南道地理极为熟悉,按凤九的意思到这儿任三人差遣。
他还顺道带来了关于烤骆驼的消息:在洛阳附近,有四五个镇子都在过胡人的天神节,案发前日,正好有人在这几处烤制整峰小骆驼。
凤九的人调查之后得知,在天神节上,胡人要载歌载舞,吃烤肉,喝葡萄美酒,并以分食烤骆驼作为节日重头戏,因此骆驼烤熟必然是在夕阳下山之时。为了送别天神,要进献烤骆驼作为贡物,这样一来,天神才会让天火来年再度升起。所以死者吃烤骆驼的时间,应该是在他被发现的前一天下午。这样算来,到死者被发现时,距离凶手的作案时间还未超过十二个时辰。
消息带到后,何权就留在院中等候差遣。他跟阿奴和六娘一起暂住在院落东面小屋里。那何权也不挑剔,由于此人能言善道,很快就跟六娘等人相熟起来。
因为不受大理寺待见,狩案司所在之处也与大理寺划清界限,否则岂不是天天找白眼吃?负责处理此事的明珪,显然没有谢阮那样与徐天斗气的雅兴,所以甚至没选官署集中的东城,反而在市井之间择了一处小院,作为狩案司办理事务之所。
这座小院本是宫里外购物品的存货之处,现下就成了狩案司的“官衙”,一行人也总算有了可以安顿的办公之所。
此时,半新不旧的狩案司小院内,明珪、谢阮与李凌云三人各自坐在绳床上饮茶。
吃着六娘送来的酸酪,李凌云伸手指点面前铺开的帛卷地图。“我在家中翻阅了自前隋以来,河南道内关于石淋症的记录,圈里这五六处都在河南道范围内,是石淋病高发之所。我们封诊道早就知道,饮水可致石淋病,所以连带病人饮用之水的水源也都一气标注在上面了。”
“这么说来,本案死者应该也居住在这其中一处了?”明珪细细品着加了盐巴的茶汤,轻声说道。
“嗯,但是你们看,这两处上面已经修建了城池,水源直接打在城中。而我们当下要找的死者极可能是一个修行术士,这种人极少住在城中,所以这两处不符,可以排除。”李凌云手持炭条,在其中两个点上画上大叉。
“而余下几处,只需调查水源附近是否建有修行道观,再核对道观中最近有没有无端失踪的术士,应该就能查明死者的身份了。”
明珪有些奇怪。“我怎么记得大郎上次跟子婴说,或许死者不是术士?你说推测只能指引查案,不能当证据用的。”
“没错!然而是术士的可能性大,所以先查,要真没线索,再想其他也不迟。”李凌云道,“不是每次都有足够人手可用,所以封诊道的规矩是先按最可能的来,要是毫无结果,再换想法,如此一来,也能节约人力物力。”
说到这儿,李凌云放下手中的瓷碗,皱眉道:“没想到凤九对那阿芙蓉的线索,是真不想好好查下去。”
“他或许只是不想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你们用药。”谢阮拿起玉石一样的奶酥点心啃了一口,边咀嚼边不以为意地道,“无须在意,凤九受身份所限,无论怎样都不能违背天后,毕竟他早就付出过代价,也知道那样做,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
“代价?”李凌云重复了一遍,“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听你这样说,他还得罪过天后?”
“唉,其中内情你无须知道。”提起此事,谢阮失去了吃食的兴致,把剩下的半块点心扔掉,又招手叫一旁的子婴过来,把剩下的点心都给了他,这才继续道,“凤九或许有一些小脾气,却不是真的不知轻重,你们让他缓一缓,我相信阿芙蓉的事,他迟早也得给你们一个交代。”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先集中查这几处水源。”李凌云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凤九做他的,我们也得先做好自己的事。”
“大郎说得没错,什么时候出发?”明珪欣赏地看着李凌云,微微一笑,“你尽管安排就行,只是据你所言,这几日做梦还有些惊扰?用不用我给你配些安神药?”
“打从用了你给我的香囊,情形就好了许多,最近也没有再做那个梦了。”李凌云道,“不过是因为案子毫无进展,心中有些压力,睡着了老是做梦,醒来又不记得到底梦见了什么,觉得有些疲惫而已。”
“原来如此,或许是脾肾有些弱了,那就配一些能够补充精力的药剂,可以治疗多梦。”明珪善解人意地说着,忽然听见一旁的子婴发出笑声。
少年眨眼揶揄:“真是奇怪,谢将军是女子,平日说话做事粗心随意;而明少卿是个男人,做起事来却格外细致。比如拿我老师来说吧!要是有人打上门来,谢将军一定会拔刀而战;可要说到照料身体,反倒是明少卿更细致妥帖些。”
“人各有所长罢了,从这方面看来,却是没什么男女之分,只有擅长不擅长的事。这话还是你老师说的。”明珪笑道,“他跟我是朋友,我又师从我阿耶学了些医道手段,为他做这些理所应当。”
“我倒觉得明少卿对老师很不一样。”子婴见明珪没生气,就大着胆子继续道,“明少卿跟谢将军也是朋友,可没见您总是提醒谢将军身体如何如何,也没见您送谢将军什么香囊啊。”
“她?”明珪闻言,惊异地看向谢阮,“她可用不着我,宫里头自然有一个上官小娘子在担忧呢!什么香囊手绢,有那位出手,哪儿用别人操心?而你老师与我,都没有什么女人缘,跟我们往来最多的女子也就只有谢将军,她可不擅长女红,我们也不过是勉为其难,靠自己解决些难题罢了。”
说到这儿,明珪饶有兴致地看子婴。“那你呢?只是说我,我看你对你老师也非常用心,别的不说,你这不是时时刻刻守在你老师身边吗?就连这种时候,都不见你去找阿奴他们玩耍。”
“老师懂得太多,我想知道的也太多,待在老师身边才方便时时发问……”子婴尴尬地看看李凌云,“其实我也不是一直都在老师身边,要是回了宅子,我会经常去药园里走走,老师让我把那些草药全都记下来。”
“什么?明明不是我让你记的。”李凌云一脸茫然地抬头,“我让你记的是人身上有多少块骨头,还有五脏六腑所在的位置,以及小孩、青壮年人和老人的骸骨之间的区别。分明是你自己嫌闷要去药园里头溜达,怎么还变成我让你记草药了?”
“哎呀!老师——你干吗都说出来啊?”被当面戳穿,子婴顿时急眼大叫起来。一时之间,屋里又充满了笑声。
为不被众人嘲弄,子婴忙提起调查水源的事来。“哎哎,说到水源,老师又有什么打算?”
“你是没话找话?”李凌云不留情面地道,“自然是要一个个去查过了。”
“你这弟子就是怕我们笑他,这才移走话头!”谢阮哈哈大笑,起身到门外,把在休息的何权叫了过来,将李凌云画的地图也一并递给了他,随后吩咐:“准备一下,我们这就离京去查这几个地方。”
民间对乌鸦的俗称。
唐高祖李渊的年号,618—626年。
八热地狱之第八狱,也是八大地狱中最苦的一个。出自佛教《法华经》《俱舍论》等经书。“无间地狱”为意译,音译即“阿鼻地狱”。
多见于唐、宋时期的域外民族,肤色黝黑,体貌类似今非洲人。大多自海道入华,往往充任随从、仆役。
微弱的火。
膀胱。也写作“尿泡”。
结石。
罂粟,亦可代指鸦片。
古国名。又名“犁靬”“海西”。古代中国史书对罗马帝国的称呼。395年罗马帝国分裂后,大秦常指东罗马帝国。
又称“注子”“注壶”,古代壶式之一。瓷制。出现于隋代。唐中期至宋代,其基本形制是敞口、溜肩、弧腹、平底或圈足,肩腹部置流口,另一侧安把柄。
唐高宗李治曾用年号,656—661年。
西突厥可汗。室点密可汗五世孙,自立为泥伏沙钵罗可汗。
太阳。
后文中提到的胡床的别名。胡床为古代坐卧类家具,轻便,可折叠,两足前后交叉,交接点做成轴,以利翻转折叠,上横梁穿绳以便坐。东汉后期北方少数民族所创并流入中原,适于野外郊游、作战携带。古代多称北方少数民族为胡人,故名。
旧时指女子所做的纺织、缝纫、刺绣等工作和这些工作的成品。


第九章 西山迷踪水落石出
这桩连环案查到此种地步,凶手已被众人熟悉,可破案线索一次次呼之欲出,却偏偏又因各种条件限制,摸不到凶手的具体行踪,若放任他逍遥在外,他很有可能再度作案。
狩案司众人心知此事可急不可缓,准备齐全后,他们立即离开东都,前往那几处水源调查。
兴许是众人运气不好,余下的四处水源地,接连三处都没查出异常,众人只得前往最远最偏的第四处——位于龙门山脚下,在洛阳正南约三十里处的那口泉眼。
龙门山,其实就是洛阳百姓口中的西山,此山青翠如画,因北面神似琵琶,所以当地人也习惯称之为琵琶峰。站在西山上远眺洛阳城,可以发现此山正对皇宫南门,又因天子为真龙,故而此山得名龙门山。另外,这西山与东山两山对峙,伊水从中流过,仿佛在两山中间打开一道大门,所以此山还有一个名字叫作伊阙。
既得此名,自然山地陡坡较多,众人一路走来都在爬坡上坎。也正是这个缘故,这处水源才被安排在最后一处。本以为能省些力气,可谁承想,最不想什么,却偏偏来什么,线索大有可能就在此处。爬山前,众人不得不找了一个驿馆足足休息了一夜,这才有力气行走于西山。
既然是山路,封诊车只能暂存在山脚下,封诊的常用工具则被李凌云一股脑塞进封诊箱中,由阿奴背在身上。好在大家身体不错,李凌云的病情也早已恢复,加上山上风景颇佳,林木葱茏,天气凉爽,鸟鸣声声的山道旁时常还有清澈溪水流过,所以除了六娘有些娇喘吁吁,其他人倒没觉得太过艰难。
等到了龙门山的西面,众人却有些犯难起来。在溪流下方虽有村落,且村里得石淋病的人也不少,可他们要寻的这名死者却不太可能住在此处。因为他是修行的术士,这种人为避免吵闹,势必不喜待在距村落太近的地方,所以他们还得顺着溪水逆流而上,去更高处的水源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