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总笑眯眯凑上来,结果得到了一个冷漠至极的目光。

  以前柏正还有耐性和他说说话,今天看见他,眼风都不想给一个。

  年轻男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柏正不高兴,最慌的还属猫尾经理常连。以前也不见徐家人来管他们这个平台,可是这半年,徐家大佬都在他们这座小庙聚集,刺激死了。

  常连见柏正二话不说走了,生怕有今天宴会的锅,他是不是就不该办这个宴会啊?

  常连哭丧着脸,后悔莫及。

  徐学民笑道:“没事,他心情不好。”

  还慌了吧。

  喻嗔给了他时间做选择,他今晚都等不了,自己过去了。

  *

  柏正开车去追。

  他的豪车穿行在夜晚的都市,不知道比计程车快多少。可他们到底比他早走许多,柏正抵达喻嗔住处时,他们早就到了。

  以前喻嗔念高中时,他这个人掌控欲就强,此刻自然也知道她住哪里。

  环境还算清幽的一个小区。

  为了直播,喻嗔和祝婉平时都不住学校。现在才大年初四,祝婉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喻嗔。

  喻嗔回家把身上这身参加宴会的裙子换才来。

  梁小少爷也轴,他今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是不肯走。喻嗔不陪他疯,他就可怜兮兮蹲在楼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的爱情,不会因为同情而产生,但女人会。

  但危机感,几乎是男人之间的共识。

  于是柏正来到喻嗔家门口,一眼看见的,不是喻嗔家大门,而是蹲在楼道博可怜的梁乐智。

  这么久以来,徐学民教的稳重、沉着、修养,此刻全是放屁。

  生孩子!

  柏正看到他,就想到这几个字,恨不得掐死梁乐智。不说自己,就连牧原那呆子,都曾救了喻嗔。自己更是出生入死也不为过。

  但这蠢东西做了什么?除了卖蠢他会什么?

  火气根本大到压不住。

  柏正直接把人拎了起来,梁小少爷也不矮,可是柏正以前是什么人,移动人形大杀器,一拳能打翻两个梁乐智。

  梁乐智也慌啊。

  他扯开嗓音喊:“嗔宝救命,救命啊!”

  梁乐智叫声实在凄厉,喻嗔知道他能作,连忙过来看一眼。

  她从猫眼里看一眼,两个男人在打架。

  不,是梁小少爷在挨揍。

  喻嗔拉开门:“柏正!你干什么?”

  她连忙推开柏正,把毫无反抗之力的梁乐智拉起来。

  柏正动作顿住,她质问的声音,像跟尖锐的刺,让他心里委屈又难受。他像个局外人一样,与他们泾渭分明。

  梁乐智站在少女身后,觉得自己像朵男白莲,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嘶,这徐家的疯子,揍人太他妈疼了。

  柏正忍气吞声,他咬住口腔里的肉,血腥味蔓延口腔,他说:“我来坦白。”

  喻嗔控制住讶异的表情。

  “进来说吧。”

  柏正走进去。

  喻嗔看了一眼梁乐智,梁乐智摸一摸自己青紫的脸,他笑了笑,用口型告诉她:去吧。

  喻嗔愣住。

  梁乐智推她一把,把门关了。

  自己站在门外,梁小少爷舔舔唇,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做过如此委屈自己的好事。

  可他要她幸福。

  喻嗔那么乖,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该那样笑。

  刺激人是多么简单的事,只要有效就行了。梁乐智走在小雨绵绵的夜色里,心里有几分酸楚。

  啊,她长大了啊。

  多想也像柏正那样,看看她读高中的时候什么样子。

  比不要脸,他梁乐智还没输过呢。可惜遇见的时间晚了点。

  *

  “说吧。”喻嗔在柏正面前坐下来。

  今晚她重新刷新了对梁乐智的认知,本来以为他只是搞笑,可是梁小少爷真的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出连喻嗔也没想到,可梁乐智就是干了。

  柏正的心不停下坠。

  他不得不承认,没有哪一刻,他有现在慌乱。

  喻嗔很好,是他许多年前就知道的事情,曾经他就想过,要变成最好的人,让她记一辈子。

  可是这么好的她,也会有其他人喜欢。

  他在她生命中空缺三年,是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的漏洞。

  除了现在徐家家主的身份,他拿什么与别人争?

  他过去多骄傲啊,可他这些年越来越害怕。

  他不敢讲自己的身世,他觉得卑微肮脏。可是他又不敢不讲。

  人类的爱是会变的。

  他们和徐家的疯子不一样,认准一个人,死了都要纠缠她一辈子。

  门外还站着梁乐智。

  那些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事,在害怕彻底失去她的恐惧下,什么都不值一提。

  此刻喻嗔干净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柏正喉咙干涩,尽管难堪,他还是听见自己一字一句说:“过去两年,我在做手术。五感出现问题,第一年我看不见,听不见,后来做了手术,眼睛恢复得很好,听力依旧有问题。”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柏正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表情,怕从她脸上看见震惊恶心嫌弃之色。

  这些东西,都足够杀了他,或者让他的心就此死去。

  他说这番话,心脏一阵紧缩,无异于把自己放在了尘埃踩。

  “我生父叫做徐傲宸,生母是牧梦仪。徐梦仪是徐傲宸亲妹妹,小时候被人带走,长大后才认回来。”他艰涩道,“我是个……乱……”

  乱伦产物。

  一个这辈子随时可能出现任何问题的肮脏产物。

  柏正红了眼眶,他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囚徒,等着她的判决。

  他不敢抬头,可喻嗔为什么还没说话?

  时间滴滴答答,每一秒钟,对他而言,都像是凌迟。

  是啊,他这么不堪,为什么还要回来,还要打扰她的生活,还会嫉妒她与梁乐智在一起?

  他手指颤抖,难受到快死掉。他喜欢她,那么喜欢啊。曾经堵上一条命,巨石落下来,他也不敢动。

第91章 和好

  柏正身体微微颤抖。

  这些判自己死刑的话, 除了难堪,更强烈的感受, 是浓烈的恐惧感。他不敢抬头看她眼神,甚至不敢听见喻嗔的声音。

  他甚至后悔与她说这些。

  明明有更好的方法,他还有时间的,不该被梁乐智的出现一激就这样冲动。

  如果给他时间,说不定想出解决办法, 就不会让她知道这样肮脏不堪的自己。

  柏正喉结动了动, 发现自己在说完那些话以后, 悔意铺天盖地。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要是觉得恶心。”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以后、以后不会……”

  下一刻,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摸摸他头发。

  柏正僵住。

  即便有了少女这个善意的举动,他依旧不敢往过于美好的可能想。一旦落空, 失落感会成千上万倍放大。

  直到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怀抱拥住他。

  女孩子的怀抱,并不如男人那般宽广。

  小得可怜,娇娇弱弱的, 她甚至揽住男人肩膀都很吃力。可是她怀里很香, 又软又暖。

  房子外面, 依旧下着雨。

  她自己才是小小一只, 却轻轻摸摸他的头。

  喻嗔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和柏正的身世有关。要说不震惊完全不可能, 毕竟那样的事, 从未在身边听说过。

  因此听到以后, 喻嗔缓了好一会儿。

  少女气息也是暖呼呼的,她轻声说:“我没有觉得恶心,我知道,你也不想的。你就是你呀,这些事都不怪你。”

  她似乎怕他没有被安慰到,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柏正眼眶通红,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他和徐学民眼中,概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的事,竟会成真。

  然而理智压制住快要决堤的情感,她或许根本就不明白,他这样的血脉,意味着什么。他几乎是残忍地咬字给她听:“违背人伦的产物,没几个正常。我五感不好,曾经看不见,嗅觉触觉都很迟钝,现在听力也有问题。甚至……未来谁也说不清会有什么病。”

  他绝望又心肠柔软地想,能被这样抱一抱,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此刻死了也不亏。但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那般爱她,又怎么真舍得叫她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和自己绑一辈子呢?

  柏正狠下心肠,冷着嗓音道:“我随时可能会发病,这辈子不会有孩子。”

  少女突然松开了他。

  柏正鼻子一酸,他委实算得上硬汉,这辈子打落牙齿和血吞,也就在三年前的“庆功宴”上,背对着她,落了一回泪。

  正常人都知道这情况怎么选,喻嗔明白以后,放弃他也是正常的。

  这情况他早就预料到,所以强忍着情绪,打算体面一点离开,免得她为难。

  喻嗔凝视柏正,柏正从没这样过。

  他曾经多张扬啊,在赛场上逗她,整个人神采飞扬。此刻心里得多难受,才连看她一眼都不敢。她早就注意到,柏正语气和缓冷静,但他盯着客厅茶几一角,垂着眸子,视线几乎都没离开过。

  喻嗔干脆松开他,把他脸颊掰过来。

  猝不及防对上男人的眼睛,她看见他红得可怕的眼尾。他倒不是会哭,反而像个隐忍到极致的疯子模样。

  柏正微微错开目光。

  喻嗔捧着他脸颊,眨巴了下眼睛:“这些我现在知道了,柏正,我特别生气。”

  他指节发白。

  “我以前就说过,你要是发生了什么,可以同我讲,我不愿意在你最难过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为你做,那样想起来,会十分遗憾。但你似乎并不相信这些话,你的感情是感情,我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过去如果早点与我说,我会陪你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柏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猛然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炙热,难以置信。喻嗔气是气,本来还想说话也气一气他的,但柏正这个模样,让她一下子心软。

  说出自己最难堪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残忍。以后会让他慢慢知错的,至于现在,就原谅他一晚上吧。

  她轻轻弯了一下眼睛,十分温柔地问:“曾经没有陪着你,我现在陪着你,还来得及吗?”

  他没有回答,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房子里有扇窗户没有关,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格外清晰,喻嗔不明白他看着自己那是什么眼神。

  她甚至有点儿受不了如今的氛围,想说自己先去关窗户。

  还没起身,突然被按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说“按”这个字一点也不为过,喻嗔当真觉得,那是用揉进骨血的力度,呼吸有片刻窒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喻嗔听见他这样问,她还没回答,他低声说:“你不知道也没办法后悔了。”

  他已经完全当真,即便这是一个梦,他也不要醒来。

  如果她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想反悔,不如现在就把他杀了,说不定还要好受些。

  喻嗔忍住窒闷感,这时候也不想刺激他,伸手抱了抱他。

  以前就知道他是什么人,她说出的话,自然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小小一团乖巧在他怀里,柏正后知后觉,心里缓慢染上几分欢喜。渐渐的,微弱的欢喜绽放开,侵蚀了强烈的阴暗与痛苦。

  温柔的水光,一层层铺满他的眼底,他的动作温柔下来,好像怀里拥着易碎的宝贝,生怕她不舒服。

  喻嗔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平时这个时间点是她直播时间,只不过她也没让柏正放开。

  梁乐智不解,她为什么不虐柏正个爽。

  但是生活哪里和电视剧一样啊?明明能解释的误会,大可一次说清楚,能包容的过往,也可以大度些,她又不是虐剧女主角,没必要折腾了别人,又来折腾自己,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她想让柏正反思过错,有无数种方式,没必要用最戳他心窝子那种,让他发疯让他受不了那种。

  就在这时候门被打开,祝婉欢快道:“当当当当!惊喜吗,喻……”

  祝婉的声音卡了壳。

  大年初四,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怀里圈着她的美人室友,抬眸看着她。

  男人一腔情感还没收敛,或许只有喻嗔不怕这个样子的他。

  祝婉对上那双黑到几乎阴森的瞳孔,笑容一瞬僵硬。

  太、太瘆人了。

  她下意识想关上门说,对不起打扰了。

  恐慌以后,祝婉又想到,哎不对啊,这表情,这么病态,要笑不笑,又激动又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们都没听说喻嗔交了男朋友,这男人不会是闯进他们房子里,意图对喻嗔不轨的坏蛋吧!

  “我、我警告你啊,赶紧离开,你要是敢对喻嗔做什么的话,我会报警的。”说完,她还真掏出手机,准备打110了。

  柏正没理她,他下巴轻轻抵在怀里少女颈窝处,她肌肤又软又香,吹弹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