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哪儿都不安全了,被发现难逃一死。难道自己真的会断送在这儿?可她还没学好医术,成为很厉害的大夫啊……
脑海中突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江江腾地坐了起来——然后就发现,自己恢复行动力了。
如果,把这条船上的船员都视作病人的话,他们的病因是什么,想要解决的病痛又是什么?身为大夫的她,如何对症下药?让自己活下去,让这些人,也活下去?
外面很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爬起来,拿起水桶罩在头上开门悄悄地溜了出去。
远远的后舱那边,有两拨人在对峙,一拨以小吴哥为首,另一拨领头的则是个叫大壮的,相比之下,大壮那边人多一点。
雨还在下,但所有人都没动。
小吴哥面色阴沉道:“我说了!只要后天一早能赶到名家湾,这船买卖就没白忙!”
“那也得有命活到那儿!你让我们划船,却不给吃的,我们哪有力气?”
“你们想怎样?”
“
先分吃的,再干活!”
两拨人大吵不止,江江听了一会儿,果然跟那个船员哥哥抱怨的一样,其他人也不全是傻子,都发现这是个骗局了,就这天气名家湾根本没法停靠,而要去红梅湾起码十天。也就是说,只有吃了舱底的孩子,才能坚持到那儿。可那些孩子都是钱,而且小吴哥应该也是有任务在身,需要跟上头交代的。所以他极力想要保住那些孩子。船员们不干了,逼他选择:要兄弟,还是要孩子。更有甚者开始趁机分权,要他拿出食物。
真是好一场大戏啊。
江江躲在木桶里,借着桶上的缝隙看热闹。恨不得两拨人赶紧打起来。可随即又想打起来了就没人划船了,大家都要死在海上,不由得又有些着急。
怎么办?她拼命思索着。
她从小就是个爱动脑筋的孩子,总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因此这一次,她也想到了。但是,成功率只有三成。
不管了,反正都是死,拼了!
一念至此,江江转身,拖着木桶回厨房。
厨房里清水没了,但还残留着灭火剩余的海水,这些水不能喝,却能泼人。江江从身上搓出两个泥丸,其中一颗里加了点神花,然后,把没放神花的泥丸塞进哥哥嘴里,再用海水把兄弟二人泼醒。
先醒的是哥哥,他揉着剧痛的脑袋,迷糊了一阵子。直到江江开口道:“醒啦?”
哥哥一惊,继而大怒,这时弟弟也
醒了,开口喊了一句:“哥?”
“你……啊呸呸呸!什么……”哥哥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嘴里有什么东西又咸又臭又苦,但已经化了吐不出来,只好继续骂道,“你个臭丫头!果然还在船上!”当即就要爬起来去打她,但手脚发软,一时起不来——这也是江江刚才亲身体验过的。所以她有恃无恐地蹲在弟弟身边,然后,把加了神花的那颗泥丸当着哥哥的面,塞进弟弟口中。
弟弟一怔,“咕咚”一下给吞了。
“住手!你给他吃了什么?!”
弟弟两眼发直,再次失去知觉。
江江悠悠道:“我说过,我会医术。这是我精心研制的蚀骨丸,吃后每个时辰都要服食解药,否则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哥哥大惊,将信将疑。但他此前也在甲板上,亲耳听过这个小孩说她会医术,还知道神花的配方……
江江又道:“你刚才昏迷之际,其实也吃了。”
哥哥又一惊,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喉咙。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眼花恶心嘴臭想吐?”她每说一种,哥哥的脸就白一分,“不过你吐不出来的,死心吧。”
“你、你这个死丫头!”
“我是为了救你!”江江起身,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这也是她学医时的发现,如果你站得比对方高,对方就会下意识地认真听你的话,“名家湾去不了,红梅湾又太远,现在船员们都在闹,要小吴哥承诺
必要时把舱底的孩子们分给大家吃了。如此,他们才肯继续干活。”
哥哥一怔,狐疑地盯着她问:“那跟救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很明白,小吴哥不会这么做的。孩子没了,虽然你们的命保住了,但他到了地方,必定会被上面的人惩罚。王姑只是少了四个孩子,就被弄死了。你们这么多人,要划船,十天还不得吃四五十个孩子啊,这责任,他担不起。其实你们也担不起。所以,就算你们吃了孩子,活着到了红梅湾,也是死罪。”
哥哥想到以往如意门的惩罚手段,额头的汗立刻流了下来。
“我有办法救你们。”
“什么办法?”
“我觉得你脑子特别聪明,又孔武有力,还是这里的老船员,为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吴哥,能压在你头上?你什么都得听他的?”
“废话,他有神花啊!”
“我也有啊。”江江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来,哥哥看到此物,本将信将疑的心又信了几分。
“我也能给你神花,而且还比这个更好用。所以,你想不想取代小吴哥?”江江把瓶子拿到哥哥面前摇了摇。
哥哥试探地伸出手,江江索性放到他手里,瓶子已经空了,但里面残留着很淡的味道,确实就是神花,再加上刚才江江就是用神花把他拍晕的,至此,哥哥的最后一丝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你想怎么做?”
“我想帮助你干掉小吴哥,收服其他人
,所有人都不用死,还能有钱拿。”
哥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是谁家的女儿?”
江江灿烂一笑。
船尾的吵闹终于停歇了,因为大强出现了。他把领头闹事的大壮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好一番话后,大壮面露惊色,再回来时摆了摆手道:“算了!先去名家湾,要是那儿真冻上了进不去再说。”
小吴哥道:“这才对嘛。为没谱的事先内讧,伤了兄弟们的感情。”
大强道:“对对对,我才打个盹的工夫,大壮你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幸亏小吴哥不计较,快,给小吴哥赔罪!”说着拖着大壮走到小吴哥面前。
小吴哥微微一笑道:“自家兄弟……”刚说了四个字,大壮和大强双双出手,将他抓住。其他人大惊,两拨人当即开打,一时间,乱成一片。
大壮手中刀光闪现,二话不说就给了小吴哥一刀。
鲜血喷薄而出,四下飞溅!
“别打了!听我说……”大强跳到箱子上喊道。
再看大壮脚下的小吴哥,匕首直入心脏,血流成河,显见是不能活了。两拨人慢慢地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疯了?”
“我们没疯!我们是为了活命,让兄弟们全活命!”
小吴哥张了张嘴巴,涌出大团血沫,发不出声音。
“看这雨,看前面的雾,靠这么一点吃的,别说红梅湾,就算名家湾能进,也得吃几个娃才能熬
到那儿!对上头的人来说,咱们的人命值钱,还是那些娃值钱?”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青花规矩森严,如意门更是手段残酷,他们全都见识过。平日里处决别人,还觉得自己挺牛,但这处决一旦落到自己头上,就变得无比可怕。
“这么多年,这厮仗着自己会捣鼓毒药,对我们呼来唤去,非打即骂,拼死拼活累的是咱们,好处他全自个儿吞了!这么大雨,还要兄弟们在外给他打伞吹风受冻,一不满意就杀人,这些年,死了多少兄弟?!”
一些人听到这儿,再看小吴哥的眼神里就少了畏惧,多了许多愤恨。
“那也就算了,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可是这次,他要拖着我们所有人一起死!我们明明能活!”
“怎么活啊?吃了那些娃,被夫人知道了,不也是一个……”声音小了下去。
“不吃娃,也能活!”大强朗声道,“我们返程!”
“返程?你是说回燕?”
“对。我们才出来一天,回去也一天,一天,怎么都熬得住!”
“不行不行,官府查起来……”
“官府那边,有人肯保咱们!”
“谁?”
“我呀!”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众人扭头一看,发现瘦小的女孩从风雨中缓步而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地上的小吴哥本已奄奄一息,看到江江顿时气得挣扎起来。
江江走过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用力朝
他心口的匕首踩了下去,道:“汝等贱民,也敢杀我?”
小吴哥“噗”地再次喷出大口血来,血泼了江江一身,但她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而是用衣袖擦了擦,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吴哥瞪大眼睛。
“我姓江,名江,是复春堂的大小姐!除此外,我还有一个身份……”
“我知道!”一名船员惊呼起来,“你是风相的儿媳!”
“什么?什么儿媳?”
“燕国的宰相风乐天,为他儿子定了复春堂的千金为妻,这事所有燕人都知道!”那人越发惶恐起来,道,“完了完了,我们居然抓了他的儿媳妇……”
江江心想此人真是上道,都不用自己说就把身份给抬起来了。果然,众人看她的表情顿时变了,多了几分敬畏。
只有小吴哥,眼睛都红了,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江江冷冷道:“只要你们送我回去,我保你们平安无事。这船孩子,你们补给完毕后还能带走。我绝不追究。”
“真的?”众人将信将疑道。
“你们也可以不信。那么,就想办法熬去红梅湾吧。”江江说完,跳到一个箱子上坐下了,一副成竹于胸、任君选择的模样。
船员们琢磨起来。其中,大强没得选择,他们兄弟中了此女的毒药,因此,他大声道:“我选择回城!”
大壮迟疑了一下,也道:“我也回城!”
是饿死在路上,还是吃孩子后被上头惩罚,还是选择
返程。三条路摆在眼前。而结局,很明显。
江江在风雨中,看着眼前的一幕,害怕的感觉早已消失殆尽,身体里涌动着一股激动的、兴奋的,以及充满成就感的东西。
这便是人心啊。此地人人想活。
这便是心药啊。她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有了这道心药,人们愿意服药——听她的话返程。
有心药者,即能控制人心。
她悟了!她悟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道!
第25章 心药
木屋中,众人听到这里,反应各异。
最震惊的,自然是云闪闪,他问:“你当时几岁?”
“刚满九岁。”
“九岁,你,就弄死了一艘青花船的老大,让整船人跟着你干?”
“薛采九岁就让整个璧国跟他干了。我不过是一艘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姬善白了他一眼。
云闪闪一想有道理,但还是心悸,他如今十七岁,若是换了江江的处境,也完全做不到这一点啊。
秋姜则淡淡道:“你运气不错。”江江能反败为胜,运气占了五成,若非一道雷突然劈落,若非那条船上众人都不会武功,若非小吴哥身体虚弱,若非小吴哥让她发现了神花所在……她早已死了。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风小雅忽道:“你……为何没回来?”按照姬善所言,江江明明带着整艘船返燕了,但结果是她就此失踪,并没有回来。
“因为小吴哥弄沉了船。”姬善说到这儿叹口气,“我那时候还是太小,不懂人心之恶。大壮他们要杀他,我还说留着交给官府,没准还能领赏。我不知道,原来所有青花船上都有一个自爆机关,用于走投无路时沉船销毁证据。他明明都半死不活了,却找到机会按下机关,拖着所有人跟他一起死。”
“船炸了?”
“炸了,大家都掉到了海里。”
云闪闪惊道:“那你怎么活下来的?那可是冬天啊,还在下雨不
是吗?”
“我说过,我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姬善说到这儿,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柔之色,“我遇到了阿娘。”
时鹿鹿道:“元氏?”姬善点点头。
船炸开的时候,江江正趴在小吴哥的床榻上研究暗格,原来除了神花还有别的一些金银珠宝什么的,正琢磨着这些钱财怎么分,天旋地转间,船身炸裂了。
江江跟着床榻一起掉下,再被巨浪一下子吸入水中,瞬间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海上漂。一条腿卡在榻板的格子里,因此,榻板浮起来的同时把她也托了起来。说不幸吧,如此大难都不死;说运气吧,冬夜下雨的海面,冷得身体头发全结冰了。可她这会儿不觉得冷,还觉得热。
她挣扎着试图脱衣,脱到一半突然想起医书中读过极度冰寒时人都会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很热,因此冻死的人大多都会死前脱衣服。她一个激灵,吓醒了一些,不敢脱了。意识却迷迷糊糊再次昏沉起来。
“不能睡,不能睡啊,江江,不能睡!睡过去就完蛋了!”她拼命告诫自己,可体温流失得太快,她再次陷入了昏迷。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娘亲。
娘亲居然从湖里走了出来,朝她走过来,唤她:“扬扬……”
她睁大了眼睛,心里想着娘居然没有死?娘回来了?
“扬扬!”娘亲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像云朵、像棉花、像冬
日的阳光一样又暖又软又温柔。
娘亲!她哭了出来,你的病好了吗?我好想你啊,我好想好想你啊!
娘亲梳理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她觉得好舒服好舒服……
江江猛地睁开眼睛,发现不是梦,她的脑袋真的枕在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一边哼着歌,一边替她梳理头发。
置身处是个大船舱,很多人,船身简陋,大家都坐在地上,衣着大多俭朴,全是平民百姓。看起来是个小商船,顺带捎点旅人。
谢天谢地,总算不再是青花了!
给她梳理头发的是个特别干瘦的女人,手上有很多瘀痕和伤疤,但仪态优雅,坐得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她身边还有个小女孩,跟她差不多年纪,长得非常漂亮,正好奇地看着她。
江江眨了眨眼睛,心想这里是哪里?
“你醒了?阿娘,她醒了!”女孩叫道。
女人停下手,柔声道:“你醒了?”
江江一脸茫然。
身旁有个婆子凑过来道:“谢天谢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小丫头,你可得好好谢谢元娘子,她可是用自己的一对翡翠耳环,换来你的命啊!”
元娘子忙道:“没什么的。正好经过,是老天爷让我救这孩子。这么冷的天,王哥他们下水救她也很辛苦,给点酒钱罢了,那对耳环不值钱。”
一旁的女孩点头道:“嗯,娘找到了我,是老天慈悲。所以娘也要慈悲,多做好事!”
“没错,阿善。”元
娘子摸了摸女孩的头。
江江立刻听懂了:这艘船经过时看到了漂在榻板上的她,元娘子用自己的耳环求船夫下水把她救了起来。看她和阿善的衣着,都是旧衣,不是什么有钱人,竟如此好心……再联想到刚才那个美好温暖的梦,江江的眼眶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
“怎么了?是饿了吗?”元娘子当即从身下取出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块硬饼,掰了一半给她,另一半给阿善。阿善摇头,把饼全递到江江面前,道:“你吃吧。你冻了半天,肯定很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江。”
“我叫姬善,善良的善。阿娘说了,做人最重要的是善良。”姬善说着朝她灿烂一笑,露出两个可爱至极的酒窝。
那是九岁的江江,第一次见到姬善——真正的姬善时的情形。
那也是江江第一次切身体验到何为善良。
相处久了,姬善告诉她,她爹嗜赌,把家里的田地老宅都输得差不多了,就把她也输了出去。那人是个商人,带着她去燕国经商。元氏知道后大哭一场,收拾包裹离家出走,千里寻女,吃了很多苦终于在燕境内找到了她,商人被此举打动,就把阿善还给了元氏,还买了船票送她们回家。
难怪元氏看上去跟平民百姓不一样,原来是大家族的夫人,可惜家道中落。但她把阿善教养得真好啊,总是甜甜微笑,经历了那么凄惨的事也一点都不怨恨
,还对她非常好,把自己的衣服和食物都分给她。
江江本想回家,但看这对母女归心似箭,而且人在船上也走不了,便决定先跟着她们,等到地了凑点盘缠再回。
就这样,她来到了璧国,来到了汝丘。
汝丘距离京城很远,她去找邮子,问送信去京城的江太医家要多少钱,邮子说要一担谷。然而她身无分文。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姬善便拉着她的手道:“要不你先跟我们回家,我去找阿爷,看看能不能凑一担谷出来。”
元氏当时面有难色,但没有拒绝,还是带着她一起回家了。
结果刚到家就听到一阵吵闹声,房门大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正在翻箱倒柜发脾气:“都藏哪儿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快给我,你这个老不死的!”
一个五十开外的老者盘腿打坐,闭着眼睛,一脸平和,充耳不闻。
男人更生气,当即就去揪老者的衣领,姬善忍不住叫着跑了过去:“放开阿爷!”
男人回头,看到姬善吃了一惊,再看到身后的元氏,又惊又喜:“你、你们怎么回来了?”
老者突然睁开眼睛,厉声道:“跑!”
“阿爷!”
“跑……别回来……”
然而,男人手臂一长,一把抓住了元氏,道:“你回来得好,有钱吗?”说着去翻她的包袱,把里面的衣服干粮抖了一地。
姬善害怕地躲到了老者身后。老者的眼角湿润了起来,道:“你们还回来干
吗?快逃啊……”
男人逼问元氏:“钱在哪儿?”
“没有。我没带钱走。”
“骗鬼啊?你去燕国找丫头,能不带盘缠?而且你都把她带回来了……”说到这儿,看到了江江,一怔,“怎么还多了一个?这是谁?”
元氏连忙扭头对江江道:“我这儿没水喝,你去别地借吧。你爹在外头该等急了。”
江江心知这是暗示她走,当即就要转身离开,却被男人一把抓住道:“编!继续编!外面半个人都没有,哪儿来的她爹?小丫头,你是谁?”
姬善道:“别打她,阿爹,她是我和娘从海里救回来的……”
元氏冲过去捂住她的嘴巴,然而男人立刻明白了,道:“救回来的?那就是无家可归的?”当即将江江扛了起来,要往外走。
元氏一把拖住他问:“你干吗?”
“我欠孙胖二钱银,把这丫头抵给他!”
“你疯了?她不是咱们家的人!”
男人一脚将元氏踢飞,扛着江江继续走。姬善冲了上来,抱住男人的腿道:“阿爹,你别卖她!”
“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卖!”
老者愤怒地拍着长案道:“逆子!逆子啊!你干脆连我一起卖了吧!”
“谁要?”男人嗤笑了一声,把姬善也踢飞,继续往外走。
这时元氏又扑了过来道:“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我不允许!”
“你算什么东西,还你不允许……”男人话没说完,脸上挨了一巴掌。他愣了愣,
脸上突然露出凶光,一下扔掉江江,朝元氏劈头盖脸地揍了过去。
元氏被揍倒在地,哀号打滚。
“别打我娘,别打我娘……”姬善哭着上前抱住她,结果,被男人一脚踢中心口,整个人横飞出去,口吐白沫。
江江一惊,连忙跑到姬善身边,就见她的口鼻眼里全都冒出血来。
“江、江……”
“别说话!”江江连忙帮她止血,然而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她想,肯定是刚才那一脚踢碎了姬善的心肺……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她治不了……
姬善伸出手,颤抖地握住她,目光盈盈,像摇摇欲灭的烛光,道:“你、你快……逃……”最后一个逃字刚说出音,烛光彻底灭去,身子一抖没了呼吸。
江江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身后,元氏还在遭受虐打;身前,九岁的小女孩好不容易被找回家,却惨死在亲生父亲手中……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江江红着眼,转身一头朝男人撞了过去,男人不防,被她撞得后退了好几步。没等他开口,江江又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用力一咬,将他咬得嗷嗷叫。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小疯子!”
江江没有松口,死死地咬着,很快就感到了牙齿间的血,但不够,这点血不够!
元氏看到这一幕,也爬起来冲过来一口咬在男人的另一条腿上。男人倒在了地上,对着二人的脑袋一通捶。
眼看元氏、江江的鼻子里也
开始流下血来,一直坐着的老者终于动了。
他转身解下了墙上的一把剑。
然后走过来,拔出剑,指向男人的脖子。
男人先怔了怔,然后不耐烦道:“一边去,别添乱!怎么着?你还能杀亲生儿子?那你杀啊!杀——往这儿来——”他放开元氏和江江,拍打自己的胸膛,一副狠戾模样。
老者的手颤抖了起来。
男人大笑道:“就知道你这老东西没种……”
就在这时,元氏突然抢过老者的剑,一下子刺进了他心口,红着眼喊道:“你踢阿善那一脚,就是这个地方吧!”
男人张大嘴巴,像虾一样蜷缩了起来。
元氏又用力将剑拔出,血泼到她脸上、身上,形如修罗。
一旁的江江抬起头,定定地望着这一幕,却觉得——这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一个人,最美的一个画面。
“阿善被他爹踢死了。阿娘疯了。阿爷跟官府说,人是他杀的,官府看在姬家的面上,没有追究,让他出家。”姬善说到这儿,吸了吸鼻子,强行将那股泪意压下道,“在船上时,我曾问阿娘,为什么还要回去,回那个残破不堪的家?她可以跟阿善就此离开,换个地方住。只要能帮我找到家人,我可以回报她们,给她们安排新的人生……”
云闪闪的眼睛都哭红了,哑着嗓子问:“她怎么回答的?”
“她说,人都是要经历事的,经历了好事,固然值得庆幸,但经
历坏事,才能理解人生的真谛:可以怨恨、愤怒、消沉,但也可以勇敢、坚强、温和。她选择后者。”
姬善说这话时,看着时鹿鹿,时鹿鹿也回视着她。两人彼此对望。
时鹿鹿的目光闪烁着,显得心绪不宁,但最终,轻轻开口道:“选择后者的她,最后疯了。”
姬善苦笑道:“是的。”
时鹿鹿道:“选择善良的阿善,死了。”
“是。”
“然后你变成了阿善。”
“对。阿娘疯了后有时会把我认作阿善,那时候她就会比较平静。所以,我不舍得离开她。我想给她治病,帮助她。”
风小雅开口道:“你一直没有联络江淮。”
“对。因为我始终也没有凑齐一担谷。”姬善长长一叹,继而讥讽地笑了笑道,“我之前不知自己如此无用,竟然赚不到一担谷。而连洞观验证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