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她小时候尿床,哪次不是找我顶包?有一次山里来了只大猫,体形比我还大,那天爷爷出去了,就恩恩一个人在家,也是我把那家伙唬住吓退了的。”
“花菜你好棒!艾司都不知道怎么保护恩恩,你说,艾司是不是很没用,恩恩是不是不喜欢艾司了?”
“怎么会,恩恩这丫头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别看她大大咧咧、鬼主意多,其实,她面上凶,心里可好了。而且,她很害怕孤独的。艾司,快些长大吧,长壮了和我一起保护恩恩。”
“嗯,现在恩恩保护我,长大了我也要保护恩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花菜啊,说好了要一起保护恩恩,你怎么就独自走了?艾司还没和你说再见呢,你怎么能走?
花菜的突然离去带给艾司极大的打击,远比那次恩恩扔掉他的米老鼠更为伤心,就连那双大而好奇的眼睛也显得有些黯然无神,原本喜欢的学习型玩耍也都失去了兴致。
恩恩突然发现,自从艾司来到家里之后,他们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发掘艾司的潜力,以及带着他疯玩,没有真正地去关心和了解过艾司,没想到,艾司对花菜,比对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还要亲。
花菜走了之后,艾司常常一个人坐在小山坡上发呆,抱膝遥看蓝天白云,原本应该和谐的画面却因少了一个身影,而显得惆怅寥寂。
风吹过,草低伏,男孩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在风中蓬乱着,那双眼眸,就如碧洗蓝天般清澈,那空空的眼神便如那空空的内心。
原本欢乐跳脱的问题儿童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成为一名气质内敛的忧郁少年,可不知为何,恩恩还是觉得以前那个蹦蹦跳跳、惹祸不断的艾司要更可爱一些。
为了能让艾司正视生离死别,不因过度悲伤而憋出病来,恩恩不得不化身为一名心理医生,想尽办法开导艾司,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他,同时还放宽了许多限制。
比如,为了分散艾司的注意力,恩恩允许艾司陪自己一起看一些正常的电视剧;在恩恩的假期清单里,早就列好了她心仪已久的剧集:《天之痕》《爱情公寓3》《甄嬛传》……
电视剧对艾司还是有吸引力的,剧情能令他暂忘花菜,可恩恩很快就更加怀念起花菜来,让艾司看电视剧,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艾司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恩恩啊,他们为什么嘴对嘴?”
“他们为什么要用木桶洗澡,没有淋浴吗?”
“为什么恩恩你们的衣服都不是那个样子的?”
“秦国是哪个国家啊?”
“紫禁城在哪里啊?”
十分钟的剧情桥段,艾司能问出50个以上的问题,而且这些问题五花八门、包罗万象。
本来是想欣赏剧情和主角的,结果被艾司的问题搅得头昏脑涨,恩恩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如果说这些苍蝇骚扰式的提问还只是让恩恩感到厌烦,那么艾司另一个习惯就更让恩恩忍无可忍,他搞剧透!
往往恩恩才刚看个开头,艾司就给出答案了:“肯定是皇后做的!”“下手的人是八阿哥!”“沙尔汗没死……”问他怎么知道时,艾司总是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猜的,肯定是这样!”
艾司从未猜错过,虽然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恩恩而言,想看的内容被人提前透露,又被缠问各种无关的问题,追剧的乐趣荡然无存,恩恩能忍住不骂人和执行家法已经是奇迹了。
恩恩决定,以后再也不和艾司一起看电视剧了!
没有花菜来分担照看和陪玩的重任,恩恩只能别出机杼。
“艾司,来教你下棋吧,下象棋,很好玩噢。”
“会了吧?简单吧?来,我给你下了个电脑软件,你和电脑下,我们先和初出茅庐的级别下,一直到特级大师,怎么样,很有挑战性吧?”
可是,这种敷衍的策略只能让恩恩得到片刻清净,艾司依然不能从花菜离去的悲痛中走出来。
艾司那强大的记忆力让他背熟了不少棋谱,没几天就能和特级大师下得难解难分,但他丝毫没有获胜的喜悦,就连点击鼠标的手指,都动得那么机械。
恩恩又想到用雅欣他们来分散艾司的注意力。
恩恩给他看雅欣他们传到网上的澳洲旅行照片和视频,主动邀请艾司一起视频,艾司这才渐渐又开始好奇起来。
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雅欣他们发来的图片视频中,有许多奇妙之物,牢牢地吸引了艾司的眼球,雅欣他们也会在视频里安慰艾司,开解他,让艾司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恩恩一看有效,于是又调出以前拍摄的照片和视频资料,给艾司说了许多三姐妹曾经的故事。
艾司其实一直很好奇,恩恩他们的成长轨迹和自己有什么不同,他们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
3
在艾司眼中,恩恩、婉儿、雅欣,她们三姐妹亲如一家。
婉儿温婉知心、体贴顾人,是三人情感的调和剂;雅欣是女中豪杰,家里好像很有钱,活泼好动,就是有时不着调。
恩恩呢,她是个矛盾的集合体,对艾司好的时候,她善良聪明,点子很多;可一旦凶起来,就很暴虐独裁、刁蛮任性。
经过前段时间的接触,现在恩恩又娓娓道来,艾司对她们三人也愈发了解。
小时候三家住在同一条巷子里,互为邻居,三人的母亲关系亲密,怀孕之初就经常走动,相互探讨育儿经验。
三人出生前后间隔相差都不到一个月,又都是女孩儿,此后更是有如奇迹一般从幼儿园开始,直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是真正的从小玩到大,几乎没怎么分开过。
能够共同拥有一段伴随整个童年乃至青春的友谊,是恩恩她们三人最值得夸耀的事情,她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她们的友龄甚至超过她们的年龄,从妈妈肚子里就开始了。
虽然也有过磕磕碰碰,不过总会雨过天晴,隔日又嘻嘻哈哈腻在一起,三个死党亲密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她们之间有无数除了三人之外,谁也不能说的小秘密!诸如艾司,就算其中一个。
当然,她们三家并不是一直住在一起,最开始是恩恩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具体情况艾司不知道,恩恩不肯说他也不敢在恩恩的怒视下继续追问;只知道那段时间恩恩无人看管,从小学一年级起,恩恩很长一段时间同时佩戴两把钥匙,吃住都在雅欣家里。
艾司自行展开联想,恩恩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变得有时候蛮不讲理?
后来婉儿家也出了问题。婉儿10岁的时候,她爸爸被发现患有慢性肾病,去医院检查时就已是晚期,巨额的医疗费彻底拖垮了婉儿家,最后也没能救回婉儿爸爸的性命。婉儿妈妈为了照顾她爸爸也辞去了工作,当婉儿爸爸离开时,她妈妈也病倒了,那段时间,恩恩和雅欣天天往婉儿家里跑,帮着照顾阿姨,同时安慰自己的好姐妹,那是幼时最无私的友谊。
所以婉儿在三姐妹中虽然最小,但却最懂照顾人,学习十分刻苦,家庭的变故让这名看似柔弱的女孩早慧成熟。
最后就是雅欣。原本雅欣父母都是国企下岗职工,下岗后雅欣的爸爸与几个朋友合伙在外做点小生意,她妈妈则帮人做点看店、打扫铺子之类的杂活,没事时就积极投身全民炒股活动。那些年股市很好,后来雅欣的妈妈就成了职业股民。
在雅欣开始读小学时,好运就开始光顾他们家了。首先是她妈妈买彩票意外中了二等奖,金额足足有四十多万。面对这笔巨款,她妈妈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而是准确地把握住时机,还向亲戚借了点钱,凑足50万,全部投入股市。当时正好处于一个长线牛市上升期,雅欣家的资产在短短数个月就完成了翻番。雅欣的爸爸也不出去做生意了,跟着她妈妈成了一个标准的新股民。
在当时来说,百万富翁虽然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词,但依然属于富人阶层,所以雅欣家决定搬家换大房子。当时海角市房价每平方米还不足千元,雅欣爸妈一合计,花了三十多万买了一套老式的小洋楼,虽然房屋很有些年岁了,但毕竟是带花园的独栋二层小别墅,又花了些钱请人装修翻新之后,很有异国风情。
但他们家的好运并未到头,反而是刚刚开始。就在装好花园小洋房之后不到半年,就有一位国外投资商想在海角市长期发展,看中了雅欣家的花园别墅。开始雅欣的父母并不太愿意出让,没想到国外投资商一口气将价格提升到300万以上,雅欣的父母固然被这个在当时看来非常离谱的价格吓得目瞪口呆,但同时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蕴藏的商机。
于是夫妻二人又将新屋卖了,到处搜罗倒腾了不少老宅子,随着海角市的开放进程不断加剧,越来越多国际大型企业入驻,雅欣的父母进行翻新装修的独栋洋房非常迎合那些国外投资客的口味,他们也成功地从股民转型为房地产投资商。从最初的买卖二手房到后来开办自己的房地产公司,现在没人知道他们家到底有多少资产,他们家要算海角市的隐形富豪之一。
不过雅欣的父母非常低调,除了业界和亲人,几乎很少有人知道这对地产大鳄夫妇,雅欣也都是读普通学校,成绩还相当不理想,通常班级倒数排行榜上可见其大名。
岁月无情总会造成一些无可挽回的改变,但共同经历的记忆,则会令友谊随着时间而加深沉淀。一齐分享,一同承担,相互扶携,不管外人怎么看,在这三名异姓姐妹心里,她们就是一家人。
没有那些经历和记忆,外人就很难理解,像婉儿这么一个成绩优异、经常能拿各种奖励和奖学金的好同学,为什么会和冯恩恩、赵雅欣这样的差等生混在一起。
但是婉儿有个最大的弱点:她不识路,不知是不是小时候太专注于在家照顾生病的父母和学习,婉儿从小就有认路困难症,东西南北是肯定分不清楚的,前后左右也一定要说清楚是她面朝哪方,然后再看是左手还是右手,最夸张的一次是她坐地铁去图书城,就七号线一条线,她竟然也能坐迷路了!
原来七号线有两个站点对侧驶过的是直接连接四号和二号线,婉儿先是坐反了,她想反回去坐的时候就上了二号线,坐了几站发现不对,又在枢纽中心下了地铁,结果中心里是一号、二号、五号、六号、十一号五条地铁线的转接站,婉儿就失陷在里面打电话向恩恩和雅欣求救。
至于去大型商场什么的,一定得让婉儿站在门口,然后去找她,如果告诉婉儿一个商场里的地址让她找过来,就会在半个小时后收到婉儿的求助:“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快来救我。”
而雅欣呢,小时候体弱多病,年龄最大,个子却是三人里面最矮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耍,都靠恩恩保护。后来雅欣的父母为了让雅欣身体好点,就送她去参加各种运动培训:游泳、跆拳道、体操、柔道、篮球、舞蹈……恩恩随便就能数出十几项。
结果雅欣慢慢地长成三人中最高最壮的了,可性格也渐渐变得跟男孩子似的,打架斗狠那叫一个凶,成绩是怎么努力都上不去,仿佛该分配到智力上的能力全用来长身体了。
那时雅欣有很多绰号:野兽、哥斯拉、霸王龙、赵三疯,可谓凶名在外。
初三时雅欣的少女心觉醒过一次,有名转校生很帅气,于是递纸条约那男生放学后在校门口见个面,结果那名男生提前两节课就请假跑掉了。他以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名女匪首,害怕放学后赵雅欣要收拾他,吓得第二天都没敢来上课。
打那之后雅欣在行为上收敛了许多,不过要等她的少女心再次觉醒,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而且在生活中,雅欣是个大迷糊,从小就大大咧咧,出门忘带钥匙、穿错衣服、出去买东西只顾着找钱数零而忘记拿东西都是家常便饭。
在三姐妹中,恩恩个子不是最高,长得不是最漂亮,年纪也不是最大的,但她从小就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还在读幼儿园时,小朋友玩扮家家,恩恩就是老师,骄傲地拿着小木棍站在黑板前,雅欣和婉儿只能是乖乖坐在下面的小朋友;恩恩当国王,雅欣和婉儿是王子和公主;恩恩当将军,雅欣和婉儿就是小兵甲和乙;恩恩当妈妈,雅欣当爸爸,婉儿只能扮女儿……
读小学,恩恩是副班长,雅欣和婉儿是纪律委员和学习委员;读初中,恩恩是学生会副主席兼宣传部部长,还是青少年志愿团副团长,雅欣和婉儿也就成了宣传部干事和志愿团成员;到高中,恩恩成绩不好,什么都没选上,没有恩恩的鼓动,雅欣和婉儿也就不会参加这些活动,但她们却又和恩恩一起成了N多个社团的成员。
恩恩成绩不好倒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她太贪玩了,可能和她妈妈工作太忙,从小没人管她有关系。恩恩小时候和雅欣是敞开了疯玩,那时候学得简单,成绩倒也跟得上,她妈妈开始还以为自己女儿有学习的天赋,愈发地放任她。到了初中,恩恩还能勉强保持在班上20名以内,升学到高中就不行了。
随着成绩的下降,恩恩会玩的花样却是推陈出新,愈发活泛,各种棋牌类游戏都懂,竞技休闲体育她也喜欢,一些需要动手的小实验、小发明创造,同样难不倒恩恩。
从艾司来到小木屋之后,每日恩恩做出的日程规划就可见一斑:
今天我们去钓鱼;
今天我们来做巧克力香皂;
今天去后山放风筝,我们自己扎;
好久没去元宝峰了,今天去登元宝峰;
去游泳啊;
去我们的试验田看西瓜熟了没有;
我们编排个剧目,自己来拍小电影吧;
……
每日恩恩都能做出各种安排,艾司相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换着花样玩,不带重样的,恩恩一定能做到。凡是需要动手动脑的,恩恩都喜欢做,就是不喜欢做作业。
虽然艾司对恩恩童年那段无人照管的经历非常好奇,但他很清楚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能刨根问底。恩恩肯说这么多,他已经很满足了,听到恩恩她们的过去,让艾司觉得和恩恩她们的关系更加亲密。
恩恩将更多的时间花在艾司身上,反正爷爷巡山去后,小木屋也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又经过几天的休养,艾司才渐渐从悲痛的阴影中走出低谷,这时雅欣他们已经游历了澳洲五座大城市,去了两个户外野生乐园了。
看了雅欣他们在澳洲野外拍摄的照片,恩恩决定带艾司走远一点,花半天时间,深入树林,好好亲近一下大自然。
或许成长便是便伴随着各种记忆的堆砌,欢乐也好,痛苦也罢,正是它们的累积使人成熟,花菜一走,艾司似乎懂事了不少。
“恩恩啊,背包装好多啊,背起来很重耶。”艾司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几乎是他自身一半大小。
前面带路的恩恩两手空空,不失时机地教育艾司:“我们中午不回家吃饭,当然要带足够的食物啦。今天我们要去落梅涧,气温很低,不带够衣服怎么行。你是男子汉,这点重量不算什么,看来你还缺乏锻炼,这些天雅欣不在,你的体能明显下降了。”
“雅欣也没让我背过这么大的包包啊。”
“嘘,小声点,要是雅欣知道了,会给你找个更大的包包。”
“有声音?好像有人欸,恩恩啊,我要不要躲起来?”
“这里是野外,躲什么躲,不会这么倒霉碰到爷爷吧?就算碰到也没关系,我就说你是我同学,带你去莲花峰看看美景。”恩恩伸着颀长的脖子张望了一番,茂密的树林里走出三名登山客,同样也是背着硕大的登山包,两男一女,说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疲惫,其中一个男的还拿着一张地图,一看就是菜鸟,地图在莲花山树海里没什么用处。
恩恩松了口气:“不认识的,待会儿不要乱说话啊,跟着我就行了。”
“哦。”
三名登山客也看到了恩恩和艾司,似乎有些愕然,待发现是两个年轻人时,才迎了上来。
“你们好,你们也是来莲花山登山的?”拿地图的中年男子问。
“是啊,我们去落梅涧,你们呢?”恩恩答道。艾司看了看,两名男子都在三四十岁的样子,那个女子化了妆,看起来倒是只有二十来岁。
“啊,正打算问你们一下呢,我们去虎跳峡,但是这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是从后面这道山脊翻过去吗?”拿地图的男子往恩恩身旁一指。
恩恩瞟了一眼地图,好像是人工手绘的,很粗糙,那名男子似乎不想恩恩看到地图,眼神闪烁,假装随意地将地图折起。
“虎跳峡啊,在元宝峰后面,可有些远噢,昨晚又刚下了一场大雨,那边的路肯定不好走,我建议你们去卧牛峰,那边风景也很好。”恩恩以前暑假的时候,就常做莲花山义务导游,她和她爷爷一样心态,早将莲花山当作自家的公园,见有客远来便拿出好客之道。
拿地图的男子一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身后看上去更为年长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道:“我们可不只是三个人噢,我们和另一队朋友约好了在虎跳峡会合,然后大家一起溯溪。”
“哦。”恩恩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虎跳峡在落梅涧前面,正好可以带你们一段。”
“那敢情好。”中年男子笑了笑,艾司却看见,他似乎向那个年轻女子使了个眼色,那是什么意思?
一路同行,大家很快熟悉起来,年长的叫廖哥,年轻一点的叫勇哥,那名女子叫张姐,他们自称是一个驴友爱好团成员,大家在网上结识,利用假期或周末便结伴出游。恩恩则以表弟的身份介绍艾司,当得知恩恩他们还只是高中学生时,三名登山客似乎又轻松了些许。
路上艾司谨记恩恩的叮嘱,一言不发,那三名中年男女有意向艾司询问时,艾司都望着恩恩,恩恩很自然地接过话题,替艾司作答。
三名登山客用眼神无声地交流着信息,看来这两名学生是以那小姑娘为主,那名男生看起来精壮,背着那硕大的登山包走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的,其实不足为惧。
走了大半天的路,一行人终于停下来,恩恩有些喘息:“好了,就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坳就能看到波云湖,沿着波云湖南岸走,就能到虎跳峡。”
他们早已经过了落梅涧地段,在那三名青年男女一再恳求下,恩恩一直将他们送到距离虎跳峡最近的一处山峰,这座山峰是莲花山八座中等峰之一的磨盘峰,以形似而得名,翻过磨盘峰,顺着山脊走就能看见莲花山峰下最大的镜泊湖波云湖。此时恩恩他们就站在磨盘边缘,在他们右手侧是坡度超过80度、近乎90度垂直的崖壁,七八米高的崖壁下坡度才渐缓,但也有六七十度倾斜,山峰最下方是落梅涧的前端,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银龙谷,不过是几乎无人涉足的危险地段。因为银龙谷两岸夹壁,前端的飞流瀑布从波云湖倾泻而出,后端也被陡峭的山体完全阻挡,只有一条幽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若没有足够长的安全绳索,就算最资深的丛林猎人和采药人也不敢下谷,银龙谷又叫龙不回头,有进无出。
“真是不好意思,陪我们多走这么长一段路。”廖哥脸上挂起笑意,拿出一个大号的卫星电话,与同伴联系,“喂,你们到哪儿啦?嗯,对,我们这里是……”
“银龙谷。”恩恩回答。
“我们在银龙谷了,对,对,嗯,好。”
“那我们就过去了,他们也快到了,真是谢谢你们。”廖哥和另一名叫勇哥的男子已经不动声色地分别站在了恩恩和艾司身后。
恩恩客气道:“哪里,如果不是今天还要赶着回去,就一直把你们送到虎跳峡了。”
这时候,张姐站在崖边眺望远方,发出感叹:“啊,那边的景色真美呀。”
恩恩不疑有他,也转身回头,顺着张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深表赞同:“是啊,莲花山景色一直都是很美的,只要不在树海里迷路。”忽然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恩恩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踉跄,重心不稳,跌落崖下!
“恩恩!”艾司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一蹿冲了出去,跟着跳下峭壁,在他身后的勇哥刚刚碰到艾司的背包,还没来得及发力,不由得讥笑一声:“这小子倒是挺痴情的。”
张姐面色阴沉:“我们走吧,他们应该活不了了。”
莲花山在浓密树海的掩映下恢复了平静,风吹树林沙沙作响,无人知晓,它里面暗藏了多少秘密与杀机。
4
碎步小跑,失重跌倒,翻滚,翻滚。艾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七八米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跳下来的,不管怎么翻滚,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穿着七分裤和短衬衣的米白色身影,此时那个身影沾满了雨后未干的泥浆,同样也在翻滚着。
有背包的阻挡,艾司滚得并不厉害,往往翻滚两下又能站起来小跑一段,只是雨后路滑,山坡上那薄薄的一层泥土如今还是泥浆状,艾司跑不了两步又会失重跌倒,翻滚或是侧滑,一直沿着斜坡向下。
幸亏山坡上还有一层几厘米厚的泥土,若全是坚硬的山岩,只怕掉下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命运,但这层泥土又太过稀薄,只能生长一些矮小的灌木和草茎类植物,这些东西根本无法阻挡恩恩和艾司翻滚的趋势。
恩恩无疑是幸运的,被推落山崖后,在半空中挥舞手臂,抓住了凸起的岩壁,身体顿了一下,随后才又跌落,脚先着地,神志都还清醒,她也看到了艾司,只是翻滚中身不由己,除了惊叫发不出别的什么声音。
艾司滚两步,跑两步,一点点接近恩恩,终于捉住了恩恩的手,两人滚作一团,艾司喜道:“抓住你啦,抓住你啦!”
两人的重量加上背包的阻力,终于不再翻滚,滑了一段,停了下来,坡势渐缓,人已在谷底。
“咝……啊。”恩恩脸上露出痛楚的表情,艾司赶忙坐起,一脸慌乱地问:“恩恩你没事吧?哪里伤了?哪里伤了?”
恩恩脚脖子崴了一下,手臂抓住崖壁时剐蹭了一下,左手小臂内侧蹭破一大块皮,犹如伤口撒盐般腌着疼。
“哎呀,恩恩,你的手、你的手出血了,痛不痛?痛不痛?”艾司诧然发现,捧着恩恩受伤的手,就像捧着刚出壳的小鸡仔似的,张皇惊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恩恩翻了翻白眼:“慌什么,我都还没叫疼呢,真是的,平时教你的东西都白教了。先去找水,把伤口洗干一下,擦点消炎药,这种伤口不能包扎,要彻底清洗。”她其实想哭,只是不知为何,看到艾司惊慌不安的模样,恩恩无意识地强自镇定起来。
“哦。”看着一会儿手忙脚乱翻找背包,一会儿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工具取水的艾司,恩恩没那么害怕了,心里还很想笑,同时诧异,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艾司除了裹了一身泥,居然毫发无损,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发什么愣啊,我们先去河边。”恩恩背起了硕大的登山包,而艾司则将恩恩和登山包一同背了起来,小心翼翼、一步一滑地在谷底找寻水源。
银龙谷最底部的正中,就是蜿蜒湍急的溪流,河道如梯田交替陡降,其中密布的巨岩被湍流冲刷得如霜似雪,溅起团团银雾,远看状若银龙,故得名。
用溪水洗去污泥,喷上消炎喷剂,恩恩显得很大气,这点伤痛还不至于让她像艾司那样哇哇大哭,不过她嘴角偶尔的抽动还是让艾司心一阵一阵地揪紧。
“好了!不痛了吧,恩恩?”艾司就像完成了一件工艺品,睁着大大的眼睛表功似的看着恩恩。恩恩没好气道:“你试试痛不痛。”好心带路却被人从山上推下来,这叫什么事儿啊?更让恩恩感到无助的是,如今两人掉在银龙谷底,这可怎么回得去啊?
恩恩拿出手机,对着峡谷的天空,果然无信号。唉……恩恩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身泥泞的衣服像蛇一样贴着皮肤,又滑腻又冰凉,恩恩打了个寒战,先换了衣服再考虑如何出谷吧,还好考虑到山里冷带了备用衣物。“艾司,背包,我要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