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拿来干净的外衣,桃枝帮忙挽发。

  温叶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颇显几分娇艳的人,心道,一个人熬夜和两个人一起熬夜果然不一样。

  其中差别,看镜子里的人儿就知道了。

  温叶对镜照了照,十分满意。

  这时云枝开口道:“夫人,小公子一下了学,就往咱们这儿来了,此刻正在外面候着。”

  温叶摆弄妆匣里的钗环,选了一根梨花簪递给桃枝,道:“怎么没去正院?”

  云枝回道:“奴婢问了,小公子说他要来救夫人。”

  “救我?”温叶没听懂,“救我什么?”

  云枝也不明白,她道:“小公子并未告诉奴婢。”

  桃枝倒有一个猜测,“小公子昨儿从温府回来后到今早都没见到夫人,想来是惦念夫人,说岔了话?”

  云枝又补充道:“纪嬷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小公子还准备了枣泥糕。”

  温叶掀起眼皮,更好奇了,“是吗?走,去看看。”

  桃枝忙问:“那还要摆膳吗?”

  温叶摸了摸空空的肚子,道:“摆,边吃边瞧。”

  一大早就吃枣泥糕,太腻。

  堂内,徐玉宣坐在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完整的枣泥糕,目光频频瞥向它,嘴巴一抿一抿,在咽。

  温叶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眉头一挑,走过去,坐到他身侧,徐玉宣看到她的身影,高兴的同时气松一口道:“母亲!”

  桃枝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温叶抿了一口,润完嗓,道:“怎么不吃?”

  她指他手上的枣泥糕。

  徐玉宣再度咽了咽口水道:“这是宣儿留给母亲哒!”

  “宣儿不吃!”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似在表示他坚定的决心。

  温叶继续喝水,再问道:“听云枝说,你要来救我?”

  徐玉宣脑袋点了下,表情颇为严肃,道:“是哇,父亲坏母亲,一晚上,所以宣儿来救。”

  “咳、咳咳咳......”温叶听到这句话,口中的茶水差点儿喷出去。

  好不容易咽下去,却不小心呛住,咳了许久才缓过来。

  ‘一晚上’三个字也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一旁候着的云枝,也是一脸不自然,昨晚夫人房里叫了水,她可是清楚的。

  徐玉宣学陆氏平时拍自己的模样,小暖手放在温叶后背上,轻呼道:“不咳~不咳~”

  缓过劲来后,温叶问他:“你听谁说的?”

  徐玉宣小肚一挺道:“宣儿都知道!”

  温叶:“......”

  到底是童言无忌,还是孩子一夜之间就早熟了?

  幸而这时,接近午时的早膳上了桌,温叶决定先吃饭。

  还不忘道:“枣泥糕你留着自己吃吧,母亲吃这些就好。”

  温叶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徐玉宣不饿,就是馋。

  是以枣泥糕对此刻的他来说,比这一桌膳食吸引人多了。

  他听话地咬了一口手上的枣泥糕,抬头见温叶一颗又一颗的小馄饨往嘴里放,脑海里回想起过去二哥被自己从伯娘那儿揪出来之后,好像也是这样,大口大口吃他房间里的糕糕。

  唯一不同的是,二哥是边哭边大口吃,母亲没哭。

  不过都在吃东西,应该是救出来了吧?

  徐玉宣带着小小的困惑,吃完了一块枣泥糕,解了嘴馋。

  温叶也用完了一碗鸡汤小馄饨,此刻正在吃包子。

  徐玉宣自己拿帕子擦干净手上残留的糕屑,然后将丝帕还给云枝。

  他身子往前倾,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温叶的胳膊,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云枝赶忙上前半步,扶稳他。

  徐玉宣却要往温叶跟前挪。

  温叶吃完了包子,低头问道:“你要干嘛?”

  徐玉宣仰头,手指点温叶的胳膊,嘴一翘说:“香香?”

  温叶顿时笑道:“你母亲我哪天不是香香的?”

  徐玉宣却又道:“父亲的。”

  温叶咀嚼的动作一停,低头嗅了嗅,好像确实是。

  她想起来了,是她昨晚不小心拿错,用了徐月嘉惯常会用的皂块,因此后来,她还给徐月嘉也选了一块新的,是她往日用的,带有梨花香味的皂块。

  徐月嘉用的皂块就是普通的皂香气,温叶没想到徐玉宣鼻子这般灵。

  这都能闻出来。

第66章 青梅酿

  确定了母亲被自己顺利救出来后,徐玉宣并未在西院多待,他还要去正院陪伯娘用午膳。

  很忙的。

  温叶更加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她自个儿早午膳一顿用了,徐玉宣待她这儿,等到了午膳时辰,总不能他吃,她看。

  这可不行。

  不过徐玉宣在离开前,说了一句:“母亲,我午膳后,来陪你哦!”

  温叶笑着回道:“那你睡过午觉,就过来吧。”

  得到准信,徐玉宣高高兴兴离开。

  送走了小孩儿,温叶瞅了眼天色,同云枝道:“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出府。”

  刚吃饱,还不饿,晚点再出门觅食,正正好。

  云枝迟疑道:“那小公子这边?”

  温叶:“我只说让他午后过来,可没答应他,我就一定在。”

  云枝:“......”

  她家夫人真是越来越会忽悠人了。

  桃枝笑道:“走吧云枝,听夫人的准没错。”

  反正小公子被她们夫人放鸽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必早已经习惯。

  云枝被桃枝拉走,去给温叶准备出府需要用到的一应物具。

  温叶随手找了本书看,看得正入神呢,眼前却忽而落下一片阴影。

  温叶合上话本,抬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如果是云枝和桃枝,定然不会在自己看得正入神时,过来搅扰。

  不过更令她好奇的是,徐月嘉今日不用去上班?

  心里这般想,嘴上也就这般问了,温叶将话本丢至一旁,道:“郎君没去上职?”

  徐月嘉坐到她右侧,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叶忽感口渴,目光往他手中茶盏上多瞥了两眼。

  徐月嘉动作一顿,将茶水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又重新倒了一杯。

  “谢郎君。”

  温叶垂眸小饮了两口,刚放下茶盏,就听徐月嘉道:“告假一日。”

  温叶内心轻啧,嘴上道:“难得啊,可真不像郎君的作风。”

  徐月嘉闻言,幽幽看她一眼,道:“我今日为何告假,你真不知?”

  温叶迅速反问:“与我何干?”

  话音将落,她忽而想起昨夜......

  咳咳,好像是有点关系,不过问题不大。

  就不信他全程都是‘被迫’,丝毫没享受到。

  温叶换言,重新道:“郎君今日起晚,盖因郎君过于放纵的缘由,我只是一个以夫为天,全心全意配合夫君的小娘子罢了。”

  说到这,她还从袖中掏出一张丝帕,略做作地掩了掩面。

  “......”

  又来。

  徐月嘉只能道:“是我失言。”

  温叶一瞬收起情绪,将丝帕塞回去,道:“我一会儿要出门,午膳郎君自个儿用罢。”

  徐月嘉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半晌无言,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哦。”

  温叶又道:“因为郎君的缘故,我早膳用得迟,这会儿腹中尚饱,所以想着出门逛一逛,消消食。”

  话说到一半,温叶突然多了个想法,扭头看向男人道:“不如郎君随我一起?”

  总是一个人逛街,时间一长也挺无聊,倒是能约几位相好的小娘子一起,不过她逛街是为了放松心情,可在那些小娘子面前,多少要装上一装。

  太累。

  不如邀徐月嘉这个闷葫芦一起,无聊时调侃两句,过过嘴瘾,还不妨事。

  温叶如今也将徐月嘉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只要她不违背大晋律法,无论做什么,徐月嘉都会看在她是他妻子的份上,容忍几分。

  简而言之,徐月嘉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清楚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然而,徐月嘉却垂下眸说:“我一会儿还有公务要办。”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温叶‘哦’了一声,倒不意外,只是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一副‘有郎君陪顾,我很放心’的神色道:“那也行,公务要紧,不过宣儿临走前说午膳后要过来,既然郎君在,我也就不担心宣儿会无聊了。”

  徐月嘉眸光一顿,改口问:“去何处?”

  温叶说出自己的计划,“先去西市逛逛,看看有没有新鲜玩意,差不多时辰之后,我在聚贤楼订了位置,郎君若一起,我请客。”

  徐月嘉又问:“何时出发?”

  温叶瞥向出现在门口的桃枝,“就现在。”

  徐月嘉当即起身,道:“你既诚心相邀,我怎能拒绝。”

  温叶试探:“那郎君的公务?”

  徐月嘉唇微动一下:“不急。”

  温叶微微挑眉,同时在心里感叹道,徐玉宣的威力果然很大。

  *

  温叶两辈子都很怕热,来到这里后,每年对她来说最难熬的就是这段日子。

  不过如今虽已入夏,但还未至最热的时日,温叶就是想着趁着炎热真正来临前,再出门一趟。

  等到了后面,谁邀她出府,她都不去。

  她要躲在屋里,抱冰过夏。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嫁的是国公府,若当初选了沈氏娘家或寒门吴家,到了今日,她连冰都用不起。

  坐在马车内有些闷,临行前,温叶让桃枝准备一盆冰放在脚边。

  丝丝凉意升起,温叶舒服了。

  西市和聚贤楼不在一个方向,从国公府过去,逛完西市再转去聚贤楼,差不多就是徐玉宣午睡醒来的时辰。

  马车很快驶到西市入口前,出门逛街,为了方便温叶换了一身窄袖裙,徐月嘉亦是脱下了素日里的宽袖长袍。

  穿了一身束袖青袍,乍一瞧,还挺有武将气神。

  下轿后,温叶边逛,边与之闲聊:“郎君当初为何会选科举这条路,国公府的公子,不应该走从军这条路子?”

  国公府祖辈俱是靠军功,才一步步到达如今的地位。

  据温叶所了解,徐家旁支的孩子,首选仍是走习武的路子,然后到了年岁就进军营、谋前程。

  徐月嘉看她一眼,道:“你怎知,我不通武学?”

  温叶讶异:“郎君会?”

  她还以为徐月嘉是国公府的另类呢。

  徐月嘉:“略懂。”

  温叶不放弃问:“略懂是多少?”

  徐月嘉淡声解释:“我幼时体弱,大夫说不宜习武,不过习些剑耍招式,有益强身健体。”

  温叶听明白了,意思是他会耍一些招式,但要和真正会武的人比,他那些只能算是绣花枕头。

  难怪她之前摸到他居然有腹肌,当时还疑惑了一小下,一个长年忙于公务疏于锻炼的人怎么会有腹肌,现在想来,好像终于合理了。

  温叶又问:“那郎君现在还耍吗?”

  有点想看。

  绣花枕头也分美丑,说不定徐月嘉是前者呢。

  徐月嘉读出了她眼底的意思,顿时别开眸光道:“专心逛街。”

  温叶嘀咕:“小气。”

  徐月嘉:“......”

  不给看便罢,温叶倒也没有很想,她很快被一处摊位上的蝈蝈笼子吸引。

  徐月嘉顷刻被她抛诸脑后。

  逛完西市,午膳时辰已经过了,温叶才想起来徐月嘉好像还没用上饭,当即让驾车的秋石转道去聚贤楼。

  聚贤楼每日都客满为患,幸而温叶订的是包厢。

  包厢里,店家还置了盆冰,不得不说人家会做生意,才初夏,就阔气摆冰盆,哪家酒楼比得过它。

  包厢是三天前订的,一起预订的还有聚贤楼刚推出不久的青梅酿。

  聚贤楼有自己的规矩,一日只限两百坛的青梅酿虽可以提前预订,但若预订之后超过三日不来享用,店家就会将酒重新卖予他人。

  过时不候。

  包厢靠窗,温叶进来后,就叫人打开了窗,微风吹进,再有冰盆降温,这才惬意。

  给徐月嘉叫了几道清淡的菜色,温叶预订的青梅酿也上了桌。

  说是一坛,其实坛很小,大概后世一斤的量。

  这种酒喝着并不醉人,温叶自身酒量也好,一坛她一个人就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