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巨人依然跪倒在地,他每一次带领起狼嚎的时候,都是仰面凝视着上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脸上,那表情那神态是我们常人无法做出来的,那是一种真正的宁静。我惊讶地在他脸上发现了月光,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向上看去,我看见了月亮,一个如圆盘一般的月亮正高高悬在我们头顶的正上方。
每一次恢弘盛大的狼嚎声响起,我都能看见那月光如被震动出波纹的水面一般光波晃动,同时我脑子里的某些东西又被抽离而出,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但它仍然是让人痛苦且无助。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巨人才停止这项仪式。包爷他们几个这时才彻底停止了纠缠打斗,相继爬起身来,都是带着一脸的茫然。
我抬头看向巨人,同时注意到了我们头顶上方又变成了一片漆黑,方才恍惚间看见的月亮已经没有了踪影。我再朝着前面曾看见汉服兵和匈奴兵打杀的地方,方才所见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能看见的只是黑茫茫一片,只有躺在地上的探照灯打出来的光亮映照着我们几个迷茫、恐惧且不知所措的脸。
根据巨人所说,他认为我们最先看见的汉服兵和匈奴兵厮杀拼打场景,全部都是假的。如果我们所看见的场景是真实的,那么他是完全可以驾驭那匹守着主人不肯离去的匈奴战马的,但事实上他屡次尝试都没能成功。他怀疑这是一种预先设置好的法术,而我们几个接下来发疯一般互相殴打,应该就是受到那种诡异场面的影响,就好像是有什么法术注入了我们的脑子里,进而控制我们的思维。他方才之所以用了“万狼拜月”的驭兽术,就是想用万狼拜月时所发出的特有的声音将注入我们思维的脏东西逼出去,振奋起我们已经混沌不清的神志,强制我们都清醒过来。
听巨人这么一解释,我没搞清楚来龙去脉不说,甚至还感觉越来越迷惑了,离奇古怪的事儿着实让人不容易理解。
倒霉蛋揉着被打肿的眼眶分析说,这整片区域的金属矿藏含量都很高,说不定这块就有哪些不常见的金属矿藏深埋地下,方才我们所见到的,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些金属矿藏带来的强烈磁化感应。我们看见的两朝士兵厮杀场景很有可能是当年曾经发生过的,因为磁化感应的记忆功能而刻录在这儿了,我们只是有幸赶上了一次磁化感应带来的场景复原,有幸看见了这些而已。而我们殴打在一起,可能就是因为这种磁化感应影响到了我们的脑电波,在脑子里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假象,由于脑电波被影响,进而对假象信以为真,加上本来处于这种极度危险的地方,个人的自我意志往往都不够强烈,也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而巨人的自我意志和控制力比我们都高得多,所以这一切对他并没有造成严重影响。
倒霉蛋的话,让我更蒙了。
第十五章 起居注里的启示
我们在巨人的催促下拿起随身装备,准备继续前行。这时汪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让我们都等一等。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现象,那个倒霉蛋像是极其看不上汪三,并且似乎随时都在防备着他。
汪三蹙着眉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沙场再现,沙场再现…前行三百又七十步,方向东南,行至石墙,有暗门…”他边想着边复述想到的内容,我当即明白,他定是在想那本起居注里面的记述。他抬起脚步按照他的复述内容操作着,边走边往前面量着步子,我们一行人都跟随在他身后,一起走到了他复述的脚步数时,眼前所见和方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按照复述的内容转了方向,之后尽量沿着直线朝前走去,嘴里依然在不断复述着后面的内容:“以身相撞三次,内有响动,门豁然而开,随从举灯先入,燃壁灯,顿见四壁金黄…四壁金黄…”我们随着他走了有几分钟之后,到达了这一侧面的石壁之下。汪三继续念叨道:“以身相撞三次…以身相撞…”说话的同时动身朝着那平坦的石壁上撞去,连撞三下后,嘴里满怀期待地念叨说,“内有响动,内有响动…”可是我们只听见了他嘴里说这话的声音和心跳的响动,里面屁动静都没传出来。
这会儿包爷说道:“不对,当时皇帝的步子哪能像咱们这么大,仪态方正的,往这边来这边来。”说话间已经往一旁走了去,走过有五六米后,吩咐着我们所有人站成一排,大家一起朝着石壁上连撞三下,我们几个原班人马自然会认真地照做,不明情况的巨人倒也算是配合,那倒霉蛋虽然也照着包爷的说法撞着,嘴里却边撞边不满地嘀咕着什么,说的不是汉语,我自然也听不懂。
我们满心欢喜地撞了一轮下来,静静等了片刻,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包爷随后又让我们继续往下面站队,继续撞。
“一、二、三…”
我自己数着撞了三下,因为我们几个都是紧挨着,并且据汪三陈述的内容显示,只是一个人撞上去三下即可,说明根本用不着我们喊着口号一起撞。
这一轮撞完后,我正在静等着里面的响动。只见汪三一把拉开挨在他旁边撞墙的倒霉蛋,嘴里不满地骂道:“就三下你还少撞一下,懒死你算了。”说着侧过身体朝着那石壁上撞去,他身体还没从那石壁上离开,里面就传来了像是大金属球相碰的声音,石壁顿时向地下缩去。那石壁往下缩去的速度完全可以用“飞快”来形容,就像是下面本来就有足够的空间装下这个暗门,下面就是悬空的,只要遭受这种特定的撞击,启动金属球机关之后,擎着石门的东西就会立即消失不见。
汪三还没顾得上撤回身子,就随着惯性直接摔进了黑黢黢的石门内,郑纲敏捷地跳上去要伸手拉住汪三,可还是没能赶得上。只听见汪三“啊”的一声大叫,随后就传来他摔倒在地的“扑通”声,再之后就是汪三发出来的一句发自肺腑的骂声。
郑纲举着探照灯率先冲了进去,随后我们几个也紧跟着钻了进去。郑纲把摔在地上的汪三扶了起来。包爷迅速点燃火把,直接朝着墙壁上的一盏大壁灯里面扔过去。各个壁灯之间应该是由环形的大燃料槽相连接,火把将这个大壁灯点燃之后,火苗沿着火槽如蛇一般向前蹿去,迅速点燃下面一盏大壁灯,之后火苗由那盏壁灯继续往前飞蹿而去…
就在这火蛇飞蹿的同时,我们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震惊得几乎掉了下巴。
刺眼,刺眼,就是刺眼。
扎眼,扎眼,就是扎眼。
或银白或金黄或翠绿的光芒都如针一般向我的眼睛刺来,但纵使这光芒把眼睛刺得再疼,我也舍不得将眼睛闭上,我敢说这世上绝对没有几个人见过如此惊艳的景象。我甚至有些怀疑,我内心里对于财富的欲望是不是在这一刻真真正正被激发了出来,但是我又明明知道,我的目光里并不是贪婪,而是惊异,惊异于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那是一座足有两人高、底部直径足有十米长的大圆锥形状,而堆砌成这大圆锥的竟然是一锭锭光泽刺眼的黄金白银以及镶着玉边的酒盏,黄金打造的座椅,看不出是何等名贵材料的翠绿刺眼的首饰…
那光芒不仅是把墙壁和我们的脸镀得金黄翠绿,就连空气中的每一条光线都如金条银条一般刺眼夺目。
“哇!”
这声充满贪婪的赞叹是汪三发出来的,他左手放在摔到过地上的右肩上,惊讶得忘记了揉捏。
我们几个绕着这堆财宝转了一大圈,接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巨人看上去对这些财宝没有一点儿兴趣,言简意赅地建议道:“我们去找天脐。”这话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巨人似乎有点儿恼怒,把肩上的布包往肩膀内侧挪了挪,转身就要走,被包爷劝说着给拦下,包爷随后问汪三道:“那本起居注上还说了什么?”
因为是汪三根据起居注的描述才引着我们找到的这些宝藏,目前看来汪三已经成了我们这些人的主导。按理说我应该比出发时更加相信汪三才对,但我注意到包爷看汪三时仍然有些不信任的眼神,以及包爷曾经跟我们讲过的十年前的那些旧事,我心里又不免隐隐担忧。现在我们的行程乃至我们的一切几乎都押宝在了汪三的那本起居注上面,虽然我们刚刚借助那本起居注找到了这么一大堆宝藏,但问题在于这起居注只有汪三一个人知道,如果他出于不纯的目的唬我们,我们的处境就会变得极其堪忧。
包爷的问话并没有得到汪三的认真对待,汪三的一双眼睛被那大堆的宝藏牢牢吸引着,他只是随意地回应道:“没了没了,就这些。”随后又用兴奋且贪婪的声音说道,“这些宝藏是我们的,我们这么多人分,也够花几辈子了…”他这话还没说完,一把闪亮的匕首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握着匕首的并不是包爷,而是最让我们出乎意料的一个人——倒霉蛋。他用意大利味儿的中文有些激动地威胁道:“我要找我的朋友,你再、再这样,我就杀了你。”倒霉蛋虽然瘦弱,但比汪三的身高要高出一头,像此时这样站在汪三身后威胁着他,单纯看身高的话,肯定会被误认为是一大流氓绑架了一个中学生。
汪三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色,反倒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只见他忽然用力将身子往后仰去,紧紧贴在了倒霉蛋的怀里,脑袋向左侧躲避开,同时右腿猛地用力向上踢起,汪三的腿竟然踢得这么高,跃过自己头顶后,一脚落在了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倒霉蛋的下巴上。倒霉蛋赶忙松开匕首去捂住下巴,疼得蹲在了地上。此时汪三的手已经把枪摸了出来,正要朝倒霉蛋的头上指去,听见包爷说的话后又收了回来,包爷说道:“我要找小眉。”又补充说,“还要找天脐。”
汪三把枪收好,在我们所有人身上扫了一眼,估计也是看出我们都想找天脐的意愿,毕竟我们这么一大帮子人,他单枪匹马肯定是惹不起的。
“你把起居注上关于找天脐的内容都说给我们,你可以不一起去,你继续琢磨这些宝藏。”包爷说完这些又狠狠地加重了语气,“别骗我!”
汪三挑起眼睛在包爷的脸上瞄了一下,鼻孔里喷出一个不明含义的很轻的“哼”字来,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应了个“好吧”。他边回忆着边复述起居注上关于天脐的记述。我担心他会随便编一些内容出来忽悠我们,特意留心观察了他回忆时的神态和说话的流畅程度,再和之前他寻找宝藏入口时的神色、语言加以对比,得出的结论是二者几乎一模一样,我基本上可以断定,他说的都是实话。
倒霉蛋边揉着下巴边质疑说:“你、你…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不太敢直视汪三,话语里的底气也不是很足,很显然是被汪三方才那一下给踢怕了。我本以为只有我聪明地留心观察了这个问题,但还没等我回应他,郑纲就说道:“他说的是实话。”我不知道郑纲这么肯定的语气,是不是出于跟我一样的观察。那倒霉蛋转头看了郑纲一眼,根本没有问及郑纲是如何判断的,他只是很信任地点头应了个“哦”。也许是郑纲身上特有的那股子刚硬气质,让这个老外如此信服吧。
根据汪三所复述的内容来看,康熙当年之所以和郎世宁来封存天脐,并且没有动用这里的财宝,实际上是想将这些财宝置放于此处,以备自己万一日后需要,随时可以来取用。并且这里面有两座相对应着的巨型大山,其中一座里面储存着大量财宝,也就是我们正亲身所处的这座。另一座就是天脐所在之地,起居注上对封存天脐的大山描述的是“上下皆通天”。
对于这些听起来异常玄虚的内容,我们也没必要作过多常理上的猜测或者推断,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建立在常理之上的。我们关心的是那座封存天脐的大山在哪里,既然写到与这座大山相对,我们要找到对应着那座山的出口才行。
好在根据汪三所说,对于这个问题,那本起居注上有足够详尽的叙述,那座“上下皆通天”的大山离我们这里很近,虽然距离很近,但想顺利到达那里却并不轻松。因为这座大山内有多处暗道设有致命暗器机关,并且整体上是按照迷宫模式修建的。如果单凭我们随意去摸索,就算是没被机关暗器弄死,兴许走到出口时也已经是三五年以后了。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严格按照起居注上的叙述来操作。根据汪三的复述就可以得知,因为需要避开多个致命的暗器机关,从此山通往彼山的具体步骤也就变得异常烦琐了,单靠记忆难免会出现纰漏,最好的办法还是把汪三这个活起居注带在身边,让他陪着我们过去。
我们几个纷纷提出这个意向后,汪三虽然一开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他想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且表示要跟我们一起寻找到天脐后再返回来取宝藏。或许我们对天脐的热衷,也激发了他对这未知神秘物的好奇心。
汪三跟我们的目标达成一致后,我们很快就离开了这个装有宝藏的山洞。我走到洞口时,还忍不住回头朝着那大堆的宝藏上看了一眼,或许每个人心底都有对财富的渴望吧。
我们按照起居注上的指引,离开装有宝藏的山洞后,继续往前走了二三十分钟,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向东拐去,之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用方才连撞三下的方法打开了一扇石壁暗门,进入到一个空荡荡的石洞内,洞内的石壁上开着数十扇门,在与入口相对的正半圆处的房门进入,之后再…
我们足足绕了几个小时,我的脑袋都快绕得晕掉了,终于看见白花花的天光从前面投射进来,我们快步走到了阳光投射而来的大山出口,汪三指着正对面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说道:“到了。”
此时在我们的头顶上可以看见一片蓝天,蓝得有些让人不敢置信的天。
按照汪三复述的起居注上的内容,当阳光被黑暗吞噬之时,正临东南向的洞口就会赫然出现,但万万不得当即进入,而是要历经“杀身之险后,夜幕降临,待见金甲头狼开门,方可入内…”
我们按照起居注上的指示,来到了距离对面大山东南方向十几米外的一块平坦干净的石地上停了下来。包爷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二十分。这一路下来,我们几个都没吃没喝。距离“阳光被黑暗吞噬”还有一大段时间,我们几个决定先围坐下来填饱肚子,之后再席地躺下来眯上一会儿。养足精神和体力,以便应对起居注上并没有详细阐述的“杀身之险”,以及等到夜幕降临后,去见识这世界上无几人能见的绝世奇观。
有了起居注这么详尽周到的辅助工具,我似乎觉得我们接下来会一路无事,会顺顺当当地进去并且安然无恙地出来。但就在我满心欢喜地边躺在地上吃着干粮,边畅想着回去跟“花瓶”在一起的美好生活时,要命的情形却再一次发生在了我们身上。
第十六章 古旧十字架的神力
包爷突然痛苦地大叫了起来,我循声朝他看过去,眼前所见让我把刚刚喂到肚子里的干粮全部都呕吐了出来。包爷身上的黑色口子全部翻开,就像是一张张要吃人的嘴巴一样,乌黑的血液就像是从那张嘴巴呕出来的呕吐物一般,不一会儿就搞得他满身都是。包爷的两颗眼珠子睁得像乒乓球那么大,白眼上布满了乌黑色的血丝,那些血丝就像是一条条大虫子一样在上面爬行蠕动。包爷双手在身上忍不住抓来抓去,每每抓到一处,都有乌黑色的血液流出来。
“不好,诅咒发作了。”巨人说完后紧张地指导着包爷,“忍住忍住,你要调整呼吸,调整呼吸,让呼吸平和下来,不然你会血脉贲张地死掉。平和下来,必须平和下来…控制你的手,你的手别往身上挠,伸开伸开…仰头看着天,心里头默念你的祈求,祈求大单于开恩…”我可以看出包爷正在尽全力按照巨人的说法去做,但我还看见他的双手像是实在无法听从自己的控制,还是像机器人一般机械地往身上移动,然后包爷强忍着把手朝两侧移动开,就好像是两股力量正在包爷的手上,一种力量来自包爷自身,而另一种力量或许就是来自大单于的诅咒。包爷是何等自制力强悍之人,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双手像是离弦之箭朝身上撞去抓去,一道道黑血“扑哧”“扑哧”地连声蹿了出去,吓得汪三赶忙跳闪开。
包爷正惨烈地咆哮着,欧阳的痛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转头朝欧阳看过去,他身上的血管正在一点点变粗变壮,脸色很快就又黑又紫了下来。紧接着就是我自己,我感觉像是有一条大虫子正在我的血管里快速游走,那速度像是被高压水枪催促着一般,让我的脑子根本无法进行思考,与此同时一股难耐的奇痒在我的皮肤上涌起,我吃力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抓,不要去抓。可那种痒着实让我难以忍受,同时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了强烈的肿胀感,就像是我的肉、我的骨头、我的血液都瞬间被撑得大了好几倍,但我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其实并没有真正变大,有的只是这么一种糟糕的感觉,让我恨不得马上就把自己解决掉。
刚刚还凑过去学着巨人的样子来疏导欧阳的郑纲,此时也已经自顾不暇。完好无损的汪三已经惊得两眼发直。巨人虽然正在疏导着大家,但我看见他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黑血也已经缓缓流了下来。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
这时倒霉蛋从怀里摸出一个已经把光芒磨得发乌的古旧十字架,像是舍不得拿出来似的放在唇边轻轻亲吻了一下。
倒霉蛋不急不忙地让我们几个受伤的人围坐在一起,包爷口齿不清地问他这是要干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意味。他说话时喉结一鼓一鼓的,像极了肿起的一个会蠕动的大脓包。而他发出的声音竟然像是某种动物发出来的,像是夏天夜里蛤蟆的叫声。我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去质疑倒霉蛋,并不是因为我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比包爷发出来的更加难听,也不是我认准了这个倒霉蛋老外绝对不会欺骗我们,不会害我们,而是我觉得此时的我们已经如此糟糕了,完全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了,即使这老外真的有意加害我们,恐怕也不至于让我们再糟糕到什么程度了吧。我知道这听起来似乎有股子“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意思,是的,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此时的我已经痛不欲生,我真的说不准哪一刻会终于忍受不住而结果了自己。
倒霉蛋把他那个古旧十字架取了出来,他郑重地将它擎在自己的额头附近,迈开步子绕着我们围成的圈子走了起来,而那十字架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我们的举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我也有点儿担心是不是被他给戏弄了。但我并没有胡乱发作,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绕过我的眼前,又从我的另一侧绕出来…就当他绕到第七圈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的十字架竟然发出了银白色的光芒,也或许是因为这银白色的雾气,此时我脑子里不知为何会有些恍惚,眼前看见的运动中的倒霉蛋和那十字架,也是忽而迷离忽而清晰,忽而遥远忽而迫近,我这时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化,浑身上下变得如着火一般滚烫,就像是正被烈火烘烤着甚至焚烧着。我也听见欧阳和包爷分别在我的两侧神志不清地呢喃。
“热、热,我热…”
“火,着火了,烧着了…”
倒霉蛋每绕过七圈便停下步子,朝着各个方向行大礼。之后再继续绕下一个七圈。虽然我的意识有些混沌,但我一直尽量克制着让自己保持有自我意识的状态,我清晰地记得他每次都是在第七圈的时候停脚。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身上的热度变得越来越高,我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烧红烧熟了。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伤口处竟然冒起了微微的烟气,之前所有的刺痒和不适都变成了烧灼感,但又看不见任何火焰,当然也闻不到我们被烧焦烧熟的肉味儿。
在我数到倒霉蛋绕了七七四十九圈时,他终于停了下来,又一次行大礼后,他竟然把那十字架往我们围出来的圈子上方抛去,那十字架被他抛起后,并没有直接向地上掉去,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托住了。但是我并没有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它,只能看见那十字架悬浮在我们围起的圈子中央上空,发出银白色的光芒。这时我看见一道道浓白色和深黑色夹杂在一起的烟气从眼前飘过,仔细一看才知道这是从我身体上朝着那十字架飘飞而去的,同时飘出这种烟气的还有包爷、欧阳、郑纲和巨人,无一例外。
几道烟雾把那十字架包围了起来,肉眼能看见的只有烟雾。在我身体上的灼热感一点点弱下来的时候,那烟雾也渐渐淡了下来。大约过了有五分钟的时间,我身上已经不再感觉到异样的灼烫,从我身上飘向那十字架的烟雾也淡得几乎完全消失,我看见那裹在十字架外围的烟雾团正在不断变小变薄。我满怀期待地望着那烟雾团,等待着去看那被包裹其间的十字架此时已经变成何等模样。
那烟雾团不断变小、变薄,变小、变薄——直至完全消尽。
可我始终没有再看见那个十字架。
我疑惑地转头看向倒霉蛋,只见他正仰头望向天空,并且仰头的角度不断地变大,就像是正在追踪着什么东西向天上升去。我随着他的目光也朝天空望去,却根本没有看见那个十字架,也没看见任何异样的东西和情景。
我再次把好奇的目光转向倒霉蛋的脸上时,他正做着长长的深呼吸,同时我的耳边已经响起了大家的惊叹。
“伤口不见了,连疤都没有了…”
“真奇了怪了,怎么就好了呢…”
“不疼不痒了,真厉害啊…”
我们几个站起身要过去感谢倒霉蛋,他已经背对着我们侧身躺了下来,低声说道:“大家都歇歇吧,养足精神。”那声音里有着难以言说的疲惫,除了疲惫之外,更多的似乎是一种伤感,我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失去了那个十字架吧。大家也只好站在原地道了一声“谢谢”,巨人除了道了声“谢谢”外,还手舞足蹈地做了个像是表示感激的动作。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实已经好得像从未受过伤,“诅咒”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我还特意脱下裤子让他们瞧我屁股上的伤口,只换来欧阳的一句——“呦,很白嘛。”
几个人疲惫地笑了我一通后,都躺下来休息了。汪三也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凑过去问包爷的情况。虽然看见倒霉蛋正侧身背对着我们躺着休息,我还是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找他。并不只是为了道谢,我是想求他无论如何也要再设法帮我一次。
我如此迫不及待地去求他帮忙,当然是为了救可能同样中了诅咒的“花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不会有女生真正走进我的内心,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糟糕的想法,但它就是那么根深蒂固地根植在我的意识里。就算是在发生这些离奇诡异事之前,我还一直认为“花瓶”只是跟我有共同爱好的一个玩伴而已,从来都没有想过男女之情。直到共同经历了这一路上的凶险,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对她动了心。也许是因为“花瓶”不惜用命帮我承担危险,也许是因为“花瓶”对我大胆示爱…也许是因为“花瓶”这一路下来的种种举动让我萌动了对她的感情,但这些只能称作诱因,而绝对不是全部。我有认真考虑过,我对“花瓶”的感情其实早就已经存在,并且在发生这一切之前,我的心就曾为她动过,只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喜欢。总之“花瓶”对我已经非常重要,她对我的重要程度甚至要超过我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