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江湖上谁不知道唐家六公子这几天脸都是绿的,不就是那谁谁武功太高让他们家神机弩和毒药都成摆设了吗?大买家们自然不会给他好脸看。武林人人拍手称快,都说这次可算逮到这家奸商了!但唐博这种大白天走街上都咬牙切齿的表情,让靠唐门吃饭的门派谁敢上门和昆仑拉拉交情?如果让博六知道……活腻歪了你!
至于武当,那势力也够大的,本来光这些人也能踩低章高蝉门槛几寸。但既然是和武当走得近,那里面的消息也灵通的很,都听说了千里鸿公子其实对章高蝉的所作所为不是那么满意,让他半截回家不就是明证吗?加上现在武当正要攻城略地,为了减弱武力抵抗,刻意塑造一副并入武当的门派都是幸福快乐的亲善表象,刚辣手杀了几个小掌门的“屠夫”自然要雪藏。因此亲武当的门派都是千里鸿府第里满脸不舍的送送章高蝉的,在外边特意装没听过章高蝉要走的消息,外人一提武神要走你去送了吗马上就举杯:喝酒喝酒;也有真想送别下章高蝉这个同僚的,下属难免进言:花这个钱有用吗?这不是给昆仑双份钱吗?不如留给要来的秦明月。
长乐帮就更不用说了,那个谁都认识的跑前跑后迎接宾客的锦袍司礼什么来头?什么?你不知道?就你这消息还怎么混江湖?寿州大败都不知道,你可以去死了。
而至于少林和沈家,都是嘴上中立中立的,因此来的人少,但来的都是大人物,只是给面子没想谈生意,比如空性大师和程先生,章高蝉按地位是应该去拜见人家,当然现在他们“恰好”并且“非常抱歉”的都没空。
说了这么多,但武林七雄也不是说统治江湖,小门派多的如恒河之沙,还有数不清的侠少,但这些人也没人去抱章高蝉大腿。
侠少也不用说了,在侠客这个职业生命短的惊人的领域里,章高蝉和丁玉展的号召力没法比,这些人基本上在确认周围没有武当或者昆仑的人之后,就开始破口大骂章高蝉的远祖。
而对于门派们,有的门派实在是太小了,章高蝉又不会见他们,那是绝对的屈尊,左飞就可以挡驾了;
当然让章高蝉不屈尊的掌门、帮主现在建康满把都是,但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导致稍微大的门派都不愿意来拜见章高蝉,哪怕能和昆仑赚点钱也不来。
因为怕死。
在那次奢华的刺杀中,章高蝉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武力,那当真的天下第一啊。
谁都知道,像这种神一般的武艺,那都不需要高手配合了,根本配合不了!
你鸭子怎么能配合老鹰行动呢?
章高蝉以后势必是单枪匹马的被派出杀将,用刺杀这种最快捷、最隐蔽、最防不胜防、也最省钱的法子完成致命一击。
若论防刺杀,你能不被刺客认出,活命的可能性能不大点吗?
所以大家都想远远的看章高蝉,死死记住他的模样,以后万一和武当或者昆仑有了龌龊,如果在自己地盘上看见这样一个人坐在路旁喝茶,立刻掉头就跑,那想也不要想,一定要掉头就跑!
大家都想记住章高蝉模样,但没人想被章高蝉记住自己模样!
如果让你提着一包礼物去送别这个未来防不胜防的刺客,你们把酒言欢,称兄道弟,说不定能做做生意赚点小钱甚至让他指点下武功,这当然不错,但万一以后翻脸,他认识你的模样,你跑得了吗?
于是,来看望章高蝉的人全是被派来的下人或者低级仆役,正主来的少得可怜,偶尔来几个也是远的不知道在哪里的门派,连帮派生意都免谈了,太远了!
毫无新意都能磨破章高蝉耳朵的马屁话一说完,不是来买武功就是请昆仑指点武艺的,心情郁闷的章高蝉哪里有好心情搭理这些要求。
用车水马龙预备的人力物力和心劲等来的是门可罗雀。
“我的那些朋友呢?”章高蝉落寞的坐在窗前,没人来也没人请,这繁华的大城里安静得好像只剩下他眼前寂静的小花园。
在心里的热切幻想经历了莫大的失望后,章高蝉更讨厌建康这个城市了。
※※※
这时琪安林羽几人求见。
“掌门,前街王掌柜来人问了,问咱们定了三天的酒楼二层还继续定吗?”琪安轻轻进来报告。
章高蝉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前几天为了迎接客人方便,特别定下了整整一层酒楼,但一桌席也没用过,白扔定金了。
“唉,卖酒的都知道我要走了!”章高蝉一声叹息。
“那我去告诉他我们不定了。”琪安一躬身,却继续问道:“掌门,咱们回去是不是买点土特产啥的?还有给夫人的礼物什么的,是不是要准备?”
章高蝉挠挠头皮,苦笑道:“前几日把我们剩下的钱,都预备着要招待客人上了,还觉得不够。现在倒好,根本没怎么花!现在有钱了,用这些吃饭的银子去买吧。”说到这里,章高蝉脸上有些紧张说道:“琪安,你知道买什么吗?什么有名?什么好吃?还有给若若买什么好?”
琪安也紧张起来:“我赶紧去市场上看看。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商人快要收业了,我们不是和千里鸿公子说明日走吗?怕没时间了。”
“你怎么不早想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章高蝉大怒:“快去!能买什么买什么!”
“没钱啊。”琪安很委屈的小声嘀咕着,但还是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林羽一把拦住了琪安,接着他扭头对章高蝉道:“掌门,既然剩下来了银子,何必乱花掉,不如我们拿回给帮里账房入库,毕竟我们出来的银子也是大家省出来的。”
“我不管银子!难道你要让我空手回去见若若吗?”章高蝉怒道:“我已经对不起她了!”
想到这里,章高蝉一指琪安叫道:“别买什么特产浪费时间了,你赶紧去拙楼,买能买的最贵的首饰。”
“我们去过那里,这些钱怕什么买不起啊。”琪安一摊手。
“那就去个普通金店,要好的啊!对,还有我儿子!”章高蝉站起身来不停的比划着手,他真的很焦急,他心里无数次的责骂着自己太大意,因为心里郁闷身体不适或者是因为愧疚,根本没想起给若若母子买礼物这天大的事情来。
看着章高蝉那着急的样子,林羽只能叹口气闪了开来,他也没胆子坚持。
“来人,套马!”琪安一边喊一边正往门槛外跃,外边左飞也急匆匆的跑进来,两人差点装个满怀。
“掌门,有客来了!”章高蝉训话还没出口,左飞已经大喝起来,所有人都愣了。
※※※
不来则已。
一来就是贵客。
客人几乎来了几十人,鱼贯而入后,仅仅是介绍名姓能做一把椅子的人数,就让昆仑客厅里的椅子不够了。
来的不是别人,却正正是王天逸率领长乐帮建康锦袍队同仁来送别武神。
客人们人人身着锦袍,气宇轩昂,坐了一列椅子,后面是其他地位只能站着的人,在椅子后队列了三排。
等主人一出来,王天逸一声号令,所有客人轰然起立,所发出的人气几乎照亮了整个大厅,满脸惊异的章高蝉出来都不认识自己的大厅了,它更气派更奢华更让主人有面子了。
“章掌门,小人的帮主让我转达对您离开建康的不舍之情,但因为礼节规矩,一个门派我们只能迎送一次,因此按礼节帮主等人不便出面送别贵客。”王天逸表情严肃的说道。
章高蝉连连点头,强压着脸皮下跃动的笑容,做出严肃之意来,但这客气已经让他欣喜之至了。
王天逸表情肃穆的说完,突地一转,满脸的笑容道:“章掌门,您要走,我真是很难受。我早就认识您这武神了,贵派的琪安比我亲弟弟还亲,左飞,江湖上认识的好兄弟,我和您和贵派交情太深了。我来不是掌门命令我来的,是我真心实意来的,我希望您有空常来建康玩,兄弟受宠若惊!所以这次我把所有手下都带来给您饯别,我们都是江湖中人,他们都无比的仰慕您的绝世武艺和高贵人品,想来一起祝您明天一路顺风。”
说完一挥手,锦袍队所有人站起来给武神致敬语。
看着王天逸头上高高隆起的伤口,和这些人恭敬的祝福,章高蝉差点掉下泪来。
真是锦上添花常见,雪中送炭难遇啊。
王天逸这种人是何等重情重义啊。
章高蝉连连点头,昆仑中人也人人有喜色,毕竟这是别人很尊重你啊,谁不喜欢。
这个时候,王天逸还要开口,章高蝉却猛地站起来说道:“稍等。”
说罢起身转进了屏风后,把客人晾在了那里,大家都狐疑不定,不知道他玩的是什么。
却不知那边章高蝉把琪安叫到屏风后,急急小声道:“你赶紧去前街酒楼,继续让王老板留住那层楼,我们今晚就去吃饭。”
琪安瞄了一眼外头,有些惊诧的回过头来道:“这么多人,这场酒要花多少银子?”
“是啊!客人太多了,他们佣人还在赶着车进来,要是在前街那酒楼请的话,太破费了,不如我们去请师傅买肉买酒,就在这里请吧。”说这话的人却是林羽,他刚才一看掌门转进屏风,还把琪安叫进去了,就知道是请客这事。
这次谁也没想到锦袍队一次出动这么多人,几乎是倾巢而出了。
林羽担心在前街酒楼那么好的地方请了这么多人,他们都没路费回寿州了,也不管客人们惊异的面孔,自己告了诺,也进来屏风商量了。
“这里请?”章高蝉指了指外边:“站都快站不下了,在哪里吃?”
“就在大厅啊。况且他们也未必会留下吃饭?”林羽答道。
“不留人家吃饭?别丢我人了!”章高蝉压着怒火说道:“人家这么客气,怎么也不能让人家在这里吃啊。”
“可是,这么多人,我们手里的银钱怕不够啊。”林羽愁眉苦脸道。
“如果我们不走,还有好久要在这里,怎么现在银子就不够了?”章高蝉大怒。
“我也不知道。刚来时,银子花得太多了?”林羽因为碧环而来,不知道以往的情况。
“如果我们不走,武当会给我们一些银子。”琪安看林羽目视自己,目光不善,于是就翻着白眼反击回去:“现在这些银子没了,另外刚来的时候是花的多了点,但人家请了你,你不能老不回请吧?不然人家怎么看你?”
林羽不吭声了。
谈到银钱,武神也无语了。
好久,武神一咬牙,从脖子上掏出一块玉佩来,说道:“这是当年在武当那边拙楼买的,价值百金,不行就当了去!”
“掌门!”林羽琪安同时一惊。
“人家这么客气,不能亏待人家。”说罢武神把还带着体温的玉佩扯了下来,交到了琪安手里:“先去当!”
※※※
武神一群人神神秘秘的出来了,王天逸赶紧把茶杯撂下,对武神,他可没什么脾气。
不过这次武神没给他们难堪。
满脸春风的他谈笑风生,让所有人把心都放下了。
看着琪安一笑后就要跑出去,王天逸叫住了他:“小安,干什么去?”
“嗯,买点东西。大哥,你先坐。”琪安和王天逸关系很好,自己在昆仑里地位也很高,于是笑嘻嘻的当众回答。
“买什么?”刘三爷这次特别被请来作为陪客,他世事洞明,也知道所有打算,马上扭头向章高蝉说道:“章掌门,你来一趟也不方便,这些天估计你养伤送别什么的,肯定忙,带回去的礼物买好了吗?特产啥的?”
章高蝉一愣,有些犹豫的想了想说道:“正在筹备,呵呵。”
他不善于当面说瞎话。
王天逸等一众人立刻笑了起来:“章掌门,我们是地头蛇,地面上东西熟悉的很,呵呵,准备了些特产给您。”
说着伸手入怀把礼单送上。
章高蝉难以置信的接过一看,登时痴了。
他们送礼都是用车拉的,别说给自己昆仑高手分一分,就算给所有昆仑属下分都够了。
“这……这……这怎么好意思?”章高蝉再也坐不住了,这礼单好沉,居然把他撬得站了起来。
“只是土特产而已。”王天逸受宠若惊的站起来,一挥手,手下立刻将两个锦盒送上,琪安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镶玉金凤簪和一块银质长命锁,做工精良,所用的材料更不用说了,昆仑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两块东西价值会有多少。
“天色不早,我想栖凤楼那边都准备好了,刘三爷?”王天逸回头问道。
对方马上站起来笑道:“今天一早天逸就给我说了,我赶紧让厨师准备,调了我下面三个酒楼最好的师傅来做,没问题!请各位昆仑同道一定赏脸,参加我们锦袍队的饯别宴。”
上面的章高蝉已经被那两块首饰惊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没想到对方连酒宴都准备好了,这对于囊中羞涩的他们而言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啊。
“太客气了!天逸!”章高蝉只能说。
王天逸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上的伤说道:“我早该来的,但是就因为这些烂事跑不开,我们都要把建康我们这边翻过来了,就要想找到刺客!今天来还心里害怕找不到您。知道您这里肯定车水马龙,太忙!今天看来运气好,恰好您有空,这是天意啊,请请请,让我们把酒言欢。”
章高蝉感到如果自己此刻转头,那肯定要掉下泪来。
雪中送炭难遇啊。
虽然王天逸是这种不上不下的身份,但人家毕竟是长乐帮的人啊,能来看自己就已经很感激了。
没想到把所有下属都带来了,那是什么?是加倍的尊重你啊,这更让章高蝉感激。
这么客人来看你还不够,还给你送来了重礼。
送来重礼还不够,人家还一直在给你办事!
联想到自从自己来到建康,围着自己忙上忙下的,家务事帮派事,不是这个王天逸是谁?
要不是看这么多人在,章高蝉几乎要抛开江湖上的客套虚伪,直接搂住王天逸叫兄弟了。
但最了解你的往往不是兄弟,而是敌人。
王天逸来却不是无的放矢,章高蝉的行踪他天天能接到汇报,不仅如此,他没来见过章高蝉,却已经见过琪安和左飞了:章高蝉什么也没置办,天天蹲在门可罗雀的家里,还有囊中羞涩,这些事他怕是比章高蝉自己更清楚。
自然他做的事情件件都到了武神心坎里。
不过他带这么多手下来,却不是刻意给武神家添尊重,他带着几乎所有战士来的原因和其他人不来的原因恰好完全一样。
江湖上太大,认人往往要靠画像,若是行动中你能先认出对手,那对你有利。
别人怕被章高蝉猎杀,而王天逸恰恰相反,身为帮派干将,他不考虑自己被猎杀,而是立足于猎杀别人。
昆仑是上头交待过的锦袍队关注重点,如果哪一天真要翻脸杀起来,王天逸希望自己的杀手们不仅认出敌人的脸还听得出敌人的声音感觉到敌人的气息,能在混乱中先发制人或者发出有效的致命一击。
于是他把所有可能参加战斗的战士都叫来了,来熟悉昆仑的几个大人物:章高蝉、林羽、桂凤、景孟勇,最好是认识昆仑来的所有人,哪怕是看门的。
这不是要求,而是他率领手下来前,下达的死命令。
至于他个人,他知道自己是偏向丁玉展一边的,自然不喜章高蝉,但喜恶与否和生意哪有半点关系?
章高蝉下来了,他有些失礼的握住了王天逸的胳膊,王天逸回过手去,笑道:“今晚我们要人人朝您敬酒,一醉方休!”


第三十四节 飞鹰鸿毛(二)
已近午夜,就连建康城里的赌场青楼都开始慢慢熄灭灯火准备打烊了,这个小酒馆里却依然热闹。
“掌柜,老样子,一壶热酒一碟花生米。”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大摇大摆的推开店门走进来,径直走到柜台前把一把铜钱扣在上面。
“王大立,现在不用装瘸了?今天生意如何?”食客们看来很熟悉这个乞丐,看见他进来有人大声调侃起来。
“娘希匹!这帮嫖客,有钱玩姑娘,没钱施舍穷人。”装瘸谋生的王大立骂骂咧咧的说道。
人群里爆出一片大笑,有人叫道:“天天收工买酒,小心你们丐帮团头抽你!”
“这是我自己的份钱,关他鸟事?他天天睡花姑娘,就不许大爷收工买杯酒水喝了?还有天理吗?还有人伦吗?”王大立一脸的不以为然。
掌柜跟着大家一起笑着,收起了柜台上的乞丐酒钱,让跑堂的赶紧上酒,现在这个时辰:正经人早都睡了,富人们睡的晚,但也一般不会来自己这般的酒馆,此刻在里面喝酒吃菜的却是鱼龙混杂,江湖人物、破落子弟、乃至窃贼乞丐三教九流都有。
但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人会在店里做出什么事情来,影响自己的生意。
因为这是长乐帮的地盘,骚扰商户的人是不会有立锥之地的。
这不,众人哄笑收工乞丐的笑声还没停息,一个劲装少年郎又推门进来,一手抱着脱下来的长袍,另一只手却提着一对寒光森森的双戟。
“这位侠少,里面请!”看见那对糁人的兵刃,掌柜却笑了起来,在这里他不用怕侠少的喝酒闹事,只喜欢侠少的慷慨千金就够了。
但他的笑容还没完全展露就凝固在了那里,因为那少年立在门口,抬手用森寒的戟刃慢慢扫过所有的客人,冷哼一声却道:“都给我滚出去。”
酒馆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不是恐惧而是惊讶,因为很少遇上过这种疯子一般的侠少,提个兵器就了不起了?
居然还出口不逊,以为这是哪里?
这可是长乐帮的建康!
沉寂之后,冷哼声一样的反击过去,几条大汉在不同的桌子边同时站起,异常不爽的瞪着那少年,手里一样拎起了本靠在桌脚的兵刃。
“你这个龟孙子活腻歪了?我操……”乞丐王大立是这酒馆的熟客,遇到这样的疯子,表现的更气愤,他虽然没有兵器,不会武艺,但有舌头,眼睛一瞪,就骂了起来。
但他没有骂完,那句话随着那少年抖开另一只手的袍子堪堪枯萎在舌头尖上。
袍子上污秽不堪,一抖开就冲出呕吐物和烈酒混在一起的恶心味道,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袍子上的鹰标。
又是一片死寂。
王大立怯怯并慢慢的转回身去,全身伏在了柜台上,仿佛自己从来转过身去一般。
几个不约而同站起来拍兵刃的大汉又不约而同的坐下,不同站起来时候的威猛气势,这次坐下却是慢慢的姿势优雅的,谨慎的好像第一次见公婆的新婚小娘子,人人都争取不让重新靠在桌脚的兵刃发出一点声音。
“滚啊!”双戟少年又是一声瞋目大喝。
唰的一声,酒馆里空了。
“饭钱!饭钱!”掌柜出于本能喊出的却是这一句,但没人听见,大家速度都太快了。
“这位长乐帮的大侠,请问您有何吩咐?”愁眉苦脸的掌柜匆匆的转出柜台,就要朝那少年郎鞠躬。
但那少年郎此刻收起那副凶神恶煞的不耐烦尊容,换上的却是满脸堆欢,他更快的朝掌柜一个深躬,抬起脸笑道:“张掌柜,我们司礼马上就到。”
※※※
栖凤楼里杯盏交错,宾主尽欢。
高坐主宾之位接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酒也醉人人也自醉。
武神并没有用他那惊世骇俗的内力压制酒力,相反却在醉眼一阵又一阵的朦胧中享受满目甜情真意的快感。
这一刻简直如在梦中。
人生几刻能如在梦中?
醉眼朦胧中耳朵只听到手下左飞在和王天逸窃窃私语,闻言武神睁大了双眼,起身直朝王天逸走去。
原来锦袍队人人都朝昆仑贵客敬酒,几桌子的人端着酒杯抱着酒坛穿梭不定,桌位早已混乱,左飞趁机坐到上座的王天逸身旁。
“天逸,有事相求。”左飞看了一眼林羽,操着肿大的舌头含混不清的说道,他喝的也不少。
王天逸却还清醒,知道左飞是被林羽支来的,抬头对凤凰刀报以一笑,扭头对左飞说道:“兄弟,但说无妨。”
“我们昆仑的一个小兄弟,才十六岁……”左飞一边摇头晃脑驱散着美酒一边时断时续的说着:“是在寿州新招募的,来……来咱们昆仑还没几个月……”
“嗯,他怎么了?”王天逸问道。
“几日前大约晚上被什么毒虫咬了,胳膊迅速腐烂,眼看就要烂掉胳膊……”
“这是什么毒虫?找郎中没有?我这里有的是好郎中!”王天逸一惊。
左飞摆着手说道:“没事了,掌门帮他用内力驱除了虫毒,胳膊保住了……但是他中毒刚净,被内力振荡了,体质虚弱不堪,怕受不了长途迁徙……”
“这点小事!”王天逸舒了口气,替左飞斟满了酒杯笑道:“尽可放在兄弟这里养伤,什么时候生龙活虎了再回去寿州不妨。来来来,我们兄弟干一杯。”
一饮而尽后,王天逸当即挥手招来手下,命令立刻用车把昆仑伤兵运到自己府第养伤修养。
王天逸和左飞这番对话自然字字不落的听在了武神耳朵里。
锦袍司礼回过头来,才看到了一条玉带出现在自己眼前,章高蝉离席来到自己身边?
他立刻一个猛子跳了起来,“章掌门,”王天逸一反身又抄起了桌上的酒杯,笑道:“明日一路顺风,小人敬祝……”
“说过了叫我章大哥!”章高蝉有些气恼,他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玉杯,说道:“我敬你!”
“这我怎么承受得起?哎!您您您……”王天逸哪里敢让对方敬给自己,还以为对方是客气,但武神却自顾自一杯喝了。
一杯见底。
不管王天逸喝没喝,章高蝉却伸出手来,握住了王天逸的手,肃容说道:“运功相抗。”
“什么?”王天逸一愣,还没回过身来,武神惊涛骇浪般的内力便从手上涌了过来。
“咔嚓。”王天逸手里的酒杯掉在地板上摔个粉碎。
以无形化有形。
王天逸从没亲身体会过如此惊人的内力修为,对方手上源源不断涌过来的惊人内力如一桶热水般把自己全身浸泡其中。
“喂!”锦袍队大部分老手都没喝醉,有人当即看到了章高蝉手握王天逸,而王天逸头上如蒸笼般热气升腾,马上就开口警告了。
金猴子马上窜了过去,被他扔出的酒杯在桌子上的杯盏间滴溜滴溜的乱撞。
陶大伟阴了脸,手一抛,手里的玉杯掷进了饭桌中间的鱼汤,空出右手的他急急连打几个手势,当即锦袍队几个高手立即跟着他离席靠向屏风,后退行进的高手人人眼睛都瞬也不瞬的盯紧了中间的王天逸章高蝉。
屏风后面不仅有大量兵刃还有三架神机弩。
看着脸色各异围拢过来的手下,王天逸挥了挥手,这是“没事”的手势。
“呼。”所有锦袍队成员同时松了一口气。
谁想和在这种场合就和武神在场的昆仑干起来。
幸好,章高蝉不是疯子。
“章掌门试我武功来着?”王天逸终于抽开了那只手,满头热汗的他苦笑的问向武神。
“叫我章大哥!”章高蝉很不高兴的打断了他:“你要是真尊敬我,你就叫我章大哥!”
王天逸看了一眼四周的手下,有些尴尬的笑道:“章大哥。”
接着他举起那只散发着腾腾汗气的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试试你内力武功。”章高蝉一边说,一边回了自己位置坐了下来。
看着章高蝉回去,围拢过来的锦袍队成员立刻四散回去了自己位置,大厅里又响起了敬酒酒令喝兄道弟的声音。
“了不起。”章高蝉看着王天逸说道:“比我当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内力不知强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