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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庄口的低矮山头上,他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自己现在正好可以利用这个间隙好好将东贤山庄及其半子德院察看一下,然后筹划出一个稳妥的刺局来。将这个已经被自己诳言叫明的刺活做得圆满。
齐君元所选位置是一块伸出的岩石,稳坐之上身形凝固得也仿佛一块岩石。他凝神静气观察着庄子里的每一个点,就像一个垂钓者盯住随波微漾的鱼浮。经验丰富的垂钓者只需观察水面和鱼浮,便能知道水下有几条鱼在鱼饵周围游动,是什么品种的鱼,大小如何。刺客也一样,经验丰富的根本不需要近距离地去查看细节,只要在远处观察、感觉一些重要穴点的气势、气氛,以及整体意境中的一些异常现象,就能看出到底有没有预先下的兜子,兜子又是怎样的布置。甚至还能从各种现象特点上推断出下兜人的性格习惯,以及兜子中器爪、人爪的优势和缺陷点。
范啸天那几人肯定无法做到像齐君元那样,所以由哑巴推着车直接往东贤山庄而去。还好,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那大车的木边框上有很多破裂的口子,从这里倒也可以很局限地观察到一些外面的情况。
车子在庄口过了一下,然后沿着护庄的木栅往西绕行。这一路车里车外的人看到了东贤山庄里一片破败杂乱,墙倒屋塌、楼歪地陷。这还在其次,关键是还有满地的尸体,让人看着很不舒服。那些尸体有些是新鲜的,主要是在昨晚混战中死去的兵丁、庄人、鬼卒,当然也有少数一部分是周、蜀、唐三方的高手。而不新鲜的尸体则更多,基本上已经断成了段儿、烧成了灰。就算言家的铃把头现在还没有成为其中的一具尸体,他也没有本事把这些尸骨再呼唤起来。
但是很奇怪的一点恰恰与满地的尸体相反,整个庄子里竟然看不到活人,一个都没有。御外营的兵将不见了,庄子里的庄人、鬼卒不见了,三国秘行组织的高手们不见了。更有甚者,那半子德院也像死去了一样,坍塌了半边的门楼连一块砖都没动,还是那样敞在那里。远远地从院门往里看,满是袅袅未息的烟雾,根本看不清有什么。
看到庄子里是这样一幅情形,范啸天心中觉得庄子里肯定已经没有活人了。很大可能是由于齐君元之前叫明了要三日内刺杀唐德,那唐德惧死不敢在此处停留,于是带手下人全数撤走了。想到这他当机立断,决定利用庄里屋群的遮掩,从庄子侧面破开护庄的木栅进到里面,然后潜行到半子德院附近进一步了解状况。
就在木栅被破开的那一刻,山头上的齐君元突然站了起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天生神力的哑巴只徒手扭拉了几下,一根粗大的栅木就被掰落下来,扩大的空隙足够一个人很轻松地侧身出入。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钻进到庄子里。别说,大白天做活儿也有大白天做活儿的好处,这样至少可以将庄子里的情况看得清楚,稍有异变可以立刻脱身遁走。
几个人先快步钻到屋群间,然后迅速分开几路,察看了下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
很快,几个人将所获信息反馈到一起。信息很单一,看到的都是尸体。这让范啸天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庄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唐德早就逃走了。”
瓮待君
即便是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范啸天仍旧没有大意行事。他迅速从背囊中掏出物件,施展奇术。很快,在晃眼光线的照射下,在房屋、山岭阴影的掩护下,屋群之中恍然间多出了一间房屋来,一间可以移动的房屋。其构造形状、大小高低、新旧程度与庄里的其他房屋极为相似。
这便看出了范啸天和王炎霸的区别来。王炎霸只能在黑夜中施技,而且只能是竖起一面墙,结果那面墙还被东贤山庄中的大天目一下就辨认出来。而范啸天不但能在大白天里就施展技艺,而且竖起的是一间房子。房子可以从各个方向将他们几个人完全遮掩起来,不露一点痕迹。
此时矮山岭上的齐君元不但是站了起来,而且快步往山坡下疾奔。他已经看出什么地方不对了,但他又不能高声示警。那样反会提醒对方他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兜子,会迫使对方提前启动兜子。而一旦范啸天他们几个陷入了兜子,要想再将他们救出便很难了。
现代科学曾专门研究一些人在某个方面的天分、天赋,认为这其实是由兴趣、专注、感官等元素综合形成的一种特质。但在古代,表明这种特质最合适的词语可能就是感觉,极具灵性的感觉。而齐君元就具备这样的感觉,所以他能够发现到细节的异常和意境中的隐相。
这次也一样,他发现的第一处异常是在尸体上,昨天夜间庄里庄外都有激烈的搏杀,为何庄外道路、两边山坡上却一具尸体都没有,而庄子里的尸体却是铺了满地。另外,那些鬼卒、铁甲兵卒的新鲜尸体死去的姿势也不正常,有很大一部分是趴伏在地。鬼卒和狂尸拼斗,是靠大师父引魂灯指示,没有自己思想,所以一直是直对敌手,一往无前的,遭受的应该是正面攻击然后仰面而亡。而庄内死去的御外营兵将主要是和铜衣巨猿还有穷唐相斗而亡,当时集结的盾甲方队也是不允许出现退却和逃走的。所以这些鬼卒和盾甲兵丁可以死,但趴倒在地死去,应该只是个别现象,不该有如此多的数量。
再有一点也是最为玄妙的一点,这些趴着的尸体在分布上形成了一个特别的形状,应该是一种叫“三瓣莲”的布局。
“三瓣莲”的布局并不属于奇门遁甲,也不属于坎扣兜爪。最初只是一种以佛性禅意引导别人思想、包容别人心境的冥想图,后来被藏传密宗作为一种敬佛论经的道场格局。有人发现,人处于这种格局之中,目光、思想、行动都会受到很大程度的震慑,意志薄弱者甚至会在景象变化和经文念诵声的作用下失去自我,完全随指引而行。于是有人将这种格局移做他用,设计成一种从精神震慑到实际围杀的绞兜,真可以说是“于佛是至善,与贼为恶行”。
“三瓣莲”布局在元末无名氏的《安平记表》中有收录,作者从其布形、色彩、和声、心理多方面进行了详细分析。只是此书至明末便已只余残本在世,到清中期时就连残页都无处可寻。
齐君元发现的第二处异常是在半子德院高大的院墙和门楼上,这个位置显得太过清爽了。即便此时唐德惧死带着手下和庄丁离开了东贤山庄,这院墙门楼上也该有遗留的夜灯和垛旗。这些东西昨天夜里都是设置在固定位置上的,匆忙间离开总不会将这些都拆下拿走吧。何况那院子中有许多比这值钱的东西都还在,为何单单要将院墙、门楼上的东西取走?而且就算唐德惧死离去,他为何不留下一些手下高手?让他们设兜将这些刺杀自己的人一兜全灭,以绝后患。
第三处不正常是院子里袅袅不息的烟雾。昨夜院子中虽然有明火燃起,但火势完全是在大傩师的控制之下。不管是狂尸群,还是三国秘行组织,都未曾攻杀到院子里,这不息的烟雾从何而来?
齐君元就是在发现到这三处不正常时霍然起身的。因为他在这三点的基础上构思出了一种意境。在这意境中,那些趴在地上的尸体隐约有呼吸的起伏,院墙、门楼上的遮掩处又箭矢锋芒的闪烁,还有那烟雾之中,处处是陷足的钉坑和悬起的刀网。
“阎王,有没有和你师父之间约定的特别信号?快让他们退出来!”齐君元疾奔几步后突然又刹住脚步。因为他发现庄里那个可移动的房屋在太阳光的闪烁中恍然动了几下,就已经到了屋群的边缘,自己现在就是以最快的脚步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
王炎霸紧跟在齐君元身后,齐君元的脚步突然停止,王炎霸差点撞到齐君元的身上:“什么信号?啊,没有!”
齐君元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恍惚的房子。此时那房子已经不移动了,做房子的人和躲在房子里的人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些什么。而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东贤山庄里面却有东西迅速移动起来,那些移动的东西是在半子德院大门里的烟雾中,是在洞道纵横的地底下,是在厚若城墙的院墙墙体里。这些虽然都是肉眼看不见的移动,但是可以凭感觉知道是在用各种渠道路径、武器手段将那间移动的房子围困在当中。
发现到这种状况后齐君元反倒不急了,庄子里的反应和行动比他想象的要快。此时就算有信号也来不及通知范啸天了,直接大声呼叫则更加不妥,这会让一些暗藏的点子注意到自己,说不定立刻就有后续手段朝他们这三个人而来。
不管齐君元急还是不急,别人该做的事情还是在按程序进行着。一只白纸四角风筝飘出了半子德院,这风筝软软飘飘的,就像个招魂的幡子。白色的风筝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有金光流动,由此可知风筝上写满了金字。
随着风筝的飘出,趴伏在地上的一些尸体开始动了起来。不,这些不是尸体,就像齐君元意境中所见一样,他们是活的。趴在地上的大部分尸体其实都是活的鬼卒,只是受了大傩师的控制,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在一段时间里变得和尸体非常接近。但是只要是活人,不管昏迷、睡觉,还是失魂,他们的眼球始终是会微微转动的。这个细节有许多人都会疏忽,所以某些人才能装死成功。而对于专门将别人送入死亡的刺客来说,这个细节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因为这是他判断刺标是否确实死亡的手段之一。这也是为何大傩师要让那些假扮死尸的鬼卒趴伏着,这样便看不到眼球在眼皮下的转动,无从判断这些到底是死鬼卒还是活鬼卒。
“齐大哥,不对呀,我师父做的那个屋子好像落进兜子里了。”王炎霸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庄子里有些尸体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对,你师父犯下了极大的错误。五人的刺活,他不设望风和接应,不布阻爪子(4),也不留活退路,五人堆在一起全都撞进别人的兜子里,现在只能等着落爪送命了。”齐君元的心跳缓了,语速也缓了。
“我们该怎么办?”王炎霸还没有做声,从后面赶来仍气喘吁吁的倪稻花已经抢着问道。
“你还是回原来的地方待着吧。东贤山庄既然已经准备好兜子套我们,那么就会让我们毫无阻碍地直入庄子里。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在外围布下设置,以免挂钟惊雀。所以这周围的山上可以确定是安全的。”
“那我呢?”王炎霸也问,他觉得自己和稻花不一样。
“你也一样。”
“你是想一个人去救他们?带上我,我能帮上忙的!”王炎霸坚持。
“我和你们两个一样。”
王炎霸和倪稻花有点懵,他们听懂了齐君元的话,却理解不了话里的意思。
此时王炎霸的表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镇定,他冷冷地问一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坐在这里,眼睁睁看他们被血爪灭了,却不去相救。”
“你救得了吗?”齐君元反问一句。
“可是你救得了!”王炎霸的语气像在逼迫。
“对,我救得了,所以你们就都应该听我的。”齐君元的话说得很慢、很坚定。
王炎霸和倪稻花对视一眼,他们没有办法,能做的就是和齐君元一起坐回山头,看着庄子里跌宕变化的局势。
半子德院里的烟雾中飞出一朵火苗,在大太阳的照射下,只显出微微的蓝色光。这火苗飞行得并不迅捷,只是晃晃悠悠地朝前飘行,直至准确地落在那间会移动的房子上。
不知道那间房子是用油纸还是用油布做成的,反正燃烧得极快。火苗刚沾上去,那房子瞬间便没了顶,便如雪入滚汤一般。然后山风一卷,剩下四面墙团成一朵大火花飘升而起,旋转几下化作无数灰黑片絮,纷纷然如同蝶舞。
“啊!”王炎霸轻呼一声。但这呼声并非因为亲眼见到自己师父无所遁形或者引火烧身,而是因为惊讶、不解,难以置信。房子瞬间灰飞烟灭,房子中的人虽然没有灰飞烟灭,却是已然踪迹全无,就如同被蒸发了一般。
“他们不在房子里,他们逃走了吗?”倪稻花很惊讶地问道,她觉得自己看到的如果不是一场戏法那就肯定是仙法。
齐君元微皱下眉头:“不,他们现在的处境更危险了。也不知道那个乱明章是谁发来的,让二郎担当刺头。他做小伎俩无与伦比,瞬间就做成个可以乱真的假房子。发现周围情况出现异常后,立刻神不知鬼不觉就将那几人安排到其他位置,就像变戏法一样。这除了他的手法高超外,还好在那几个人的身手不凡,否则是无法做到的。但是不知其中窍要的人根本无法看出二郎是什么时候操作的,又是怎么操作的。”
王炎霸从齐君元的话里听出来了,自己师父所做的伎俩齐君元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他是知道其中窍要的人,是有资格对自己的师父做出指责的人。不过王炎霸没有搭腔,而是在安静地等待,等待齐君元说“但是”。
“但是,他的安排却是大错特错。现在裴盛的位置是要应对屋群西北角处的大块头,可能是因为昨夜看大块头面对‘石破天惊’只能躲闪而不能还手的缘故。其实大块头能够从容躲闪,正说明‘石破天惊’对他无效。而一旦可数的几块‘天惊牌’放完了,裴盛又能以何招应对大块头?屋群东侧,哑巴牛金刚的位置正好与大丽菊对峙,老范是想要哑巴以力制力。他也不想一想,‘石破天惊’未能力压大丽菊,哑巴的弹弓或弓箭又能有几分把握?正北面,他让秦笙笙应对大傩师,这应该是想以秦笙笙的琴声压制大傩师念诵经文的声音,从而阻止他驱动鬼卒。其实就算不使用法术驱动,这么多鬼卒一拥而上,就他们几个根本无力悉数抵住。那三面布置看似针锋相对,其实根本没有胜算。擒贼先擒王,败军先败将。他们此刻要想无损脱出,必须要将对方的几个高手放倒才行。但就现在这样的安排要想达到这样的目的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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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专设机关暗器、奇门遁甲的门派。
(2) 工家,研制机关暗器的。
(3) 一种管职。
(4) 逃脱时阻挡追兵的设置。
第五章 一击绝杀
定标位
听了齐君元这一番分析,王炎霸再仔细辨看下,果然从一些微小迹象看到了那几人的所在位置。看来就算师父手段再高,始终都是在齐君元的辨识范围中。
“擒贼先擒王,败军先败将。你的意思是直接擒住或杀死唐德,但是对方杀兜不成之前又怎么可能会让唐德露面呢?”王炎霸这句话倒是问在了要点上。
“没错!东贤山庄的人和你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唐德现在肯定不会露面,但他们也不急着对你师父一行人下手。因为他们还在等人呢。”
“等人?等谁?”
“等我。是我叫明要三日内刺杀唐德的,所以他们认为我才是要先擒的王、先败的将。我不出现,就会让庄子里的人误以为你师父一行人只是摆面儿的诱饵。觉得我会带着真正的刺杀者隐藏在后,一旦唐德出现便突然实施袭杀。这也难怪,你师父他们谨慎小心,其实是非常冒失地闯入了庄内,有经验的江湖高手看来真的很像是诱饵。所以东贤山庄的人现在只是将他们困住而不下手,这是想逼迫我像昨天夜里那样再次出现营救他们。这样就可以将我们一兜灭清,以绝后患。”齐君元的语气越来越沉稳。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可以换他们出来!”稻花这话问得有些傻。
“我没那么值钱也没那么义气。而且就算我发了疯愿意下去换他们,估计最终结果只是陪他们一起死而已。”齐君元说完这话索性半靠在一块岩石上,那样子像是要小憩一下。
王炎霸怔怔地站在齐君元旁边,倪稻花和穷唐则围着这两人转来转去。没人再说话,齐君元的话说到那个份上,已经是绝了他们救人的念头。
一声清脆的鸟叫打破了沉默,三人同时回头望去,而穷唐则欢快地扑跳过去。从阳光照映树梢的斑驳光影中,有一只黄色小山雀飞落下来,是黄快嘴。
黄快嘴落在一丛矮枝上,叽叽喳喳一阵乱叫,却始终未说人语。这是因为哑巴不在这里,没有精通鸟性的人逗弄引导。
王炎霸见到黄快嘴后,不由地脸色一变。他猛然回头看着齐君元,用很急切的声调喊道:“离恨谷中遣黄快嘴传讯,必定是有紧急的事情。齐大哥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先把那几人捞出来再说。”
齐君元依旧是以刚才回头寻找鸟叫声的姿势朝向树梢,稀疏的树叶将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王炎霸急切的语气让他眉头微皱,脸颊轻抖。但他根本没有瞥一眼王炎霸,只是保持着姿势。直到那些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移转过半片叶子的距离,他这才缓缓转过脸来。
此时王炎霸粗重的气息完全平静了,穷唐再次趴伏在倪稻花的脚边,黄快嘴也不再叽叽喳喳,只顾在矮枝中啄食树籽。
齐君元站起身来,朝着山下伸直右手臂,然后手指不断变化各种指形。这是刺行中用来测量远处物体大小、角度,以及物体之间距离的技法“花指点对”,和工家、坎子行的“指度”如出一辙。
“阎王,‘诡惊亭’的‘百步流影’你会吗?”齐君元问道。
“会,只要是有足够的光源我就会。”王炎霸这话其实是在告诉齐君元他没本事搞出高亮度、强聚光的光源。
“那个光源够吗?”齐君元朝天上的太阳努了下嘴。
“用太阳光?那再加上聚光放射镜肯定是够了。不是,你不会是要我现在就做吧?大白天的流影会很模糊,看不清楚的。”王炎霸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我要的就是看不清楚。稻花,你能指使穷唐行动吗?”
“这个不算难事情,它应该能听我的话。”倪稻花的回答让人听着有些玄。
“如果能做到这两样的话,救他们几个就有些可能了。”说完这话,齐君元纵身跳上一块耸立的岩石,屏气凝神将东贤山庄里的情况再次仔细察看一遍。然后才对那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必须准确地配合我,听我的木哨为号。稻花,你带着穷唐直接到庄口等着,第一声木哨响起,你让穷唐直扑半子德院大门,到大门口再调头奔回。阎王,你等会儿转到西北方向的山腰处,听到我第二声木哨响起后,你立刻施放‘百步流影’,从半子德院前院墙上一闪而过即可。”
“只要这样就行了吗?你要我们配合,那也应该把计划过程给我们说一下呀。”王炎霸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知道了详细的过程和目的确实可以让他们更加清楚自己该怎样更好地去做。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其他不需要知道。现在是你求我去救他们,所以不要和我提要求。”齐君元说这样的话也并非不讲理。他当初刚刚出道配合做刺活时,代主也好、刺头也好也都是这样要求的,这是怕整个刺局中出现一处意外时,执行者知道得太多或者下意识的弥补行动反会影响到刺局的相应变化和后续手段。但王炎霸并非谷客、谷生,对此做法是很难理解的。
“什么声响的木哨?”倪稻花的问题比较实际。
齐君元随手掰断身边的一根树枝,掏出小刀,三下五除二一枚木哨就成形了。虽然外观很是粗糙,但放在唇边轻轻试吹,可以听出发音很是高亢清亮。
“你除了吹吹哨子外还干些其他事情吗?”王炎霸又问,而且可能刚才被齐君元顶了下,所以语气开始显得有些无礼了。
“除了吹哨子,我还要去杀唐德。”
齐君元走进庄口,庄子里的局势气相猛然震荡一下。
天上飘飞的风筝停滞了下,然后一下子落下来许多,幸亏风筝线连续几个收放才将它重新提升高度而没有坠下地面。而半子德院的院墙上有尖锐的白光一阵胡乱闪动。虽然离得远,但齐君元还是看出白光属于箭矢一类武器的发光,这和他使用的钩子很相似。
气势依旧沉稳的是庄口大道西侧。那片屋群中有几处胶着的杀气,始终以原来的态势相持,不争不让,不进不退。
齐君元绕过庄子里几处已经阐了相的陷坑、绊索、刺夹布置,再从“三瓣莲”中两个莲瓣中间穿过,直接走到屋群的近边。然后提高嗓门朝着一个巷子里大声呵斥:“出来!都出来吧。已经全数被围了,伏波位也被别人瞄准了,死皮赖脸地躲着还有什么意义?还是出来乖乖跟着我出庄去吧,不要没事就跑来搅别人清净,最后搞得连自己的命也从此清净了。”
“齐兄弟,我们出不去了,你何苦也把自己陷进来呀!”范啸天从巷子里探出头,那是一张愁苦的又很是难为情的脸。
“我不进来?那还有谁来救你们?你们几个死了和我没关系,但我无论如何也得把秦姑娘给捞出去呀。”
“你是怕我死了没人替你顶罪责了吧?”秦笙笙的声音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没错,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到我这儿来,跟着我走,谁拦杀谁!”
齐君元虽然没有否认秦笙笙的说法,但他很坚定地说出“你必须好好活着”“到我这儿来,跟着我走”这些话,还是让秦笙笙心中涌起一些异样的感受来,有感动、有温暖。
“对,谁拦杀谁!按我的分派,各找各对手,击杀之后立刻寻隙逃走!”范啸天扯着嗓子接上齐君元的话,却怎么都装不出他所想要的那种豪迈。
“别听他的,他的分派是要让你们去送死!都拢到我这里来。快点!否则你们这事我就不管了,自己出去了。”齐君元说着话转身又从原路往庄外走,那样子就像到邻居家门口打了个招呼似的。
组成“三瓣莲”的鬼卒是呆滞的,而操控鬼卒的大傩师可能也一时都没理解齐君元是怎么回事。所以那些鬼卒根本没有进行堵截,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待着指示。
“既然来了还往哪里走?哪里的黄土都埋人呀。嘎嘎!”公鸭般的嗓子,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是唐德!
齐君元停住脚步,手搭凉棚望去,却没有看到唐德是在什么位置上说话。而就这一个止步的时差,已经有人知道自己主上的意图了。空中风筝立刻横向漂移,风筝坠尾连续抖动。随即那些鬼卒立刻开始行动,“三瓣莲”局面陡然转化,莲瓣绽放开来,将齐君元连同范啸天他们层层围住,再不留一线可行的缝隙。
“唐员外,缩着一直不出来,想必是在等我吧?”齐君元朝着半子德院的方向朗声而言。
“是呀,未见到真神,这把香可是不能随便烧的呀。”的确是唐德的声音,但依旧无法看到他在哪里。
“我这真神已经现身了,可你这烧香的依然是个无面鬼。”齐君元心中开始焦躁,如果唐德不露面,那刚才筹算的计划就完全泡汤了。自己进到庄里真就要陪这几个人一起死了。
“齐大哥,那人是在右边楼阁里。”秦笙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齐君元身边,并且凭着她高超的搜音技艺,将唐德的位置锁定。
半子德院的前院墙上,在距离门楼三十步的样子左右各有一座小楼阁。这在古代建筑中叫双喜头,实际功用可作为瞭望,也可用作守夜家丁轮流休息的地方。而唐德就在左边的楼阁里,木格门窗都紧紧关死。
一个聪明的做法,一个逃避刺杀的好位置。小楼阁是个制高点,远处有人来立刻就可以发现,所以突袭和猛攻都无法奏效。他可以用墙头上暗藏的弓弩手以强克强,也可以迅速避开。另外,院子外部空旷,而且暗布鬼卒所布设的“三瓣莲”,控制住了大部分的点位,这就使得刺客根本无法就近下兜摆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