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愣住,他也说不出话来。

“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向西行驶。”老杨说道。

“方向!”周姐突然说道,“会不会有这个可能,我们因为受到磁力屏蔽的影响,所以方向感知完全颠倒了?”

这个猜测非常有道理。笼罩在船和海洋上的地磁力如此巨大,把方向完全扭曲,是极有可能的。

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这个稀疏平常的自然规律,也许现在对于科考船,已经完全改变。

如果依照这个推断,科考船现在应该在美洲和非洲大陆之间的大西洋的中央。

“那我们就继续行驶吧。”老杨说道,“如果我们的方向反了,我们迟早能看到非洲大陆。”

美国人从老杨的口中听到这个难以置信的推测,也显得有些震惊。

“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卡林说道,“我们的食物能支持很久,但是淡水,已经不多了。”

“还能支持多久?”

“按照现在的消耗,还能支持六天。如果定额配给,能多支持三天。”卡林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褪下一层漆黑的皮肤。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继续前行了。也许明天就能看到大陆,或者是磁力屏蔽消失,就能与附近的船只联系上。

参加实验的第七天开始,老宋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开始发生。

第七天的早上,美国人都在轮换着操作科考船。中国人一如既往地在甲板上聚集,跟前两天一样,大家一直探望海平面,希望能看到地平线。

大家看了一会儿之后,老罗突然问了一声:“那个小丫头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细妹没有来。

“还在睡觉吗?”老罗问周姐。

周姐暂时没有说话,但是脸开始泛白。

“细妹到哪里去了?”老宋追问道。

“她和我一起起来的。”周姐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她…她明明和我一起走过来的…”

“老杨!老杨!”老宋飞跑着到船长室,“细妹没了。”

“你在说什么?”老杨冷静问道,“你们找她了吗?”

其他的四个中国人开始分头在船上寻找细妹,不一会儿,美国人也参与到找寻细妹的行动中。

科考船并不大,美国人对科考船也很熟悉。但大家把每个角落都找了,仍然没找到细妹。

“她是不是掉下水了?”老杨问道。

“不是!”老宋狂喊起来,“她一定是消失了,和我当年在罗布泊一样!”

“杨先生,他在说什么?”约书亚问道。

老杨无法翻译老宋的话。

“接下来,就是我们。”老宋声音变小了,但是听起来更令人绝望,“我们也会一个一个地消失…”

曹沧说道:“你当年考察的领导是谁?”

老宋说道:“我不能说。”

“是他把你们带到那个地方的吗?除了你的队友消失,还有什么其他的古怪事件?”

“我的队长,和你太像了…”

老杨对着老宋喊道:“你在说什么!”

其他的人都看着老杨,眼神中带着不信任。他刚才打断了老宋的话头,证明他知道的事情,比其他人多一点,可是他刻意隐瞒。

老杨转身指着曹沧说道:“他跟你们说过了什么?”

曹沧说道:“他告诉我们,这项实验,不止美国人在做。就这些。”

老杨逼视着曹沧,问道:“你枪法很好啊。”

曹沧无言以对,其他四个人突然想起,曹沧是美国人指定的人选。老杨成功地把众人的敌意转移到曹沧身上。

曹沧默默走开,继续在甲板上找寻细妹。留下的中国人都沉默不语,几个中国人,每个人都心怀芥蒂,关系反而不如美国人那么融洽。

“没事的话,”老杨命令道,“我觉得大家还是回去休息。”

“现在消失了一个人!”老罗对老杨喊道,“是我们的同伴。”

“她落水了,就这么简单。”老杨说道,“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

曹沧在船的后甲板上,看着科考船螺旋桨泛起的水花,心想:“也许细妹在掉下去的时候,就在这个水花里拼命地呼救,可是没人听到。”

艾伦悄悄地走到曹沧身边,用断断续续的汉语夹杂英文说道:“曹,是不是那个女孩,凭空消失了?”

“谁告诉你的?”曹沧用最简单的英文问道。

“你们的宋,刚才对我们不停地打手势。他对着大海摆手,意思是那个女孩,没有掉进海里。”艾伦接着说道,“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

曹沧做出没听懂的表情。艾伦拍了拍曹沧的肩膀,走开了。

老宋在船上继续危言耸听,老杨也无法制止。

老宋连说带比划:“我们每个人都会消失,我们都会看不到对方,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当时也是这种环境,没来由的就起了大风,风沙过后,什么都变了…”

卡林和乔伊,也被老宋的叙述打动,虽然听不懂老宋的语言,但从他丰富的手势能看懂他的意思。

“你在讲什么故事啊?”细妹在老宋身后问道。

“你在听什么呢。”老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头都不回地说道,“我们都会消失…”老宋不说话了,慢慢回头,他看见细妹,如同看见了鬼一样。

“你、你、你…”老宋指着细妹说道。

其余的人也非常震惊。

“你去哪里了?”周姐问道。

“我哪里都没去啊。”细妹回答,“我刚才在船的后方看大海,我走过去的时候,还对你说过的啊。”

“你一直都在那里?”周姐问道。

“是啊。”细妹说道,“曹沧也在那里,不信问他。”

所有人都跑向船尾,曹沧果然站在那里。

曹沧也看到了细妹。细妹对曹沧说道:“刚才我们不是站在这里吗,艾伦也来过的。”

曹沧盯着细妹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曹沧和细妹对望。又看了很久。

“是的。”曹沧对众人说道,“她刚才就在这里,她坐在这个角落里。”

艾伦从曹沧的语气听懂了曹沧的意思。

“曹,”艾伦说道,“我怎么没看见她?”

曹沧等老杨翻译后说道:“你走了之后,我才看见她的。”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是众人无法追究下去,毕竟细妹现在就站在众人之中。

大家都散开了,曹沧仍旧站着不动。他现在无法回到同胞的身边,老杨已经把他的身份说得这么绝。他也不能和美国人走得太近,不然更加无法解释。

曹沧知道,自己的任务要进行下去,就必须要面对这种敌意。

细妹在船上转了一圈,又回到曹沧身边。

“谢谢。”

曹沧不接受细妹的道谢,对细妹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知道你身份的人。”细妹说话的语气,绝不是一个十几岁小女孩的口气,冷静而严肃。

曹沧内心震动,但是尽量没有表露出来。

曹沧和细妹两人在甲板上对峙,气氛紧张。

“快看!快看!”约瑟夫在船的左舷大声呼喊,所有人都跑到左舷。

大家都看到了,距离科考船两公里开外,一股银白色的水线在海面上呈S型的移动方式,向科考船冲过来。

当水线距离科考船只有几百米的时候,曹沧看清,这水线有一米宽,几十米长,是一个长条形状的物体,在海面下快速移动激起的浪花。

“和你有关吗?”曹沧问细妹。

“绝对没有。”细妹说道,“它来了,知道它习惯干什么吗?”

“是海蛇吗?”

“是的。”

正说着,巨大的海蛇已经把头高高昂起,伸出海面七八米高,高度超过了科考船。海蛇腹部白色的鳞片,层次分明。曹沧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惧,和其他人一样,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哪有这么大的海蛇!”

海蛇把头高高扬起,海面上荡着波浪,猛然间,海蛇沉到海面下,海面上留下一串泛白的水沫。

船上的人被这巨大的海蛇吓住了,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听到乔伊在右舷大喊:“这边这边,它在这里!”

所有人又跑到右舷,海蛇现在又从科考船的右舷十几米之外,从海面之下探出头来,仍旧和刚才一样,呆呆地看着科考船。

细妹在曹沧身边说道:“它会再沉下水去。等它再从海里冒出头,就要来攻击船了。”

曹沧问道:“你怎么知道它下一步会怎么做?”

细妹不回答,跑到船中间老杨身边,飞快地对老杨喊道:“把汽油泼在船头的甲板上。”

老杨问细妹:“要干什么?”

“这个东西,再冒上来,就会用嘴咬船头。”

“就算它体型巨大,也不可能咬船。”老杨回应细妹。

细妹说道:“一定要听我的,它马上就又要下沉了。”

细妹的话刚说完,海蛇果然又潜入海中。海面上平静很久。

现在大家比刚才更加紧张,海蛇现在虽然看不见了,但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来自海蛇的威胁。海蛇下一次会从什么方向冒出头来,每个人都在猜。

曹沧跑到艾伦身边,比划了一会儿,拉着艾伦跑进船后舱,这是科考船堆放燃料的仓库。艾伦指着一个油桶,上面的标识是“GAS”。曹沧手忙脚乱地拧开这个油桶的盖子,然后指着附近的一个水桶。艾伦会意,拿来水桶,曹沧把油桶倾斜,汽油汩汩倒入水桶。

艾伦看着曹沧一个人能把油桶倾斜,并且保持不倒,对曹沧的臂力十分佩服。

水桶很快就倒满,曹沧再也支持不住,油桶倒在舱内,汽油流了出来。

曹沧和艾伦顾不上这么多,飞快地跑到船头。两人站到船头的甲板上,被船头的景象吓得战栗。海蛇现在就在船头。

科考船的顶部,已经抵触到海蛇口中。此时,海蛇张开大嘴,船上的人都清楚地看到海蛇的上颚——粉红色的肉质,长牙随着上颚的开阖,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艾伦手上的桶,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曹沧连忙用脚一扫,水桶里的汽油铺洒在船体最前端的甲板上。

海蛇终于一口咬了下来,把科考船最前端的地方含住。船身陡然向前倾斜,船体的后部从海面上翘起。

老杨看明白了曹沧和艾伦的行为目的,他从怀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之后,扔到甲板的前端。

汽油开始燃烧,熊熊的火焰一直烧到海蛇的喉咙深处。海蛇痉挛松开了嘴,蛇头落入海中。

海蛇并没有离开,仍旧在离科考船不远的海面游弋。游动的轨迹,还是S型。船上的众人都站立不动,等着海蛇下一次攻击。但是海蛇智商并不高,没有用巨大的身体继续攻击科考船。海蛇游了很长时间,终于向远方游走。游了很久,S型的痕迹,才在海面上消失。

“你怎么知道用这个办法?”老杨对细妹说道。

“我爷爷告诉我的。”细妹说道,“这个东西嘴巴被烧伤后,就不会再攻击人类,它嘴巴很怕疼。”

“你爷爷见过这东西?”

“我不知道,”细妹说道,“也许我爷爷也是听长辈说的吧。”

“你们家是干什么的?”老杨问道,“为什么会了解这种生物?”

能参加这项实验的人,当然是有来头的。细妹的身份和老杨一样,应该也在海上生活很久。可是细妹和老杨对海洋的认识,显然有偏差。

细妹不回答老杨的话,老杨也没有多问。

船只继续行驶。大家都尽量不再提起海蛇和水母。这些无法用生物学解释的巨型生物,已经在各人心里留下阴影。

科考船如同树叶一样在海上飘荡。不知道这深海之下,到底还有多少恐怖的生物,正仰头看着科考船,蠢蠢欲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就会发起攻击。而下一次要面对的攻击,是由一种什么奇怪形状的生物发起的呢?这些问题令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不过,在随后的几天里,科考船再也没有遇到奇怪的生物,连风暴都没遇上。但也没有发现海岛,没有任何陆地的迹象。

卡林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小心翼翼地分配给众人一小杯淡水,分配得非常均匀。

大家看着杯子里少得可怜的淡水,知道最多只能再支持两到三天。

“我们祈祷上帝给我们下一场雨吧。”约瑟夫说道。

众人很紧张,只有老宋面色轻松。曹沧在暗中发现,老宋从昨天开始,就在收集自己的尿液。曹沧知道,老宋一定能支持到最后,就跟当年他在沙漠里一样。

第九章 倪细妹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仍旧没陆地的踪影。

淡水即将告罄,老杨和约瑟夫在指导方向,轮机室还有一个人在值守。其他的人都因为身体脱水,尽量减少活动,各自坐在舱室里。

口渴的痛苦,是平常人无法想象的。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了,白色的残皮皴到嘴角。大家都看着天空,希望海上来一次风暴,越大越好。这样,就有救命的淡水从天而降。

周姐是最先崩溃的人。她发现了老宋偷偷积攒的尿液,此时也顾不得肮脏,向老宋讨要。老宋拒绝了周姐的请求,周姐的精神就顿时颓靡,然后一动不动。半天后,周姐开始昏迷,生命的迹象渐渐从她身上消失。

旁人看不过去,艾伦和卡林把自己水杯里最后一点水滴了两滴在周姐嘴唇上。曹沧和细妹也照做了,周姐得到了点水的滋润,眼睛才勉强睁开。

曹沧走到船的后部甲板上,细妹也跟着过来,两人坐在一起。

“你还能支持多久?”细妹问曹沧。

曹沧虚弱地回答:“不知道,我没在缺水的环境下待过。”

“我还能支持两天。”细妹慢慢地说,“我们家族,一直在海上生活,比一般人能适应。”细妹话说完之后,盯着曹沧看。

曹沧忽然想到自己说过曹家也是祖祖辈辈在海上讨生活的,是不是也应该比常人更耐渴?

细妹仿佛能看穿曹沧的心思。“你说谎了。”细妹说道,“你们家族根本就不是什么在南洋上做生意的船商。”

曹沧没有再编造理由来圆谎。细妹既然能这么说,当然是很有把握。

细妹接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参加这项实验吗?”还没有等曹沧回答,细妹又问道,“还有,我为什么知道你家族的事情?”

曹沧说道:“你在那天,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为什么?”

“这个我暂时不能跟你说。”细妹苦笑一下,“如果我们真的要渴死在船上了,我会考虑告诉你我消失的事情。”

曹沧说道:“你还在希望,我们能支持下去吗?我们肯定要死了。”

“在海上,”细妹说道,“绝不要说‘肯定’两个字。”

曹沧等着细妹往下说。

“我之所以知道你的家族不是来往于南洋的船商,是因为,我们家族,才是世世代代生活在海上——真正生活在海上。”

“你是疍民?”曹沧到现在,终于明白了细妹的来历。

“应该是疍族。”细妹答道,“我们和你们不是一个民族。”

曹沧没有和细妹争辩。这方面的知识对他来说是个空白,他在基地不可能把所有的历史和人文知识都学习到。

“我姓倪。”细妹说的时候非常得意,“我奶奶、我父亲都是疍族的领袖…现在是我。”

“怎么可能?”曹沧说道,“新中国成立后,是不可能承认你们非官方的首领的。”

细妹看着曹沧,神情鄙夷,“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是汉族,我们和你们并没有生活在一个地域,我们倪家一辈子都不能上岸。”

“可是你上岸了。”曹沧说道,“你来美国之前,是在北京上的飞机。”

“那是因为…”细妹说道,“情况特殊,北京的大官,许诺了我们家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曹沧问道,“你参与到这实验,原来是一个交易?”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细妹说道,“不再强制我们的族人不许上岸生活,也不要再排挤我们。恢复我们的民族身份,我们是疍族,不是汉族。”

这个理由很平淡,但是越是平淡的理由,就越真实。曹沧相信了细妹。

“那你到底有什么能力,让政府安排你参加这项实验?”

“那我从头跟你说吧。”细妹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简短一点。”曹沧说道,“太长的话,也许你还说不到一半,我就渴死了。”

“我们不会渴死的。”细妹志在必得,“我能闻到淡水的味道,也许马上就要有风暴来了。从船离开漩涡开始,我就能嗅到淡水,开始我闻不到,但是现在越来越明显,我可以肯定,会有很多的淡水。当携带淡水的风暴追上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有水喝了。很近了,非常近了。”

曹沧对细妹的话将信将疑。他和其他的人一样,每天清晨,在甲板的每个地方收集晨露,但是收效甚微。而且这么多天,海上一直是晴朗的,哪里有半点要来风暴的迹象,天上连云都没有。

“之所以能参加这项实验,”细妹说道,“是因为我们有个家传的海图。”

“这个世界上的海洋,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被航海家把各个地方都探测无遗。”曹沧打断细妹的话,“国家怎么会稀罕你们的海图。”

“我们的海图,并不是用在普通的海洋之上。”细妹说道,“这个海图,一直都被我的家族保藏,但是这个海图,从来就没有用过,因为上面绘制的海洋方位,和世界上所有的海图都不一样。”

“你们的海图,是用于人类还没有探知到的海洋?”曹沧想起了贴在自己身上的那块怀表。

“是的。”细妹说道,“我们家族保存的海图,就是人类一直没有发现的海域,一片宽阔的海域。但是,我们的祖先,在很久以前,到过那片海域,并且记载下了那里的方位,画出了这个海图。”

“你们祖先为什么能找到那片海域,你祖先的船只,不见得能够进行长时间的航海。”

“都说了,在海上,不要这么绝对。人在生死关头,能做出的事情,往往超出自己的意料。”

曹沧问道:“你的祖先,是被赶到海上的?”

“是的。”细妹紧盯着曹沧看,“就是你们,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的祖先就只能永远在海上逃避。在海上生活了几百年后,这个海图就被绘制出来。当你们汉族的皇帝,知道我们拥有这个海图之后,就一次又一次的胁迫我们,逼我们交出海图…”

“你们没有交出来,于是永远生活在海上。”曹沧问道,“到底是什么海图?”

细妹说道:“《水路簿》。你听说过吗?”

“没有。”曹沧说道,“你现在带在身上吗?”

“当然不会,我把它记在心里了,如果我们交出《水路簿》,我可以肯定,不仅我没机会参加这项实验,我们的民族,也面临灭顶之灾。”

“看来根本就没什么电磁力的屏蔽。”曹沧说道,“老罗的推测是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费城实验,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一片人类从来没有涉足的海域!”

“你们没来过,不等于我的祖先没来过。”细妹说道,“现在我相信了,真的有这片海域存在,因为,它就在我们身边。”

曹沧慢慢支起身体,手扶在甲板的栏杆上,仔细地看着这片海洋,诡异的海洋。

原来细妹参与这项实验的身份,是一个领航人。可是细妹并没有指导老杨船只航行的方向,她在等什么?

“现在,该谈谈你参加这项实验的身份了。”细妹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美国人指定的人选,你们的家族,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秘密?”

曹沧现在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口的那块怀表,非常清晰。美国人指定曹家的后人参加这项实验,当然是经过了很详尽的调查。夏家的兄弟,就是为了这个在国内潜伏多年,才找出曹沧。可是这块怀表的秘密,自己和国家一样,完全一无所知。也许美国人也不知道。

曹沧正在思考,该怎么说出一个合理解释。

“我在想一个可能。”细妹说道,“也许很久以前,你们曹家和我们的民族有很深关联。”

曹沧说道:“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等,但是等到今天,我们连在等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曾经听人说过,我是美国籍的华人,说过我的祖先,也去过海上未知的海域…但我没有什么海图…”

“看来,你和我的身份差不多…”

细妹的话还没说完,船上又传来了一阵惊呼。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濒临渴死的人如此惊慌?

曹沧拉起细妹,往传来惊呼声的方向跑去。

艾伦、卡林、乔伊、老宋正站在船舷,看着海面之下。

曹沧和细妹也看下去,只见老罗正在海水里挣扎,可是他没有惊慌地呼救,他在狂笑,大口大口的海水灌入老罗的嘴里。

“不要慌,待着别动。”乔伊拿来软梯放下去。

可是艾伦和卡林连翻过船舷栏杆的力气都没有了。

曹沧爬到软梯上,一步一步爬下去。爬到软梯的底部,距离老罗只有不到一米远时,曹沧把手伸向老罗:“抓住我。”

老罗的眼中并没有惊慌,他会游泳。他的表情很欣喜。他边在水里踩水,边大口喝着海水,是他主动在喝海水。

曹沧明白了,肯定是老罗在渴的无法忍受的情况下,抑制不住冲动,跳进海里,顾不上海水是不能饮用的常识,大口吞咽海水,好让自己死得更快些。

海水中的盐分,超过了人体组织的盐分,当人喝下海水,就需要更多的淡水来中和海水中的盐分。所以肌体缺水的人,若是喝下海水,只能有一个后果——加快死亡的速度。

“能喝,能喝。”老罗狂笑着对曹沧喊道,“这水能喝。”

曹沧知道老罗的精神已经失常,他对着老罗喊道:“快抓住我的手。”

老罗把手递给曹沧,曹沧准备把老罗拉起来。

曹沧在把老罗从海水里往上拉的时候,看到了海面下的一个东西。晃荡的海水让曹沧无法看清海面下到底是什么,可是曹沧看到了一些闪亮的东西,海水也无法掩盖住那光芒。

“快上来。”曹沧喊道,他现在能够确定,那闪亮的东西,是牙齿。

老罗此时才真的在狂呼,他在呼救,并且越喊越凄惨。

曹沧发狠把老罗提起来。可是老罗的身体,腹部以下已经什么都没有,血淋淋的模糊一片,鲜血染红了这片海水。

曹沧忍住呕吐,仔细看去,只见两三条一米左右的海鱼,不是鲨鱼,形状绝不是鲨鱼,而是淡水鱼,是鲇鱼,长着锋利牙齿的鲇鱼,正在拉扯老罗腹腔里还没有脱落的肠子和内脏。老罗已感觉不到疼痛。曹沧隐约看到海水深处,还有一条鲇鱼,在吞咬老罗的下半身,两条人腿被鲇鱼疯狂地往嘴里吞。

“至少比渴死强。”老罗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眼睛看着曹沧,满脸都是绝望。

曹沧放弃了,松开老罗的手,转身向上爬。一条鲇鱼猛地从海水中跃起,曹沧闪了闪,那条鲇鱼咬到曹沧的裤子,撕扯了一块布料落入水中。当鲇鱼再一次跃起,曹沧看准了,用脚狠狠踢在鲇鱼的头顶。

船舷上的艾伦和卡林用尽全力拉扯软梯。曹沧调整好姿势,爬上船舷。众人无话,看着海面下的凶猛鱼类,撕扯老罗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