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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好硅胶模型后,两人开着车,风尘仆仆地回到林秀松居住的别墅。
“都处理好了?”林秀松平静地问了一句。
她此刻正叼着一根香烟,懒懒散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很明显,她知道前夜发生了什么,却与林秀竹一样,全然不把这当成一回事。
不就是泼了一桶猪血,又埋了一个模型吗?又不犯法,顶多就是恶作剧。
“都是他处理的,姐姐你帮我把照片和视频保存起来。”乌芽芽把手机递给林秀松。
林秀松接过手机,走上旋转楼梯,语气淡淡地说道:“以后你们就跟我一起住吧。结婚的日子定好了吗?”
“姐姐你随便挑一个日子吧,我无所谓。”乌芽芽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一边走一边伸懒腰。
“好,我会安排,你不用操心,婚前财产协议以及遗嘱都会准备好,你等着签字就是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姐妹俩轻轻松松的态度和平平常常的对话,让于浩伟遍体生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已经玩完了。背着这样一口黑锅,又面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没有任何地方可逃。
凭林秀松的财力,无论他逃到哪儿都能被找出来。届时,受到严重刺激的林秀竹会做出怎样丧心病狂的事,他根本无力去想象。
或许下一个被杀掉的人就是自己……
于浩伟低下头换鞋,却由于手脚发软,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扶住门框的时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里溢出一丝深切的痛悔。明明是两个人的婚事,作为新郎的他却根本不敢发表意见。
乌芽芽听见响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袋酸奶,含糊不清地问道:“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不想进来?”
“不,不是,我马上就来。早餐我来准备,你去客厅休息吧。”于浩伟立刻穿好拖鞋,脚步虚浮地走进厨房。
只要能安抚住这个疯女人,他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
翌日,乌芽芽照常去易岺的研究所接受治疗,于浩伟担任她的司机,顺便帮着拎包。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乌芽芽冲身后努努嘴,笑容明艳,语气娇俏:“医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养的狗,它叫浩浩。”
于浩伟非但不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还瑟缩地点点头,露出一抹极卑微的笑容。
这个笑容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林秀竹那张形容憔悴的脸上。
易岺:“……”
才几天没见,小朋友似乎变得更凶残了。
第13章
乌芽芽走进办公室,先是歪着脑袋仔细欣赏易岺的双瞳,然后才看向空空如也的茶几。
转瞬之间,她欢喜的表情就垮塌下来,变成了丧眉耷眼的失望。
“水果糖呢?”她伸出细长的指尖,用修剪得宜的圆润指甲把原本放置糖果的那块桌面戳地咔咔作响。
易岺微微勾唇,语气温和地说道:“如你所见,它没有了。”
“什么叫做没有了?你可以买啊!”乌芽芽继续用指尖戳着桌面,圆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指责。
易岺拿出笔记本,富有磁性的嗓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戏谑,“我不想买。”
“你想。”乌芽芽理所当然地下令:“你现在就去买。”
“不,我不想。”易岺慢条斯理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症状和患者姓名等信息。
“你想。你快去。”乌芽芽搬来一张椅子,摆放在易岺面前,然后坐在这张椅子上,双手环胸,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她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指使别人,并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
因为她就是这样长大的。她每时每刻都待在榕树爸爸的怀抱里,她想要什么,每一片树叶都会为她服务。
易岺摇摇头,嗓音里的戏谑变成了微微的笑意:“我不想。”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你来我往的幼稚争吵。
“你想的。”乌芽芽忽然放软了语调。
易岺低着头写字,乌芽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于是不得不弯下腰,歪着脑袋,从侧面去看易岺的脸。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把双手撑在易岺的膝盖上,还轻轻地晃着掌下的膝盖,柔柔地撒着娇。
只有面对特别喜欢的人她才会这样。然而从出生到现在,她特别喜欢的人有且仅有两个,一个是榕树爸爸,一个就是易岺。
易岺放下笔记本,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握住小朋友的手腕,将她往后推。
他无法习惯这种太过亲密的接触。如果对方不是乌芽芽,而是别的什么人,他早就叫保安了。
“你可以让他帮你去买。”易岺指了指于浩伟。
于浩伟连忙说道:“小竹,你想吃什么糖果?”
“我才不要他给我买糖吃。看见他的脸我就想吐。”乌芽芽丝毫也不掩饰自己对于浩伟的厌恶。
于浩伟低下头,心中满是愤怒,却完全不敢表现在脸上。林秀竹厌倦了他是好事,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她会放了他。
这样想着,于浩伟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他不是看不出乌芽芽对易岺的迷恋,但他乐见其成。
“开始治疗吧。”易岺用笔杆子敲了敲桌面。
磨不过他的乌芽芽只好噘着嘴站起来,不情不愿地走向躺椅。于浩伟立刻上前帮她脱鞋,又抖开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临关门前小声交代:“我在外面等你,你和医生慢慢聊。”
只看表面,这可真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
然而易岺却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免问了一句:“你对他做了什么?”
乌芽芽勾了勾食指,原本清甜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神秘的沙哑,仿佛要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医生你靠近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易岺眉梢微挑,然后便靠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乌芽芽继续勾手指。
易岺又靠近了一些。
乌芽芽贴近他的耳朵,轻轻柔柔地冲他耳膜里吐着热气:“我呀……我不告诉你。”
她眼睛一弯,得意地笑了,然后便伸出双手搂住易岺的脖子,娇艳的红唇直直往易岺狭长的眼尾吻去。
正面有镜片挡着,她吻不到
对于她的忽然袭击,易岺丝毫也不感到意外,立刻便竖起笔记本,用坚硬的封皮挡住了这双又嫩又软的红唇。与此同时,他的喉结却上下滚了滚,口腔里仿佛溢满了话梅糖的酸甜气息,并分泌出许多唾液。
他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干渴。
“别玩了。”易岺嗓音沙哑地说道。
“你就陪我玩一次嘛。我要走了你知不知道?”乌芽芽纤细的胳膊吊在易岺的脖子上,来来回回轻晃。
吻不到易岺的眼眸,她便把脑袋埋进易岺宽阔的胸膛,脸颊轻轻蹭了蹭。
易岺被她蹭得浑身发麻,胸口处像是盛了一块火炭,烫得连血液都在翻滚。
“别闹,好好说话。”他握住乌芽芽太过单薄的肩膀,将她强硬地摁回躺椅。
这一次,他没把人提溜着扔出去,因为他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你要走了?主人格快要苏醒了是吗?”他语气严肃地问道。
“我是来帮林秀竹实现愿望的,现在愿望实现了,我自然就该离开了。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乌芽芽一眨不眨地看着易岺,漆黑瞳孔里溢出不舍、眷恋等温暖的情绪。
被这样的情绪缠绕着,易岺感到浑身不自在。这种情况极其罕见,要知道,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
他垂下头,避开了乌芽芽的视线,一边写笔记一边问道:“愿望实现,你就没了存在的意义,那么你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是吗?”
“是的。以后林秀竹的人生路将由她自己去走,我不会再出现了。”乌芽芽摆摆手,“所以我今天是来向医生告别的。”
易岺忽然失去了记录这次谈话的兴趣。他放下笔,眸色温和地看着少女,安慰道:“如果主人格受了强烈的刺激,你还是会苏醒。你只是睡着了,不是消失了,你会一直存在。”
身为林秀竹的心理医生,他本该用专业的手段为她治疗多重人格障碍症。他本该让多出来的这个具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格长时间地沉睡,甚至永远消失。
然而现在,他却用温柔的语气抚慰着对方的沮丧,并用言语之间的暗示增强她的信念。有了这份信念,她就一定会苏醒。
他在做与自己的职责相违背的事。
易岺摘掉眼镜,按揉高挺的眉骨,心里止不住地叹息。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小朋友的关心似乎超过了某种界限。
乌芽芽继续摆手:“不是的,我不会再出现在林秀竹身上了,我和她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医生你不懂。”
易岺戴上眼镜,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执意认为自己会消失,那么这件事就会变成真的。你是意念的产物,也将由意念终结。这是你期望的吗?”
他很难相信像乌芽芽这样强势的,充满着澎湃生命力的灵魂,会自愿放弃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这与她的性格完全不符。
乌芽芽抬头看天,还是那句老话:“反正你不懂。我就是来说再见的。”
面对这样一个高度对抗性的人格,易岺没有办法通过言语的交流来分析出她此刻的心理状态。
于是他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温声道:“那你画一幅画作为送给我的分别礼物吧,主题是房子、树木和人。”
在心理学上,这叫房树人测验。受测者不想暴露的内心世界,最终都会明明白白地体现在他们信手涂鸦的画作中。房子、树木和人,是他们对社会,对家庭,对自己的定位和理解。
易岺把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补充道:“拿这个垫一垫吧。只画房子、树木和人,这样比较简单。你别告诉我你不会。”
最后这一句无疑是激将法。
对于好胜心强,对抗性又极高的乌芽芽来说,这简直就是侮辱。
“画画谁不会?”她立刻便把文件夹垫在纸下,刷刷刷地画起来。
她先画了一棵树,然后画了一栋破破烂烂带尖顶的房子,又在房子的外墙开了一个小小的窗,然后在窗户里画出一个身体蜷缩的小男孩。小男孩的双腿被一圈麻绳牢牢绑着,双手背负在身后,似乎也被绑着。
最后,她在那棵树的枝杈上画了一只小小的乌鸦。乌鸦圆溜溜的眼睛对准小气窗,仿佛正在凝视那个被捆绑的小男孩。
易岺双手环胸,漫不经心地看着乌芽芽。
当乌芽芽画出一棵树的时候,他的眸色波澜不惊。当乌芽芽画出带尖顶的房子时,他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当小男孩与小乌鸦相继出现,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幅画,以及画画的人。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向来温和的脸庞因紧绷而显现出冷酷的本色。
“画完了,给你。”乌芽芽把纸递过去。
易岺立刻便接过这幅画,用锐利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解读、分析。
这是偶然吗?是吗?
父亲为了保护继母以及继母肚子里的孩子,动用家族力量抹消了当年的绑架案。警察那边根本就没接到报案,外界也未曾得到口风,而他则被几个保镖押上飞机,永远放逐。
那两个绑匪早就被父亲解决掉了,而父亲没几年便猝死在家里,继母变成了神志不清的疯子,她的孩子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除了易岺,没有人记得当年的事。
然而这幅笔触稚嫩的画却把那时的场景原原本本地还原下来。这个带尖顶的仓库,得救之后的易岺还曾回去过,他想找一找绑架犯留下的罪证,所以他印象极为深刻。
这幅画到底是怎么来的?乌芽芽怎么会知道当年的绑架案?
是巧合吗?
易岺更为冷静地分析着画中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早已穿好鞋子的乌芽芽绕到他身后,搂住他的脖颈轻轻晃了晃,又垂下头眷恋地吻了吻他狭长而又凌厉的眼尾,轻笑着说道:“再见了我的小弹珠。”
第14章
易岺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这幅揭露了自己童年遭遇的画作上,当他意识到“小弹珠”也是一个关键词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了乌芽芽的身影。
门敞开着,走廊里没有人,大堂里一台电梯静止不动,一台电梯正在下行。
易岺连续不断地按着电梯键,素来冷静自持的脸庞此刻正溢出焦急的汗珠。他烦躁地皱着眉,薄唇紧紧抿着,表情近乎于狰狞。
电梯总是不上来,他果断放弃等待,飞快朝楼梯间跑去。
于浩伟和几个保镖正站在楼梯间里抽烟,看见被狠狠撞开的门,以及从门里冲出来的完全失去了绅士派头的易医生,不由露出愕然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几人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见过林秀竹吗?”易岺顺着楼梯匆匆往下跑。
“没有。她怎么了?”几个保镖紧张起来。
易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一楼,奔到电梯口,易岺发现那台下行的电梯又上去了,大堂里依旧找不见乌芽芽的身影。
“林小姐下来了吗?”易岺跑到前台询问。
“没看见。”两名接待员双双摇头。
易岺立刻跑到外面的停车场,继续寻找。
没有,任何角落都找不到乌芽芽的身影,她就那样消失了,连监控器也没有拍到她离开的行迹。她仿佛长了一双翅膀,顺着某扇小窗,扑簌簌地飞走了。
精疲力尽的易岺回到办公室,单手撑着额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在等待澎湃心潮的平息,也在等待理智的回归。当胸膛的起伏不那么剧烈的时候,他才把紧紧捏在手里的画平铺在桌面上,用掌心按了按。
他深邃眼眸里不断闪过锐利的光芒。
在这幅画里,乌鸦的体形最大,其次是树木,再次是仓库和小男孩。对于不懂得绘画几何学的外行人来说,展现视角的方法主要由物体的大小来决定。离绘画者越近的东西就越大,离绘画者越远的东西就越小,从而营造一种由近及远的效果。
也因此,画这幅画的人其实是以小乌鸦为主视角。
小乌鸦的所见,就是她的所见。她无从得知当年的真相,除非她是亲历者。而当年的亲历者,有两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是易岺,剩下的那一个却是一只小动物。
小动物怎么会与人扯上关系……
分析到这里,易岺的眼瞳已浮出一片微颤的暗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排除掉所有的错误答案,剩下的那一个答案无论多么荒谬怪诞,都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易岺把跑得凌乱的发丝抹到脑后,沉沉笑了。
他想起了乌芽芽对自己莫名熟识的态度,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弹珠,想到她那些零零散散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如今想来,那些癖好不都符合乌鸦的习性吗?她歪着脑袋的可爱模样,慢慢与当年那只机灵的小乌鸦重合在一起。
“疯了。”易岺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地自嘲一句,心脏却因为这个猜测而狂乱地跳动着。
急切追寻的时候,他早已脱掉碍事的制服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此时此刻,因心潮的剧烈起伏而逼出的汗水正一点一点浸透这件衬衫。
湿透的衬衫贴合在他强健的体魄之上,氤氲出镌刻于背部的墨色纹身。那纹身探出锋利的爪子,狂猛地扇动着翅膀,释放出凶悍爆烈的气息。
一如此刻的易岺,在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澎湃万千的情感。
———
“爸爸爸爸,我回来啦!”一只小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进大榕树的怀抱。
“这么快?”大榕树伸出叶片揉了揉小乌鸦圆圆的脑袋。
“我答应过你要早点回来的嘛。我怕你一个人寂寞呀。”小乌鸦踮起小爪子,尽量把脑袋往叶片上蹭。
蹭着蹭着,一颗光球便从它脑袋里钻出,被叶片牢牢抓住。
小乌鸦在枝杈上左右横跳,显得很是得意洋洋。
“爸爸,快看看我这次做得好不好。快看呀!”它前前后后地扇着小翅膀,已急不可耐地等着被夸奖。
叶片轻轻拂过光球,读取了其中的记忆。浮现于树干上的人脸默然片刻,继而艰难地夸赞:“芽芽这次……做得很好。”
没有让于浩伟吃掉林秀竹的子宫,也没有杀掉一个无辜的人,只是做下两个骗局,这的确是很好的表现。若不是自己耳提面命,又时不时用树枝抽打教育,这个小魔星恐怕会真的让于浩伟经受鲜血的洗礼。
大榕树用叶片抹掉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继续夸赞:“芽芽进步了。芽芽越来越聪明能干了。”
“谢谢爸爸,我会继续努力的!嘎嘎嘎……”小乌鸦挺起胸脯,发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大榕树也跟着朗笑起来,然后把那颗光球归还给沉睡中的林秀竹。
小乌鸦立刻收敛笑声,伸长脖子往下看。
片刻后,林秀竹苏醒了,也整理好了脑海中的记忆。她知道神灵代替自己去人间走了一遭,也知道神灵为自己实现了心愿,而她不必献出灵魂,只在寿终正寝的时候把自己一半的魂力让渡给神灵就够了。
“谢谢神灵,从此以后我就是您的信徒,我会定时来拜祭您的。谢谢。”林秀竹跪在树根下,虔诚地磕了几个头。
直起身的时候,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已经消失了,眼前是一块开阔的草坪,草坪上种着几颗松柏,旁边是一间公厕。若不是脑海中的记忆那么清晰牢固,被挖空的腹腔也不再疼痛,她定然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她四下里看了看,复又弯腰,继续跪拜。
连拜三次后,她才从包包里拿出手机,一边查看里面的信息一边朝出口走去。
———
与此同时,林秀松正在与易岺通电话:“还没找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好,她若是回来,我马上带她来见你——”
大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林秀松的话,她看向玄关处,发现妹妹正神情恍惚地走进来,身上穿着的裙子根本不是早上那一套。
坐在客厅里发愣的于浩伟连忙站起来,假装关切地问道:“小竹,你去哪儿了?”
“易先生,她回来了,我等会儿再跟你说。”林秀松连忙挂断电话,匆匆走向妹妹。
林秀竹愣愣地看着她,眼瞳里慢慢浮上一层迷蒙的水雾,万千的悲伤与怀恋在雾气中打转。只是睡了一觉,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姐姐,我回来了。”她哀切地喊了一声。
这脆弱易碎的眸光,这忧郁难解的神情,不是林秀竹又能是哪一个?她的主人格真的苏醒了!林秀松只是微微一愣就用力抱住了妹妹。
“小竹,欢迎回来。”
姐妹俩摒弃了多年的隔阂,完全敞开心扉地接纳了彼此。无论是哪一个,能回来就好。
于浩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一再握紧,牙齿也咬得发酸,却不是因为担心或感动,而是因为难以抑制的兴奋。这些日子以来,他经过多方打听已经可以确认,林秀竹患上了多重人格障碍症。
之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根本就不是林秀竹本人,而是她的副人格。
眼下,副人格消失了,主人格清醒了,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由,意味着掌控,也意味著作威作福的日子又回来了!他太知道从哪个角度挥出拳头能让林秀竹鼻血迸溅,也太知道用什么样的话语能让对方哭得痛彻心扉。
林秀竹根本就是他的一条狗!而今,这条走失的狗终于回来了!
被乌芽芽打压到极限的于浩伟低下头,极为隐晦地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与姐姐拥抱过后,林秀竹缓缓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男朋友。不,现在他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了。
于浩伟也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向这个孱弱的女人。他大步走上前,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瞳孔里溢出凶狠的光芒。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林秀松连忙呵斥:“你想干什么?”她这才意识到,主人格根本对付不了于浩伟!
林秀竹却从姐姐身后绕出来,主动奔向于浩伟。
于浩伟展开双臂,志得意满地笑了。他不介意给林秀竹一个短暂的拥抱,然后用力把对方的脑袋打偏。乌芽芽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他要百倍千倍地报复在林秀竹身上!
然而下一瞬,扑入他怀抱的林秀竹却死死咬住了他的脖颈,像野兽撕扯猎物一般狠狠撕扯着这块软肉。
于浩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脖子和半边身体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林秀松看呆了。
她不知道的是,当乌芽芽把记忆归还给林秀竹的时候在她脑海中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回去与你的爱人团聚吧。用有了今天没有明天的力量去拥抱他,用十死无生的绝念去禁锢他,把他想要的痴情不悔统统给他,把他的血肉连同骨髓一起咽下。就这样一辈子纠缠在一起吧,活要活成一体,死也要死在一处,这就是你要的爱。”
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取悦于浩伟才能留住这份爱的林秀竹,经由乌芽芽的记忆,窥见了于浩伟的深情和体贴。
她不知道这些深情和体贴都是装的,于是她对乌芽芽的教诲深信不疑。
原来她一直用错了方式,她应该像神灵那般,爱得更直白,更热烈,更疯狂,然后才能让于浩伟像对待神灵那样对待自己。
于是她完全遵照了乌芽芽的话。
她用尽全力箍住于浩伟的身体。她咬掉了于浩伟脖子上的一块肉,大口嚼食然后吞进肚子里。她用痴迷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近乎疯狂地表白:“浩伟,我爱你。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痛得恨不得满地打滚的于浩伟只觉得自己落入了更深更冷的一口寒潭。
重新归来的林秀竹竟然也疯了。
不,她似乎比之前那个乌芽芽更疯,至少乌芽芽不会咬掉他身上的肉,然后生吞入腹。
刚找回一点优越感的于浩伟陡然间意识到,无论回来的人是谁,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第15章
翌日,易岺一大早就坐在办公室里等待。
九点半是他与林秀松约好的时间,然而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就开始频繁看表。他从未觉得时间流逝地如此之慢。
当门从外面被人轻轻推开的时候,他立刻摘掉眼镜看向那处,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绷得很紧。
林秀竹挽着于浩伟的胳膊站在门口。她抬起眼眉,怯生生地往办公室里看了看,然后才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进来。
只这一眼,易岺紧绷的脸庞就变回了往常的冷静淡然。
这人不是乌芽芽。她的瞳色不如之前那般黑得纯净,她的眸光里没有勃发的生机和踊跃的灵性,她走路的姿势太过小心拘谨,不像之前那个顽劣的小女孩,每一个举动都彰显著肆意。
易岺戴上眼镜,垂眸轻叹:“坐吧。”
林秀竹紧张不安地应了一声,却没走上前落座。她的双手死死抓着于浩伟的胳膊,尖利的指甲嵌入对方的皮肉,抠出一点血迹。
于浩伟痛得倒吸一口气,却完全不敢挣扎,只是小声安慰:“小竹,你躺下与易医生聊会儿天吧,我在外面等你,我哪儿都不去。”
对待这个懦弱自卑的主人格,他的态度比对待乌芽芽更为小心。至少乌芽芽情绪稳定,不会说爆就爆,而主人格受不了一点点的刺激。昨天晚上,于浩伟接连被咬了三四口,口口都深可见骨,睡觉的时候脖子被死死勒住,差点闭过气去。
再这么下去,他早晚会被搞死。
于浩伟搀扶着林秀竹躺在睡椅上,又把她脱掉的鞋子端端正正摆放在一边。
易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锐利目光停驻在于浩伟裹着纱布的脖颈上,然后又缓缓移开。
“我原本还以为你控制不了他。”等于浩伟离开办公室,易岺才语气温和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