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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薙把脸凑近间宫,“已经向议员确认过了吗?”
“据说出动了刑事部长,但办公室给出的回复是大贺议员本人说的确记得有古芝这名记者,却没有任何私人关系。我们手里没有什么证据,他那样否认的话,我们也无计可施。从刑事部长到课长都指示,在进行搜查时尽量不要提到议员的名字。”
“这算什么呀!是在命令我们该怎么做吗?”
“我们负责的是长冈修的谋杀案。至于之后发生的事件,不需要我们插手调查。”
“那倒也是。”
间宫挺起腰背,目不转睛地看着草薙,“如果古芝伸吾计划要报仇,你觉得该怎么把他和本次案件联系起来呢?”
草薙看了看桌上的照片,“从拍摄了显示轨道炮威力的视频这件事来看,长冈修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古芝伸吾的计划。那么,长冈先生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呢?”
“一般情况下会报警或者通知大贺议员的手下吧。”间宫边说边点头,“至于古芝伸吾,如果长冈先生这么做了,一定对他很不利,他之前的辛苦谋划就全打了水漂。又或者是长冈以此为把柄敲诈古芝伸吾?无论是哪一种,反正古芝伸吾有杀害长冈的动机。”
说出敲诈一词的同时,间宫对长冈也开始直呼其名。
“有这种可能性。”
“好吧!”间宫站起身来,“我会向管理官提议以这条线为中心重新斟酌搜查方针。”
收拾起资料,间宫快步走出房间。草薙一边目送上司的背影离开,一边感到一股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为了破案,刑警不得不对所有的一切都抱有怀疑的态度。所以,他并不后悔向间宫汇报古芝伸吾有可能就是杀人犯。事实上,目前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他。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心里不是滋味,恐怕是因为想起了汤川吧。
我依然坚持古芝君和凶杀案有关的可能性为零——汤川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古芝伸吾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没有见过面,所以草薙并不了解。不过,汤川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可能真的是一个非常诚实本分的人吧,那种人会与谋杀这种残酷的罪行有所牵连吗?
对于这个问题,草薙能够立刻给出答案——答案是有可能。实际上,他曾经见过好几个这样的人,也亲自给其中几个戴上了手铐。
可是——他想,汤川是个例外,他看人的眼光应该可以信赖。
草薙摇摇头,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多余的事情了。不能被自己的心情左右,积累事实才是搜查工作的基础。
不过,汤川的所作所为还是萦绕在他心中,挥之不去。那个物理学者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内海薰的身影映入眼中,她正面对着电脑。
“现在可以停一下吗?”草薙走到她身边。
“什么事?”
草薙清了清嗓子,看着后辈女刑警,“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想要交给你。”
12
操场上正进行着一场足球比赛,不过看起来并不是什么正式比赛。非但如此,好像连训练赛都称不上,证据就是被截断传球的选手只会边苦笑边奔跑。恐怕仅仅是足球迷们自组的友谊赛吧,当然也不会有人在一边为他们加油鼓劲。
球场边只有一位观众,身穿白衣坐在长凳上,怔怔地看着比赛。眼光并不认真专注,只是心不在焉地追随着滚动的皮球。
薰从旁边走了过来,出声招呼道:“您踢过足球吗?”
汤川瞥了她一眼,神色未改,“在高中的体育课上踢过,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球,连踢到球的感觉都忘记了。”
“统和高中的体育很强吗?”
物理学者噗的笑了一声,“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完全不行。不过,羽毛球社倒是实力不俗。”
“因为有汤川老师在吧?”
“这个嘛…”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请便,又不是我的长凳。”
“失礼了。”薰说着坐了下来,木制的长凳坐上去感觉凉飕飕的。
“是草薙让你来的吗?”
“没错,他让我来查探一下汤川老师的情况。”
汤川侧头耸了耸肩,“那家伙净说些奇怪的话,警察查探物理学者的动向想要干什么?”
“那汤川老师是打算不采取任何行动吗?您教的学生可是成了谋杀案的嫌疑犯呢。”
汤川的表情明显地僵硬起来,他把视线投向操场,“他不会杀人的,不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所以说您打算什么都不做,是吧?”
汤川没有回答。不过看他的侧脸,似乎并不赞同薰的话。
“我稍稍调查了一下轨道炮,据说并不违反枪械刀具法。”
“法律所定义的枪械指的是利用气体膨胀制造出的器械,仅仅使用了电磁能量的轨道炮并不违法。”
“好像是这样的…哦,对了,最近发生的怪异现象可以用轨道炮来解释吗?”
汤川踌躇了片刻之后,回答道:“可以解释。据说没有发现弹头,那是因为你们寻找的是普通枪械的子弹吧,如果找的是其他东西,也许会有所发现。”
“其他东西?”
“轨道炮的发射体被称为射弹,通常使用的是数克重的非传导物质,受到利用电磁能量产生的等离子体的推动,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被发射出去。命中的瞬间,这种巨大的运动能量转化为热量,射弹也随之消失。虽然可能会留下痕迹,但如果要寻找弹头的话,是找不到的。”汤川流利的语调又恢复到那个薰平时所熟悉的科学家。也许连他自己也确信那些怪异的现象是由轨道炮造成的。
“它的威力非常巨大,不过,据说很难作为武器投入实际运用,对吧?”薰说,这些都是她在网上查到的知识。
“并不是很难,而是几乎不可能。”汤川立刻回答,“如果你看过古芝君的视频,就应该知道,安装那台装置至少需要一叠榻榻米(4)大小的空间,装置总重量将近一百公斤。再加上给巨大的蓄电器充电需要庞大的电力,完成这么一系列大工程,才能射穿一块铁板。而且,只能发射一次。”
“一次…这么说起来,视频里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一次发射会造成轨道表面龟裂。要进行下一次发射,必须按照以微米为单位的精度来重新组装轨道。无论怎么考虑,都无法将其作为武器。”
“不过,只杀一个人的话,发射一次也就足够了吧?”
汤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薰,“你们好像千方百计地想要把他当做杀人犯。”
“因为不想那样做,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必须要阻止他,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也许只有老师您了。”
“我无能为力。”
“那么,警察也无能为力,因为老师您比任何人都了解古芝君和轨道炮的情况。”
薰看见汤川的眼神动摇起来,流露出悲伤的神情。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着眼角,长叹一口气,又重新戴上眼镜。
“对他来说姐姐是唯一的亲人和恩人。由于某人的见死不救而失去了如此珍贵的人,那种愤怒恐怕非同寻常吧。他是一个纯真、诚实的人,正因为这样,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他真的计划要杀死大贺议员,那也并不是出于想要报复的愿望,而是必须为姐姐复仇的责任感。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阻止他是极其困难的,因为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无论有怎样的下场都无所谓…”
“必须要阻止,无论如何——”内海斩钉截铁地说,“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古芝君。”
“如果有人能够救他…我想那也不会是我。”
“那是谁?”
汤川站起身来,看着薰,“有一件事我想请你调查一下,应该不会花费太多的时间。”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薰和汤川并肩坐在了位于新宿的某公司的接待室中。公司名叫“晓重工”。这是一家制造且销售起重机、推土机等建筑用重型机械的公司,古芝伸吾的亡父惠介生前就是这家公司的员工——这条线索是询问了伸吾毕业的那所初中后获得的。
薰看了看手表,他们被领入这个房间已经五分钟了。她对负责接待工作的总务部的人说想要与比较了解古芝惠介的人见个面。
“你称呼他为君,是吧?”汤川突然问。
“什么?”薰反问道。
“你一直说古芝君,并没有直呼其名。”
“那是因为…”薰舔了舔嘴唇,继续说,“他还不是嫌疑犯。”
“计划报仇不构成犯罪吗?”
“构成,是预谋杀人罪。不过,没有证据。还有那起自由撰稿人谋杀案也一样。”
“草薙话里话外都指责古芝君谋杀了知悉他复仇计划的自由撰稿人。”
“事实上,我们的确是沿着这条线在推进搜查工作。”
“哼,真是愚蠢。”
“我也这样认为。”因为汤川正以充满意外的眼神看着自己,薰接着说道,“罪犯拿走了被害人的记事本、平板电脑以及录音器材等物品,但放在电脑旁的记忆卡却原封未动,仓库墙壁破裂的那段视频就在那张记忆卡中。如果古芝君是罪犯的话,不可能不把它带走。”
“正如你所说的,而且,在此之前他并不是一个会做出如此蠢事的人。如果为了隐瞒报复计划而杀人的话,他应该不会突然下落不明。因为这样会引起警察的注意。”
“这些情况我想草薙自己也应该知道。不过,在搜查过程中必须怀疑一切。”
“我明白,他也不是傻瓜。”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推门而入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人年约五十,另一个要年轻得多,大概三十五六吧。
双方交换名片,客套寒暄。年长的那位姓宫本,隶属于海外事业部,据说曾数次与古芝惠介一起工作。
年轻的那个自报家门,姓田村,是总务部的,说是希望作为旁听者列席。
薰和汤川决定告诉对方他们来访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古芝伸吾。当然,他们不便挑明到底是在调查什么案件。
“内海刑警询问我对于伸吾君的下落是否有什么线索,我就想起了这家公司,”汤川率先开口,“因为他很尊敬父亲,一直梦想着成为像自己父亲那样的技术者。”
“所以…”薰接过话头,“希望您能尽量告诉我一些有关古芝惠介先生的事情,无论什么事都行,也许能和古芝君的下落有所联系。”
宫本点点头,皱眉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也许我真的是最佳人选,因为我和古芝先生相处的时间最长。也曾经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儿子,他说儿子成绩非常好,自己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帮到你们。”
“古芝惠介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汤川问。
“用一句话来说,他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而且有很强的正义感。虽然在去海外工作时遭遇事故去世了,但说到底,他之所以接受这项工作也是受到了自身性格的影响吧——啊,对了!”宫本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儿子有没有可能去了海外?”
“海外?”薰问。
“柬埔寨。古芝先生是在柬埔寨去世的,和某个工程项目有关。所以我觉得他儿子可能为了缅怀父亲而去了柬埔寨。”
薰和汤川对视一眼,一个意料之外的地名出现了,这恐怕也出乎汤川的预想吧。
“对了!”宫本敲了一下膝盖,“我这儿有一份古芝先生写的报告。比起听我的叙述,我想如果你们能读一读,应该可以更加了解古芝先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现在就把复印件拿来。”他说着站起身来。
“啊,请稍等一下,宫本先生。”慌忙出言阻止的是之前一直在一旁默默聆听的总务部的田村,“那样做恐怕不太合适吧?把报告给公司外部的人看。”
宫本苦笑着摇摇手,“请不要担心,保密的部分我会用万能笔涂掉。而且,这是一份老早之前的报告,即便现在流到公司外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请你们稍等片刻。”他对薰和汤川两人说道,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田村干咳了几声,手伸进西装内袋中摸索了几下,也许是有些尴尬吧。
大约十分钟过后,宫本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复印纸。
“这是关于柬埔寨那个项目的报告,是一篇充满热情的文章。我想你们只需要读一遍,就能明白古芝先生的为人。”
“那我就拜读了。”汤川接过复印件,一脸严肃地浏览起来。
“写了什么?”薰问。
“还是等一下你自己看吧。”
“很遗憾…”宫本的眉梢耷拉下来,“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哪里,这已经足够了。”汤川说,“即便只有这份报告也是一个很大的收获,古芝君的父亲加入的好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项目。”
“这下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他的儿子可能在柬埔寨了吧?”
“是的,的确如此。”汤川站起身,“走吧,内海君。”
“那个…”田村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份报告不会转载到别的地方吧,要是会发生这种情况,希望你们能联络我。”
“知道了,我一定会联络您的。”薰肯定地回答。
离开“晓重工”,两人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在那里薰再次阅读了古芝惠介的报告,里面陈述了古芝对某个项目的热切感情。
“的确,就算光读这份报告也能充分感受到古芝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手里拿着一杯拿铁的薰说道,“说起来,那个姓田村的总务部职员也太神经质了吧。这份报告即便传到了公司外部,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你应该试着站在他的立场来考虑。突然有刑警来访,询问数年前因事故死亡的员工的情况,一般人都会推测这是来追究公司的责任的。他好像把我们的对话都录下来了。”
“录音?真的吗?”
“你没发现吗?他不是经常把手放进西装内袋中吗?我想他可能是在确认录音机是否在正常运转。”
“是吗?我还以为他在摆弄手机呢。”
“因为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到公司来,和无法信任的人会面时——不,即便是多多少少能够信任的人,也要记录下双方的对话,这应该是他们的习惯吧。”
“也许吧,要在这个世道中生存还真是不轻松呢。可即便如此,他就能随随便便地录音了吗?至少应该征得我们的同意吧?”
“可能是考虑到会被我们拒绝,他大概没带备用的录音机。”
“备用?”
“一台事先打开开关藏在胸前,还有一台放在对方看得见的地方,征求对方同意。如果对方拒绝,就把放在外面的那台收起来。因为胸前的那台还在运作,所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录音。”
“这么说起来,被杀的长冈先生也应该经常随身携带两台录音机吧。”
“他是个自由撰稿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理论上是在显而易见的地方放置一台,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再放置一台,因为他可以故意把看得见的那台录音机关掉,让对方放松警惕,不知不觉说出秘密。”
“的确如此。”薰咕哝道,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啊的惊呼起来。
“怎么了?”汤川问。
“我们也许漏掉了一条重要的线索!”薰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站起身,“我先失陪了。”说着她走出了咖啡店。
13
“录音机?没有那种东西。”面对后辈刑警的提问,草薙答道。
“应该有啊!被害人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如果因为工作关系要和罪犯见面的话,应该会使用录音机把对话记录下来吧。”电话中传来的内海薰的声音听起来很尖锐。
“你说的没错,可在现场没有发现录音机。大概是和记事本、平板电脑一样,被罪犯拿走了吧。”
“也许吧,不过我想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什么?”
“不是还有一台对方不知道它存在的录音机嘛,听说一般会事先放入外套的内袋中。不过,被害人死亡时穿的是运动服,并没有穿外套。”
“因为是在自己家中,所以不需要穿外套吧。”
“没错,在、自己的、房间里——”内海薰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他才能在对方来之前,把录音机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草薙恍然大悟,他知道年轻女刑警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你是说他把录音机藏在另一个房间里了。”
“我想有这种可能性。”
这并不是一个不靠谱的想法——时至今日竟然没有人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才真是不可思议。
一手拿着电话,走到白板面前,板上贴了好几张现场的照片,草薙的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张上。照片上是一张餐桌,上面放着瓶装乌龙茶、一次性纸杯、周刊杂志、数字式闹钟。
他响亮地咂了一下嘴。在那种地方为什么会放着一只闹钟呢?一般情况下应该放在卧室的枕边吧。
“岸谷!”他呼唤后辈的名字,“联络一下鉴识课。”
草薙的着眼点是正确的。检查那只可疑的闹钟后,在里面发现了一只电池告罄的微型录音机。
在管理官多多良、股长间宫以及众多搜查人员的注目下,草薙播放了录音机中的录音。可是刚一开始播放,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失望的神色。
“这个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多多良忍不住出言道。
可能是被安装在闹钟里的缘故吧,即便把音量调到最大,依然听不清录音内容。只能勉强听出说话的是个男人,至于究竟是长冈修的声音还是罪犯的声音就分辨不清了。当然,对话的内容就更加不知所云了。
鉴识课的意见是如果拜托科研搜的话,应该可以去除杂音,增大音量。
“知道了,那么我们只能等待结果了。”听着净是杂音的录音,多多良皱起眉头作出判断。
正当鉴识课的课员想要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时,在一阵持续不断、难以听清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突然传出一声破裂音——鉴识课课员的手停下了。
在场的所有人员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只录音机上。此时,又响起了一声破裂音。
“是什么?这个声音。”多多良问道。
草薙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下一个瞬间,他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这是咳嗽声。他猛地站起身来,强劲的冲力带倒了身下的钢管椅。
14
胜田干生很快就弃甲投降了。当警方告诉他从长冈修的房间里发现了录音机,因为想要对比一下声纹,所以希望他能予以配合后,他便竹筒倒豆子般招供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我本来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更早些,可没想到搜查工作还颇费了一番工夫呢。”他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一边如此吁叹道。
在审讯室中,当草薙问他作案动机是什么时,胜田满脸戏谑的表情,答道:“当然是高新科技城,不想让他妨碍那个计划。”
“你不是反对派吗?”
对草薙的提问,他长叹一声道:“发生了很多状况…”
据胜田供述,他最初是反对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的。毕竟迁移到其他地方,从零开始经营农业并非易事。而且,使用老家自产的无农药蔬菜是他餐厅的卖点,哪怕只是暂时要从别的地方采购,他也觉得很不情愿。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是材料费会造成不必要的增长。
然而,从几年前开始,餐厅的经营状况就江河日下,无法再从长计议。债台高筑的他陷入了困境,如果不尽快采取措施,他就不得不把餐厅拱手让人。
此时,某人与他取得了联系。那个男人并没有讲明自己详细的身份,但无疑是推进派那一阵营的人。来人自报家门,说是姓石原,不过很可能是假名。
石原对胜田的窘况了如指掌,提出如果他听从自己的指示,就会帮他重建餐厅。
对方提出的金额相当诱人。石原还说要是钱不够,还能再替他想想办法。
指示的内容极其简洁明了——希望他将反对派集结起来。当时,虽然对于超高新科技城的计划众说纷纭,但反对派还是一盘散沙,并没有被组织起来。
胜田颇感诧异,反对派如果结成了联盟,那对于推进派而言,难道不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吗?可石原却笑着说:“胜田先生,请设想一下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战争。没有主力部队的游击队要是东打一枪西打一枪,就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了。这次的事也一样,如果反对派在这里哇哇地叫两声,在那里喳喳地吵几句,我们将束手无策,无法推进计划。反正到最后都是用钱来解决问题,还是确立起一个组织比较好办。而且,还是一个对我们有利的组织。”
简而言之,就是想要让胜田掌管反对派,而他们这一方则随心所欲地操控胜田。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石原轻描淡写地说,“实行某个计划时,这可是经常使用的手段。反对运动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有一个组织的话让人感觉可以尽情发表言论,但关键在于如何收手。即便是反对派,也总有一天不得不偃旗息鼓。到那时,如果领导人是那种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只想着把事情拖延下去,那么对双方来说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胜田先生,必须要有一个像您这样的人出面。”
胜田不安起来,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担任反对派的领导人了吗?
“没关系,我们会安排的。胜田先生只需要照着我们说的去做就行了,不需要担心。”
被石原这样充满自信地一说,胜田终于下定了决心。事实上,除此之外他也并没有其他选择。
那之后不久,胜田领头组建了反对派的阵营。把之前四分五裂、各自为营的人们聚集起来,整理安排了活动内容。大家都盛赞他具有领导才能,他却在暗中嗤笑——他只过不是照着石原的指示行事而已。
反对集会、谈论会,各种形式的反对运动接连不断。那些活动看起来似乎卓有成效,以至于胜田担心再这样下去,反对势头如果越来越高涨的话,真的会重挫超高新科技城的计划。
不过,实际上当然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胜田不仅一手掌控了反对派的阵营,而且把成员们的信息全都透露给了石原。态度强硬、表现积极的成员像缺齿的梳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组织——一定是被分别笼络了。
长冈修是胜田不得不注意的人物之一。他表面上是站在中立的立场,并不属于反对派,却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超高新科技城的缺陷。他对什么样的特权是如何交缠在一起的这类内幕了如指掌,并且一直在怀疑那是一个只有一部分的人才能尝到甜头的计划。尤其麻烦的是,他把大贺仁策个人当做了靶子,因为他深知这个计划如果没有大贺是绝对无法推进的吧。
胜田决定戴着反对派领导人的假面具和长冈修接触,探一探他手中到底握着什么牌。当然,这也是石原的指示。
长冈虽然发现了超高新科技城计划牵扯的各种灰色地带,却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灰色地带中的任何一块是违法的。不过,在最近打来的电话中,他竟然这样说道:“关于大贺仁策,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弄不好能够让他从一线位置上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