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命令我们吗?”约书亚问道。

“我们十二个人中,只有两个人在海上生活了一辈子。我和约翰逊一样,也是一个船长,如果有谁的航海经验比我更加丰富,可以站出来。”

美国人不再提出意见。沉默一会儿之后,老杨说道:“现在留下两个人,约书亚和我一起值夜,乔伊修理设备。两小时后,曹沧和艾伦替换我们,然后是小周和约瑟夫…明天早上,等我们确定了位置,联系上参与实验的外部人员之后,再来搜寻约翰逊。”

众人不说话了,都向船舱走去,约书亚留了下来。大家都默认了老杨的安排。

“离船舷远点儿!”老杨再一次提醒。其实不用他说,大家也知道要贴着船舱室的边上行走。

两小时后,曹沧和艾伦替换老杨和约书亚来到舵舱。

科考船没有使用动力行驶,就这么静静地待在海面上,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无边无际的大海,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船,静静漂在其中。海面安静到了极点,也压抑到了极点。

艾伦心神不宁,曹沧很想用英语来询问艾伦,他很想知道,关于这项实验,美国人到底知道多少。

艾伦在自言自语,说得很模糊,曹沧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曹沧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在舱室里找到纸笔,开始用图画跟艾伦沟通。

曹沧在纸上画了一个地球的地图,平面展开的那种。然后曹沧分别在印度洋、太平洋和大西洋上各自画了一个问号。

艾伦看了,明白曹沧的意思。但他两手一摊,随即苦笑一下,在地图的边缘画了个月牙,然后在月牙上画了问号。

曹沧也笑了一下,看来艾伦是真的不知道船在什么地方。

曹沧使用汉语对艾伦说道:“你来自什么地方?”

艾伦回答:“我三十一岁。”

曹沧忍住笑,“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艾伦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有两个儿子,很可爱。”

曹沧和艾伦就这样不搭界地聊起天来,直到周姐和约瑟夫来替换,两人才回舱睡觉。

天亮了,曹沧走到甲板上,其他人也都慢慢走到一起,大家都等着乔伊来告诉他们科考船现在的位置。

太阳在海平面上升起,曹沧发现了一个很让他不解的现象:太阳升起的时候,不是通红的,而是从海平面上出现的那一刻,就十分明亮。

这个现象,很难解释。而且,太阳的光芒一晒到人的身上,就让人感觉难受。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虽然太阳的光芒强烈,但是四周并没有跟着明亮起来。大家都很诧异这个奇特的现象。

半个小时之后,天色才开始渐渐亮起来,但是亮度远远不够,不是平时那种明晰的光亮,更像是类似于傍晚的那种昏暗光线,可是太阳却十分炽热。

“难道我们现在在赤道附近?”终于有人开口说话。说话的是周姐。

“我航海了一辈子,”老杨说道,“没见过这种太阳。”

天上没有云,为什么光线如此昏暗。这个疑问,在众人心里同时升起,大家都相互看着,希望从旁人脸上找出答案。

\文\乔伊这时走进了人群。

\人\“我们现在在什么方位?”老杨问道。

\书\“对不起。”乔伊说道,“我不知道。”

\屋\“卫星导航的设备没有修好吗?”

“不是,船长,我修好了。”乔伊说道,“可是我还是无法确定我们在什么地方。”

“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吗?”

“是这样的,”乔伊回答,“卫星导航系统接收不到任何信号,现在这套设备,就是个废铁。”

美国人都震惊了。老杨把乔伊的话说给中国人听。

“为什么接受不到卫星的信号。”老罗说道,“是不是波段的问题…啊,我明白了。”老罗随即住口。

老杨对乔伊说道:“你的意思是,卫星导航系统和天上的卫星完全失去了联络?”

“是的。”

众人都明白了这一问一答的意思——实验仍在继续,没有结束。

“我能说吗?”老罗看着老杨,迟疑地问道。

“说吧,”老杨说道,“既然国家安排我们和美国人合作,这种情况,应该告诉大家。你说得尽量简洁一点。”

“还是费城实验。”老罗说道。老杨同声给美国人翻译。

“我们的船…”乔伊问道,“是不是已经被强大的电磁流给包围,外界任何设备都无法探察到我们,包括卫星?”

老罗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老杨听。老杨对美国人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真的清楚实验的目的,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次实验绝对比费城实验更加复杂。”

老罗飞快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老杨一点都不隐瞒,如实告诉美国人:“这项实验,改变的不是船,改变的是——这片海洋。”

“上帝!”美国人躁动起来。

曹沧内心也震动一下,把一片海域(到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大的海域)用磁力封闭,形成一个独立空间,这需要多大的能量?

但是老罗这个说法,不能够解释四周环境的诡异,还有定位系统的瘫痪。

“我们该怎么办?”美国人问道。

“等天黑。”老杨冷冷说道,“我们要回到大航海时代了,用星座来确定方位。”

“那我们该去什么地方?”这次是老宋在问。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回到我们出发的地方。希望不要太远。”

在太阳的照射下,天色又明亮一些。曹沧又发现一个问题:“虽然太阳很毒辣,可是气温并没有改变多少。这就是在电磁力作用下,产生的环境变化吗?”

还有一个问题,曹沧想到:“这片被电磁改变的海域,究竟有多大。十平方海里?一百平方海里?一千平方海里?…还是整个大洋?”

科考船继续停留在海面上,在方位未知的情况下,最佳的选择,就是不要移动。

一如既往,海面仍旧平静,一丝风都没有。现在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孤独,这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中。

现在所有人,不论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都凑在一起说话,不再在意语言和国家之间的隔阂。

现在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现在科考船到底在什么地方,到底距离实验开始的位置有多远,什么时候科考船才能找回原来的位置…

大家都隐隐感觉,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但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没有说出这句话。

终于,挨到了晚上,刺目的烈日落入海平面之下。太阳一消失,天空顿时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星光,挂在穹庐之上。

老杨抬头望天,看了很久。

约瑟夫从船舱搬出一个长筒状的物体,摆在甲板上,然后开始观察天空。从他娴熟的动作来看,他至少是个天文爱好者。

老杨看了很久,对约瑟夫说道:“我们进入漩涡的方位,能再告诉我一次吗?”

约瑟夫答道:“北纬20度-40度、西经35度-75度。”

老杨一言不发,沉默半晌。

旁人都焦急地等着老杨说出科考船现在的方位,然后根据现在判断的大致方位,往北纬20度-40度、西经35度-75度行驶。

约瑟夫慢慢收起天文望远镜,也和老杨一样,不理会众人期盼的目光。

老杨终于开口了:“我要告诉各位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众人都没有追问,等着老杨用两种语言说下去。

“我能根据天上星辰的方位,判断船只所在的位置。大家相信我…我从小就在海上生活。”老杨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北纬20度-40度、西经35度-75度,就算是不在这个位置,也不会距离太远,至多几百海里的误差…”

“不!”约瑟夫打断老杨,“你的判断没有错,你的误差,不会超过一百海里。”

“到底是什么意思?”艾伦问老杨。

“也许,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进入实验的海域。”老杨对中国人说道。

约瑟夫同时也对美国人说:“也就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移动位置。”

“实验失败了?”众人都分别问道。

“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实验外围的工作人员和船只?”艾伦大声喊道,“为什么,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无论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这时都情绪激动起来。

“吃掉约翰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从没听说过海上有这么一种凶恶的生物!”

“太阳怎么啦,这里什么都不对劲!”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现在仅存的希望已经破碎,大家都不再顾及这些敏感的话题。

“大家冷静、冷静。”老杨对所有人打手势。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有人听老杨的话。

“我有个想法。”这时候,老罗又开口了。众人都看着老罗,希望这个电磁和微波方面的专家,能判断出大家的真实处境,“我前面的推断也许想得太远了。这项实验远没有我们想得复杂,我们并没有空间位移,海洋也没有被磁场屏蔽。”

“实验的核心,仍旧是我们这条船?”老杨问道。

“是的。”老罗说道,“你们忘了费城实验的初衷吗,就是屏蔽船体四周,让外界察觉不到船体。”

“现在的情况,就是?”老杨问道。

“这项实验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老罗说道,“不仅外界察觉不到我们,而且我们也看不到外界的一切事物。”

老杨用英语把老罗前后矛盾的推断告诉了美国人。

“我有个疑问,”艾伦迟疑地说道,“当初费城实验的目的,是不让敌方的电子侦测设备探测到船体,屏蔽的媒介是雷达的波段,而不是光线。”

老杨飞快地用汉语把艾伦的话告诉了中国人,众人平静片刻。

“那我们现在参加的实验,就是费城实验的升级。”老罗说道,“电磁力屏蔽的波段大大扩宽了,范围包括了光谱。”

曹沧突然说道:“还不止。”

大家都明白曹沧的意思,声音也是波。科考船已经是完全意义的和世界隔绝,现在世界上,任何方式都已经无法探测到科考船,相对应的,世界对科考船来说,也已经无法探知。

现在大家所在的船是一条透明船,而且是一条瞎了眼的透明船。科考船和外面的世界,如同两个又聋又瞎的人,走在无尽的黑暗中,各自摸索。

“美国人到底要干什么?”老宋喊道。

中国人都狠狠看着船上的美国人。

老杨问道:“贵国进行的这项实验,究竟是什么目的?这项实验根本就不能运用于战场之上。”

约书亚说道:“以圣子的名义,我们真的不知道军方的实验意图。”

老杨把约书亚的话说给了中国人听。

“说谎,说谎!”老宋喊道,“他们都是骗子,我们现在就控制住他们,逼迫美国人把我们送回去!”

控制不住情绪的老宋忽然冲到老杨身边,从老杨身上拿出了一个东西出来。

老宋举起的是一把手枪!他对着艾伦说:“快联系你们的人,把我们送回去。”

艾伦看着老宋的枪口,一步步后退,退到甲板边缘。

曹沧心里非常疑惑,老杨的手枪是从哪里来的,他不可能携带着武器通过美国方面的检查。

艾伦被老宋的手枪指着,双手抬起,一脸惊恐,背部已经靠在了船舷的栏杆上,无路可退。

“老宋,你冷静点!”老杨呵斥老宋。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被美国人耍!”老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正在慌乱之际,艾伦背后,一个近乎透明的水柱又从海面升起,和吞掉约翰逊的那个水柱一模一样。无数纤细的触须已经从水柱中摇晃着伸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着摆动,就要摆动到艾伦身上。

美国人都惊呼起来,对着老宋喊道:“Please!”

当我看到文档这一段的时候,QQ上,马甲的头像开始闪烁。

“蛇哥,看了多少了?”

“看到费城实验。”

“你觉得我父亲记载的内容可信吗?”

“我只能这么说,如果这不是你父亲的真实经历,那你父亲一定是个异想天开的妄想狂。”

“哈哈。”

“这么说你父亲,你不会生气吧。”

“不是,你继续往下看吧,如果现在你觉得我父亲是妄想狂,那看了后面的文档,你会觉得我父亲一定是个疯子。”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武汉吗?”

“不在。”

“那你在哪里?”

马甲头像黑了,他突然就下了线,连个招呼都没打。

第八章 透明船

艾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后可能发生了什么,他愣愣看着众人,大家眼神里全是惊慌,话都说不出来。

水柱的触须已经粘到艾伦的肩膀之上,艾伦看见过约翰逊被不知名的生物吞没,现在自己也要大难临头,步约翰逊的后尘,艾伦感到惶恐。

就在大家都认为艾伦没命的时候,突然大家听到了一声枪响,随后,水柱崩裂开来。

艾伦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前方,他清楚地看见曹沧从老宋手上把手枪夺过来,然后开枪打碎了身后的诡异生物。

海水淋了艾伦一身。卡林连忙走到艾伦身前,帮助艾伦把身上的那些触须一根根挑起,然后扔下海。

约书亚忽然警觉到什么,喊道:“停下!”

卡林没有反应过来,一条丝状的触须猛然翻转过来,把卡林的手腕缠住。

卡林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像被蛇咬了一般。

没错,那个触须,像蛇一样能够咬人,卡林疯狂地扯掉手上的触须。

约书亚喊道:“用水冲,别用手扯。”

听见约书亚的喊话,老杨忙用船上的消防水桶,提了海水上来往艾伦身上泼,泼了好几桶,才把艾伦身上的触须全部冲掉。

老杨帮卡林泼水的同时,这边约书亚开始用布条把艾伦肘部紧紧扎起。艾伦手腕已经变得通红,和约翰逊临死前身上的颜色一致。

约书亚对约瑟夫又说了几句话,约瑟夫才如梦初醒,赶忙拿来急救箱。约书亚从急救箱里拿出注射器和抗毒血清,给艾伦注射。

“如果没看错的话,”约书亚对老杨说道,“这是一种有剧毒的水母。”

老杨问:“为什么水母会升到海面上,主动攻击人类?”

约书亚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研究海洋生物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卡林会好起来吗?”艾伦问道。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是水母。”约书亚肯定地答道,“这个血清,也能救他。”

曹沧现在已经把老宋控制住,老宋身体因为激动,瑟瑟发抖,嘴里还在喊着:“让美国人送我们回去…回去…”

曹沧用手拍了拍老宋的脸颊:“你清醒点,不要这么丢人好不好,你是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怎么这么脆弱。”

“我不想来的…”老宋哭起来,“我就是不想来,可是他们非要逼着我来,我现在回不去了,怎么办,我们都回不去了。”

曹沧好奇地问道:“你既然不想来,为什么国家会选你?”

“这个地方,这个海域,不是个好地方,就跟那个沙漠一样,进来了就出不去!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我那么幸运,从罗…”

“宋少成!”老杨厉声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老宋听到老杨严厉的呵斥,立马噤声,不再说话。

美国人都关注着卡林的伤势,中国人都盯着老宋看,没有人再说话。

海上起风了,海面又开始泛起波澜。

老杨对众人说道:“现在我们不能停留在这里。”

所有人都抬起头,听着老杨说下去:“现在我们有两种出路,要么待在原地,等着磁力的消失,要么我们移动自己的方位。也许这个磁力场,是有范围的…”

讨论了一会儿,大家决定,继续开船。

“我想提醒一下。”老罗说道,“虽然我们看不见外界,外界也看不见我们,但是海水之下的礁石,还有其他的种种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会因为磁力的屏蔽而不存在。”

老杨说道:“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这时,卡林对身边的约书亚说道:“我能顺畅地呼吸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约书亚没有弄错,袭击约翰逊的生物就是水母——生物学里从没有发现过的巨型水母。这种水母也许一直存在,只是在普通的环境中,人类无法发现。可能是电磁力的原因,把它们从深海里引上来。这水母的身体组织基本都是水分,也许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构造,能让它适应深海和空气的压力差异。

此时,老杨已经成为科考船的实际领导者。因为美国人,除了受伤的卡林,都分散走进各自负责的船舱。不一会儿,发动机开始轰鸣,船开始在海面上缓慢行驶起来,方向朝着落日的地方。

按照老杨和约瑟夫的计算,按照这个速度行进,明天天黑前,就应该能抵达佛罗里达州的海岸。

现在,这是一艘在外界看来完全透明的船。大家谁也不知道,船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在外界人的眼中。

老杨在船长室,和约瑟夫一起指挥船只的方向。

船体的甲板上,五个中国人站在一起,无所事事。

“老宋,”细妹终于开口说话,“你刚才说的沙漠,是什么地方?”

这句话,是曹沧想问而没有问的。

老宋不回答,脸色阴沉,应该是在回忆当初死里逃生的过程。

“你是怎么出来的?”细妹又问道。

老宋恶狠狠地对细妹说道:“其实你和我一样,都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什么地方?”周姐拼命晃动细妹的肩膀,“你这小丫头,怎么不跟我说。”

细妹指着老宋说道:“这个,你们应该问问他,他当年去的地方,是不是和我们现在的环境一样。”

老宋刚才说的是沙漠,怎么可能和海洋的环境一模一样,这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极端环境嘛。曹沧思考着,突然心里一震,他想起老宋被老杨打断的话头,其中提到了一个没说完的地名。

“是不是罗布泊?”曹沧问道。

老宋看向船长室,他还是忌惮老杨,可是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说起来:“是的,就是那里。”

“你进入罗布泊的时候,遇到了和现在类似的情况?”

“是的,无法解释的环境,和一般世界不同的环境。莫名其妙的生物攻击我们…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和队友都无法相互看到对方。开始,我们只是相互看不见,大家好像都变得透明,但我们还能相互用手拉在一起,我们手牵着手,一起向着太阳下山的方向行走…可是不久后,他们的手渐渐消失,我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们还能相互听到对方的声音。”

老宋身体在抖动。“是的,我们看不见对方,也摸不到对方,可是我们能听见对方的声音。队长叫我们不要慌张,不要乱跑。可是渐渐地,队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队友们的呼喊声,我也听不到了,然后就是寂静,他们都消失了。也许大家并没有消失,只是我们看不到对方。我们被某种力量,相互隔绝…”

众人感受到老宋当时的恐惧和无助,背心都开始发凉。

“妈的!妈的!”老宋哭起来,“就跟我们现在一样!”

大家都愣住,周姐把细妹紧紧抱住,老罗也不由自主地挽住曹沧和老宋的胳膊。

“没用的!”老宋一把推开老罗,“我们当时就是这么做的,可是最后,队友呼唤我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我拼命地喊,叫他们回来,可是他们却听不见。”

老宋狂喊起来:“你们知道这个感受吗!”

“你是这么出来的?”曹沧问道。

“我怎么知道!”老宋指着曹沧,“你说我怎么知道,你倒是告诉我答案,我为什么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领导又要我参与这个一模一样的实验!因为我是队友中唯一回来的人吗?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不会永远都这么幸运…”

老宋开始癫狂起来:“你们等着瞧吧,我们最终会相互看不见对方,我们都会消失在这个地方。永远没有人记得我们,和我的队友一样,没有任何人会再提起我们…我们被抛弃了!”

大家听到了老宋从前参与类似实验的经历,都沉默了。

曹沧知道,国家选了这五个人,绝不是随随便便从人群里抓阄出来的。即便是老宋这样心理脆弱的人,来头也不小,他参加过国家在罗布泊的考察,这就是他又被选中到这海上来的原因。

而老杨,可以肯定他是一个航海了一辈子的船长。从他的作风来看,是海军的某军舰的领导最有可能。老罗是参与过XX大学某项关于地磁力实验的主要人员。他们都不是寻常之辈。

现在只剩下周姐和细妹的身份,还没有显山露水。不过曹沧知道这两个女人的来历,也绝对不会简单。

曹沧想:“和中国方面一样,美国人也不会如平常表现的这样单纯,他们绝不是操作这艘科考船的正式船员,操作船只,只是他们的基本技能而已。”

“然而国家派自己替代曹沧的身份,到底需要自己做些什么呢?”曹沧很疑惑,“不过,从现在事态发展的情况来看,还是先静观其变,坚守自己的原则,暂时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曹沧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船继续在海洋上行驶。果然,大家在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只。第二天傍晚,也就是老杨承诺大家到达海岸时间的前几个小时,曹沧已经知道,船不可能到达海岸了。因为,曹沧看不到任何海鸟,一只都看不到。照理说,如果前方有海岸,那么这个区域应该是海鸟活动密集的地方,可是现在却一只海鸟都没有。

曹沧和其他几个中国人都走到船长室,看到老杨眼神执著地看着前方。曹沧从老杨不经意闪出的神色判断,老杨现在也肯定清楚,今晚无法到达海岸。

到了晚上十二点,大家仍看不到任何陆地的迹象。船的四周,仍旧是无垠的海洋。

“也许是我们计算错误,方位出了偏差。”老杨和约书亚各自向自己的国人解释。

大家不太信服他们的借口。船只一直都是在往西行驶。从百慕大的方位往太阳落下的方向移动,就算是方位偏差,也不会错过大陆。这是最基本的地理常识。

第二天,船只仍然在海上行驶。

船上的食物,只是压缩饼干和那种难吃无比的膏状物,众人不到了饥饿难耐的时候,绝不吃上一口。

第三天,还是大海,浩瀚无际的大海。

第四天、第五天…

此时,不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沉不住气了。大家又集中在船长室讨论起来,话题,当然是围绕着船只的位置。

“按照船行驶的速度和方向,”乔伊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上。可是…”

大家都不由自主看向大海——平静宽广到令人窒息的大海。

“能给个解释吗?”艾伦问道。

美国人都看向老罗。老杨将问题翻成中文。

老罗不停地挠脑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也许,这个磁力屏蔽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连陆地都在我们的范围内消失。”

“那这海洋,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