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冉停住了要划走的手指。
【你叫它——】
姜冉抬起头,冲着厨房喊了声:“北皎。”
厨房里“咔嚓”“咔嚓”剪螃蟹的声音戛然而止,拉长着脸的少年身形晃了晃,探了个头出来,满脸不耐烦。
还是不肯跟她讲话,但是出来了,站在那,望着她。
【它就会给与你回应。】
“没事了。”
【你逗它——】
姜冉慢吞吞地坐起来,脾气已经收了,眼神儿温吞地望着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他站在那没动弹,森森地望着她。
姜冉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厨房……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他瞥了眼她的脚,转身去玄关给她拿了双拖鞋。
他弯腰时,她就站在身后,凑近他,“晚上还去「无我」打工吗?带几个兄弟去给你捧场?点三套「莫奈的十二季花园」老板能给你多少提成?”
他直起身,还是没说话,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拖鞋砸到她脚下。
【它也呲牙,冲你发毫无攻击性的脾气。】
北皎回到厨房,姜冉穿上拖鞋,跟在他屁股后面。
【你陪它玩——】
从少年宽阔的肩上冒出半个脑袋,踮起脚往下看摆好盘的菜。
然后脚跟落地,胳膊又从他身侧伸出来,捏走了一块放在碗里的海白菜凉菜,扔进嘴里。
飞快咀嚼的同时,她的手又伸向了无骨椿鸡爪……
这次没碰到,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她猛地缩回手,犹豫了下,又把手伸向刚刚宰好放在那的帝王蟹,有点儿新奇地摸摸蟹钳,可能是神经还活跃,都成一块一块的蟹钳居然还动了下——
她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带着一块蟹肉“啪”地从盘子里掉出来。
她听见斜上方少年非常不耐烦地“啧”了声,没等她弯腰捡起那块蟹肉,她被拎着胳膊强行站直了身体……
然后怀里被塞了两副碗筷。
【它可能会嫌你烦。】
姜冉抱着两副碗筷被推出厨房。
很快的,北皎也抱着电热火锅,还有各种烫菜摆盘从厨房里出来。
等姜冉郑重地在桌子两端摆好餐具,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放满了各式菜品。
火锅里,汤锅咕噜咕噜。
姜冉不动声色地把原本摆放隔着三四个座位的两副碗筷稍微拉近了一点点。
吃饭落座,还是各吃各的不说话。
【你看向它时——】
玩儿似的往锅里扔下一块午餐肉,姜冉突然福至心灵抬起头,头稍稍一偏,看向身边不远处捧着碗安静吃饭的少年。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他好像在发呆。
一只手捧着碗,筷子还在锅里,眼睛却意外地看着她的方向……
于是冷战中的两人有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会发现它永远也在看着你。】
只是几秒的沉默。
“北皎。”
突然叫他的名字,一只手撑着下巴,年轻的女人吐字缓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威胁别人。”
“……”
“我错了,下次不凶你了,好不好?”
他捏着筷子在锅里夹菜的动作一顿。
隔着奶白色蒸汽腾腾的锅,只见她笑着望着自己,眼里被水蒸气渡上一层水汽,温柔又好看。
“对不起啊。”
手一抖,原本稳稳夹在筷子尖尖的金针菇掉回了锅里。
“喏,我跟你道歉了啊。”
在她黏腻又娇气的不正经道歉声中,世界好像归于沉寂三秒,却不令人窒息。
【这就是小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少年冷嗤一声,抬起手不动声色揉揉发热发麻的耳垂,“吃饭,闭嘴,别发疯,倒胃口。”
【全世界背叛你,只有小狗,只要你还在冲它微笑,它永远不会记得什么狗屁隔夜仇。】


第36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北皎后来洗碗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他居然在姜冉那获得了一次阶段性的胜利。
……那个像恶鬼一样的女人居然跟他说“对不起”。
啧!
盯着洗碗池里油乎乎的锅子,捏着沾满洗洁精的洗碗布,他由衷地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转身就出厨房了——手上还全是洗洁精的泡沫,站在料理台旁边往客厅一望,姜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按遥控器,一边“咔嚓咔嚓”地吃新买来的薯片,黑色的薯片,北皎以前都没见过。
仿佛是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姜冉慢吞吞地扭过头就看见倚在门边的少年正满眼发亮地望着自己。
她愣了愣,当然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疯。
半晌也只能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薯片,然后感觉自己懂了,冲他招招手。
看他的身形远远地摇晃了下,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蹭过来了,站在沙发后面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姜冉一口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薯片塞进嘴里,又从袋子里捏了一片新的,努力高举手臂试图往站在身后的人嘴边递——
北皎当然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只是一吸气,猛地发现她散发的他熟悉的味道又有了新的变化,以前是带着辛辣的甜……
现在,从她指尖传来的阵阵浓郁气息,变成了巧克力。
“吃吗?”
见他哽着脖子笔直立在那,像雕塑一样僵硬,姜冉奇怪地眨巴下眼,还以为他不喜欢,毕竟有点拿捏不准现在的小孩喜不喜欢吃甜食——
正当她举得胳膊酸,犹犹豫豫要不要把递出去的零食收回来,少年突然弯下腰,一口叼住薯片!
他伸头的动作就像是从洞穴中钻出来袭击猎物的犬科动物,又快又准,距离没把控好,柔软的唇瓣带着温热的呼吸尽数蹭过她的指尖。
像是指尖着了火,心脏随之麻痹一秒,姜冉飞快收回手。
这神经质的动作惹得他莫名其妙地挑眉。
“没事。”
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尖,企图用自己的粗暴揉捏要把上一秒的柔软触感磨灭,她面不改色,“好吃吗?”
北皎这才一仰头,“阿呜”一下将整片薯片吞嘴巴里咬碎——
入口的居然是巧克力的口味!
它明明听声音都应该是薯片的!
北皎正奇怪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反人类零食,手上的泡沫没注意,“吧唧”一下滴了一颗到姜冉脸上。
她愣了愣,泛红的耳尖稍稍冷却,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开:“你怎么不洗手啊!”
“……我揍(就)没损被(准备)粗(出)厨黄(房),”北皎被埋怨得很委屈,“是你掉(叫)我过拉(来)的。”
他嘴里还啃着零食,口齿不清,三两口把这又咸又甜的玩意吞咽下去,发现它确实是薯片,只是外面还有一层巧克力的涂层……刚开始口感怪恶心的,嚼碎了好像又有点像那么回事。
在他努力品味零食的与此同时,姜冉想同手擦脸,一抬手又发现手上还沾着薯片外层的巧克力……
她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此时整个人已经从片刻短暂的慌乱中恢复了镇静。
“你不是洗碗吗,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
“虽然我上一件事做错了,伤了你的心,但是我知道错了,实打实的请你吃了火锅还给你买了樱桃作为赔礼道歉,那樱桃多贵,我都觉得贵,眼都不眨地给你买了!”
“所以?”
“所以,”她用很警惕的语气说,“休想让我陪你一起洗碗。”
她不知道,在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的。
她刚才真的道歉了。
不是做梦。
北皎向来都是达成目的就不随便跟人废话的,垂眸扫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你有毛病”的刻薄眼神,转身回了厨房。
姜冉趴在沙发靠背上,盯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在想些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她撇撇嘴,转身重新扑倒在沙发上,抓过遥控器继续瞎摁。
……
北皎洗完碗出来,姜冉已经扔开遥控器了,电视画面停留在CCTV 5,里面正在介绍各种冬奥会项目。
姜冉在玩着手机,原本电视里的声音也就是当背景音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只是说到单板滑雪,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
然后只感觉到放脚那边的沙发塌陷。
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就看见刚刚洗完碗的少年手脚并用地从沙发后面爬进沙发——明明多迈一步就能好好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非要像动物似的上蹿下跳,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
姜冉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这时候脚背被人拍了拍,刚碰完水他指尖冰凉,却毫不自知……一边疯狂拍她,一边用下巴点着电视机:“单板滑雪。”
他兴致勃勃——
刚接触某样新事物的人都这样,街头巷尾、广播电视,但凡看见一点儿相关的都能兴奋不已。
姜冉是老油条,内心毫无波澜,压根没看电视机,敷衍地“嗯”了声,继续按手机。
她正给老烟发消息问单崇那边怎么样了,老烟回了个“手术中,家属崩”,她还没来得及回话,手里的手机被一把抽走。
她“嘶”了声,抬头。
罪魁祸首丝毫不畏惧她严厉目光,随手把她的手机往自己身后沙发缝隙里一塞,同时,眼睛还黏在电视机上:“看,他们的固定器也是一个人朝向的。”
姜冉回过头看了眼,正好介绍到单板滑雪,说到平行大回转项目。
单板平行大回转,由每组两名参赛者分别于长达400-700米、高度落差为120-200米的红、蓝旗门赛道展开竞争。
赛道上,设置18-25组旗门。
两名选手在起点同时出发,分别逐一绕过自己的赛道所有旗门,抵达终点时,用时最短者获得胜利。
期间,漏旗门、偏移滑行轨道摔出、撞旗门,都会被判比赛成绩无效。
因为这个比赛纯粹就是考验比赛选手对于立刃高度、过旗门方式、路线规划等一系列基础滑行相关的掌控程度,所以平行大回转也是单板滑雪正规比赛项目中,唯一和滑行技术完全挂钩的项目。
“一顺站位有利于高速滑行,稳定立刃,平行大回转确实是和大众技术滑行……也就是刻滑差不多的理念,但它们不完全一样。”姜冉收回目光,“和大众滑行的刻滑不同,为了追求速度,他们的板更长,板腰细且硬,而且穿的是硬鞋。”
“我的鞋也很硬啊。”
北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时脚都要断掉了。
“人家那是完全的硬,”姜冉说,“就像双板鞋一样硬,穿上你的脚踝和腿骨是完全没办法动弹的,这种鞋优点是反馈快,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立刻反馈到你的当下滑行上……缺点是容错率低,而且穿上这种,基本就是只能滑行,不能在刻滑基础上加上平花了。”
她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补充:“光能纯竞技性的速滑,多无趣。”
“可是能参加比赛。”
“你都多大了,努力一把培养儿子还差不多,”姜冉嗤笑一声,把还剩下的半包薯片塞给北皎,“十几岁的人了,还做奥运梦呢?”
北皎并不在意她的人身攻击,他盯着电视里的平行大回转比赛项目,想了想,又转头问姜冉:“所以这种滑硬鞋的来滑普通刻滑,会不会是降维打击?”
“会。”
“你怎么知道?”
姜冉打了个呵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因为我就是。”
北皎伸手从包装袋里掏薯片的动作定格。
“以前欧洲滑EC……也就是腋毛大回转那会,大家都用硬鞋,这种滑法虽然不好看但是现在所谓刻滑的老祖宗。”姜冉“啊”了声,用相当平静的语气说,“我要是一直玩硬鞋,现在至少应该能混个平行大回转的奥运名额。”
不是吹牛的样子。
只是简单的陈述。
“哦,那你为什么不玩了?”
“……”
姜冉没回答这个问题,倒回沙发上,看着少年一把把往嘴里飞快塞薯片。
……
那一袋家庭装的薯片最后都快进了北皎的肚子里。
才刚吃饱饭的。
他真的食量惊人。
吃完了,他干了件刚才姜冉想干还没干成的事——往嘴巴里倒了袋子里最后一点薯片渣渣,嘎吱嘎吱地咀嚼后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包装袋进了垃圾桶。
他就着蹲在沙发上的姿势,长臂一伸拖过放在茶几上的湿巾纸,抽出一张擦擦手。
一边心不在焉还要抽空去看电视,忙的不可开交。
姜冉没手机可以看,被迫看完他一系列小动作后,忍不住对人都快钻进电视屏幕的人说:“别看了,咱们国家单板滑雪起步晚,氛围也没那么好,这些年穷追猛打也就混个勉强能看。”
“所有项目?”
“所有项目。单板平行大回转这块咱们国内发展的成熟度还不如单板公园——至于单板公园,咱们重点夺金点今儿刚刚进了医院,这会儿还躺在手术台上……好消息是暂时还没有消息,估计手术挺顺利,我猜的,如果你不把我手机抢走,我就能肯定回答了。”
她说的是单崇。
就在她说这话时,电视机非常应景地在介绍到了单板滑雪公园相关的比赛项目:大跳台,U型池,坡面追逐障碍技巧。
说到“大跳台”,捕捉到关键词的姜冉终于再次转过头看了眼。
此时电视机画面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装备整齐,身着国家队滑雪服,胳膊上有一枚鲜红的五星红旗。
从高高的助滑区速滑起速,而后只听见“啪”地一声,板底摩擦跳台,那抹灵活的身影一跃而起!
白色雪尘之中,五星红旗标识尤其显眼,只见他在起跳最高点是弯腰抓板,转体360°,720°,1080°,1440°,“咚”地一声,又稳稳落地!
看台暴起欢呼,电视画面下面出现一行小字:【平昌冬季奥运会预选赛,国家队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运动员:单崇】。
“……”
姜冉面色不太好看地收回目光,心想还好这会儿估计没几个人雪圈的人在看电视,否则这不是生生往心上割肉么——
杀人诛心。
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团身蹲在沙发尽头,少年双手抱着膝盖,一脸震惊和欣赏。
姜冉:“……”
姜冉:“你这是什么表情?”
北皎指着电视机:“这人踩上雪板就能飞。”
姜冉:“什么东西,你不是在融创见过玩儿公园的吗?”
北皎:“那台子还不如正经比赛项目十分之一高,怎么比——而且——”
姜冉:“不,别说。”
北皎才懒得理她的警告,手笔直地指着电视机:“公园有趣,我想学这个。”
姜冉面无表情,直接抬腿,踹了他的手一脚。
“干什么!”
“你只能刻滑。”
她冷漠地说。
“谁说的?”
“我说的。”
“凭什么!”
“凭我只会刻滑。”
“……你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强盗逻辑!”
“没错,我是啊。”她微笑地看着义愤填膺的小崽子,用非常霸道且无情的语气坚定道,“老子辛辛苦苦,跪在地上给你穿鞋,趴在地上拉你起身,手拉手教你推坡,是为了给玩公园那些崽子输送人才吗,不是——所以,要么刻滑,要么别滑。”


第37章 占有欲
还好姜冉会滑雪、能赚钱,还有个有钱的亲爹,否则以她的行事逻辑,这会儿不是被别人打死,就已经蹲在监狱牢底坐穿。
毕竟讲话没素质还理直气壮的人,多少都沾点反社会人格。
北皎揉着被她踹疼的手,有点想发火,因为真的很疼——
本来滑雪的人别的不行腿部力量绝对达标,更何况她那一脚踹的真情实感,他几乎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嚓”一声。
差点就断了!
但是在他来得及发火前,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去给他洗了樱桃。
一碗红彤彤、圆滚滚、前所未有巨大的樱桃摆在面前,他嘴里被强行塞了一颗——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最后勉勉强强咬了一口……
很甜,鲜红的果汁新鲜得很,伴随着催嫩的果皮被咬碎在他犬牙牙尖炸开。
他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姜冉看着少年满脸严肃认认真真吃樱桃,又看了眼垃圾桶里的薯片袋子,叹息:“你居然真的还吃得下,胃是无底洞吗?”
北皎“呸”地往垃圾桶里吐掉樱桃核:“你小时候吃不饱饭的话,长大了也会很能吃。”
姜冉眼神变了:“你小时候吃不饱饭?”
北皎“哦”了声:“吃得饱啊。”
姜冉:“?”
北皎:“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吃不饱饭?我妈再离谱,我也是她亲生的。”
姜冉:“……”
你问我我问谁?可能是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要不是我拦着你能把整包龙口粉丝全扔下去?
姜冉叹了口气,看着抱着一盆樱桃满脸挑衅写着“没错我就是找事”的少年,良久,突然毫无征兆抬起手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他反应很快,向旁边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与此同时轻而易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开到安全距离,“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他声音冷漠又抗拒,如果不是还牢牢抱着那盆她给的樱桃,可能很有“拒人千里”的说服力。
姜冉的手腕还被他捏在手里。
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她也不挣扎。
甚至顺着他的力道,她还放柔了嗓音,连哄带骗一般问:“就乖乖跟我学刻滑,行不行?”
“你在跟我商量吗?我想知道我如果说‘不行‘是什么后果?”
姜冉微笑不语地望着他。
他就懂了,抿了抿唇,一脸不爽。
“你连推坡的时候都学一顺推的,满脑子都是折叠和低姿态和摸雪,你回忆一下那些玩儿公园的哪个不是八字站位,上台子也不是开放式站姿——”
北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她的圈套,对此,姜冉丝毫没有任何愧疚之心,“你见过几个人一顺站位、踩着刻滑板去飞台子、呲杆子的?”
“无所谓,”北皎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我滑雪板和固定器都是租的,现在改还来得及。”
姜冉的微笑甚至没有变过:“买。明天就带你去买。”
“我没钱了,”北皎抱着价值至少五百块的樱桃,相当违和在算一毛钱一毛钱的账,“今天买护具花光了我七百块,一条裤子七百……一滴都没有了。”
姜冉动了动唇。
“我也不会再花你的钱买装备,”他飞快打断她,“死心吧!”
“……”
其实雪圈这么大,伴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物种多样性也逐渐丰富起来……别看什么网上天天说“捞女”“雪媛”这些带着性别标签对女性歧视的话,好像搞事的都是女的。
实际上都是放屁。
各大俱乐部会员群或者是滑雪民间组织群里,关于各种男人软饭硬吃的故事天天也有上演——
上次姜冉还看了个,连滑雪的衣服和鞋都要硬穿女朋友的,还在那凹富贵公子人设,叫人叹为观止。
所以像北皎这样,真情实感一脸抗拒、每多花一分钱都生怕自己以后还不清的鬼样子,属实不太多见。
非常有自尊。
姜冉正感慨他骨头硬,就感觉到手腕又被轻轻拉扯了下,斜下方蹲着的少年方向飘出来一句不卑不亢、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声音——
“你的板借给我用倒是可以考虑。”
“……”
有自尊,但不完全有。
“我的板157cm的,大哥。”
姜冉抢回自己的手腕,垂眸扫了眼他手一空后下意识搓搓的手指……注意到她的实现,他停顿了下,迅速把手背到了身后。
姜冉没拆穿他,淡定地挪开了视线。
“我多高,你多高?正常选入门板是身高减20CM,但刻滑板都偏长,哪怕是垂头板,有效边刃长,能稍微放宽直接减20CM,那你也至少得用163CM,的板。”
“少6CM而已,”他无所谓地说,“不会死的。”
“多个无用器官而已,天这么热,你怎么不去穿超短裙?”姜冉面无表情,“不会死的。”
北皎一颗樱桃刚递到嘴边,一听,樱桃瞬间不甜了。
挑起眉,立刻重点跑偏跟她争:“我这是不是无用器官,你又跟它不熟,没有发言权。”
你、又、跟、它、不、熟!
姜冉:“……”
他怎么什么破玩意都想争?
当时可能就是靠着这股像牛一样的犟考上名牌大学的。
……
吃过饭之后,因为在买板的事上无法得到统一而且过于发散跑题,最终两人不欢而散,姜冉从沙发缝里抠出了自己的手机,回到房间睡回笼觉。
睡前看到老烟给她发来的前方视频,单崇已经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等候区外,除了看似憔悴的中年夫妇,剩下满满当当挤了一堆年轻人。
个别几个身上还穿着滑雪服,各个脸上如丧考妣。
姜冉再次骂了他们一通晦气,要是沮丧着个脸就别蹲在手术室前面碍眼了,还嫌人家家里人不够烦么?
老烟可怜兮兮地发来语音——
【CK、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很担心。】
【是谁的冉冉鸭:现在医学科技那么发达,有机会进医院做手术就会没事的。】
老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K、烟:QwQ】
【CK、烟:冉姐啊!】
【CK、烟:对不起,我之前脑子乱七八糟的不顶事儿,就他妈忘记了……是不是害你想起霜霜姐的事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人堂而皇之地提到这个名字,姜冉有些恍惚,不可否认,她是想起林霜了——
在单崇出事传入她耳朵的第一秒。
但是没关系,甚至也没人需要对这件事道歉。
对姜冉来说,林霜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并不是什么痛苦的回忆。
……
午觉的梦境杂乱而剧情离奇,醒来之后窗外已经是黄昏。
梦中的剧情记不住了,但姜冉隐约记得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剧情,这导致她心情不太好。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个时候她并不想一个人呆着。
洗了把脸,微信随便摇了一波人,一个小时后,她素面朝天地坐在「无我」吧台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手里把玩着小兔子形状的苹果,用手里那只的尖脑袋去撞面前盘子里另一只的长耳朵,她头也不抬,用百无聊赖的嗓音问吧台后忙着擦杯子的少年:“吃饭了没?”
埋头擦杯子的人理都不理她。
她也无所谓,自顾自地笑了笑,又问他:“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
还是热脸贴冷屁股。
等姜冉以为他今天晚上就打定主意不肯跟她讲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吧台那边飘过来小小声的一句:“不用,中午吃的太饱,我歇歇。”
姜冉“哦”了声,没多大反应,倒是酒吧老板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上下打量北皎,震惊写在脸上。
在少年来得及发火闹脾气前,他的视线重新转向吧台后坐着吃小兔子苹果的女人:“你家里有人是警犬大队的?家里祖传训犬手艺?”
姜冉被老板逗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