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仔细端详起伏线,想要找到可以辨认的地标。除了支流以外,没有别的可辨识物。可是就像利夫说的,只要他们一直往南开,早晚会到。那时他们得重新评估燃料——
“惨了,惨了。”奥菲莉亚在串联中惊呼。
“要倒了,要倒了。”吉莉恩补充。
万斯通过MTJ的后罩网正好看到卡车二号陷入雪地,开始往旁边倒,他焦急地倒抽一口冷气。在歪倒的角度大到会让整辆车翻倒前,卡车动作停止,但整个轮胎都陷入了雪地。拖在后面的雪橇悠闲地继续往前滑,直到钢索用尽,反作用力的一扯让雪橇半转弯后停下。
“他妈的,今天完蛋了。”奥马尔抱怨。
“看样子是的。”万斯认命地同意。
他们花了十分钟才做好外出的准备。四个人扭来扭去地穿上一层层的衣服。万斯在他的棉衬衫和保暖内衣外面又套一件高领毛衣,然后再加两件毛衣,才穿上护甲;接下来是保暖外层长裤,加上防水长裤,两双手套。安杰拉没替他织面罩——意外吧——所以他的面罩是打印出来的,还有塞在头盔下的厚帽子,刮得他耳朵一直痒。穿了这么多层之后,他终于可以挣扎地套上他的大外套,最后是护目镜。
“如果我们得赶快下车怎么办?”卡姆从后座抱怨,一面挣扎地穿上外套,“谁知道紧急程序是什么?”
“先下车。”安特利奈没好气地说,“晚点再担心冷的问题。人得要冻上两分钟才会真的出事。”
“多谢提醒。”异种生物学家讽刺地闷声回答。
他们下车,进入冰冷的空气中。万斯踏在MTJ轧出的轨迹旁,靴子陷入十厘米深的初雪,每一步路都走得很辛苦。他经过卡车一号和油车时,走回车轨,踩在轮胎轧出的痕迹上。
奥菲莉亚·特洛伊已经穿上了外套,站在外面检视发生了什么事。吉莉恩待在卡车二号的驾驶座中,看样子在生自己的气。
“你为什么没照车轨走?”万斯问奥菲莉亚。他正在看雪地,看到卡车二号偏离他跟MTJ二号轧出的轨迹。
“我们下斜坡的时候往旁边偏了。”奥菲莉亚说,“下坡时调整也没用,吉莉恩打算到平地时再开回轨迹上,而我们正在这么做的时候事情就发生了。如果你往旁边偏三米,你也会陷进去。”
万斯缓缓点头。她说得对。卡车陷入的雪地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也许表面隆起得比较高,但完全看不出来下方有多松软。事实上他根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密度差异。这是圣天秤星以一贯的冷漠,又朝他们丢来的另一重阻碍。
其他车队成员也围了过来。万斯很满意地看到所有先锋军成员都扛着被雪覆盖的卡宾枪。利夫和达尔文正在看抓住轮胎的洞口。
“这里有流水,我想是水把下面的雪给冲掉了。卡车陷入小冰穴的洞口,现在轧在一堆碎冰上。”达尔文得出结论。
“听起来有道理。”安特利奈说,“我们在斜坡底。也许这里以前是冲积扇一类的。”
“也许。”万斯知道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有多像在闹脾气,却完全顾不得。车队一整个星期以来历经的不断阻挠与烦躁已经彻底消磨掉他每一分幽默感。
首先是把轮子挖出来。MTJ二号负责拖的雪橇被打开,铲子分给所有人。每个轮胎分给两个人,开始挖雪。工作很辛苦,因为松雪很容易碎裂,他们挖出的斜坡得比轮胎宽两倍,免得自己也掉到洞里。
卡芮兹玛走向行动实验室二号拖着的雪橇,拿出要放在卡车轮胎下面的弹性平板。她和艾琉斯把一片片组合起来,形成四长条。利夫亲自把卡车拖着的一雪橇有机油囊绑上MTJ二号,小心翼翼地移开。
趁着在挖轮胎的时候,万斯命令所有车辆都加满油。他正在帮忙解开捆在油车旁边的管子时,安杰拉走过来。
“燃料用量出奇地少。我一直在注意耗油量。”她说。
“当然,我们大半时间都在闲耗,等着MTJ开路。保持车厢温暖不像开车那样耗油。”
“可是我们要开到那里得用掉很多时间。”
“不管我们的地图有多烂,支流离这里一定最多只有一天的路程。”
“很好。”
“安杰拉,你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对劲?”他看着车队所有人。大多数人都下了车,不是帮忙补充燃料,就是在挖卡车二号。五名先锋军采取简单的防卫路线在巡逻周围,环顾空旷的白色大地。从他们离开巫岗后,就没有怪物的迹象。
“燃料维持得还行,但我不确定食物是否撑得下去。”她说。
他闭上眼睛。上帝,我恳求您,让我们至少能有一件事顺利。“真的吗?”
“埃尔斯顿,已经一个星期了,而我们还没开出三百公里。我们原本只预计开两个半星期,最多三个。我是根据这个数据计算食物的存量,加上一个星期的合成凝胶,作为紧急备粮。”
万斯再次检查周围,确保附近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你现在正在告诉我,我们的食物不够吃吗?”他越发烦躁地问。
“我在跟你说,如果我们还要开两个星期以上,那就很难说了。首先,你得叫所有人少吃点。每个人都像明天就有空投美食一样大吃特吃。我们还要让他们开始习惯吃合成凝胶。准备好之后,一盒能够提供一天所需的两千卡路里,人类只要这么多就够了。如果需要开更久,那我们可以节食一个星期,不会有问题。”
“好。卡车二号挖出来之后,我就公告。从今天晚上开始,轮流吃一般食物包跟合成凝胶。”
“谢谢。”
“你吃过准备好的合成凝胶吗?”他问。
“没有。”
“算你运气好。”万斯继续他的工作,把油管头拖到MTJ二号旁边。周围的雪地上都是繁忙的人影,大家忙着拖出油管,填满油箱,卡车二号的前轮已经清空,艾琉斯趴在地上,一边扭一边挖,想要把固执的弹性平板还有大块冰垫在轮胎下。利夫已经在卡车二号前加了两条钢索,正在等MTJ完成补充燃料就定位。两辆车加上卡车自己的轮轴马达,应该够把车子从坍塌的冰洞里拖出来,至少利夫是这么说的。
在每个人辛苦了九十分钟后,卡车二号的解救工作已准备就绪。两辆MTJ系上钢索,缓慢地在雪地前进,调整角度以配合卡车倾斜的方向。利夫开MTJ二号,安特利奈开一号,吉莉恩在卡车二号的驾驶座上,下定决心要弥补她造成的混乱。
万斯跟一大群人站在旁边,看着钢索绷紧。奥菲莉亚跪在轮胎歪斜的前轮旁边,在斜坡上观察轮胎是否轧上弹性平板,同时跟吉莉恩联机,让她知道下面的情况。帕瑞西走在MTJ二号旁边,替利夫盯着它的状态,尚·克雷肖则替MTJ一号做同样的事。万斯可以看到随着压力增加而开始晃动的MTJ二号一个后轮打滑,开始空转。卡车二号颤抖,往前移动几厘米。
“轮胎轧上平板了。慢慢来,快好了。”奥菲莉亚说。
群众脸上纷纷出现笑容,看着卡车缓缓前进,慢慢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拖着车的钢索一时松软了下来。两辆MTJ继续前进,再次把松软的钢索拉紧,不到一秒钟就又灌注全部的力量。
然后,把卡车跟MTJ一号绑在一起的钢索断了。钢索发出如子弹射出般的响声,让万斯整个人往后一缩,肌肉反射性地紧绷,立即半蹲下。两段断裂的钢索在空中挥舞,以极快的速度释放紧绷的能量。
钢索的挥动带着凶恶的低声嘶吼,即使这样仍然没引起附近人们的警觉,因为它的动作实在太快。
MTJ突然失去拉扯的反作用力,立刻往前扑,开始乱转。车子尾端一边旋转一边撞上尚·克雷肖,把他整个人撞得往旁边倒下,钢索则划破冰冷的空气,与雪地平行,直接切过帕瑞西·艾维特的胸口。他在外套下穿着的护甲救了他一命,没让他整个人当场被切成两半,只是凶猛的威力仍然割断了护甲强韧的纤维,让护甲因为重创而龟裂,冲击力穿透层层毛衣跟衬衫。他的手臂也被划中,但护甲再次保护他没有受到直接的伤害,只是他的肋骨立刻折断,肩膀脱臼。他被抛入空中,飞了好几米后才落地,那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奥菲莉亚·特洛伊当时人还跪在卡车外前轮旁边挖出的冰斜坡旁,卡车正沉重地爬上斜坡,底盘与她的头同高时,钢索被扯断。仍然绑在卡车那端的钢索往旁边一挥,带着典型的高频尖鸣。奥菲莉亚才刚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钢索已经从侧边划上她的脖子,就在她上身的护甲领口上方。她毫无保护的脖子被铡刀般的挥砍直接切断,身体肌肉花了一段时间才失去硬度,让她无头的上半身保持在蹲起的姿势,而心脏最后几下鼓动则让她被切断的颈动脉喷出鲜血。在令人作呕的血柱终于减弱时,奥菲莉亚的身体才放松、软倒在地。
在驾驶座中的吉莉恩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只知道车子因为不明原因而震动,她也感觉到车子前进的动作有些微的迟钝。她的反应是扭转油门,决心不要失去让轮胎轧上弹性平板的惯性。“快点!”她朝拖拖拉拉的卡车大吼。从眼角余光,她看到MTJ一号的尾巴开始往旁边打滑,撞上可怜的尚·克雷肖。“混蛋!”可是她仍然踩着油门,强迫卡车顺着斜坡往自由前进。帕瑞西·艾维特飞入空中,一堆符号像是烟火爆炸一样冲入她的网格。这时她才承认她的潜意识早已经知道的事情:出了非常严重、可怕的问题。
卡车二号缓慢地爬上了斜坡,吉莉恩减低动力,开始注意红色的符号在告诉她什么。在此同时,叫声透过车厢临时加上的保温内里传了进来。
安杰拉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往前跑。前一秒钟她跟其他人一起站在旁边,注意到卡车奇怪地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她已经累得直喘气,慌乱地低头看着帕瑞西毫无动静的身体。他的外套前襟被划破,像是有人拿刀切过层层衣物,露出护甲。护甲受到重创,她可以看到前面有一片裂痕,宛如冻霜。她的e-i正在与他的躯网医疗智元联机。他还活着。她扯下他的护目镜,把歪掉的头罩拉正,微微一丝气息从他的嘴唇间吐出,血正从他的嘴角淌下。
“帕瑞西!”她大喊。
康尼夫医生赶来,跪倒在安杰拉旁边。“走开!”她呵斥,一面扯下手套。安杰拉往旁边挪了挪,让医生能够摸上帕瑞西的脸,用指尖探索脉搏。“气管畅通,没有阻碍迹象。马克,扫描仪!”
马克·奇蒂跪倒在帕瑞西的另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手持扫描仪。医生开始用扫描仪挥过帕瑞西身体上方。
安杰拉痛恨此刻的无助感。她用尽全力才不让自己打断医生的动作,坚持要医生解释。她只能在一旁看。
“该死的。”康尼夫低吼,“穿不透护甲,好,手臂断掉,但断得很干净。肩膀需要接上,没办法检查胸口是否有碎块,但一定有很多软组织损伤。面罩!”
奇蒂已经准备好透明的氧气面罩,一卷塑料管卷入他的包中。
“我需要担架。”康尼夫大喊,“马克,稳住他的手臂,把他扛去行动实验室。”她站了起来,转头看尚·克雷肖,他正晃晃悠悠地坐起来,身边是他的朋友欧格和兰斯。
“等等,帕瑞西怎么办?”安杰拉朝赶向尚的医生大喊。
“我们得把他搬进去。”康尼夫背向她说,手下不停,“我把他扫描完成后才能好好治疗他。他的情况算稳定。”
“噢,天杀的!”安杰拉低声咒骂,紧握住帕瑞西的手,隔着保护手套捏着他,“我在这里,亲爱的,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马克·奇蒂用一把电动小刀割下帕瑞西断掉手臂周围的袖套,顺着护甲往手臂半卷半套地套入圆管。袖子很快充满气。
似乎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之后,朱厄尼塔·沙可和拉登中士才扛着担架笨拙地穿过蓬松的雪地。帕瑞西被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安杰拉扛起一角,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行动实验室二号。他们一边走,她隐约知道后面开始动荡不安,歇斯底里的艾琉斯正在对利夫大吼。所有人都知道艾琉斯跟奥菲莉亚在巫岗时交往过。现在艾琉斯正把惨剧怪在利夫身上,因为连接钢索的人是他……而且他们也是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
“都是你的错,你这个混蛋!”艾琉斯尖吼,愤怒地挥拳。穿着这么多层的衣服,攻击的动作实在慢得可怜又很笨重,但他的拳头的确击中利夫,利夫摇摇晃晃地后退,脚步不稳,所以他同样愤怒地扑向艾琉斯想要反击。几名先锋军步履蹒跚地前进,试着把他们扯开。
这时候抬着担架的人经过奥菲莉亚的尸体。有人拿塑料布把她遮起来,但是布不够宽,盖不住洒在被搅动的白雪上的一片鲜血。几米外,另一块比较小的布盖着她的头。安杰拉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几乎快吐了。
帕瑞西呻吟,一边咳嗽,面罩内开始出现点点鲜血。
“你没事的。”安杰拉朝他大喊,一面前进,一面弯腰靠向他,把脸凑在他的脸上方。他的眼皮正在翻动,她不确定他到底醒过来没有。“你听见我了没有?你没事。医生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他们抵达行动实验室,把帕瑞西扛入小空间里。外层的门关上,安杰拉不耐烦地跺着脚,看着他们把他扛入中央区域。门又打开时,康尼夫跟肯·施密特一起扶着一拐一拐的尚·克雷肖走入,所以安杰拉又得先等尚跟医生进去。
当她终于进门后,中央区域已经很挤了。他们把卢瑟搬到了驾驶座的乘客椅上,在这辆车上的异种生物研究队成员也撤退到实验区,让医疗人员有工作空间。尚坐在角落,朱厄尼塔正帮他脱下层层衣服。帕瑞西躺在担架上,奇蒂和安特利奈帮他把最后一点护甲除去。氧气罩仍然盖在他的口鼻上,但是血似乎止住了。
康尼夫医生烦躁地看了安杰拉一眼,“这里的空间不够,请你去外面等。”
“有本事你把我丢出去。”安杰拉愤怒地回嘴。安特利奈又气又急地看了她一眼。
“过来我这里坐。”卢瑟说,拍拍驾驶座。
安杰拉快速朝他一点头,有点惊骇于这位餐饮主管看起来居然仍这么病恹恹的。她钻入小拱门下,刮掉靴子和裤腿上的雪。雪立刻开始融化。她傻傻地望着小水洼。行动实验室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白色的光,温暖干燥的空气。她硬生生地忍下磨人的寒冷已经太久,这种舒适的环境反而让她感觉异常。
在卢瑟小心翼翼的协助下,她开始脱掉自己一件件的衣服。康尼夫在帕瑞西身体上方挥动着一具大扫描仪,闭着眼睛,专注于网格上的影像。奇蒂开始把他剩余的T恤剥下。安杰拉看到他胸口皮肤上紫黑交错的痕迹,倒抽一口气。
“没事的。”奇蒂温和地告诉她,“护甲的耐受蜂巢结构承受了不少撞击力。那东西很不错。没护甲的话他大概已经死了。”
“多根肋骨骨折。”康尼夫回报,仍然闭着眼睛,“看不到任何肺部穿刺的迹象,但是要继续观察。每小时重复扫描,检查状况。”
“知道了。”奇蒂喃喃地说。
“接下来是心脏。这种钝物撞击一定会造成心脏挫伤。请替我架好心电图,告诉我现在的状况。”
奇蒂在帕瑞西紫色的胸口喷了一片透明的黏液,里面满是智慧粉尘。“罩网安置完毕,与网络联机。开始测量监控他的心跳韵律。”
帕瑞西再次呻吟,吐出一口气。
“够了。我要让他完全麻醉,现在要接回脱臼的肩膀并固定手臂。”她转头去看安杰拉,“你男朋友的运气很好。他很年轻,壮得跟头牛一样,这也有助复原。我们会修复受损的地方,给他好好注射一剂抗发炎类固醇。肋骨前几个星期会很不舒服,但是一旦瘀青减少,就能用内部新肉贴植入来舒缓症状。”
“他没事了?”安杰拉很懊恼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可怜。
康尼夫嘴角翘起,这个人笑起来大概就这样。“对。好了,现在你一定要离开,因为我不要你在这里看我们把他的肩膀敲回原位,过程对亲友来说太恶心了。反正他也要接受好几个小时的麻醉。他清醒后马克会跟你说,到时你再过来跟他说话。”
“谢谢。”她花了一段时间慢慢再把层层外衣穿好,看着帕瑞西被完全麻醉。奇蒂开始在他的上半身和上臂锁上一些看起来很残忍的铁夹。安杰拉皱起鼻子,很快抱了一下卢瑟表示感谢,便离开了实验室。
从暖到冷的变化让她呆站了好一段时间。圣天秤星邪恶的寒意从衣服缝隙钻入,细小刺麻的手指抓着她的皮肉。粉红色的阳光穿插着鲜绿色闪光,把雪地变成一片恶心的灰紫色。她站在行动实验室外,看着周围,现在看起来跟之前停下来补充燃料时已经没有什么差别。车辆排成一排。人们抱着器材走来走去。达尔文和欧格把弹性平板收回雪橇。卡车二号又跟雪橇绑在一起。先锋军在巡逻。奥菲莉亚的尸体不见踪影。
安杰拉一咬牙,踏步踩过凌乱的雪地,走向卡车二号。到达时,她看到驾驶座是空的,拖曳钢索也被拆了。一个壮硕的身影拦住她。
“他怎么样?”埃尔斯顿问。
他当然知道帕瑞西的情况如何,他只是给她机会来胡言乱语,让她累积的恐惧一股脑儿释放出来。换作别的时候,她会很感激他的举动。“他不会有事。他们正在处理手臂。医生不让我待下去。”
“这样就好。我很高兴。”
安杰拉指着卡车,“拖曳钢索呢?”
“收起来了。我们有额外的钢索,所以没关系。”
“我要看那条钢索。”
“安杰拉……”
“我要看钢索断在哪里。我想知道一条可以承受五十吨拉力的钢索,怎么会因为一辆MTJ轻轻一拉就断。”
“跟我来。”
埃尔斯顿抓住她的手臂,但这么做根本没用。她手臂上的衣服多到他没办法抓牢她,绝对没办法把她拖着走,但她选择跟他一起缓缓走向实验室一号。
“你说得对。”他小声说。
“什么?”
“我看过断掉的地方。钢索是一团超接合的碳纤细丝,包在三层化学聚合物外皮里。钢索是被人割断的。不过没完全割断,只割了足够的细丝,让钢索不会立刻断掉。”
“那个混蛋赶上来了。”她低声怒吼。
“我们走了一个星期都没看到它。可是那条钢索已经十几次把MTJ从雪堆里拉出来。如果它在巫岗时就已经被破坏,早就该断了。”
“狗娘养的。”她沙哑地压低声音说,“你认为是今天干的?下手的是自己人?”
“对。我唯一能想到的可疑对象就是卡芮兹玛,因为她想回巫岗,但我不知道这么做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奥菲莉亚是她的朋友,跟她一样想掉头回去,而且还很活跃。”
“她不会这么做。她一定知道这样会害到奥菲莉亚。”安杰拉说。
“这表示我们手上有个大麻烦。我们每个人都在这里,下手的可能是任何人。”
“该死。”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安杰拉很遗憾埃尔斯顿整个人被包成一团,她看不出他的表情,因为这个问题的用意太明显了。“没有。有人想要暗地破坏的做法并不合理。如果我们卡在这里,大家都活不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好吧,那我来重新调整车辆顺序,先照顾伤员的需求。实验室二号现在太挤了,卡车二号也需要新驾驶。等医生把帕瑞西的肩膀处理好,我们就出发。”
丽贝卡坐在热带车二号的乘客前座,看着安杰拉和埃尔斯顿上校间激烈的谈话。她很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灾难发生的瞬间,大多数人直觉地冲向MTJ,帕瑞西和尚动弹不得地躺在那里,全身伤痕累累。另外几个比较大胆的人由焦虑的艾琉斯带头,走向奥菲莉亚的无头尸体,正好看到冒着热气的鲜血缓缓冻结在雪地里。丽贝卡跟大部分的车队人员一起走过去看,但稍微偏了一下路线,靠近断掉的拖曳钢索旁边,边走边抓了起来,戴着手套的手掌一路顺溜了过去,直到末端。她立刻把钢索甩下,那时她已经完全储存了钢索末端的影像。
康尼夫医生照顾帕瑞西的时候,她就跟其他人缩成半圈,焦急地等待最后结论。戴着护目镜的双眼紧闭,她的网格呈现影像让她浏览。好几千根如发丝一样细的线条从破裂的生化纤维外皮中露出来,像是植物的须根一样,看起来长短不齐,毕竟因为是被扯断,但是有超过一半的钢丝是整齐的一般长短,显示有某种刀刃把钢索给割断了。
这带给她两个问题。什么时候?哪种刀?是手指一样的刀刃吗?
“进来了。”安杰拉通过与热带车二号的联机宣布。拉登帮她开后门,安杰拉则靠在车身上把靴子和绑腿上的积雪掸开,然后进入车子坐下。
“他怎么样?”福斯特在驾驶座上转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