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原本的意图。我、我的化身们,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要了解你们,评估大我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原本是要进入你们的文明,检视你们的本质,让我能得到足够的了解后做出决定。我其实正从奥尔德雷德开始,建造桥梁的基础,然后一切改变了。”
“什么改变了?”康斯坦丁锐声问。
“武器。你们带了武器去圣天秤星。我可以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即使我们的时空对应点是如此的不同。”化身举起粗壮的手臂,仿佛像人类那般祈祷,刀刃收缩放开,“即使在这里,我仍然能感觉到。它对我是有极大危害的。如果你们使用它,我会被毁坏。我当然还是会存在,却再也无法完整了。”
“什么武器?”震惊的康斯坦丁问。
“一种瘟疫,一种病毒,一种病害。它在圣天秤星上,是我思绪上盘旋不去的阴影。我已经尽我所能,一如之前有另一个异星种族前来想把我的世界占为己有时所做的那样。我的意念让太阳变冷,森林冻结,在新到来的冬天安全地冬眠。我让我的世界变成你们无法居住的环境,把你们大多数都赶走了。这个化身原本正要毁掉你们的通道,好让你们的侵犯不能再发生。这样武器本身就会留在这个星球上,最终在冰寒中死亡。”
康斯坦丁站起身。在他的指示下,接待室墙面的巨分子打开,变成一道拱门。
“父亲,你在做什么?”克莱顿质问。
康斯坦丁不理他,走过柔软的地面,直到没有动作的怪物面前。“我们之间必须有信任。”他告诉它。
奥尔德雷德化身把脖子往前伸,将面具一般的脸伸到他面前。康斯坦丁看到它没有眼睛了,在原本眼睛的地方只剩一层石质皮肤。
“康斯坦丁·诺思。做梦的远见者,奥尔德雷德的父亲如此称呼你。”
“让我帮忙。不管这个武器是什么,发展这个武器的一定是HDA,我会让他们立刻把武器收回。”
“他们不行。”
“为什么?”
“它已经脱离他们了。”
“我不明白。”
“我的另一个化身,第一个,它现在与武器在一起。HDA把武器和埃尔斯顿上校一起送到巫岗营地,现在他们在巫岗跟萨瓦之间迷路了。第一个化身一直在缓缓接近这个大害。它很害怕,从它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很害怕。有许多人类在守卫它,而且他们有武器。虽然我们有很强大的力量和能力,这些镜像创造并非是不可毁坏的。所以它正在一次一个地消灭人类士兵,直到没有士兵留下来保护那个大害。之后,武器将不存在,只剩下通道。在我了解情况、明白该做什么之后,通道也会被摧毁。”
“怎么做?”
“我会镜像另一个你。一千个你。必要的话,一百万个你。”
“不要这么做。我会替你把通道关闭,作为忏悔。我有这个能力。”康斯坦丁说。
“你忘记了,除了起源,我在各个方面都是奥尔德雷德·诺思,我很了解奥古斯丁。他不会同意。”
“我没有说我会去请求许可。我说的是我有能力替你关闭。这个方法不需要用到D炸弹或是镜像化身军队。一个不需要杀害任何人的方法。”
“为什么?”
“因为已经死了够多人。你的丛林和植物也被破坏得太多。因为我们都活着,而这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我们是不同的,这一点更为重要。对我来说,还有一件我最需要从你那里得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担心沾斯。你有抑制行星之火的力量。你一定有保护自己不受沾斯攻击的方法,能让它不蜂拥向天狼星。我需要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对我来说,就是如此。沾斯很……奇怪,即便在我看来,可它的强大不是没有极限的。我想要它离开,它便离开了。”
“你一定使用了某种方法,某种量子力场的操控。”
“我不用这种方法思考。”
“可是你以前有,而你的化身是桥梁。知识的传递只是语言和数学的问题。这是宇宙的恒律。你的协助将会是无价之宝。虽然我们有很多缺点,但人类不应该倒在沾斯面前。”
“确实如此。没有生命应该如此。”
“我会联络HDA。沙克将军会听我的。”
“他们制造了武器,他们制造它的意图是要摧毁圣天秤星上的所有原生生命。他们制造的原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能想象吗?把灭绝整个星球的演化进程当成战略假想而已?你能想象他们会带着怎样的怀疑来看待我吗,一个比较小、比较没有那么凶暴版本的沾斯,却拥有灭绝恒星的力量。他们永远会有恐惧。因此,你们的政客与军方将永远想要寻找毁灭我的方法。当我告诉你我不信任他们时,你应该理解我的想法。”
“我两个小时前才刚跟将军说过一样的话。”
“那我会继续消灭车队人员,最后是武器。”
“请不要这么做,请停止杀人,让我努力找到解决办法。通道一旦关闭,地球或任何人类对你来说就再也没有威胁。你说你跟另一个化身是连接在一起的,是瑟贝迪亚吧?让我跟它说话,让我通过它直接跟我在巫岗车队里的代表通话。”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行?如果你让我动手,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不可能的原因是,第一个化身即便是我,也不会听我。我听到你的话的同时,它也听到了。”
“为什么?”康斯坦丁问。
“它原本的创造程序有太多瑕疵。它变得独立了。讽刺的是,它现在比较像你,而不像我。”
第五十八章 2143年5月4日,星期六
e射线的探勘数据与古老地形调查影像组合成的粗糙地图被简化成明显的地标轮廓,填满MTJ一号的半侧挡风玻璃。导航系统认为他们在恬河南边。事实上,安杰拉还在顺着蓝河前进,寻找他们应该要汇入的大河。她痛恨起他们的导航系统,又笨问题又多的烂东西。
整个早上,蓝河两边的森林都有一丝雾气偷偷摸摸地溜出来,颜色是比赭红色雪地更浅的珊瑚粉,宛如活物一般蜿蜒而行。随着天色渐亮,森林吐出的气息也不断逼近车队,下午时已经布满整条冻结的河面。车子前方的雪铲在铲平积雪时,除了溅起大片的飞雪外,也让这黏腻的烟雾往上飞升。她可以看到车辆通过的时候两边的烟雾都有水纹,仿佛长蛇游过河面。
“又有积云了。”在她身边的副驾驶座上的帕瑞西说。他们前天舍弃卡车二号之后,他就和埃尔斯顿换了位置,让指挥官住进行动实验室一号。
安杰拉对于帕瑞西想装硬汉的表现觉得很无奈,但康尼夫医生允许他们交换位置,说他断裂的肋骨复原得很好,而且他也从来没吃过合成凝胶餐。他过去两天在实验室二号里一直用完好的一只手臂在照顾病患,而不是休息康复。
她快速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方,那里一团凝结水块从来没冻过。带着樱桃红的环光消失在从南方涌入的深锈红色云朵后方。淡绿色与紫色的极光如棕榈叶一般在皱褶的积云下方挥动。“不够厚,不会下雪。”她说。这是她的大师级气候判断。
帕瑞西笑了。她很努力才压下自己的笑意。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开心,但她很高兴又有他作陪。现在她唯一想念却没跟她在同一辆车里的人就是玛德琳。
从上一次补足燃料后,他们沿着蓝河走的进度就相当顺利。那天早上的时候她休息了一下,把前导的工作交给别人,然后吃完午餐又跟MTJ二号交换。今天下午唯一的问题就是雪地下的石头,还有那油腻腻的雾气,有时候雷达会来不及显示,但根据达尔文的说法,如果那块石头没有凸起在雾面上,也就不会大到能损害MTJ。不过她并不打算检验他的说法。
随着雾气吞没光华的河面积雪,两旁山坡上的雾也开始累积。下午,车队正开在一条广阔高深的山谷底,两旁都是浓密的丛林。没有蓝河作为他们的高速公路,他们就得像前几天一样,一米一米地前进,最好的预算是他们转上恬河就是新路程的一半,但她知道他们已经用了超过一半的燃料。抛弃剩下的卡车会是很好的替代方法,减少耗损量,只是得把驾驶员挤入其他车辆里。他们失去卢瑟和穆罕默德·安瓦后,反而多出了空间——一直在减少的食物量也同时降低车辆的装载重量。她想建议埃尔斯顿再发射另一个通信火箭,告诉萨瓦他们需要帮助。
前方陡峭的U形山谷山壁两侧被深红色的悬崖包围,仿佛河流猛然转弯。安杰拉皱眉。如果转弯了,为什么山壁就在正前方?悬崖现在是直立的岩石,上面有一片片积雪,岩石因为后方的天狼星和环光而沐浴在阴影中,这解释了为什么它的颜色这么黑。当世界变成不同深浅的粉红与红色时,视觉的立体解读能力就变得很弱。雾气的流动似乎也停止,仿佛被遥远的悬崖山壁阻隔——这不合理。雷达也什么都没有显示。什么也没有。
她的视野改变,突然揭露等待在面前的现状。“妈的!”安杰拉用力一踩刹车,手使劲一转引擎钮,红色的警告标志在屏幕上立刻出现,因为轮轴被她换成倒车挡。她的另一只手猛力把雪铲往前推,让V形前端深深埋入雪地,然后立刻跟其他驾驶员的串联联机大喊:“停!停!停!”
MTJ全身颤抖。一大片雪飞过雪铲,画出令人赞叹的弧度,重重撞上挡风玻璃,才纷纷落在车顶上。旋转的轮子打滑,抓地性警示标志发出琥珀色光。整辆MTJ开始打转,疯狂地抖动。
帕瑞西用仅剩的一只好手臂抓住仪表板,放声咒骂。后面的加瑞克和奥马尔也紧握住椅子和门把。安杰拉自己的安全带已经缩紧,准备应付撞击,将她扯入椅子。她用尽全力只能抓住方向盘,一手浮在紧急胎压钮上。她可以把阀门打开,让空气排出,让轮胎变得更宽,但轮胎大概也会因为突然增加的扭力而撕裂。
MTJ猛然停住,后轮从雪地飞起后才落下,雪铲深深埋在从冰河面挖出的凹痕里。
“他妈的怎么搞的!”帕瑞西大吼。
安杰拉只是坐在那里,心脏猛烈地跳动,等着是否有任何滑动的感觉。雨刷机械地来回刷动,把挡风玻璃前的积雪推开。一切干净以后,她沉默地以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仍然惊骇到说不出话来。
帕瑞西往前看。“老天爷啊,你是直接往我们头上砸屎吗?”他低声惨叫。
所有人都下了车出来看,小心翼翼地走过MTJ一号旁边,像是小学生们在打赌谁的胆子大。他们找到河流交错的地方了。恬河的巨大支流系统一路延伸到东边的蚀影山脉,更上游的地方与偏北边的瑟河汇成极庞大的水流,在陆地上割出巨大的峡谷,裸露的岩石山壁将近两公里高,中间相隔的距离绝对有一米宽。这就是安杰拉一开始看到却不了解的。蓝河倾注入恬河山谷,形成一条三百米宽的瀑布,直直坠落到下方将近一公里远的大河里。
MTJ一号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离边缘只有十二米。车队成员无声地站在车辆前面的结实冰面上,看着雾气悄然地往下飘几百米,最后消散在悬崖的攀升气流中。蓝河的水一定是缓缓地结冻,持续在岩石上流动了好几个星期,水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终于静止。整片瀑布都被冻起。在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众人眼中,看起来像是瀑布终于败给冬天。
万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无声地感谢上帝救了他们一命。他看向往东的峡谷,萨瓦就在那里。他看向往西的峡谷。没有变化。峡谷是大地上划出的长疤,丝毫不见手软。
“你叫你那个什么神来说说,我们到底是要怎么下去啊?”卡芮兹玛问。
万斯刻意按捺下自己的脾气,被她一次次攻击信仰,他的耐性也快要用尽。“选最低点。我们让MTJ顺着峡谷两边探勘,看看有什么发现。”
他讶异地发现卡芮兹玛没有争辩,于是开始发布命令。
车队小心翼翼地倒退,停在离瀑布边缘两百米外,先替MTJ加油。
利夫对埃尔斯顿说:“我想要带我原来的成员去。他们现在的状况都还不错。卡芮兹玛很麻烦,但她的能力还是很好。如果有路可以下去,她能够评估我们现有的设备,看看该怎么做。”
万斯对这个建议有点迟疑,却无法否认他说得有道理。原来的成员意味着卡芮兹玛、戴维妮亚、艾琉斯都一起在MTJ二号上,他们又是反对车队这个决定最强烈的人,但即使加满油,再加上后面两个备用油囊,也不够让MTJ开回巫岗,所以他只能说:“行,好主意。”接下来就是MTJ二号,他安排了安特利奈、卡姆、达尔文和乔希·朱斯提克。
两辆车在离开巫岗前都拿到欧格打印出的短波无线电。这个系统很原始,但是至少他们还有可能在电离子饱满的大气层中保持联系,如果找到可以走的路,也能够把所有人召集过去。
“你们可以花一天的时间去找路,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回来。燃料用量已经非常紧迫,如果在这段距离中没有下坡的路,那我们就得回头。”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卡芮兹玛。她包裹在层层衣物里,根本看不出对这话有何反应。只要看看眼前的峡谷,她大概就已经觉得自己赢了,没必要特地耀武扬威一番。
MTJ五点的时候离开瀑布营地,穿过仍然从满是白雪的丛林里流出的浓雾。他们还有一个小时的粉红色天狼星天光可以见路。如果晚上的极光仍然像平常那样强,甚至还可以继续前行。不过,没有人觉得光靠极光和环光就在两公里高的悬崖上开车是好主意。
MTJ一离开,大片的雪花就从浓云密布的天空落下,无视安杰拉的预测。几乎没有风,雪片轻轻地落在车辆和雪橇上,带来了沉默,也吸走了天空中仅剩的天狼星光芒。头灯光线已经被埋在懒洋洋的浓雾里,无法穿透落雪。才刚下几分钟的雪,车队两边的森林就已经看不清了。
拉维·亨德里克最讨厌这种掉在身边软绵绵的东西。他喜欢干净稀薄的空气,在可以一望无际的高空中,看到无比清晰的星球弧线,那里的天光净白灿烂,会在海面和云层上洒下金色的光波。他已经好久没有驾驶任何飞行器了。他想念飞行,想念自由,想念飞行为他人生带来的目标。同时他对于目前的处境怕得要命,而且他并不介意承认这点。不承认现在情况险恶的人才是真正愚蠢。要不是他历经许多年的训练和服役,绝对会想告诉埃尔斯顿上校他的车队不是个什么东西。在这方面,他几乎要欣赏卡芮兹玛·瓦戴明目张胆的反抗,却也同样地鄙视她。在军队中服役就是要服从命令,没有命令,没有纪律,只会有混乱。埃尔斯顿又不是故意在搞他们,没人能够抵抗他们来此之后圣天秤星一直朝他们丢来的麻烦,可是拉维私底下认为,车队是所有糟糕的决定中最糟糕的一项,而且他非常不满他们落到目前的境地:少了一半燃料,错得离谱的地图,还有随时随地没有预警就会出现障碍物的地表。
“希望他们找不到下去的路。”他说。
“我没听到,你刚说什么?”巴斯琴·诺思问。
“如果我们不能下到恬河,那我们就得回去,就连埃尔斯顿都得承认这点。”
“没错。”
拉维和巴斯琴两人合作替车辆加油。虽然巴斯琴也是个诺思家族的克隆怪胎,但拉维觉得这个人还挺不错的。没错,他是有钱的企业经理,但他也被困在这里,而且一直在帮忙。两个人从卡车后面的雪橇把粗重的油管拖到热带车二号去。每次这条管子都不会乖乖地解开,所以他们都得去到后面的大卷轴,用手动的方式转开那东西,再把上面的冰霜给清掉。穿着这么多层衣服做这种事很不容易,拉维累得满身大汗;然后他们得站在旁边很久等油箱加满,接着体温就会降下来,汗就会开始结冰,磨得他发疼。
拉维网格中的燃料符号转成绿灯,告诉他油箱满了。他叫e-i把雪橇上的泵关掉,巴斯琴解开油管的卡榫,两人一起把热带车的油箱盖给塞回去。
“还剩下热带车三号。然后我们就可以进去吃点热的。”巴斯琴说。
“有没有东西吃都还不一定。”拉维抱怨。
两人一起提起油管,拖回车子。拉维勉强看得到头灯的位置。浓雾与雪实在是很奇怪的组合。只可能出现在圣天秤星,他心想。要不了多久,闪电一定跟着出现。
他的网格让他看到其他燃料补充小组的进度——福斯特·沃代尔和雷欧拉·福克斯在行动实验室二号,杰和拉登正在配给食物,现在真的是配给,他们已经限制每个人一天只有一顿正餐。博坦中尉和亚提欧正在巡逻,以防怪物攻击。光是这样实在没办法让人多安心,但至少聊胜于无。
拉维朝温·梅利亚和奥马尔·米哈伯挥手,他们正在热带车三号里等着加满油箱,两人隔着满是雾气的窗户露出笑容,向他比个大拇指。奥马尔炫耀地举起从微波炉直接拿出的马克杯,拉维的三层手套让他没办法朝奥马尔比出中指。
在热带型越野车的车顶,遥控机关枪流畅地来回旋转,枪管上堆积起雪,拉维不知道在这么浓密的雪里传感器有什么用。雪的密度让他紧张,大雪能将怪物彻底隐藏起来。他再次检查枪套是打开的,卡宾枪的枪身没有被冻住——在这种气候下结冻是常有的事。
巴斯琴打开热带车的油箱盖,他们把油管卡榫卡住。拉维的e-i跟热带车的网络联机,油箱不到四分之一满。他的e-i指示雪橇上的泵启动。符号转绿,但这种天气他什么都听不见。就连自己吐出的白气都跟身边的云雾融成一体。
“我不懂。”巴斯琴说。
“怎么了?”拉维的手立刻按上卡宾枪。我太紧张了。
“油箱没加油。”
“什么?”
“你看。油箱没有油灌进来。”
“泵在工作。”拉维呆呆地回答。他用尽力气握住油管,即使隔着好几层的布料,他也应该感觉到燃料被灌入的震动。“没有反应。”
“该死的,油管一定堵住了。”巴斯琴抱怨。
拉维的e-i把泵关掉,“一定是雪橇上的阀门。油囊都串联在一起,但我们做的时候有点赶。”
“有哪样是不赶的?”巴斯琴说。
“我们去看看。”两个人走回车队车辆后方。车子们又大致上停成一个圈,但没有他希望的那么密,还有MTJ留下的缺口。
卡车一号后面的雪橇看起来的确像是急急忙忙凑合出来的,简单的平台上有一个用几根细木棍组合成的简单方框,两排宽,三排长,三排高;框架上有管线缠绕,像是被章鱼的触手缠住,全部都绕往中间的泵,两边各有一个大油管卷轴。
拉维到的时候,整个临时拼凑的组件上已经堆了几厘米的雪。他的e-i询问雪橇极小的网络,然后把结构数据传到他的网格中。分析后显示许多绿色符号,所有的泵和马达都正常运行。然后他注意到上面有一个油囊完全是满的,但它应该正从那层往热带车三号灌油。这不对,油囊应该要平均地上下层一起灌油,保持雪橇的平衡。
“你等等,我去看。”他开始爬上细瘦的框架,知道自己的重量说不定会把框架扯下来。他每次都觉得雪橇看起来不太稳当。
他爬到上面,从腰带的魔术贴环上拉下一个小手电筒。油囊的盖子很紧,他得用全身的力气去转,结果盖子突然开了。他掀开后,整个人窝在框架上面,用手电筒往油囊里照。“妈的,巴斯琴,里面是空的。”
他网格中的网络符号突然消失了。
因为他是军人,因为他对危险很敏感,因为他对雪和雾很紧张,因为他怕怪物在追他们,所以拉维反射性地便往前一扑,收回双腿。雪橇上面比地面安全太多,地面绝对有问题。
“巴斯琴?”他大喊,“小心!”
可是巴斯琴不见了。拉维小心翼翼地从框架往下看的时候,直直看到怪物身上。
直觉和训练立刻展现功效,他很快地一打滚,让自己从敌人的视线范围中消失。那些致命的指刃朝他伸来的景象实在太可怕。然后他感觉到雪橇的框架开始晃动。那该死的东西正从旁边爬上来追他。又是直觉:他再打滚,从旁边落下,掉到雪地里。落地的冲击比原本希望的要强,但厚重的雪足以让他坠地的力道减缓,然后他便站起身,尽快往前跑。他从枪套中抽出卡宾枪,朝空中开枪。那怪物不知怎么关了车队的网络,就像在营地时那样。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枪声会警告他们。
“找躯网,联机。”他朝e-i大喊。
“侦测到三个。”e-i以令人讨厌的平静声音回答,身份符号出现在网格中,“你要哪一个?”
“信号最强的。”拉维告诉它。这样联机的时间可以撑最久。
他往前冲,知道车队车辆在他后面,他一个人在雪地里,只有阴暗的暮色、黏稠的白雾和吞没所有声音的白雪。在某处,是往死亡深渊直直坠落的边缘。他努力想要找出自己的方位——雪橇在圆圈最靠西岸的地方,理论上他应该正往树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