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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姬本来正在望着浮云冥思,听离奴这么说,便道:“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人与人,人与非人的相遇都是需要缘分的。有缘者,才能相遇,彼此命运交织。无缘者,寻遍千山,走过万水,踏破铁鞋,也是擦肩而过,是不会结缘的。像苮族这样古老的存在十分稀少,没有缘分是根本找不到的,更无法拿来养在缥缈阁。”
黑猫挠头,道:“既然找不到植物人,那能不能把书呆子变成植物人呢?他也没什么用,如果能拿来调味,倒是还不错。”
元曜一听,生气地道:“离奴老弟,小生才不要被变成植物人呢!”
白姬笑道:“轩之变成植物,拿来调味,估计只能调出一股酸腐的味道。离奴,你确定要拿轩之来调味吗?”
黑猫想了想,嫌弃地道:“还是算了。拿书呆子调味,肯定是除了酸腐味,还是酸腐味,简直是糟蹋了爷的鱼……”
元曜十分生气,道:“你们这是什么话?小生哪里酸腐了?!”
毕舍遮一边清洗苮草叶,一边对离奴道:“黑猫,做厨子一需要天赋,二需要努力,跟别的关系不大。你做不出美食,就怪调料不行,推卸说自己没有植物人,这是不对的。”
黑猫伸爪,指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石钵,道:“爷这不是正在努力地调制各种不同的味道吗?”
毕舍遮顿了一下,才道:“不,黑猫,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做厨子天赋,不是说你不努力。”
离奴一听,跳起来就打毕舍遮。
“嘿!就你这鬣狗话多。你才没有做厨子的天赋!你全家都没有做厨子的天赋!”
毕舍遮一边躲避黑猫的追打,一边跑,道:“黑猫,你这话就错了。我们毕舍遮一族可是世界上最有做厨子天赋的种族。你想想看啊,我们是吃腐尸的食尸鬼,那腐尸又脏又烂,还会溢出恶臭生蛆的腥苦粘液,多难吃啊!我们想要吃得饱,吃得好,自然就得拥有化腐肉为美食的力量,也就是做厨子的天赋啦!在我们毕舍遮一族,没有厨艺天赋的人,最后都饿死了。能活下来的,都是我这样天赋极佳的厨艺高手……”
黑猫顿时停下了追打,它觉得毕舍遮说的话好像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黑猫思考了一会儿,道:“爷如果是鬣狗,那就有厨艺天赋了……可是,现在重新投胎,改做鬣狗,也来不及了……主人,缥缈阁里有没有能让离奴重新投胎,改换种族的宝物?”
白姬摇头,道:“没有那种东西……如果有的话,小羽也不用种建木就能活下去了。”
毕舍遮倏然神色一黯,道:“白姬大人,其实我心里还埋藏着一个秘密。我答应主人,不告诉巫医,但是现在少郎君得救了,能活下去了。我觉得可以告诉巫医了,但是我又不确定该不该说,我脑子笨,求您给我拿一个主意。”
白姬问道:“什么秘密?”
毕舍遮犹豫了一下,才道:“少郎君痴傻的秘密。”
白姬道:“说来听听。”
毕舍遮眼眶一红,道:“少郎君一开始是很正常的,从他出生到他五岁时,他不痴,也不傻,是一个温柔懂事的乖孩子。少郎君出生之后不久,就变得十分虚弱了。那时候,主人也如风中残烛,生命力衰竭,无法再跟随巫医天涯漂泊,四方游历。所以,巫医便选了人迹罕至的邙山定居,我们住在一处古墓里——不是现在住的这个,那个墓穴比现在这个豪华气派多了——一住就是五年。主人和少郎君靠着巫医调配的药石,勉强支撑着。少郎君因为一出生就远离苮族人,毫无生命力,都五岁了,还没办法走路,整天气若游丝地躺着,眼看着是撑不住了。主人爱子心切,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就……她就做出了一个选择。她打算让少郎君吃了自己,让少郎君汲取和拥有自己残存的生命力,活下去。这件事情,她不想让巫医知道,打算背着巫医去做,并命令我帮助她。主人说,苮族人被火焰焚烧致死后,会化作一颗灵珠。这颗灵珠之中,汇聚了被烧死的苮族人的灵力。火焚之刑,一直是苮族处罚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的人的严苛刑法。罪人遭遇火刑,在火海之中被烈焚烧致死,最后化为一颗灵珠。罪人的灵珠归族长保管,拿来赏赐给对苮族有功的人。得到灵珠的苮族人,可以吃下灵珠,获得被烧死的苮族罪人的灵力。我听见主人想要把自己活活地烧死,就不肯答应帮她,可是主人却很严厉地命令我一定要帮她实现心愿。主人一向温柔可亲,很少命令我做什么,我也知道主人命不久矣,而少郎君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于是,我强忍悲痛,含泪答应了。有一天,巫医出门去洛阳之后,主人让我在古墓外的后山空地上堆木柴,要燃起足够烧死她的篝火,我知道这是与主人告别的时候了。这是主人的决定,也是主人的心愿,我虽然很难过,但还是哭着去照办了。”
白姬、元曜、离奴三人静静地听着。
毕舍遮一边抹泪,一边陷入了悲伤的回忆之中。
毕舍遮在古墓外的后山之中堆好了木材,它按照阿萝的吩咐,在木材上面浇了墓室里照明的松油。
做完了这一切,毕舍遮回到了墓室中。
墓室里,阿萝已经强撑着病体梳洗了一番,她走去了另一间墓室,那里躺着她的儿子羽。
毕舍遮十分悲伤,跟随在主人身后。
羽躺在石床上,他瘦弱得只剩皮包骨,脸上苍白无血色,神色十分倦怠。
“娘亲。”
羽看见阿萝,强打精神,开心地道。
阿萝笑道:“小羽,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羽笑道:“好多了。”
五岁的孩子虽然不懂事,但是也知道父母为了自己的健康操碎了心,父亲从未展颜,而母亲也跟自己一样,得了无法医治的重病。所以,为了宽慰父母,为了父母不再为自己操心,他总是每天都说自己好多了。其实,他一天比一天衰弱,父亲虽然医术精湛,能通鬼神,但是他调配的药石只能延缓他生命力枯竭的速度,而他的灵力一天比一天衰弱,药石回天乏力。
阿萝像平常一样,坐在石床便,笑着与儿子闲聊。
“小羽,娘在你这个年纪,生活在苮族之中,每天都和小伙伴一起漫山遍野地疯跑,玩捉迷藏的游戏。”
羽的神色十分向往。他从出生开始,身体就十分病弱,还从未自己走下过床,更不要提漫山遍野地疯跑,和与小伙伴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娘亲,什么是捉迷藏?”
阿萝温柔地笑道:“捉迷藏呀,是一个游戏。一群人先猜拳决定谁做‘鬼’,大家先跑,去躲藏起来,让做鬼的人来捉他们。娘不擅长猜拳,总是成为‘鬼’,去捉小伙伴们呢。”
羽虚弱地笑道:“娘亲,我将来也要玩捉迷藏,我也当‘鬼’,去捉小伙伴。”
阿萝望着羽,慈爱地笑道:“小羽,你很快就能好一些了,说不定真的能和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呢。”
羽点头,道:“到时候,我和娘亲,爹,还有阿达一起玩。”
阿萝十分悲伤,她的眼泪滑落在苍白而光洁的脸庞上。
羽奇怪地道:“娘亲,你怎么哭了?”
阿萝伸手擦干眼泪,道:“娘没有哭,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小羽,你先休息,娘也累了,想去休息了。”
羽点头,道:“嗯。娘亲,你也要保重身体,将来我们还要一起玩捉迷藏呢。”
阿萝含泪笑着点点头。
阿萝站起身来,离开了羽的墓室。毕舍遮跟在她身后,因为悲伤,不发一语。
在走出墓室前,阿萝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她喃喃道:“对不起,小羽。都是娘的过错,年少无知,才害了你。如果没有你,娘不后悔跟你爹私奔。可是,有了你,娘后悔离开苮族,让你一出生就背负死亡的诅咒,承受痛苦,生而无望。娘害了你一生。”
阿萝离开古墓,来到了后山之中。
空地上,毕舍遮堆的木材很足,木柴上松油明亮。
阿萝吩咐毕舍遮点火,毕舍遮含泪照办了。
火焰腾空而起,如火龙般卷地而起,化作了一片巨大的火海。
阿萝怔怔地站在一地篝火外,她的神色十分悲戚,最后她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先是双手合十,向着西南方自己故乡的方向遥遥祝祷。然后,她神情决绝地,一步一步走进了火海之中。
“阿达,记得我对你最后的恳求,和你对我最后的承诺。再见了,我可爱的仆人。你自由了。”
阿萝在火海之中回头,笑着道。
毕舍遮肝肠寸断,十分悲伤,哭道:“主人,呜呜……主人……我一定会让少郎君活下去的……”
火海之中,阿萝化作了一地碧绿的藤蔓,被滚烫的火焰灼烧,她痛苦地摆来摆去,一条一条藤叶飞舞,仿若漫天带火的触手。
“啊啊啊——娘亲——”
一个瘦弱的身影在不远处看见了这一切,顿时发出了一声恐惧而痛苦的惨叫,并且昏厥了过去。
毕舍遮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那个人竟然是卧病多年,从未下过床的羽。
第41章 尾声
白姬、元曜、离奴都安静地听着,元曜一如既往地多愁善感,他为阿萝的牺牲而感动,听得双目通红,眼中泛泪。
毕舍遮擦了一下眼泪,吸了一下鼻涕,才继续道:“也许是母子连心,感应到了什么,那天少郎君居然走下床了。他来到后山,正好看见主人葬身火海,在火焰之中痛苦地死去,他便昏厥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他似乎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不仅忘记了一切,还便变成现在这种痴傻的状态了。他的心智永远停留在了主人去世的时候。那时候,他五岁,他的心永远停留在了五岁时。主人葬身火海之后,火焰的灰烬之中果然有一颗灵珠。我按照主人的吩咐,给少郎君吃下,少郎君的生命力恢复了一些,也变得健康了许多,那时候正好巫医又研制出了新药,少郎君获得了主人的灵力,再加上巫医的新药,便如一个正常人一样开始健康成长。当然,他并不是人类,他有时候会变成藤蔓。主人去世之后,我获得了自由,但是我始终不放心少郎君,他是主人生命的延续,我就留下了。巫医从神都回来之后,对着火焰的灰烬放声痛哭,他没有问我主人的下落,从此也更沉默了。他每天废寝忘食,埋头在一堆药材之中,研制各种能让少郎君活下去的新药。我每天照顾少郎君和做饭,巫医每天埋头炮制新药,偶尔出门游方行医,或者出门寻找草药,我俩就这么凑合着在邙山之中过日子,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也就十多年了。巫医一直没有问我主人的下落,主人也叮嘱过我不要告诉巫医她的选择,我就一直没说。现在,少郎君守着建木,能够平安地活下去了,我觉得可以告诉巫医这个秘密了。毕竟,这些年来,我能看得出,巫医一直深爱着主人,一直一直都在思念主人,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他……”
离奴道:“鬣狗,你也太蠢了。听你的描述,巫医早就知道你家主人的选择了。你想啊,谁回家之后,老婆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能不追问在家的仆人一句?他不问,肯定是他知道啊!说不定你主人在寻死之前,早就和他告别过了。”
“啊?!”毕舍遮有些吃惊,又有些迷惑,道:“不对吧?如果巫医知道,那主人为什么叮嘱我保守秘密,不让告诉巫医?”
白姬道:“人类有一句俗话,叫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大概巫医和阿萝就是这种情况吧。”
元曜同意白姬的看法,道:“巫医尊重阿萝的选择,没有阻止她,也无法阻止她,可是内心又不能接受生离死别,便选择沉默。阿萝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出诀别的话语,也不希望你让巫医直面她的选择,所以做了无言的告别。阿萝去世之后,巫医一心扑在炮制新药,让小羽活下去的事情上,还被邪念蒙蔽,走上歧途,这也许就是他不希望阿萝的牺牲白费,而希望以自己的力量,和阿萝完成同一件事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小羽拥有阿萝的母爱,和巫医的父爱,还有你的关爱,是很幸福的。”
毕舍遮喃喃道:“原来,巫医那家伙一直知道主人的选择。唉,那我就不用说了。不说也好,我也无法开口,一说就觉得难过得心都碎了,还是继续心照不宣地过日子吧。”
离奴问道:“鬣狗,你打算跟巫医在古墓里过一辈子吗?”
毕舍遮一愣,道:“这……按道理说,主人去世后,我就自由了,我只是放心不下少郎君,才留下照顾他。少郎君现在虽然性命保住了,可是他还痴痴傻傻的,我也放心不下,还是继续留下来照顾他吧。白姬大人,缥缈阁里有什么灵丹妙药或者是神仙法宝能治好我家少郎君的痴傻之症吗?”
白姬道:“当然有。不过,我并不认为用外力强行治好小羽是一件好事。巫医医术精湛,又通鬼神,他肯定有办法让小羽神智恢复,可是这些年来,他却没有那么做。”
元曜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白姬道:“因为太残忍了。小羽是因为亲眼看见最爱的母亲葬身火海,活活在自己眼前烧死,才精神上受到巨大刺激,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封闭了自己的心灵,把自己保护起来。一旦他清醒过来,还得面对一个更难承受的现实,他吃下了自己的母亲,才活了下来。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毕舍遮难过地道:“难道我家少郎君一辈子就这么痴傻着吗?”
白姬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自己封闭的心灵,还是由自己打开比较好。时间是治愈心伤的良药,心灵打开也需要一个契机,他将来也许会康复的。等他足够强大到接受一切,并且把沉重的悲伤化作活下去的力量,而不是人生的负累的时候。”
毕舍遮点点头。
“那,也只能看天意,等那一天到来了。”
“对了。”白姬笑眯眯地道:“阿达,你们可能还要等一些东西,不,一些客人哟。”
毕舍遮一愣,道:“什么客人?巫医孤僻,没亲戚,没朋友。少郎君痴傻,也没朋友。我虽然有亲戚,但是为了照顾少郎君,很多年没怎么来往了,不会有客人拜访我们的。”
白姬笑道:“苮族人。”
毕舍遮惊奇,道:“苮族人?主人和少郎君的族人?当年主人和巫医到处找他们都找不到,现在他们为什么要来拜访我们?”
白姬道:“因为你们种活了建木,‘门’很快就会感应到建木的灵力,转移到邙山之中。苮族人逐‘门’而居,迟早也会跟随着‘门’而来。”
毕舍遮心情复杂,道:“有事找他们时找不到,没事了他们却上门来了,真不想招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