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公司里出了点麻烦,他刚赶过去了,今天的课程只能取消。让你白跑一趟,真对不起。”栗林太太虽这么说,表情却看不出丝毫歉意。
“是吗?这也是难免的事,那我下次再来。”
实穗道声“告辞了”,正要转身离去,栗林太太却叫住了她。
“啊,等一下。”她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现在有空吗?”
“有的。”实穗点点头,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两人在一楼的和室相对而坐,栗林太太起先有些踌躇,接着下定决心般开口了。
“我听老公说,他要参加钢琴演奏会,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实穗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就知道。”栗林太太皱起眉头,撇了撇嘴,然后望向实穗,“你可不可以帮忙劝劝他,别去参加那种演奏会?”
实穗吃惊地瞪着她:“为什么不能去呢?”
“那多不像话啊。”
“不像话?这确实需要非同一般的勇气,但也不至于……”
实穗还没说完,栗林太太就开始摇头。
“你一点都不了解情况。他呀,已经成为附近的笑柄,邻居都讥笑说,听到你家的钢琴声时,还以为是女儿在学琴,原来是老公啊。我去买东西,路上都被人说,你老公的爱好还挺高雅嘛。”
“我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是挖苦啊。”
“是挖苦,绝对是挖苦。都这把年纪了还学钢琴……而且还去参加演奏会……要是被邻里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就算有人嘲笑又有什么关系?您先生有权享受自己的爱好。”
“要说爱好,他尽可以去下点围棋、将棋什么的啊!”栗林太太拧起眉头。
实穗叹了口气,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恕我不能满足太太的意愿,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栗林先生。”说完,她不再理会绷着脸的栗林太太,径直离开房间。刚拉开拉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身说道:“栗林先生把参加演奏会的事告诉您,想必是希望您和令爱能去观看吧?”
栗林太太一脸愕然,随即摇头。“怎么可能……”
“不会错的,一定是这样。太太,请带着令爱一起去欣赏吧。十月九日,在市民礼堂。”
“太荒唐了!”栗林太太厉声说,太阳穴也气得微微发颤,“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不、不像话,丢死人了!”她不胜烦恼地扭动着身体。
实穗微微摇了摇头,说声“再见”,走出屋子。
离开栗林家后,她直接走向车站。栗林太太的态度令她甚感不快,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途中有个女孩迎面而来,一看到她就停下脚步,但她走得太急,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那女孩朝她点头致意,她才恍然想起,这是栗林的女儿由香。她没穿校服,应该是从补习班回来。
“你好,这么晚才放学?”实穗向她招呼道。
由香轻轻点点头,就要继续迈步向前。“等一下,”实穗叫住了她,“咱们聊几句好不好?关于你爸爸的事情。”
由香似乎有点犹豫。她看看手表,又看看回家的方向,最后终于点头答应。
附近有一家汉堡店,两人来到店里。实穗问由香,对于父亲学钢琴的事,她究竟有什么想法,希望可以坦率谈谈。
“爸爸一弹钢琴,妈妈就要发作一番,让我觉得很郁闷。”由香站在靠墙的吧台前,边吃冰激凌边说。
“那你呢?讨厌爸爸弹钢琴吗?”
“说不上讨厌,他喜欢弹就弹呗。以前他脑子里全是工作,没半分情趣,我倒觉得现在这样说不定还好些。”
“哦。”实穗松了口气,看来由香是理解她父亲的。
“不过,”由香添上一句,“有时也觉得很不对劲。”
“不对劲?”
“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很爱念叨,一看到我就叫我快去学习……最近却再也不提了,反而说趁着年轻,不妨多尝试些属于年轻人专利的事情。”
“这是弹钢琴之后发生的?”
由香摇头。
“我觉得他变了的时候,他还没开始弹钢琴。”
“哦,”实穗喝了口淡咖啡,“是不是心境起了什么变化?”
由香两肘杵在吧台上。“不知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什么?”实穗吃惊地望着由香的侧脸,她刚才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前几天晚上起夜的时候,我看到爸爸对着洗手台的镜子咕咕哝哝,不知在说什么。我觉得有点发毛,没敢上厕所就回去了。”
“有这种事……”听起来确实有点诡异,但也不是不能解释。“只是在自言自语吧,用不着害怕。”
由香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爸爸以前做过脑部手术。”
“啊……”
“听说是在很小的时候,做了一次相当大的手术。然后大约半年前,爸爸又去了脑科医院。这事妈妈还蒙在鼓里,我也是看到挂号证才知道的。”
“和这个没有关系,你多虑了。”实穗说。她莫名地觉得背上发冷,自觉惭愧之余,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
“希望是这样。”由香的声音却出奇的冷静。

转眼夏天过去,栗林依然在拼命练习。弹出的《小步舞曲》还有生涩之感,但已经越来越周正了。
“能达到现在这个水平,全靠老师悉心指导,我真的很感谢。”一天晚上上完课后,栗林感慨地说。
“这都是栗林先生您努力的成果。老实说,我都没想到您能进步得这么快。”实穗这番话倒不是客套。
“谢谢。”栗林低头道谢,“实际上演奏会的服装已经定下来了。”
“服装?”
“是租来的。有套无尾晚礼服尺寸很合适,我就预约了。不知穿起来是否得体,但那么隆重的舞台,总得穿得正式一些。”栗林说得兴高采烈,忽然发现实穗目瞪口呆的表情,转而不安地问,“这样会不会很另类?”
实穗连忙摇手。“怎么会?一点都不另类,我想效果一定好得很。”
“是吗?还是有点难为情。”栗林抓抓脑袋。
“对了,您太太和女儿去不去看演奏会?”
栗林开朗的笑容登时转为苦笑,摇了摇头。“算了。虽然很希望她们来看,不愿意的话也没法强求。再说,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
“我记得您说过,是为了补偿一个人。”
“是的,是为了补偿。”他缓慢而用力地点头,仿佛在向自己确认。
“您要补偿的那个人会来看演奏会吗?”
“你说他?会,当然会来。他要不来就没意义了。”说完,他再度点头。

十月九日这天,天空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可能下雨。或许正因如此,前来欣赏演奏会的观众比往年要多。以往都只有母亲来,但这天很多家庭中的父亲也跟着来了,大概是为了防万
一下雨,特意叫上父亲开车过来。
桥本也是这样。以前他从没露过面,今天却难得地来到礼堂,不停地给休息室里的女儿打气。“你听好,不要紧张,只要正常发挥实力就可以了,不用想着一定要比平时弹得好。”
女儿却已习惯这种场合,听到父亲的唠叨,只漫不经心地答了句:“我知道啦。好了好了,爸爸你快回座位。”
桥本出门时,栗林刚好进去。错身而过的瞬间,桥本似乎没认出他,但踏上走廊后,桥本忽然回过头,双目圆睁。
“栗、栗林科长,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还有……”他唾沫横飞地问,“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栗林一脸尴尬:“哎呀,这有很多原因。”
“很多原因?”
“待会儿您就知道了。”旁边的实穗赶紧帮他解围,“请您回到座位,仔细看看节目单,保证能找到答案。”
“咦,节目单?我放在哪里了?”桥本摸索着西装口袋,总算离开了。
实穗转脸望向栗林。“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您多加油!”
“我快紧张死了,哈哈哈。总觉得会以惨败收场。”
“没问题的,您都那么刻苦练习了。”
“托你的吉言啰。”
正说到这里,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满头白发、戴着金框眼镜的瘦削男子探头进来,问道:“请问栗林先生在……”
“真锅教授!”栗林叫了起来。
“呵,你好。”来人眯起眼睛。
“失陪一下。”栗林对实穗说道,随即走出休息室。
实穗站在门边偷瞄外面,只见栗林和真锅在走廊上交谈。真锅笑容满面,栗林则频频鞠躬道谢。
不久,演奏会开始了。按照惯例,由初学钢琴的小朋友率先演出,栗林排在第四个出场。
实穗来到观众席,看到真锅坐在最边上的座位。她一面向其他家长问好,一面径直走过去。在真锅旁边坐下时,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实穗向他介绍自己是栗林的钢琴老师。真锅听后,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啊,原来是你。一定很辛苦吧?”
“恕我冒昧,不知您和栗林先生是什么关系?”实穗直截了当地问道。
真锅略一思索,反问:“他对你提过我吗?”
“没有,从没提起。不过,”实穗说,“他曾经说,他有个必须要补偿的人,那个人今天没来,所以我想也许就是你。”
真锅眨了好几下眼睛,答道:“不,不是我。”他才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综合医科大学第九研究室教授真锅浩三”的字样。
“我主要研究脑生理学。”他说。
“脑……”实穗想起由香以前说过的事,“栗林先生患有脑部疾病吗?”
“没有没有,没那回事。他不是生病,只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同。”
“不同?”
“反正他也说过,以后会把原委告诉你,那由我来说也无妨。实际上,他是分离脑患者。这样讲你可能听不懂,那么,你知道人类的脑部分左脑和右脑吧?”
“知道。”
“左脑和右脑在正常情况下是通过神经纤维束连接在一起,也就是胼胝体。”
“胼胝体……”
“栗林先生读小学时,接受了胼胝体切除手术。因为他患有某种先天性重病,而切断胼胝体疗效显著。”
“这样不要紧吗?我是说……把左脑和右脑分开。”
“类似病例有很多,大部分患者都能正常生活,他之前也过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之前?”
“他最近偶然看到一本书,里面介绍的是针对接受胼胝体切断术者的各种实验结果,其中主要引用了学者斯佩里【罗杰·斯佩里(Roger Wolcott Sperry,1913-1994),美国心理生物学家。他通过对胼胝体切断实验的研究提出左右脑分工理论,获得198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学术报告,因为佩里斯就是凭借这项研究荣获诺贝尔奖。”
实穗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能默默点头。
“这本书里提到的一项实验结果令栗林先生大吃一惊,那就是接受胼胝体切断术的人,左脑和右脑分别存在独立的意识。”
“什么……”实穗惊得一震,“怎么可能!”
“从实验结果来分析,这是唯一的结论。通常借由语言、文字表现出的意识,实际上只是左脑的意识,右脑自有右脑的意识。”
“太难以置信了!要是这个样子,怎么还能过正常的生活?”
“一般人的身体是由一个意识来掌控,但对于分离脑患者,你不妨理解成两个大脑组成团队共同完成这项工作,而且这种合作极为出色。”
“可这两种意识不会争吵吗?”
“不至于到争吵的程度,但分歧多少总是有的。以某个男性患者为例,一天他必须在早上七点起床,但时间到了他仍在呼呼大睡,这时有人拍打他的脸,他睁眼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左手。掌管左手活动的是右脑,也就是说,左脑还在熟睡,右脑却已起来了,因怕他迟到,就向他发出警告。”
“……难以置信!”
“同样的事例发生过好几宗,于是有学者想到,可以设法单独与右脑接触。但这种接触不能使用语言,因为语言主要属于左脑的领域。为此采用的是类似联想游戏的方法,把提问的回答也由左手来完成。这种方法大获成功,此前一直笼罩着神秘面纱的右脑意识终于可以了解了,虽然只是冰山一角。”
真锅的说明通俗易懂,但实穗实在不相信现实中会有这样的事,只是呆呆地望着他那说个不停的嘴巴。
“栗林先生读过这本书后,得知自己的右脑很可能具有独立的意识,为此坐立不安。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栗林先生的左脑坐立不安。他想和这本书的作者见一面,随后就上门找我了,因为我就是作者”。
“然后呢?”
“栗林先生向我表示,他很想和自己的右脑接触,尤其想知道右脑对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的看法。我回答目前还无法询问如此复杂的问题。他又说,那么,他想知道右脑希望从事的职业。对他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人来说,人生的选择想必也就等同于职业的选择。”
“这个问题有办法了解吗?”
“有。”真锅点头,“过去有过若干次先例,方法也己掌握,实施起来难度并不大。结果我知道了栗林先生的另一个自己向往的职业。”
“难道是……”实穗望向舞台。一个小学二年级男孩刚顺利弹完练习曲。
“没错。”真锅平静地说道,“正如你猜想的,栗林先生的右脑希望成为钢琴家。”
“果然……”
“得知这个答案时,栗林先生灰心丧气的样子连我看了都很同情。因此深感失望。但事实不是那样。听说他将参加这次演奏会时,我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他是在深深责怪自己一直以来完全无视右脑的意识。”
很长时间里,我一直在践踏一个人的心情——栗林的话再度在实穗耳边回响。
那个人,无疑就是存在于栗林脑中的另一个意识。
至此,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为什么他会忽然开始学习钢琴,又为何如此渴望参加演奏会。
实穗心里隐隐作痛,同时更有暖流涌起。
就在这时,穿着无尾晚礼服的栗林出场了。
他明显很紧张,动作僵硬地鞠了一躬后,坐到钢琴前。离得远远的也能听到他咽唾沫的声音。
忽然出来个中年男人,台下的观众不免很困惑,有人哧哧偷笑,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这些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成年人来到这个舞台上,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认真的人都不难明白。渐渐地,观众的目光温煦起来。
透过眼角的余光,实穗发现一扇门被推开了。她朝那边望去,只见栗林的太太、女儿正面带不安地走进来。
舞台上的栗林自然不会发现,此刻的他,眼里一定只有键盘和乐谱。
一片寂静中,《小步舞曲》开始了。
—The End—


光荣的证言

在杂煮店吃完一碟杂煮、喝了一瓶啤酒后,正木孝三踏上归途。对他来说,这就算是周末最奢侈的享受了。今天是周六,他就职的金属加工公司还没有实行双休日制度,周六不但要上班,还经常像今天这样,为了赶交货期限加班到很晚。他腕上廉价手表的指针已即将指向十二点。
他手插衣袋,双眼盯着地面,弓着身子走在昏暗的路上。就算回到公寓,也没有家人在等候。他今年已四十五岁,依旧孑然一身,从未结过婚,甚至连一个给她介绍亲事的知心朋友都没有。
“你应该多出门和人打交道,不然哪能遇到合适的对象呢?你的性格太内向了。”
公司的社长前些日子也这样说过。社长心里很厌烦他,这一点他自己也有数。听说社长曾对别人抱怨,孝三这个人少言寡语,一句应酬话都不会说,性情也很阴沉。
孝三其实并不讨厌别人,只是和别人相处时,总苦于找不到话题,不知说什么好。他常想,如果有人主动和他攀谈,他也会打开话匣子,但根本没人找他聊天。
路上一个男人迎面而来,个子很高,年纪比孝三要轻,穿得也很时髦。孝三心想,这种男人一定很有桃花运。擦肩而过时,孝三刻意低下头,免得四目相对时一个不小心,被对方寻衅找茬就惨了。他从小就没和人吵过架。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公寓附近时,孝三蓦地听到旁边传来异样的响动。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旁边有条小巷,声音似乎就来自那里。他将手插在工作服的裤兜里,战战兢兢地张望。
两个男人正扭打在一起,一个瘦瘦的,另一个则很胖,粗重的喘息声连孝三都听得到。
他们在争吵。孝三如此判断后,急忙离开现场。他酒量很浅,一瓶啤酒下肚就有点晕晕乎乎的,这时酒意全醒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他脱掉上衣,钻进随便铺着的被子,然后打开电视,把昨天借来的色情录像带放进录像机。刚才在小巷目睹的一幕他已经渐渐忘了。
屏幕上旋即出现一个年轻女人的特写,他按下遥控器快进,知道出现激情场面才松手。
不消片刻,他便按耐不住脱下裤子,内裤也褪了下来。

次日早晨,他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一看时钟,才八点多。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他睡眼惺忪地搓着脸,从窗子俯视外面的动静。他的房间在二楼。
路上停着几辆巡逻车,四周已挤满围观的人。仔细一看,昨天他目睹两人争吵的小巷里,警丅察正频频出入。
孝三套着当睡衣穿的汗衫出了门,绕到看热闹的人群后面。
“请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他问前方一个主妇模样的中年妇女。
“小巷里有人被杀了。”主妇说完,一看孝三这身打扮,急忙抽身走开。他这件汗衫已不知有多久没洗,散发出一股怪味,难怪主妇避之唯恐不及。他平常也从没和邻居说过话。
“被杀......”
孝三咽了口唾沫。那条小巷有人被杀?该不会和昨晚看到的那一幕有关吧?
“这一带晚上挺危险的。”旁边有人说。
“是啊,路灯的管理也不到位。”
“听说那人胸口挨了一刀,多半是碰上了劫匪。如今经济不景气,这种案子也多起来了。”
“可不是嘛。”
听着看似夫妻的两人聊天,孝三伸长脖子望向小巷,但尸体已经运走了。
到了下午,公寓的房东登门来收房租。房东是个年近七十的老者,他从玄关扫视了一遍房间,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也稍微打扫一下屋子好不好?到处都是灰,还有股怪味。”他一边说,一边吸着鼻子。
“哦,对不起,我正打算今天打扫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要知道住在这里的可不止你一个。”房东板着脸说。
付过房租,孝三试探着问道:“听说出了命案?”
房东点点头,脸上仍然写满不悦。“如今这世道真不安全,这一带的口碑眼看着越来越差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担心公寓的空房会无人问津。
“被杀的不知道是谁?”
“据说是公交车道旁一家中餐馆的老板,我倒从没光顾过。”
孝三也没去过那家店。
“找到凶手的线索了吗?”他问。
“不清楚。听说警丅察会来附近走访居民,寻找目击者,但希望应该很小。命案发生在昨天深夜,而这一带一入夜就少有人迹了。”
房东正要出门,却被孝三抓住了手。“等等!”
“干吗?”房东皱起斑白的眉毛。
“警丅察来找过你吗?”
“还没有。就算来了,我也提供不了任何线索,我每天早早就上床。”
“那也会来这吧?”
“这儿?谁知道,大概会来吧。你问这个做什么?”房东不耐烦地说。
孝三踌躇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实际上,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
“就是杀人现场。昨晚......”
“什么?”房东瞪大眼睛,“此话当真?”
“是啊。昨晚下班回来,约莫十二点左右,我在那条巷子里看到的。”
房东转过身来望着孝三。
“那你得告诉警方。这是很重要的证言,赶紧联系吧。”他的唾沫直飞到孝三脸上。
“可是,说不定其实不相干......”
“相不想干警丅察自己会判断。你的证言很可能就是关键线索,行了,干脆我帮你联系。”说完,房东便离开房间,下楼而去,连装有房租的钱夹都忘在屋里的鞋柜上。
三十分钟后,两名刑丅警赶到孝三的住处。其中一个四方脸,给人的感觉很严厉,另一个年纪很轻,眼神犀利。两人都穿着灰色西装。
“请你详细谈谈昨晚目击的情形。”四方脸的刑丅警说,表情透着严肃。
孝三略带紧张地从头道来。
“.......我离开杂煮店后,一直走到小巷附近,那时应该是十二点左右。我听到小巷传出动静,往那一看,巷子里有两个男人。”
“他们在做什么?”
“这个嘛......”
正想说是在扭打,孝三又犹豫起来。要是对方紧接着询问,既然看到两人扭打,为什么不进去阻止,还真不好回答。假如当时去拉架,中餐店的老板说不定就不会遇害。
“没什么特别的......好像是站在那里说话。”
“两人站在小巷里谈话,对吧?”四方脸的刑丅警认真确认道。
“是的。”
刑丅警认同地频频点头。孝三见状,觉得自己的证言应该没什么不自然,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记得两人的长相打扮吗?”
“一个胖胖的,矮个子,另一个很瘦,高挑身材。”
两名刑丅警同时点头,看来其中一人与被害者的体形相符。
“长相呢?你有印象吗?”
“长相啊......当时只撇了一眼,记不得了。”
年轻刑丅警明显流露出沮丧的表情。孝三瞧在眼里,不禁暗暗担心,想必这样的证言没多大作用。
“如果再见到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年长的刑丅警问道。这对孝三不啻是根救命稻草。
“嗯......应该能认出来。”
刑丅警点点头,仿佛对这个答丅案表示嘉许,年轻刑丅警也状似满意地记着笔记。
“你还记得其他特征吗?特别是那个瘦瘦的高个子?”
“特征是指......”
“比方说服装什么的。”
“服装啊.......”一定得想起点线索来,孝三焦急地想。之前的证言看来对刑丅警意义不大。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复苏了。“想起来了!”他一拍手,“穿的是条纹毛衣......”
“条纹?确定吗?”
“不会错。是灰红相间的条纹,对,就是这样。”
孝三清楚地回想起毛衣的颜色。但那是哪一个穿的?哪一个?
“是瘦的那个。”他说,“是瘦瘦的男人穿的。”
两名刑丅警的眼神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年长的递了个颜色,年轻的说声“我先告辞”,匆匆出了门。
“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吗?”留下的刑丅警问。
“别的?嗯,别的就没多大印象了。不过,”孝三看着刑丅警,“我好像有点记得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