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低头皱眉叹气,但这个时候,林羽却一直在注视章高蝉,好像想了好久才鼓起了勇气,开口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连向来胜券在握处事不惊的秦明月都惊的泼了自己一身茶水。
林羽说的是:“掌门,如果我们这样做了,您是不是休了夫人为好?”
“你……说……什……么?”章高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满脸布满了震惊。
林羽咬了咬牙却继续说道:“我们如果干了这事,武当肯定当我们为敌,但高夫人却是武当大人物的千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古人吴起为了表示自己效忠君主的决心,把自己敌国国籍的妻子都杀了……”
“我他妈的需要效忠谁!!!!!”章高蝉终于把脑袋从那边昏眩般的震惊中摆了出来,取而代之的马上就是撕裂身体的惊怒,他终于也脸红脖子粗了,冲着林羽嘶吼起来,双手紧紧握住了太师椅的把手,仿佛害怕自己会窜出去撕碎面前这个家伙一般。
“您是掌门,您不需要效忠谁,但我们要效忠你!”但林羽却毫无惧意,他注视着章高蝉继续说道:“掌门,我说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掌门你和昆仑,我们如果脱离武当,那么武当的小姐不能留在昆仑里,这样下面的人心不会齐,您要做出表率!表示我们自立的决心!”
“好小子!没想到这么有胆识!”秦明月强忍着拍自己大腿的兴奋,前倾身体,眼睛却盯紧了章高蝉面目的任何一丝波动。
“若若是我妻子!我做事为什么要牵扯上她?”章高蝉努力的把一点点怒气散发到手上,让自己在震惊和暴怒的夹缝里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来,但就这一点点的怒气就让太师椅在武神的手里发出咯咯的惨叫。
“您是掌门,您没有私事。武当当年支持我们,也是因为联姻的关系。”林羽却没有在乎面前不远那张快要破碎的椅子发出的警告,他要说的话就像他的脸一样,永远没有伪饰:“现在我们要自立,夫人也给我们留下了您的儿子,那就不应该再留在门里。您应该休妻。”
“咔嚓!”“嗖!”“咣!”“当!”
武神扳下了半个扶手,暴怒的投向林羽,木头掠过林羽的耳边,砸在地毯上扔余力不消,又强力发弹起来,最后重重的砸在了大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若若不是给我生孩子的骡马!!”章高蝉握紧拳头大吼。
“她是。”武神掷出的扶手擦过耳边也不能让他动容分毫,笔直站立的林羽昂着头,语气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武神拳头捏的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蚯蚓一样到处乱爬,眼中一片血红的他只想宰了面前这个老家伙。
但就在这时,一个人窜进了这片血红中,不停动作,声音大吼连连,这扰动让血红变薄了,武神紧握的拳头也不由自主的松动了一些。
那是秦明月。
他冲上来,一把推在林羽的肩头,把好像视死如归的雕塑那般站立的林羽一个踉跄推到了椅子上,然后破口大骂起来:“掌门自己的家事你瞎操心个屁啊!你老糊涂啊你!”
然后两人就互相推搡对骂起来。
秦明月看势头不妙,只打算搅局没打算讲理,而林羽总是讲理,这样两个人绞缠起来,虽然看上去斗得激烈,但结果只能是一团浆糊般在绊来绊去。
而章高蝉失去了林羽那山岳般的压力,自然也没了动手的冲动,看着下面吵骂激烈的两个大将,反而想到:“还是多谢秦明月啊。他不糊涂。”但转而想到:“这事不都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吗?林羽不一直支持我吗?我到底能依靠谁能信谁?我就怎么怎么样都不能如意呢?”
念及此,脑中一片混乱,再无半分力量,身体软软的靠在了残碎的椅子上,也不说话,连脑筋都不转了,就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由着下面两个人无谓的吵斗。
在建康昆仑买下的宅子里郁闷了好几天都无可发泄心里的苦闷,所以这天武神自己拿了点银子,特意谁也不让跟着,自己一个人跑到建康街头散心来了。
但却毫无用处。
从刘三爷的赌场出来,章高蝉捏着自己那块玉佩,发觉就是在赌场,所有的决断都是刘三爷给的。
“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想要什么啊?”章高蝉停住脚步,对着天空长叹一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马蹄声,一个声音笑道:“武神,何事烦忧?”
章高蝉不用回头就听出来是王天逸的声音。
※※※
王天逸其实不愿意来见武神。
他正躲在自己花园里摆弄自己的牡丹,而且罕见的不理公事,已经摆弄了好几天。
事实上,他根本不想出门做任何事,因为他心情也非常糟糕。
武神一个人在自己地盘上瞎逛,又没有收到刺杀他的命令,王天逸根本不想管。
但跟梢武神的一个下属发现章高蝉围着一个很小的“田”字形的街区转圈,这没什么,他本来就是像在散步。
但当他围着这“田”字边反反复复整整转了一个时辰、绕了几十圈的时候,换了谁,都会认为这有什么了。
这种行为不能不赶紧回报。
遇到武神这样在自己地头上疯魔,王天逸也只有无可奈何的从他的花园里钻出来,脱掉农装,换上锦袍打马赶过来。
章高蝉转过头,对王天逸笑了起来:“妹夫来了哦。”
听闻“妹夫”这个词,王天逸一愣,笑容瞬时凝固了,等再次绽开的时候,已不如刚才那么灿烂。
他烦心的正是“妹夫”这件事。
本来他就是易月打入对方阵营的一计暗棋,但他在霍长风的船上好似很悠闲,只是削尖脑袋往上爬就可以,一不用替易老搜集情报,二不用拉拢分化,三不用替易老杀人灭口,四更不用拉起一只力量替易老攻城略地,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接近霍无痕,这正是所谓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只需要完成一刀即可。
刺进霍无痕心脏的一刀,并无比喻之意,即是匹夫刺客!
只要霍无痕死了,霍长风控制长乐帮变作家族生意的一切理由乃至动力都没有了,霍无痕就是他的七寸。
所以易老不惜耗费偌大的心血把王天逸千辛万苦的打入七寸附近,为的就是这一刺。
但这任务只论成败,不论生死。
不论生死是不必论。
因为只要发动,刺客必死!
想霍无痕什么人?未来的长乐帮帮主,身边保镖如云,高手如雨,就算能一击行刺得手,刺客也绝无生理。
王天逸本不惜一死来完成易老目标,他本来就是易月的死士。
就像易老曾经说过的:有些事情好人才能做好。
死士都是有高贵情操的一类人,起码是自认为情操高洁,那些人品低劣的绝无可能成为死士。
这需要感恩美德带来的纯忠。
王天逸就是这样一种人。
他很清楚易老对他的恩情。
为了那从霍无痕肋间刺入心脏的一刀,他时刻在准备着。
花开之日即是花落之时,死亡对他宛如一碗美酒,借助酣醉淋漓才可冲上自己人生之巅峰,以自己的巅峰却来为易老的传奇打下巨大的惊叹号!
这就是王天逸的人生。
但碧环很执着的闯了进来。
这是不同于纯忠的另外一种归属感。
两者都能让人觉的安全,但如果二者冲突,却会撕裂你的心。
王天逸第一次有了犹豫的感觉。
犹豫来自于患得患失。
由于和慕容的和平带来了霍易实力对比的快速分化,动手的时间被提前了,专门为了负责传递易月命令给王天逸的金猴子带来了消息,易老命令王天逸开始准备。
霍、易二虎要图穷匕见了,那王天逸就要准备那一刀了。
他担心碧环嫁了自己不久就要变成寡妇。
他不想让碧环这么不幸。
但这个理由,却永远无法告诉她,因为他完全不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说武神是不想改变不愿意做决断,做了决断也因为无人听从而毫无用处的话,王天逸就是一开始就把所有的决断权,乃至自己生命的决断权都交给了所效忠的人,这种巨大而赤裸裸的奉献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比高尚的舒适感。
唯一相同的就是二人都没有自己的决断,江湖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但却唯独没有把他们对自己的决断放在他们手里。
“看起来,您好像有心事?”王天逸问道。
“谁能没有烦心事呢?最近也没见过你,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心事?担心碧环的名分?”
“哪有。”
两人肩并肩,一起围着那小小的“田”字边散起步。
※※※
很快,嘴里说担心主力集结建康,寿州总部空虚,武当翻脸后会报复寿州,但心里担心的却是昆仑自己人会对夫人不利,章高蝉找了个借口把自己一家都接到了建康来住到了一起。
这个借口不仅堂皇而且理直气壮:碧环要下嫁王天逸了,她不仅是武神一家的亲人一样,而且还是千里鸿的义女,婚礼怎么能不隆重?那么章夫人怎么能不来参加自己姐妹的婚礼?
昆仑豪雄表面上喜气洋洋,暗地里却在厉兵秣马,行为异常反常,只是长乐帮和武当派全都以为他们在用建康做跳板去袭击慕容秋水。
而锦袍队张灯结彩,下面人是喜气洋洋,核心几员重将却如在冰天雪地里,尤其是王天逸,听到金猴子汇报后,几乎是瘫软在了椅子上。
易老要借王天逸的婚礼发动强袭!
前几日,他还稍微高兴过一阵来着,因为碧环出人意料的拿到了更大的奖赏——千里鸿的义女,王天逸也很高兴,那样婚礼必然隆重之极。
但隆重的婚礼自然有群雄祝贺,那么这就成了一个天赐的一网打尽的绝妙机会。
易月、慕容成、秦明月苦苦寻觅的致命一击的机会居然就这样夸张的摆在了他们三个的面前。
谁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简直就是老天开眼!
但对王天逸而言不啻是晴天霹雳,且不说婚礼是人生一件大事,单单是这个时节动手,等于把他父母和碧环全绑在了战车上!
“三位大爷让我告诉您,您父母和碧环小姐绝对安全,让你一定放心。”金猴子怯生生的说道。
陶大伟想安慰一下王天逸,但张了张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金猴子看王天逸那种心裂胆碎的模样,也有不忍,坐也不敢坐了,躬身站在那里,想安慰一下,但他是粗人和凶人,这种方面着实不擅长,想了好久,肚里才努力盘算了几句安慰人的话,刚开口还没说两个字,那边脸色煞白的王天逸已经站了起来。
看着王天逸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前方,陶大伟和金猴子一起吓得站直了身体,“司礼……”
但王天逸并没有做出二人想象出砸桌子摔东西的绝望举动,甚至都没有理会二人,自己静静的一转身,走到香台前,抽出三根香点燃。
高举过头,口中念叨:“天地诸神在上,保佑恩师马到成功!”
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王天逸才一撂袍子转过身来,他的命令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往外蹦:“去重做宾客名单!勿使一人漏网!”
“遵命!”金陶二人同时躬身。
但就在这时,下面来报:王天逸的小兄弟琪安急急的来了。
在他面前,王天逸摆出一副强笑张开双臂迎接:“琪安,是不是碧环又嫌我的礼袍颜色不配,让你来监工了?”
“不是!”琪安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让王天逸还没裂到嘴角的假笑僵硬在脸上“碧环姐有急事找你!”
“她怎么了?生病了?”王天逸一把握住了琪安的胳膊。
“我也不知道,她又哭又闹还砸东西,说非你不见,你赶紧去看看吧!”
惊魂不定的王天逸匆忙骑马飞驰到昆仑准备婚礼的宅子里,一进屋子,碧环就飞奔上来拉住了王天逸。
“怎么回事?”看碧环满眼惊恐,王天逸吃了一惊。
“有一件事,你要马上飞马通报武当派!”碧环急急的说道。
王天逸瞬时就感觉自己心跳的快了,他没有问什么事,而是握住碧环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嫁给我之后,就再也不管江湖的事情了,只关心我一个人?记得吗?”
“这是关系小姐和武当的事情呀!”碧环她突然抱住了王天逸啜泣起来:“现在我除了你,谁也不敢相信了。”
王天逸闭上了眼睛,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此刻,碧环看不见他流泪。
一炷香功夫后,王天逸站在了秦明月的面前。
除了金陶等自己的同袍,王天逸的真正的夜莺身份在建康只有秦明月和慕容成知道,这也是为了方便王天逸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当王天逸求见秦明月的时候,正睡午觉的秦明月鞋子都来不及穿,小跳着窜到了前厅,之所以小跳,是因为昆仑还没有钱到把小路都铺上大理石,路上全是小石子。
看着秦明月,王天逸眼珠子左右摆了摆,马上秦明月就喝退了所有手下和奴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了。
“碧环知道了。马上软禁她和章夫人以及一切可能知情人。”王天逸连客套话都没说,事情太紧急了。
“妈的!一定是章高蝉这个混账告诉高柳若了!”秦明月气得光着脚板就狠踹地板。
“二爷,告辞。”王天逸微微行礼,扭头就走。
“慢,碧环你来哄着,不能出事。婚礼必须要举行!”秦明月指着王天逸的手指有力得如同一把铜戟!
“是!”王天逸点头听令。
第六节 绝望大江
夜幕降临,行人惊恐的背贴墙壁,闪让着三匹疯了一样的快马,他们在建康城里的小巷里狂野的怒奔,如同一支三角形的箭头,猛冲猛冲再猛冲!
锦袍队府第里灿烂的礼花现在还在空中不停闪耀,但这光却只能投到他们的后背,在小巷崎岖不平的砖地上拉下稍瞬即逝的阴影。
这三人正是锦袍队头目王天逸和他的两个手下:陶大伟、金相士,骑在马上飞奔的他把一切都抛在了身后:曾经的长乐同事、视自己为马首的手下、乃至自己的中毒的娇妻和父母。
他此刻的使命只是一个:去死!
找到霍无痕,并彻底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握住了剑柄,但背后那一道又一道射来的礼炮眩光,每一次却让他心中悸动,手里的剑柄放佛有了生命,成了一条大鱼,随着闪亮的光柱一鼓一鼓的,居然怎么也握不紧了。
“我心乱了……”王天逸心里在轻轻说,但对应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死握剑柄:“我一定要握紧剑!”
翠袖府第离锦袍队不是太远,但王天逸却觉的如同狂奔了半世时光才赶到了这里。
翻身下马,王天逸几乎是从马鞍上直接滚到地下的,一个滚顺势就拔出长剑,急冲大门,嘴里却大喊:“少帮主在哪?有危险了!”
出来迎接的是翠袖的管家,他和王天逸熟得很,因为这大半年,每次霍无痕过来都有王天逸的跟随保护,显然他也知道了某些不妙的消息,看见王天逸几个人提着兵器冲来,也不吃惊,他本来就已经很慌了。
“哎呀,您也来啦啊,少帮主和我家小姐已经走了!刚走一会!”管家擦着汗说,又怯怯的问道:“是不是昆仑闹事了?”
“去哪里了?回家了?”王天逸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几乎把身材矮胖的他提了起来。
“好像是码头……”
“哪个码头!??”王天逸两眼都喷火了。
原来刚才突然有人来求见了翠袖小姐,然后翠袖和少帮主一行就慌慌张张的去了盛老所在的长乐帮码头,那是离这里最近的一个码头。
从翠袖府第刚出来,王天逸就勒住了马头,看了一眼那偌大的大门,指着金猴子叫道:“马上去找你的联络人,另外让他们派强兵去码头!见到即杀!另外让昆仑血洗这里!说不定霍无痕还在这里。”
“属下马上去,他们想必就在来这里的路上。”金猴子一边说一边给自己脸上蒙上了黑巾,但又不放心的问道:“就您和老陶二人去盛老的码头?”
“刺杀虽大,但两人足矣!而且他们去盛老那里是飞蛾投火!”王天逸冷哼一声,打马朝盛老所在的码头飞马疾驰而去。
战战兢兢的管家手下的高手都被带走了,他目视着天空中灿烂的烟花,却心不在焉的考虑是不是违反慕容秋水的命令,马上先走。
想了良久,站在前院良久的他叹了口气,转身往正厅走去。
就在这时,大门洞开,慕容成的亲信范金星领着一群高手冲了进来,和刚才的王天逸那伙人一模一样,一样的兵器在手,一样的气势汹汹。
“范爷您可来了啊!小姐和长乐帮少帮主突然去……”看到自己门派的人来了,管家终于松了口气,慌不迭的迎了上去。
范金星眼里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抬手就是一刀正劈在了他脸门正中。
“全杀光!找霍无痕!”高高矗立在管家尸体旁边,范金星提着滴血的刀冷冷的站在大院正中,高声吼着,身后的白衣战士潮水般的杀了进去。
※※※
此刻霍无痕已经到了码头,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在地上,因为他全身都还在发抖。
刚才不久,正要出席手下嗅花虎王天逸婚礼的他,突然接到翠袖派人来请,说是得了急病。
在那瞬间,霍无痕犹豫了下。
王天逸是他很喜欢的一个手下,因为他是手下办事高手中最爱艺术的,是爱艺术的朋友中最会办事的,嗅花虎的这个绰号还是他第一个叫出来的,看到了舞刀弄枪的粗人中出了一个爱种花赏画的异数,他是多么的高兴啊。
甚至于为了这次婚礼给王天逸长面子,他破天荒的叫人准备了婚礼上说话的稿子,准备好好祝福一下这个手下。
但红颜知己突生重病。
一个婚礼,一个染疾。
婚礼可以办无数次,但万一病重就只有一次机会了。
但这个理由,只是霍无痕后来在翠袖那里的路上想出来的。
最重要的理由却是:手下有无数个,但红颜知己却有一个。
霍无痕马上就下令调转马车车头,前往翠袖府第。这样一来,本来早去婚礼等候的燕小乙和俞世北不得已赶紧告辞离开,去保护少帮主,毕竟翠袖再知己再红颜,那也是敌方阵营的,霍无痕只要去她那里,警戒级别必然高的惊人,这是规矩。
尽管俞世北有点不高兴,燕小乙还想找王天逸解释下,没找到人只好不辞而别,但因为这个规矩,他们必须立刻前往少帮主处。
规矩不在乎你喜欢不喜欢,它只有一个属性:不能破。
没想到一众人到了翠袖那里,哪有病人,只有一个面色惊恐万分的美女。
“无痕,昆仑和慕容成已经联手,马上就要攻击长乐帮了!”翠袖急得腔调都变了。
霍无痕没了主张,但燕小乙却是核心,他马上问了翠袖详情,确认了消息来自于慕容秋水处,绝对正确后,他沉吟片刻,立刻拉着霍无痕就要回府第据守。
“秋水公子让你们马上逃离建康,回扬州吧!”翠袖叫道。
考虑到公子不是帮派的战将,燕小乙和俞世北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朝着码头驶去。
当然带上了翠袖,因为霍无痕担心她的安危,而燕小乙等手下却抱着带个人质的心理。马上同意了。
但路上的一支暗箭让车队的速度骤然加快。
慕容成监视翠袖府第的一个小队和尾随霍无痕的昆仑高手,同时发现了霍无痕方向有问题。
但不走运的是,慕容成和秦明月两家的人数都不多,而且准备也不足。
慕容成的那个小队本就是执行监视的,不是用来作战的,他们根本想不到一条大鱼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地方,而秦明月负责跟踪的手下则是从去婚礼的路上莫名其妙跟着拐弯的车队到达这个地方的。
但在这种大战的开始关头,慕容成和昆仑属下都明白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人人都被灌输了巨大的压力,手里也握有对霍无痕这样的“大鱼”发动奇袭的“从权”命令。
就这样,不知是慕容成还是昆仑哪波人没沉住气,射出了第一支暗箭,一下就干掉了第一辆车的车夫。
霍无痕车队登时大乱。
三波人杀成一团。
虽然两拨人一起发难,但人数都不多,并不能吃掉霍无痕的护卫部队,甚至可能被反吃掉,但一来这是在敌人地盘上,二来身为建康强帮,却被别人伏击,怎能不叫长乐帮高手们心惊胆战?
谁能伏击?
谁敢伏击?
正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敢拣瓷器活,任你武功通天,但横行惯了被人突然暴起一拳,谁不害怕?
燕小乙一伙哪敢恋战,俞世北冲到车架前,一脚把车夫踢了下去,自己全力控着马车驶出战团,直奔码头。
此刻他们才对翠袖的那番情报深信不疑。这下更不能回府第了,少帮主是帮派重宝,不是用来厮杀的。
等到得码头之时,十二个保镖才剩下五六人跟着杀了出来。
脚下的地面软得好像棉花一样,站在车厢前,霍无痕自己发抖,却转身伸手,温柔的把翠袖从车厢里接了出来,嘴里还强笑着说:“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正在这时,长乐四老之一的盛若海在一群手下的前呼后拥中迎了过来,一见面就大叫:“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兄弟身上有血?”
“盛老!”燕小乙一个箭步冲到盛若海面前,急急说道:“我们遇到伏击,慕容成和昆仑联手要干掉我们长乐帮!”
盛若海立刻大惊失色。
不是为这个消息震惊,而是为这个消息这么快走漏而震惊。
但看到了霍无痕旁边的翠袖,他立刻什么都明白了:慕容秋水插手行动了!
想到这一层,盛若海眸子缩小了,仔细打量了人数较少多人带伤的霍无痕一众人,心中却有了计量,他突然哈哈仰天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慕容成?昆仑?联手?对付我们?异想天开啊!哈哈。”盛老笑得捂住了肚子,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盛老,情况紧急啊!据说对方准备很久,这次毫无征兆的突然发动,定是有备而来!我要先带公子离开建康。”情况紧急,多迟滞一刻都可能丢命,燕小乙哪有心思和他说笑话。
盛若海收住了笑,拍着燕小乙的肩膀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都被宠坏了。不就是几个刺客吗?你以为江湖就是怡红院啊,天天让你风光?是长乐帮就没人敢动咱们了吗?江湖上悍不畏死的凶徒到处都是。我看可能是淮北盐帮的报复,哪里能扯到什么慕容成昆仑联手啊?要知道慕容正准备和武当开战呢!昆仑就是武当的狗,哪有帮对手的狗?你听说书听多了吧。我劝你们先回家,洗洗睡了。”
在车上,燕小乙他们已经听翠袖详述了情报,除了一身冷汗外,哪里还敢回自己的府第,只能对盛若海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盛若海猛然一巴掌把燕小乙抽了个踉跄,指着翠袖大骂道:“你们这群小混混,不能好好辅佐我的侄儿,却他娘的由着他受慕容秋水养的这个小狐狸精魅惑!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是你娘还是你爹?你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跑到我这里胡闹?王八蛋!”
被这巴掌抽的晕头转向,捂着脸跪在地上,霍无痕赶紧冲到了前面,扶起了燕小乙,对着盛若海说道:“盛叔,小乙向来忠心耿……”
“闭嘴!你不好好管理帮中事务,却天天和这个小狐狸精纠缠在一起!你爹怎么教你的!”盛若海声色俱厉,他和霍长风兄弟论交,向来脾气暴躁,他骂霍无痕,霍无痕只有老实的听着,连回嘴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