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和伏周一起待在车厢里,看看伏周再看看喝喝,一个冰块脸一个闷嘴葫芦,心中后悔为什么要把吃吃和看看同时派走,失策啊失策,但凡留一个下来,都不会这般煎熬。
在她的胡思乱想中,伏周忽
然开口道:“你要学吗?”
“什么?”
“巫医之术。”
姬善一怔。
“也教你。一天。”
姬善的眼睛亮了起来,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冷笑,道:“好啊,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赋!”
赶车的走走听壁脚听到这儿,终于松了口气。她本来还在纳闷:时鹿鹿又灵又乖会来事,怎么变成伏周就木讷至此。偏偏,大小姐对时鹿鹿无感,反而对着这个冷冰冰的伏周又是生气又是吃醋又是委屈……造孽啊造孽。
幸好,伏周总算找到了讨大小姐欢心的办法。那就是——医术。
也不是真呆嘛!
走走唇角上扬,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第四天,伏周教授姬善巫医之术。
第五天,姬善沉浸在新学到的知识中,发了一天呆。从车窗望出去,家家户户披麻戴孝,终于有了天子驾崩、举国悲痛的氛围。
第六天中午,他们终于抵达图璧。
这座唯方大陆最华美的城池,已是满目凄白。姬善望着白璧镶嵌而成的城门,想起十五年前初见它时的情形,恍如隔世。
心底的某种情绪变成了黄花郎的白伞,忍不住就想借风吹出去。
“我在图璧十五年,从未视其为故乡。我在这儿扎根发芽,只想着等待种子成熟,再次飞扬。可飞去哪里呢?迟迟没有答案。”
如此掏心的话,伏周听了却没什么反应,淡淡道:“我第一次来。”
姬善
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走走忙回头插话道:“大小姐,我们回宫,还是回府?”
“先回府,跟吃吃看看碰面。”
“好咧!”
没多会儿,马车驰入朝夕巷,来到白泽府前,门口守卫认得走走,正要开侧门放行,姬善从车窗处探头,守卫看见她连忙行礼道:“参见大小姐!”
“吃吃和看看呢?”
守门人对视了一圈,拱手道:“回大小姐,不知道。”
“不知道?她们四天前就到了,没来这里?”
“不曾来过。”
姬善心中一沉道:“驾车入府,我要见薛采!”
马车行至前厅,一个肥胖的中年妇人匆匆来迎:“贵嫔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姬善认得她是府里的厨娘张婶,听说崔管家日渐病重放权,现在府内下人皆由此人统管。
“薛采呢?”
“相爷在书房。”
她示意走走把马车赶去书房,张婶有些着急地拦阻道:“那个,贵嫔娘娘……相爷说谁也不得打搅。”
姬善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睨着她。
张婶额头的冷汗一颗颗地冒出来,却还是不肯挪位,颤声道:“相爷这些天心情不好,贵嫔娘娘还是不要见了……”
姬善呵呵一笑道:“我才多久没回,这府里的天都变了?”
张婶面色顿白,腰弯得更深了些。
“走走,驾车!”姬善不耐烦与她废话,决定直接碾压过去,张婶闻言,果然下意识地闪到一边。啧啧,此人对薛采
的忠心,也就这么点了。
走走正要驱车,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姬善脊背一僵,扭头望去,便看见管家崔氏在婢女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阳光照着她一头银发,那个在她记忆里精明干练的女人,竟已到了暮年。
张婶忙不迭地小跑到崔氏身后,就像恶犬找到了主人一般。
姬善心中叹口气,脸上换上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道:“崔嬷嬷,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劳大小姐挂念,勉强活着罢了。大小姐,薛相可以见你,但只能你一人来。”
姬善回头看向伏周,伏周的眉头微微皱着,自从他醒来就一直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她看得糟心,索性不理,径自下车道:“好。我自己去。走走,你们去我屋等我。”
“是。”走走将马车掉头,去了姬忽的住处。
崔氏这才点点头,对姬善道:“跟老奴来。”
姬善跟着她走了一会儿,崔氏道:“张氏,你跟小东一起去准备晚膳。大小姐舟车劳顿,应该饿了。”
“哦哦,是!”张婶和婢女也被打发走了。如此,就剩下姬善和崔氏两人。
崔氏朝她伸出手,姬善的目光闪了闪,上前牵住——就像当年入府时那样。
“既已走了,回来做什么?”崔氏的声音里充满疲惫。
“听闻陛下驾崩……有点担心。”
崔氏闻言似笑非笑道:“你个冷心热面的丫头,糊弄谁呢。”
她改口
道:“好吧。其实我是来看热闹的。”
“何必蹚这浑水。”
“不知道,总觉得,还欠着姬家什么。也许是欠姬忽的,怕她出事。”
崔氏停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道:“阿善,你不欠姬家。只有姬家欠你的。”
姬善心头一震。
“你不回来我不怪你。但你如今回来了,我……替小姐谢谢你。”崔氏口中的小姐是琅琊。崔氏这一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琅琊。任何触及琅琊利益的,都无情抹杀,当年正是拜崔氏所赐,姬婴没能跟曦禾远走高飞,也是因为崔氏,自己从遥远的汝丘被弄来了图璧,一待十几年。
崔氏一直待她很好,虽然知道她的这种好也是站在琅琊的利益上的,但十几年的岁月,足以把假意磨成真情。尤其是琅琊逝后,崔氏的支柱没了,她的身体迅速衰老,她的心,却恢复了柔软。
姬善看得出来,这一刻,崔氏是真的希望她远走高飞,不要再回来了。
她不禁握紧了崔氏的手道:“那么,告诉我,昭尹是谁杀的?”
崔氏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某处。姬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假山,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穿过山洞,走进一条偏僻走廊。走廊的尽头有两扇对开的门,门缝中间挂着把破破烂烂的铜锁,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开过了。
姬善独自一人来到这儿,没有理会这把锁,而是将两扇门一起
从下往上提,露出门洞,钻了进去。
原来锁不过是障眼法。
门内是条石子小径,通向一片竹林。茂林深处,有一茅屋,上书“无尽思”三字。
当年的她们,正是在这里临摹读书,接受筛选。
姬善推开茅屋的门,里面果然有人。
她一直紧绷的心,至此松了松,然后挑眉道:“怎么回事?”
伏周站在姬忽房内,望着窗外的陆离水榭——传说中《国色天香赋》就在那里写成,造就了唯方第一才女之名。
当年为了让长女能合理地嫁给颖王,姬夫人果真煞费苦心。
而能够乖乖任她摆布扮演姬忽的姬善,也真不是一般人。
严格算来,这其实属于命运偏差。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小姬善一心一意只想成为天下第一神医,结果却被弄来此地,当了天下第一才女。
虽然她也曾偷偷外出行医,但善娘之名始终不显,而江晚衣已经受封“神医”之号了。
姬善心中必定非常介怀,才会在他说茜色天赋不错时那么生气,事后还拼命想要证明她比茜色强……
伏周想到这儿,唇角情不自禁地翘了翘,但下一刻,在有人来前立刻收起,恢复成平淡无波的模样——这是多年听神台上练就的习惯反应,他是掌握天命的大司巫,任何情绪外露都会被过度解读,造成恐慌。
只见喝喝推着走走进来,二人走到一旁的佛龛前。走走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香点燃,虔
诚参拜道:“老天保佑吃吃看看一定要平安,千万别出事……”
伏周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你们信佛?”
走走答道:“我信。她们不信的。”
“阿善不信?”
“她信扁鹊。”
伏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表情柔软了几分。可就在这时,心口一痛,熟悉的暴涨感再次涌起,伏周一下子弯下腰去。
喝喝第一个注意到,连忙过来看他。
“药、药箱!”他咬牙道。
喝喝将药箱捧给他,伏周哆嗦着取出银针,但穴在背上,只能摸索着扎。
走走关切道:“怎么了?”
“你们出去。”
“可是你自己一个人……”
“快!”他大吼起来。吓了二女一跳,意识到不对劲,走走立刻叫上喝喝推她离开。
伏周在哑门穴上扎了一针,下一针陶道穴却是怎么也够不着了,疼得一下子从榻上摔下来,在地上蜷缩颤抖。
蛊王……开始不受他的控制了。
它在寻找情蛊。
找不到就很焦躁,像火山即将再次爆发,而这一次,姬善不在。
也幸好,她不在。
伏周一边喘息一边颤抖地拿起银针,毫不犹豫地朝上星穴扎去:“停下!不然我们一起死!”
蛊王似听懂了,不再翻腾,但还是燥热得厉害。伏周咬牙盘腿坐好,双手拈了个手势,整个身体突然升起,虚浮空中开始静坐,与体内的异力抗衡。
冷汗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冒出,滴在下方的地板上。
当姬善回来时,守
在门口的走走连忙告诉她伏周出事了。
她推门而入,地上的水已经积了碗口大的一摊。
看到浮在空中的伏周,姬善目瞪口呆,心想难怪宜国子民深信巫神,别的不说,光大司巫这打坐的姿势,就已经艳压群教了。
她不敢靠近,只能仔细观察。
伏周的脸太苍白了,心口的伤再次崩裂,血跟着汗一起滴到地上,那摊水就隐隐变成了浅粉色。
这样下去不行!姬善试着开口道:“伏周?”
伏周的眼睛睁开一线,看到她,面色大变道:“出去!”
然而已来不及,好不容易平静了点的蛊王嗅到姬善的气味,再次翻腾起来。伏周“噗”地喷出一口血,从空中跌落。
姬善连忙冲过去抱住他,他却一把推开她,道:“逃!”
姬善见他的眼瞳隐约又在变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是蛊王在作祟!
伏周咬牙,嘶声道:“快——离开!”不然那晚的情形会再次发作,而这一次他未必能控制得住。
就在他急得不行之际,姬善突然拂袖,一股臭味涌入鼻尖,伏周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紧跟着,纤纤食指点在了他的神庭穴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狡黠如昔的笑容,她道:“这次轮到你了。”
伏周晕了过去。
“都进来,快!”姬善把走走喝喝叫进屋,帮忙脱去伏周的衣服,开始为他施针。
伏周虽然昏迷了,蛊王却没有,闹腾得越发厉害,伏周的身体上
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道红纹。
然而,姬善手法极快,红纹到哪儿,针就提前落下,用伏周之前教她的方法再加上后来学到的巫医之术,双管齐下,再一次,令火山平息。
昏迷中的伏周的呻吟声终于停止了。
姬善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问走走:“发生了什么?他突然这样发作?”
走走描述了一遍她走后的情形,姬善一边沉思一边将伏周抬起来放到榻上,继续为他医治胸口的伤。
处理完毕后,她用解药唤醒伏周,伏周慢悠悠地醒了过来。而这时,张婶的饭菜也送到了。姬善取了一碗肉粥,喂到伏周嘴边。
伏周全身虚脱,没有任何胃口地摇了摇头。
姬善哄他:“我知道你现在恶心难受,但必须要吃一点,不然什么都吐不出来,更难受。”
一旁的走走和喝喝交换了个眼神——姬善行医多年,素来对患者爱答不理,几曾如此耐心过。
伏周只好张嘴吃了,吃了几口果然吐了,姬善又细致地为他收拾污渍,伏周一把挡住她的手道:“不要……你。”
姬善有点生气道:“好,你要谁?”
伏周看向一旁的喝喝。
姬善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扭头对喝喝道:“你来帮他擦身更衣。”
喝喝乖巧地点头,打水照办了。
姬善看了伏周一眼,正好伏周也勉强抬眼看她,冷冷道:“出去。”
姬善一甩头发转身离开。
“大小姐!”走走连忙推着轮椅
追出屋,道,“你、你别生气。”
姬善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道:“我不生气。”
“真的?”
“我自己选的,是我选择救他,封印小鹿。”
“可是他好像……不像时鹿鹿那么……”喜欢你。最后三个字,没有说。
姬善揪了一旁的一簇花花草草揉碎,口中则道:“无所谓,反正我要做的只有治病。等我想办法把蛊王从他体内拿走,我欠他的三条命,就算还清了。从此,山高水长,不必再见!”
揉碎的花草撒在地上,姬善大步走了出去。
屋内,明明相隔极远,但耳力过人的两个人都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喝喝忽然睁大眼睛看着伏周,眼神很奇怪。
喝喝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拿起汗巾为他擦身,伏周抬臂挡了一挡,道:“我自己可以。”
喝喝便走到角落里蹲下,等着下个指令。
伏周看着她瘦瘦小小、蜷缩成团的身子,眼底再次露出独属于大司巫的悲悯之色。
当姬善再回到房间时,伏周已在喝喝的帮助下收拾清爽,躺在榻上休息。见她进屋,依旧是平静无波地一瞥,只看一眼,绝不多看。
姬善心中冷笑了下,径自走到他面前坐下,问:“好点了?”
“嗯。”
“能谈正事了?”
伏周抬眸道:“关于吃吃看看?”
“她们不见了,薛采派人去找了。”姬善很冷静地道,“没事,只要在图璧,丢不了。”
走走却在一旁咬唇道
:“可是……这里真的安全吗?连陛下都突然暴毙……”后面的话没敢往下说。但姬善明白走走的意思:在姜沉鱼和薛采的保护下,昭尹应该不会有事才对。而他偏偏死了,这说明姜皇后和薛相失去了对璧国的完全掌控,尤其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姜皇后和薛相不和……如今的图璧,不再固若金汤。
“那我们也只能等。如果薛采都找不着,我们更不可能。”
走走只好作罢。
姬善道:“你带喝喝去睡吧。”
走走明白这是有事要跟伏周谈,便带着喝喝离开了,把门合上。
姬善再次看向伏周道:“之前我问你,赫奕的计划是否跟姜沉鱼有关,你没回答。现在,你必须要告诉我。”
“为什么?”
姬善抿了抿唇,说出一句足以惊世骇俗的话:“姜沉鱼要死了。”
第19章 事变
璧国的皇宫里,姜沉鱼已入睡了,睡得很不安稳。
她这些天都睡得不好,因为薛采已经好多天没进宫了,他走前他们吵了一架。她一向知他尖酸刻薄,可当他的讽刺挖苦掉转方向冲她来时,她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
于是,那些话便在睡梦中反复出现:
“再见,璧国的太后。”
“你,如此懦弱的一个女人,还是抱着孩子继续做合家和睦的梦去吧!”
姜沉鱼尖叫一声,醒了过来,发现手里抓着半截袖子,正是之前从薛采衣服上扯下来的。
握瑜、怀瑾闻声掀帘唤她:“娘娘?”
“我没事。你们继续睡吧。”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依命放下帘子。
姜沉鱼展开手里的衣袖,上面绣着白泽图腾,她的手指在图腾上轻轻抚摸,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这样对我,你这样对我……你忘了公子的嘱托了吗?”
声音颤颤,最终转为了委屈:“继公子之后,你也要离开我吗?”
“有人在布局,想从姜沉鱼手中夺权。”天黑了,姬善一边将灯点亮,一边道,“昭尹之死,只是第一步。”
伏周沉吟不语。
“第二步,分裂姜沉鱼和薛采,并制造一些事端,让薛采分身乏术。”
如今的薛采,果然中计,在家闭门不出。
“第三步,诱姜沉鱼
出宫,趁机暗杀。”姬善说到这儿,将灯捧到伏周面前,神色严肃,“所以,如果赫奕的计划是得到姜沉鱼的话,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伏周抬眸,看着灯光中的姬善,开口道:“你如何得知?”
“我暂时保个密。”
“你为何不把此事告知薛采?”
“很简单,薛采和布局之人,我站布局之人。”
“为什么?”
“我帮亲人,姜沉鱼不是我的亲人。”
伏周的眉毛轻轻拧起。姬善在灯下看他,觉得他跟时鹿鹿真的是区别很大的两个人。时鹿鹿从不这么安静,他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撒娇也好,讨好也罢,哪怕是恶狠狠地凶她时,眼睛里也满满盛着她。可伏周的眼神大多时候是放空的,偶尔看着她,也带着思虑。
可他本不该这样。
他明明知道她就是小姬善,是跟她有过过命之交的故人,而且现在还在一心一意地想要帮他和救他,为什么要对她如此冷漠?明明之前在山洞里还不这样,是那次吃了毒蘑菇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姬善忽道:“阿十。”
伏周似有些不耐烦地先皱了下眉,才抬眸看她——眼神冷冷淡淡,不含感情。
姬善心底微凉道:“没事,我只是想叫叫你。”
伏周“嗯”了一声,低头继续不再看她。
灯光照着他的眉眼,虽然时鹿鹿比他更像少年,但伏周身上才有阿十的气息——那个不喜欢说话的、不笑
的、有点抑郁的阿十,他在这里。
我找到你了。阿十。我找到你了。
伏周思考了足足一盏茶工夫,姬善便盯着看了他一盏茶时间。
最后,伏周抬起头,回视她道:“你希望赫奕做什么?”
如此,姬善等人就在府中住下了。过了好几天,依旧没有吃吃看看的消息,走走担忧得饭都吃不下。姬善看在眼里,起身道:“我再去催催薛采。”
走走忙拉住她道:“别,相爷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不好总是去麻烦他……”
姬善叹了口气,正色道:“走走啊,你现在已经不是奴籍了,别总这么卑微啊。薛采这几日都没有上朝,成天待书房里抄经,闲得很,正该找点事给他,再说,堂堂天子脚下走丢了两个大活人,可是很大的事!”
走走喃喃道:“天子都驾崩了,看看吃吃两个平民百姓……”
“正因为天子驾崩,更要维稳。交给我吧。”姬善说罢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她毕竟名义上还是姬忽,府内下人人人认识,因此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书房,结果在书房外,又看见了崔氏。
这一次,崔氏拦住了她道:“先别进去。”
“为什么?上次你就没带我见薛采。”她领她去见了另外一人,今天又不让见,很蹊跷。
崔氏凑到她耳旁低声道:“皇后来了。”
姬善心中“哎哟”了一声:“今天?”糟了!
她立刻转身,跑回住处,推门对伏周道:“来
不及了!她们……”
伏周正在查看自己胸口的伤,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闻言抬头,姬善的眼神落到他赤裸的胸上,他第一时间穿上了衣服。
姬善忍不住撇嘴道:“时鹿鹿当年可是全身赤裸地出现在我面前的。而且在听神台,我们一直同榻而眠。你还避嫌?”
伏周果然皱眉,随即转移话题:“什么来不及了?”
“姜沉鱼来了。这意味着,她出宫了。”
伏周面色微变。
“赫奕来不及英雄救美了……要不,你替你哥先把人救了?”
伏周问:“我一个人?”
“你可是大司巫啊!蛊王在手,天下何人是你对手?”见伏周沉吟,姬善急道,“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伏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你同意了?”
“走吧。”
走走将马车走后门到朝夕巷外的一条小道上,静静地等待着。从车窗正好可以看到皇后的车舆。
据说姜沉鱼临时起意出的门,只带了二十名侍卫,四个跟进府了,外面等着十六个。
“动手?”姬善示意伏周赶紧下蛊。
伏周却摇头。
于是他们等。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姜皇后面带微笑地出来了。伏周盯着她,眸光闪烁,若有所思。
姬善伸手在他眼前摇晃了一下,道:“看呆了?”停一停,故意道,“赫奕眼光不错吧?姜沉鱼可算是当今天下第一美人了。”
伏周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把手挪开,继续盯着姜沉
鱼。
姬善挑一挑眉,不知为何,有点不高兴了,道:“喂!你不是说你现在是女人吗?”
“嘘。”
姬善无语,只好以手环胸冷冷等在一旁。
姜沉鱼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视线内。伏周对走走道:“跟上。”
姬善下意识要阻止,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了。
走走驾车,远远地尾随着,担心道:“大小姐,我们这样会被发现的吧?”
“有大司巫在,发现了也有办法应对。”姬善凉凉道。
伏周沉浸在某种思绪中,没有对此做出反应。
走走摇了摇头,没办法,只好跟上。如此走了三条街,车上的喝喝突然起身,面露惊骇。
姬善道:“怎么了?喝喝?”
喝喝的目光四处转,最后尖叫起来。她一叫,走走连忙停下车。姬善连忙抱住她安抚道:“没事了,没事的,喝喝,你听见什么了?”
喝喝捂着耳朵浑身战栗,仍在尖叫。姬善不得不取出银针,正要扎针,伏周开口道:“她听见了伏兵。”
“什么?”
“两重伏兵。外重有三百人左右,里重……将近二十。呈漏斗状,就在前面那条街。”
姬善心中一惊,继而想起,若论听力,伏周才是真正的当世第一。
“也就是说,真有人要行刺姜沉鱼,而且,还安排了两拨……怎么办?”
“等。”
“万一姜沉鱼被杀了怎么办?你舍得?”
伏周一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哦不,我说的是,你家悦帝可
舍不得。”
“你不是要帮布局之人吗?为何又要救姜沉鱼?”
“如果你救走姜沉鱼,她肯乖乖去宜国跟赫奕比翼双飞,布局者的目的就等于实现了。如此一来,大家都不用死,都能开心地活,不是吗?”
“真的都开心?”
“哦,有个人可能不开心。”
“嗯。”
姬善惊讶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伏周的目光落到车后方道:“他来了。”
姬善一怔,连忙掀帘,就看见了白泽图腾。
“放开我!大胆!我可是公子的姐姐,你们竟敢抓我!”姬善用力拍打抓住她胳膊的两名白泽暗卫。
暗卫们硬生生地挨着打不敢躲避,但也不肯松手。
走走也被擒住了,在一旁怯怯道:“大小姐,好汉不吃眼前亏……”
姬善怒视唯一没被抓住的伏周,道:“你是死人吗?快救我呀!”
伏周心中暗叹一声,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一个声音道:“动一下,立死。”
人群分开,一匹白马来到车前,马上人白衣翩然,发刚及肩,正是薛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