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你经历了一场我们没有人觉得自己能够存活的事件——这是我人生中最精彩、最可怕、最凶险的经验。相信我,我做过的事情多到你没办法想象——因为这样,你已经是个伟大的人。在这个宇宙中,光是活着就是场胜利。现在大家都要登上宇宙飞船,飞到一个会暖得融化的城市,之后我们再决定要去哪里,好吗?谁也没办法替我们做决定。”
“哎,好像是这样。”
安杰拉搂住女孩的肩膀,很快地抱了她一下,“来吧。我没有坐过宇宙飞船。我很想知道上面是什么样。至少会很暖,天知道,说不定还可以淋浴。”
宇宙飞船里面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气阀打开时,看见一个简单的圆形空间,有个微微弯弧的天花板。弧形的沙发围成一圈,灰色的硬泡绵材质与地面合而为一。车队的人正脱下他们的厚外套和厚长裤,在地板上滴出如小溪一样肮脏泥泞的雪河。虽然这是一艘很先进的宇宙飞船,但这么多许久没有洗澡的人所散发出的气味,仍然让生命维持系统处理得很吃力。
“我有问题。”安杰拉对巴克雷化身说。
“什么事?”
“你杀死了那些MTJ叛徒吗?”
“没有,安杰拉。他们没有挡在我跟武器之间。”
“你感觉得到他们在哪里吗?”
“感觉得到。他们被暴风雪袭击,状况很不好,正在把自己挖出来。”
安杰拉转向劳尔,“我们知道他们走了哪条路。我们去接他们。”
“他们不配。”安特利奈没好气地抱怨。
安杰拉露出邪气的笑容,“我知道,可是圣天秤星上死伤的人够多了,所以我们让这个星球看到身为人类真正的意义,好吗?我们去接他们,给他们吃一顿热的食物,把他们带回亚贝利亚,去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跟我们一样。”
宇宙飞船一出现,席德和雅辛塔两人就开车到学校去接小孩,手动驾驶他们的丰田汽车,利用席德的警察权限要求城市道路全区罩网给予他们优先权。他们停在学校外面,警笛大响,灯光大作,威廉和扎拉开心极了。席德开车回杰斯蒙的路上把警笛和警灯都关掉,让孩子们大为失望。
“为什么关呀?”威廉嘟囔。
“因为我不觉得那些宇宙飞船是带着敌意而来的。”席德解释。他只放了一半注意力在路况上,这么做很危险,因为有许多人不好好开车,急着冲回家或像他一样赶着去接心爱的人。路上是一片绿色的尾灯,没有人听从全区罩网指挥。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瞳孔智元网格播放的画面。壮观的宇宙飞船群停在通道上方和周围,是整个区域里唯一静止的东西。它们施放出那些令人看得毛骨悚然的机械昆虫,正在巨大的通道发电机里里外外攀爬。阳光照在银光闪闪的工具口钳上,口钳不断扭动,抠抓着机器的缝隙,像是对待机械的腐尸一样将它扒开。
“为什么,爸?”
“因为我想他们是从木星来的。”
“爸,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曾经见过驾驶宇宙飞船的人。”
“爹地!”扎拉兴奋地尖叫,“什么时候?”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追问。
“伊恩叔叔死去的那一天。”
“他们是D炸弹阴谋的一部分吗?”威廉问。
“好了,你们两个,让爸爸休息一下。”雅辛塔严厉地说。
“可是妈——”
“没关系。”席德说,“宇宙飞船跟阴谋没有关系,那都是康斯坦丁·诺思的船,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想要拆掉通道。”一定跟以前一样,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涡轮引擎的声音在街道上呼啸。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个孩子都在天空寻找绕着船舰飞行的战斗机,他们英勇地守护纽卡斯尔的市民,抵御那些正明目张胆地抢夺这个城里最宝贵资产的侵入者。黑色快速的三角形会从屋顶间的缝隙钻出,他们会兴奋地指着,欢呼雀跃。
安全地回家后,赫斯特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壁的大屏幕。媒体直升机离浮在空中的宇宙飞船越飞越近,几乎像是在比赛谁比较大胆。临门区的街道上,同样的闹剧正在上演,记者们努力想要闪过紧张的外聘警员,而外聘警员正在努力关闭所有通往通道的联外道路。HDA人员运输车正沿着国王大道往来,带来一队队的士兵还有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军官,因为他们没有收到指挥官的明确命令。
席德的e-i报告有很多高优先级的通话要求在他的跨网通信接口上渐渐累积,整个市场街警局六楼办公室都想要找他。他不在乎。他已经乖乖地被富豪高官呼来唤去好多年,为了他们的好处玩他们的游戏,因为聪明的人都知道这就是世道。
可是今天他要跟他的家人在一起,因为男人就应该如此。而且,反抗权威的感觉也很爽。
诺森伯兰星际企业在危机发生的七十分钟后便发出正式声明。冷静得出奇的亚兰桑·诺思二代站在市中心企业营销总部前面举行媒体大会,宣布拆卸通道是为了阻止人道灾难。圣天秤星上有原生的智慧生命存在,因此他们正在规划有秩序地撤离独立国区的人民。
他特别强调,宇宙飞船是诺思家族所有,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没错,他们来自木星。不,他不能多谈伊恩·拉纳金过世的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一艘宇宙飞船出现在山高商店上方。
“真的吗,爸?他们找到外星人了?”威廉问。
“对。我看到了一只。”
“真的?”
“对。它杀死了伊恩叔叔。”
雅辛塔狠狠地瞪他一眼,同时手肘用力朝他一拐。
“它们危险吗?”
“非常危险。”
“席德!”雅辛塔压低声音警告。
他耸耸肩。
几架新闻公司的直升机在艾尔威克找到停在奥古斯丁·诺思的平顶金字塔豪宅外的宇宙飞船。几个诺思家族的人正在宇宙飞船底部绕来绕去,自动推车正从宅邸出来,上面装满箱子和盒子。
新闻转回通道前的宇宙飞船。又一艘比较小的泪滴形宇宙飞船正往上飞起。新闻直升机躲过一群随即升空的HDA的VTOL炮艇,跟着航天飞机飞向北方,浮在城市上方两百米的空中。
“它飞过河了。你看,那是中央车站。”威廉说。
“爹地,它在做什么?”扎拉问。
“我不知道。”席德不安地看着宇宙飞船平顺地飞过市政中心,那条路很靠近——
“它是跟着地铁路线开吗?”雅辛塔问。
“看样子像。”席德承认。
威廉连忙站起。“我们可以看到宇宙飞船耶!”他惊呼。
“不行!”席德大喊,向前一扑,想要拉住儿子的手臂,威廉已经带着孩子气的兴奋冲过他身边。
“回来!”
席德追着威廉跑。雅辛塔和扎拉跟在他后面。威廉打开前门,跑到小花园。席德在他后面两步,终于抓住男孩的肩膀。不重要,反正威廉也已经停下来了。
宇宙飞船还有后面一窝蜂追着的地球飞机,全数停在圣乔治巷上方,缓缓降落。席德的邻居们也在外面,静静地、赞叹地看着宇宙飞船靠近。
“爸!它要来这里了。”威廉又怕又兴奋地说。
席德的手搂住惊讶的男孩,另一只手环抱住妻子和女儿。在他前方二十米,安静的城外住宅区,一艘来自木星的宇宙飞船无声地落地。宇宙飞船底端附近的圆圈变得漆黑然后消失。一名诺思家族成员走出来,穿着领口敞开的绿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他朝席德咧开嘴微笑,天空中的新闻直升机与VTOL不断盘旋。
扎拉缓缓地躲到他身后,看着诺思族人走到他们家的栅门前。
“你好,席德。”诺思族人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得告诉我。”席德告诉他。
“我懂。我是克莱顿。这次没骗你,老大,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来了,我知道你需要答案,也是你应得的。”
“哎,谢了,所以那是什么东西?”
“是圣天秤星的主要生命体送来的化身。”
“那人是它杀的?”
“对。”
“他是谁?我们从泰恩河拖出来的是谁?”
“奥尔德雷德。化身借用了他的身份。”
席德虚弱地点头,一阵晕眩,想到自己在外星人伪装的冒牌货身边,跟它一起工作了好几个月,跟它聊天,跟它一起在咖啡馆,接受它对他的未来做出的担保。知道事实之后,他很希望能够感受知道真相带来的影响,只是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为什么?”
克莱顿做了个鬼脸,“说来话长。我们一拆完通道就要走。我可以把档案传给你。有些部分非常有意思,不过也有很多历史渊源。”
“你们要去哪里?”席德脱口问出。他的眼睛移不开宇宙飞船。同一艘线条流畅的宇宙飞船在他梦境里出现了整整一个星期,冲向星空,留下他一个人被困在地球上,无比羡慕。羡慕那不是他的人生。
“天狼星星系。我们要去创造新世界,席德,从头开始建造一个新的文明,这只是一部分而已。”克莱顿说。
“可是你们把通道关了,要怎么过去?”
“恐怕得绕远路了。”他带着微笑,比了比宇宙飞船,“幸好它的速度很快,而且距离也只有八点五光年而已。”
席德感觉一阵心跳。一部分的他因为渴望这样的未来而心脏发痛。他望向雅辛塔,在她的表情里看到同样的着迷。“带我们一起去。”他说。
冰雪来临之后,卡米洛村的学校大厅很快成为小区中心,天气允许时,这里可以让大家一起煮大锅饭,孩子们还可以继续上课,大人们则在这里举行会议,众人齐聚一堂解决问题,组织工作小组。如果索尔不知道农场已经被埋在好几米深的雪下,而且已经种不出新的食物来,他也许甚至会喜欢这个冬天。可是随着几个星期过去,他们开始习惯于在暴风雪之间的空当去搜集食物,也开始有难听的流言渗透他们温馨的世界,关于有人私藏食物,有秘密库存,还有些人光吃不做事。
这些小别扭在早上的新闻从亚贝利亚残余的网络传来时,立刻变得完全不重要。新闻说纽卡斯尔通道关闭了。最后从纽卡斯尔传来的画面非常令人费解。好几百艘宇宙飞船从天空落下,然后没有了——
地球被入侵了吗?
卡米洛的村民根本不在乎。所有人不用被召集,就自动走向学校大厅。在这里开会是小镇议会的形式,很多人的恐惧都是通过愤怒的争辩得以抒发。村里所有人都认为他们还能撑两个月,只是每次食物搜集队都得去更远的地方,而且到无人屋里找食物的人不止他们。目前为止,跟其他团队碰到的时候,一切都很和平,有时候还可以互助,但他们承认这种互助行为刚刚结束了。他们必须标出自己的领域范围。
奥托站起来,开始讲述要建造暖房,好能种植自己的食物。人们嗤笑,叫他闭嘴,告诉他布琳凯尔正用克隆槽种食物,他大声回骂,叫他们认清现实:所有农场都被埋在好几米的雪下,布琳凯尔也没打算雪中送炭。如果研究院种得出食物,早就已经种了。
依纱多拉、约文和克拉拉都很安静,听着叫喊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索尔开始心想不知道带他们来开会是不是好主意,他们有权知道事实没错,但是——
他想,这样的指责大概也是难以避免的。他仍然记得沾斯潮刚开始时,新佛罗里达上所有人陷入自保的疯狂境界。真奇怪,他已经几十年没想到戴维和阿凯德了。现在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那两个医疗人员是否回到了迈阿密。
埃米莉靠向他。“你该说些什么。”她低语。
“没人愿意听别人说话。”
“他们会听你的。”
的确有可能,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当事情平静下来之后,他可以去一一拜访这些人,努力达成共识,这比较像他的风格,而不是在公众场合相互谩骂。
然后他的e-i告诉他,有一则通信。一切突然变得不再重要。
索尔站起来,脸上浮现彻底的宁静。互相谩骂的奥托和乔格两人突然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可是,他只朝他的孩子们微笑。“来吧。”他说。
“索尔?”埃米莉紧张地问。
“没事的。有人来了。”他说。他将好奇的孩子和担心的妻子一起带了出去,确保孩子们都先套上手套,戴好帽子。剩下的村民在不解的沉默中看着他们离去。
“索尔?”奥托问。
“你们应该也会想来看看。”他若无其事地说。离他最近的人留意到他眼眶中的一抹湿意。
整个会议厅的人都涌出学校大厅,紧跟在霍华德一家人后面,刚好来得及看到一艘灰绿色水滴形的宇宙飞船从极光翻腾的光带中下沉,柔柔地降落在被冰块覆盖的沙滩上。索尔毫不迟疑地走上前去。依纱多拉、约文、克拉拉紧抓着他,被从天而降的奇特景象惊吓到说不出话来。但他们的爸爸已经知道这是什么。埃米莉沉默,但也紧跟着她的丈夫。
阀门在宇宙飞船底端打开时,索尔转身面对她。“很对不起。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件事。我以为她死了。我真的以为。我以为只有你跟我两个人一起重新开始。”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确定。联络他的人的确是安杰拉,可是……
两个女人从宇宙飞船中走出。安杰拉是其中之一,戴着毛帽抵挡冰冷的海风,但仍然无法完全盖住她的头发。另一名女子有着几乎一样的头发,只是颜色更深,更长。而且她的脸是那么耐人寻味地熟悉。
索尔猛然哭了出来,大张手臂,怕他的腿会因为抖得如此严重而瘫倒。丽贝卡贴上他,冰凉的鼻子凑在他脸上,整个人也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嗨,爸。”
小屋的客厅里塞进了不少人。安杰拉看着索尔在房间中央的壁炉里加了两根新的浴松木柴。他这是没事找事做,火炉热得很,而且这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根本不需要额外的热气。他看丽贝卡的眼神泄露了他的心意,他眼中充满无尽的宠爱和赞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很显然不愿意离他失散多年的女儿超过一两米。但是至少他没再哭了。
安杰拉得承认他其他的孩子也很可爱。依纱多拉、约文、克拉拉正在度过从太阳黑子出现后最愉快的一天。外面有真正的宇宙飞船,有一个全新的大姐姐,人很刺激也很有趣;爸变得好奇怪,因为他太高兴了;还有一堆很有意思也很重要的陌生人在他们家里面,包括一个可怕得不得了的怪物。这些会让他们之后在村里的朋友面前特别有面子。安杰拉笑着看小克拉拉跑到丽贝卡面前,害羞地递上一个她的绒毛玩具,一只有绿毛的猴子,叫作香蕉一号。丽贝卡玩玩具的时候满脸都是笑意,让女孩对她更崇拜。
如果人生的方向不一样,她跟索尔有可能也会拥有这种景象。得是非常不一样的方向,她在心里补上一句。但要是这么不一样,那丽贝卡就不会出生了。
没有遗憾。
科比·诺思和劳尔正从埃米莉手中接下装着茶的马克杯。自从宇宙飞船到了之后,那女子便没说什么。安杰拉感觉得到朝自己望过来的锐利眼神。显然两人很需要花点时间好好进行对话。
埃米莉在巴克雷化身面前迟疑一下,很明显在想是不是需要给它一杯。它微微摇头,埃米莉连忙走开,松了一口气。
奥托和马科斯站在一旁,他们是村民代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看待突来的访客。车队中的其他人都在学校大厅接受照料,村民允许他们在厕所里洗澡。她想象他们现在一定被问了很多问题。
帕瑞西在安杰拉身边坐下,被绷带捆成一团的肩膀碰到臂枕,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还好吗?”她问。
“没事,好很多了。”
安杰拉知道他正努力不要去看巴克雷化身。他把卡宾枪和手枪留在峡谷,已经算是很长远的进步。
“好消息。显然据说卡米洛有些多余的平房。只要能把屋顶上的雪清掉,开始加热,就可以搬进去住。”
“哦,是吗?”他故作正经问。
这完全不像她的小狼狗。“丽贝卡和我会住在一起。我想应该会有多出来的房间。”她逗弄地说。
“有住的地方就行,我不挑。”
“很好。”她的手按上他的大腿,她压低声音,“你最好带上肋骨的止痛药,最高剂量。你知道你和我已经多久没上床了吗?”
“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他打断她,礼貌地朝替他端来热茶的埃米莉微笑。依纱多拉跟在她母亲身后,捧着一把橘子巧克力糖果请客人吃。
安杰拉拿了两个,朝好奇的女孩微笑表达谢意。
“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得飞去宅邸,去向布琳凯尔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科比说。
“我们会怎么样?”奥托问。
“基本上,所有人类都会离开圣天秤星。”科比说。
“什么?”奥托结结巴巴地问。
科比瞥向巴克雷化身,仿佛在寻求许可,“我们在这里是入侵,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这里或许不是你们的家,但这是我的家。我的孩子都在这里出生的。”
“曾是我们的。”索尔说,“如他之前所说,奥托,仔细听清楚。这不是我们应该诞生于此的世界,我们没有这个权利。”
“太阳黑子不足以说服你们吗?”巴克雷化身说。
奥托害怕地看他一眼。
“我们要去哪里?”索尔问,“通道关闭了。”
“天狼星第十四号行星。”巴克雷化身告诉他们,“那里比圣天秤星体积更大,但绝对是在恒星的生命范围内。那里的自转是二十三个小时十九分钟。我相信你们可以适应。以及,地心引力是地球的零点九才是最重要的。地壳上甚至有铁,很适合你们。”
“我不懂。那个星球的大气层比金星还糟糕,我们不能住在那里,谁都不能住。”埃米莉说。
“现在是不能住,可是万物都会变化。我已经答应替你们改变大气层,你们只需要提供种子来产生你们自己的生物环境。”巴克雷化身说。
“康斯坦丁会用宇宙飞船载过来。我们在木星居住所上就有一个基因银行,专门用于这种情况……好吧,这个情况不太一样,但也可以通用。”科比说。
“通道关闭了,谁都去不了!”奥托咆哮。
“木星群集会通过跨星际空间飞来,因为大部分已经大到没办法用通道,事实上,他们正在把纽卡斯尔通道一起带来的路上。”劳尔说。
“为什么?”帕瑞西问。
“要在天狼星第十四号行星上重建通道,这样所有圣天秤星上的人就可以走过去了。这个交换条件很好,没有这个条件,天狼星会一直保持红光偏移的状态,直到星球用这种方法把我们赶走。”科比说。
“我跟康斯坦丁达成协定,会结束对天狼星的干扰,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太阳黑子会逐渐消失。”巴克雷化身说,“冬天会结束。你们可以用接下来的几年休养生息,准备迁徙工作。我会继续身为瑟贝迪亚的任务,让独立国区的人们准备好出发。”
索尔和埃米莉让安杰拉那天晚上睡在他们的客房。丽贝卡得到了克拉拉的房间,所以开心的六岁小女孩得跟一个不是那么开心的依纱多拉同住。
“这东西真的很臭。”帕瑞西一边抱怨,一边钻入他们临时拼凑出来的床。客房只有一张单人床,所以他们把床垫放在地板上,加上从沙发拿来的软垫,上面再铺两层睡袋。
安杰拉刚从浴室回来,里头每一块瓷砖似乎都沾上了儿童牙膏。她环顾卧室,索尔在里面塞了好几百根浴松木柴等它们干燥,准备要在炉子里烧。这是太阳黑子爆发之后,她第一次体验到圣天秤星独有的气味。味道闻起来挺刺鼻的。“没那么糟啦。”她喃喃地说。
“你跟埃米莉谈过了没?”他问。
“没有,明天谈。我想应该让她先跟索尔谈比较好。”
“是啊。天哪,他可有好一番事情要解释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要说什么都可以怪在我头上。”
“嘿,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啊。”帕瑞西说。
安杰拉低头朝他笑,“甜心,我做过的错事多到都不知该从何说起。”她脱掉借来的外袍。她倒是希望自己能穿件薄透的性感蕾丝睡衣给他欣赏,但是客厅以外的其他房间都不太温暖,所以她只能借用埃米莉的睡裤和索尔的紫色睡衣。
“我说肋骨还没好不是开玩笑的。”他郁闷地说,感觉到她钻入同一个睡袋,躺在他身边,“真的还在痛。医生说不能太操劳。”
“嗯,我喜欢挑战。”
帕瑞西大笑,“我还是不了解你。”
“很多人都尝试过。”她侧过身子看他。他脸上的皮肤不是结痂就是在脱皮。他看起来筋疲力尽,一种深沉的疲累,得要花很久才能排除。她发现自己可以看着这张脸很久也不会腻。“我要你知道一件事:我真心喜欢你。我们不会结婚或什么的,清楚吗?可是我现在很快乐。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快乐是什么时候了。你是让我快乐的理由之一,所以我们继续维持现状吧。我不想要不快乐。”
“当然。我可以明白你为什么快乐。丽贝卡真是难得。”
“一点也没错。”
“你信任化身吗?”
“你眼中所见、所评判的是那个化身,而不是驱动它的生命。它的形状让你看到人类。但那是不对的。”
“所以答案是对,你信任它。”
她吻吻他,“我想我们不会有事的。”
“想想我们昨天的情况,你说得对。”
“帕瑞西,谢谢你不怀疑我。谢谢你在峡谷里信任我。这几个月以来,被信任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睿智地点头,“今天的确是很怪的一天,但我还是很高兴它发生了。”
“我这一辈子一直都很怪。”安杰拉说。
2152年6月
得到带着光波船降落权利的人是威廉,他在卡斯珀·诺思的监督下完成这项工作——毕竟他只有十八岁,正式来说还在受训中。扎拉从绕着天狼星XIV公转的居住所群下来的一路上都在发脾气并沉着脸。她今年十六岁,只能算是见习生,所以只准驾驶训练用的全像模拟。
整个跳跃落地过程的八分钟里,席德表现得都很好。他没有害怕得死抓住防冲击座椅的手把等等。
他们在布拉登外围的降落坪落地,这是星球上第一个殖民镇的名字。威廉进入乘客舱,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感觉到震动了吗?”他问家人。
“直到你把重力场关掉才有感觉。我觉得我可以分得出来跟地球的重力有哪里不同。”雅辛塔告诉他。
席德是绝对分不出来的。九年以后,他已经习惯了大居住所的离心重力,早忘记星球重力是怎么样的情形。从空气阀门走入炙热的空气里,他的内耳只有一点点不适应。
除了两面海洋之外,天狼星XIV行星从北到南都是沙漠。席德在绕着行星飞行时看到炫目的冰盖,但在新生的冰河下,只有寸草不生的沙子。他们一个月前抵达,花了三天将整个木星居住所群集从零点九的光速减速到绕行速度,这个星球上完全没有生命,连一只细菌都没有。
康斯坦丁说这里是终极的白板,一个任何可能都可以实现的世界。
席德靴子下细软的沙是很单调的黄,上面一堆的脚印、轮胎印、一排排雨水冲刷的痕迹。他得戴上太阳眼镜,才能抵挡蓝白色恒星的刺目光芒,如今恒星已经恢复往日的灿烂。当他抬头看向深蓝色的天空时,可以看到天狼星B的亮光就在主星旁边一个拇指宽的距离,两千三百万公里之外,但星环仍然给了它一个明显的椭圆形。第十四号行星连卫星都没有。
这里东边有高山,高耸的山脉顶端是白雪皑皑的山峰,周围都有云朵堆积。布拉登经常下雨。一天下好几场快速温暖的骤雨,这对植物和农作物,甚至对树木来说都很完美,也制造出许多湿气,尤其是海就在十公里外。
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Hi-Q自动要求联机,告诉他们它的任务是带着他们前往新建好的屋子。降落坪的八爪机把他们的行李装到后厢,一群人便出发。
在降落坪外,第一区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基本机械方块,不断被克隆,大大的方块有黑色的PV外皮,像是正方形的阿米巴原虫不断在分裂繁殖。一旦脱离之后,就从顺着泥巴路两边搭建的粗管子里吸取更多原料,扩张成有固定功能的制造器。发展初期的重点在于微制造出有居住空间的房子,之后是人类的必需品,如衣服、家具、车辆……再之后,布拉登专注于制造造地系统。
席德开心地看着他们经过许多洋葱形状的多品种育种屋。尖端有浮升器,不断膨胀,大大的椭圆形下面是圆乎乎的培养槽,生物反应机从闷热的大气层吸取湿气,然后混合几十种土壤细菌,从下方喷洒在土地上,看起来很像是低空火箭一样。这些细菌会快速繁殖,从裸露的矿物中取得养分,让地面准备好进行下一阶段的演化。
接下来是浮藻,目的是在沙地中建立起多层次的生物层。霉菌、真菌,在这九年的航程中,全部都被安排在拟订好的演化进程中。
一两年后,他们会释放第一批昆虫,在克隆槽里培育出的几十亿颗昆虫卵会被撒在整片大陆上,最后是种子,到时沙漠上会有花朵绽放。森林和草原,丛林与原野,全部都会生长出来,覆盖这片大地,形成丰饶的碧绿地球植被。大自然的规律到时将主导一切,再也不需要人类的协助,造地工作将会结束。动物会从围篱里冲出来,跟刚被搬移来的人们一样,享受它们的自由。
光看着浮升器升起、随风飘荡到世界的不知名角落就让席德明白,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从雅辛塔的表情看来,她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双手交握,接吻。
扎拉皱起鼻子,别过头去。
“你们看。”威廉指着前面大喊,“是通道。”在城镇不断扩大的边界几公里外,通道正在一个巨大的敞开建筑物里缓缓重建。旅程中,他们在纽卡斯尔拆除的零件已经由木星居住群集的AI经过仔细检查,重新维修、升级,如今层层叠叠交错的鹰架上有外表光滑的三角形机器,正缓慢、仔细地将不同的零件锁定位置。
“这小区完蛋了。我们才刚到呢。”扎拉说。
“迁徙会是阶段性的。没有别的选择。就连我们的自动生产机也没办法同时应付所有人。”雅辛塔说。
“他们说最先过来的会是布琳凯尔,据说代表了某种象征意义,要作为众人的表率。”席德说。
“什么象征意义。光波舰队这个星期以来一直在把重要人物运过来。”威廉说。
“奥尔德雷德化身会往反方向去吗?”扎拉小心眼地挖苦他。
“别闹了。”席德温和地轻斥。
城镇所在的平原地势开始往下倾斜,他们来到一片巨大崎岖的山坡,通往诱人的碧绿海面。小溪顺着山沟滑下,顺着陡峭的山壁,在已经被水侵蚀的凹地上汇集成深深的小池。足以羡煞任何意大利山村的之字形道路在山坡上纵横交错,连接一排排拓荒出的平地,准备搭建起一栋栋房屋。
“全都是淡水。”扎拉开心地惊呼,“还不用担心鲨鱼、鳄鱼、水母,亚德拉多丝,或是微息米尼。我们现在可以去吗,爸?拜托拜托。”扎拉开心地惊呼。
席德看着山坡底下的海岸弯成一连串的小海湾,在饱含水分的沙地边缘有海浪拍打着,那里已经有人在玩水。
“找得到泳衣的话,当然可以。”他说。
扎拉开心地亲了他。“谢谢爹地。”
他报以微笑,彻底心满意足,但一部分的他也在想,不知道还会维持多久,她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前会来征得他的同意。他们被分派到的屋子是一间低矮的长屋,有很多面海的玻璃,屋前有长长的前廊,上面连户外家具都布置好了。“哇。”席德说。已经是青少年的孩子们冲上前,大喊他们要住哪一间屋子。“我们真的已经离开杰斯蒙了。”
雅辛塔扬起大大的微笑。“看起来没有怪怪的植物。”她有点惆怅地说,“我们需要树。棕榈树。至少该有玫瑰花丛。”
“你可以再回去拿啊。”
“你闭嘴。”
两个女人正从小路走向他们,她们看起来简直就像姊妹,两个人长得好像,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另一个大概十八。席德皱眉,记忆在脑海深处扰动,年纪大的有一头很长的金发,发丝随着从海上吹起的海风不断飘扬……
“你们好啊。”她开心地说,拨开脸上乱飞的发丝,“看样子我们会成为邻居。丽贝卡跟我昨天刚从圣天秤星飞来。”
“嗨。太好了。我们有几个跟你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雅辛塔说。
席德发现自己露出笑容。“你是安杰拉。”他说。
“对。你怎么知道?”
“我从地球来的一路上都在读你的档案。真的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有很多好聊的。”
第六十四章 2377年
椭圆形的光波短程运输舰无声地飞过曾经是个美丽园林的平缓园地。如今,来自八个不同星球的植物,因为它们优雅的外表被带来这里,正跟想要把地盘从这些罕见的外来客手中夺回的新摩纳哥原生植物争斗,但战况不太乐观,看起来像是被一波又一波的藤蔓和干枯的蓝色佛草淹没。
安杰拉的附加脑神经丛正指挥运输舰绕行园林正中央的废屋。她对于巨大宅邸败坏的程度感到讶异和难过。她从班特利的飞机后方前往她的新人生路上,最后一次瞥见豪华的德维亚皇宫,至今已经超过两百五十年,即便如此……
大多数的屋顶已经坍塌,好几个世纪的雨水顺着精致光滑的木头地板冲刷而过,把楼梯变成繁复的圆弧瀑布,之后生锈、腐烂。腐败到这个程度的表面让植物更容易扎根,灌木甚至小树在废弃的家具碎片和奢华的装饰间成长。
中央双层H形状建筑物的石墙状况好一点,但这面墙好歹有一米厚,还有碳纤混合的水泥核心强化。细细的佛草从裂痕间生长出来,爬过园林的藤蔓,如今攀上直立的墙,具有侵略性、不知放弃的枝芽叶片攻击着岩石,最后石头开始龟裂倒塌,在原本的装饰怪兽与石雕间刻出随意自然的形状。庄严气派的外墙曾经夜夜沐浴在上千面窗户散发的尊贵金色光芒下,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原本亮晶晶的窗户只余没有玻璃的凹洞。
运输舰在离西翼一百米处的地方落地。安杰拉准备好随时立刻重新起飞,她很担心任何动静都会让这片被时间压垮的残骸彻底崩塌,但外面没有半点异状,龟裂的岩石缝隙没有颤动的迹象。这个老地方还可以撑上几年。
“跟你们说了,这里是真的。”她对聚在周围的三个孩子说,“来吧,我们去逛逛。”
他们跑向曾经如此平坦光滑、可以当作高尔夫球场的草皮,高亢开心的喊叫声被安静的夏日气息吸去。虽然安杰拉很努力回想,却想不起来新摩纳哥上有没有危险动物。她的自然记忆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存在她的外加脑部系统里,总有一天她会好好整理一下内容。但孩子们的手腕上都套有保护环,所以没关系。
她戴上太阳眼镜,遮住从紫色天空射下的炙热阳光。
“你真的住过这里吗,奶奶?”小霍琳问,金色的长鬈发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弹跳。霍琳向来坐不住,就像她的妈妈赛芮莎。
安杰拉顺着墙的底端寻找,看到藤蔓间有一个深深的凹槽,一定是通往中庭的拱门。“是的,甜心,我真的住过这里,就在里面的某一区。”
“所以你真的是公主?”奥克塔维奥以他一贯的淘气笑容问。
“是的,宝贝,很久以前。”
“一定很棒。”
“那时候的宇宙跟现在不一样,其实并没有那么棒。但我过得很享受,如此而已。”她允许他们跑在前头,扮演探险家,自己则走到八棵古老橡木形成的树林。这个地方她不需要在附加脑神经里搜寻就能找得到。上一次站在这里时,它们只是小树苗,几乎不到她的肩膀高,如今树木已经进入最后的几十年寿命,有着巨大纠结的树干、腐烂的树皮,还有枯枝断刺伸向安静的紫色天空。
树林正中央,有一个简单的八角形黑色大理石柱。她知道下面应该有个底座,但早就消失在苔藓和藤蔓之下。
安杰拉在大理石饱经风霜的表面放了一朵红玫瑰,“嗨,爸爸,对不起我过了这么久才来。但你真应该看看我过的人生。我想你会以我为荣。我真这么觉得。我们的家族现在好大、好棒。都是因为你,才有这个可能,爸爸。你生了我,我好感激,谢谢你。”
她用手抹去从太阳眼镜下方渗出的一滴泪水,然后她转身回去找孩子们。他们找到其中一座大喷泉池,大笑着顺着长满苔藓的陡峭边缘一个个滑下。
霍琳笑着看走回来的安杰拉。她的小手臂朝巨大的皇宫挥动,“奶奶,以前这里住了多少人?我们的家族当时也这么大吗?”
安杰拉微笑,把霍琳不听话的几绺头发塞回她的耳朵后,“没有,那时候只有两个人住在这里,我和我的父亲。”
孩子们睁大眼睛看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两个?”莎瓦娜尖叫。小女孩看看曾祖的墓碑,看看巨大的废墟,再看向奶奶,一脸彻底的不信。
“还有非常多的仆人,就是照顾我们的人。”安杰拉连忙解释。
“你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好问题。”安杰拉承认,“我去了很多宴会,去了当时的所有星球。那时我很忙。我甚至第一次谈恋爱。”
“跟一个王子吗?”霍琳盼望地问。
“对,是一个王子。”
“他也是我们的祖先吗?”
“不是的,宝贝。我当时很笨,让他离开了,可他曾经在关键时刻帮助过我,所以才有今天一半的你们。他是个真正的王子。”
“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回头看皇宫,眼前浮现建筑当年的壮丽模样。华美的房间里满满都是光鲜却空虚的人,一个星期接着一个星期,一年又一年的夜夜笙歌,因为他们只知道这一种活法。有这些回忆很好,但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可供愉快回想的金色童年的夏天。
“你为什么不是公主了?”奥克塔维奥追问。
“我长大了,宝贝。每个人都会长大。”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在她脑海中永远舞着、笑着的好多张脸庞已经消失。她让他们从她身边经过,那些终日茫茫然的鬼魂,莎丝塔、马帝夫、豪斯登……如此美丽的人们,被他们虚度、耗尽的存在主宰。有些人拯救了自己,被别人拯救,有些人则永远迷失。还有那些极端强烈存在的灵魂,以自己坚毅的方式在时空中迈进,绽放明亮的光芒:亲爱的埃尔斯顿、拉维、康尼夫、卡芮兹玛、可爱的帕瑞西,甚至是很棒的老席德……几个世纪以来,她慢慢地失去所有人,无形的身影飘过,却依然微笑,而她则张开双臂,像开心的舞者一样不停转圈。他们也找到各自的快乐。无论他们在哪里,安杰拉愿他们都过得很好。这个地方正适合她向他们告别,摆脱任何残存的哀伤。
“来吧。”她露出灿烂的微笑,很高兴能将一切开始的起点给这些可爱的小鬼头看看,他们都是她骄傲的后代。
“得赶快回去了,否则我们会惹上大麻烦。”
努伊——沾斯集体在地域同步绕行轨道上等着他们,一块直径超过一百英里的离子三态物质晶洞,上面有八万人,正准备第一次进入银河系核心展开冒险。露露·麦克纳马拉舰长因为过去的交情,特别允许安杰拉进行一趟怀旧之旅,但她迫不及待要展开他们伟大的旅程。不能让她久等。
[1]西德尼的昵称。
[2]19世纪物理学家威廉·汤姆森(William Thomson,1824—1907)和诺贝尔奖得主、遗传学家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1916—2004)认为,地球生命起源可能来自星球彼此间碰撞,释放大量微生物穿过太空而致,地球上的生命很可能起源于另一个星球。
[3]又叫千足虫。属节肢动物门,全身由许多环节组成,头有一对触须,生活在潮湿处,遇到危险时会分泌有刺激性气味的液体。
[4]天文学上的长度单位,其数值取地球和太阳之间的平均距离。1 AU等于149 597 870 700米。
[5]费茨威廉·达西(Fitzwilliam Darcy),英国小说家简·奥斯丁小说《傲慢与偏见》的男主角。
[6]热带型越野车(Tropics)英文发音近似“麻烦”(Trouble)。
[7]阿米什人是美国和加拿大安大略省的一群基督新教再洗礼派门诺会信徒,以拒绝现代电力等设施并过着简朴而与世隔绝的生活闻名。
[8]赫伯特·乔治·威尔斯(Herbert George Wells,1866-1946),英国著名小说家、新闻记者、政治家、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他创作的科幻小说对该领域影响深远,《时间机器》《隐形人》等都是20世纪科幻小说中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