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惹得乘客们都偷偷看她,不需要几回,司机也就记下了她。

  喻嗔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连忙道:“他不是我……”

  然而有人反应比她还激烈。

  “瞎说什么呢老头,开你的车!”柏正来回想的心事,猝不及防被人轻飘飘点出来,他像是被人踩中尾巴的暴龙,一瞬间炸了。

  司机倒也不生气,年轻人长得就一副凶相,脾气还像个炸药桶,早晚得被心上人教做人。

  喻嗔偏头看柏正一眼,他否认得比自己还快,难道邢菲菲下午说的话,其实是错觉吗?

  她最后也没和他坐一起,坐在柏正后面一个座位,监督他不要对自己书包做坏事。

  车子开了六个站,就快到家门口了。

  柏正背着喻嗔书包下车,随便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到处都是老旧的公寓楼,前面小区的绿化做得也不好。在他看来,哪哪儿都烂。

  柏正回头,看着极致漂亮的少女,甚至有一瞬冲动,她要是让他来养就好了。

  他一定给她买最舒适的房子,让她穿最好看的衣服。

  有一年夏天,庞书荣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庞书荣穷得球鞋破了都没买新的,全给女孩买了裙子。后来那女孩绿了他,被他看见后分了,从此庞书荣对感情再也不上心。

  当时所有人都骂庞书荣傻逼,明明家境还不错,可是为了一个女的,自己过成什么样了?

  直到这一刻,柏正看着夕阳下单薄俏丽的少女。

  突然懂了那种该死的感觉。

  她被迫可怜巴巴跟在他身后,眼里清亮,映照着老旧公寓楼,还有无比绚丽的夕阳,什么都变得美好起来了。

  喻嗔并没有对他笑,甚至脸上还带点儿恼。他却依然觉得欢喜,唇角几乎没有放下来。

  柏正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他希望她留下来,已经不再是贪恋她对他好,而是想长长久久对她好。想什么都给她,他自己做一个曾经看不起的穷光蛋都可以。

  他这种想法,永远也不会和第二个人说,毕竟比庞书荣看起来还傻逼。

  喻嗔说:“我快到家了,你把书包还给我吧。”

  她刚刚在车上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柏正,你要到我家坐坐吗?我爸爸妈妈一直想亲自感谢你。”

  柏正皱眉,感谢他什么?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心里沉了沉。

  柏正把书包还给喻嗔:“你自己回去,我就不去了。”

  喻嗔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氛围似乎一瞬间的就沉郁下来。

  她轻轻皱眉,为什么柏正那么抗拒接受她父母的感谢呢?

  柏正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生硬。

  他看看喻嗔,语调低了几分:“我没别的意思,你先回家好不好?”

  喻嗔点点头,往家的方向走。

  柏正忍不住出声:“喻嗔。”

  少女回眸:“还有什么事吗?”

  他问:“骗子和混账,你更讨厌哪一种?”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哪个更令你难以接受?

  喻嗔觉得好奇怪,他这是什么问题?这两个难道是什么美好的品质吗?

  喻嗔回答他:“都讨厌。”

  “……”

  柏正好半晌才低低笑起来:“果然是你啊。”

  甜的时候让人愿意为你做个傻逼,要真有心狠的那一天,估计会让人痛苦到恨不得死去。

  *

  入了冬,日子似乎变得很快,转眼学校就准备欢庆圣诞节了。

  大风呼呼吹,终于有了冬天的氛围,穿上棉袄都凉飕飕的。

  到处都欢天喜地的氛围里,四班准备在班上开一场小型聚会。

  同学们被分配出去买东西,晚上回教室唱歌做游戏。

  喻嗔和邢菲菲分到一组,两个人负责去买苹果和糖果。

  圣诞节的糖心小苹果,班上一人一个,买回来还得包装上漂亮的礼花。

  学校外面的夜晚灯光闪烁,邢菲菲问喻嗔:“我们学校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习?”

  什么乱七八糟的节日逮住就恨不得庆祝一番。

  好多次,她都看见喻嗔回来自己看书,十分刻苦,饶是如此,成绩肯定也会受影响。

  喻嗔抿唇笑了笑,点头:“确实不太适合。”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道:“但却是我从幼儿园到现在,读书十年来,最轻松的时候了。”

  放松而快乐,好像未来纵有万般坎坷,也丝毫不愁。

  两个女孩子走到街角,一向冷静的邢菲菲,抬眼时,脸色突然变了。

第29章 表白

  茶楼里打完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边走边骂骂咧咧。

  邢菲菲看见他,脸色变得苍白而冰冷,她握住喻嗔的手腕:“我有点不舒服,现在就不买苹果了吧。”

  喻嗔也觉察了她很不对劲, 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

  两个女孩才要转身, 中年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喊道:“邢菲菲!小贱货,给老子站住。”

  中年男子说话这么难听, 引得街上许多人回头,邢菲菲头也不回,脚步越来越快,中年男子冲上来一把揪住她头发, 邢菲菲被迫停下脚步,痛得闷哼一声。

  “拿了家里的钱就跑, 今天总算让老子逮住你了, 赶紧把钱交回来。”

  街上一些人因为这几句话指指点点。

  “拿家里的钱啊。”

  “这条街就在衡越旁边, 那里的学生能是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子叫做王向远,听见人们说的话,忍不住得意洋洋。

  喻嗔皱眉,毫不犹豫把自己手上的荧光手环扯开取下来, 这种荧光手环是班上统一买来庆祝圣诞的,拍一拍就会亮,取下来像根小棍子, 但是软而有韧性, 打人特别痛。

  她直接狠狠抽在了王向远手背上。

  王向远痛得大叫一声, 连忙缩回手,破口大骂。

  “小女表子,敢打老子!”

  喻嗔连忙拉着邢菲菲后退一步。

  “邢菲菲,没事吧?”

  邢菲菲脸色很难看。

  以往冰冷又倔强的女孩子,桑桑总说她打架厉害,甚至在班上,邢菲菲也是大家眼里性格古怪不好相处的人。

  然而此刻,喻嗔却觉得邢菲菲完全像是变了个人,她的凶狠变得苍白而无力,状态十分不好。

  喻嗔把她拉到身边,王向远骂完了人,这才看清喻嗔的模样。

  他咽了咽口水:“邢菲菲,这个是你同学啊?”这小妞儿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太美了吧,看上去水灵灵娇滴滴的。

  邢菲菲脸色更加难看,她握住喻嗔的手微微颤抖:“王向远,我警告你,你自己注意一点。我没拿过你和那个女人的钱,那些都是我爸留给我读书用的。”

  王向远说:“你爸!你爸就是老子,你妈嫁给我,那就是我的钱。老子把你从十三岁养到这么大,你翅膀硬了就想跑是吧,没门!今天不把钱还回来,老子要你好看。”

  天空中炸响一阵闷雷。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要下雨了。”

  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全部散去。

  见状,王向远更加肆无忌惮。

  “快点把钱拿来,不然老子把你给卖了,总能卖些钱。”

  喻嗔听见这话,心里一紧,这简直是禽兽的发言。

  她看看脸色苍白的邢菲菲,当机立断,拉着她往旁边的小餐厅跑过去。

  “老板,帮帮我们,能帮我们报警吗?”

  王向远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赶紧追上去。

  他威胁邢菲菲:“你倒是报警看看,你那些照片,哼。”

  邢菲菲猛然握紧喻嗔的手:“不能报警,不可以。”

  喻嗔看见她这样的反映,再结合王向远的话,心沉了沉。

  邢菲菲到底经历过什么?

  *

  乔辉坐在电竞城三楼,边打游戏边从旁边的袋子里摸了个苹果。

  “龙姐,帮忙洗一下。”

  电竞城服务生认识他们这群人,闻言接过苹果去洗了。

  乔辉感叹:“我就说这个丁梓妍是个扫把星吧,以往她在,正哥一个苹果都收不到,如今她一走,正哥收到的苹果得有十来斤吧?”尽管都没要,现在吃的是电竞城送的苹果。

  庞书荣闻言笑了笑。

  体校的女孩子大多胆子比较大,他们今天出校门的时候,就遇见两个明示柏正想当他女朋友的。

  都知道柏正有钱,而且出手大方。当初丁梓妍过生日在“庆功宴”几乎请了全年级吃饭,虽然最后成了个笑话,但是谁不惊叹柏家财大气粗。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那是柏天寇出的钱,但是不影响柏少成为最佳金库人选。

  “我说正哥,你当时说护着丁梓妍的时候,搞得满学校风雨的,怎么现在轮到了喻嗔小女神,你半点儿狠话都不敢放啊?”

  柏正没法解释丁梓妍的事情是个乌龙,想到喻嗔,他手指顿住,半晌低眸笑了笑:“她那胆子,我搞事情估计得哭。”

  乔辉明了地笑笑:“原来是舍不得啊。”

  柏正踹一脚他椅子,笑道:“滚一边儿去吃。”

  乔辉贱笑一声,老老实实到窗前去了。

  庞书荣却看了柏正一眼,沉思道:“正哥。”

  “讲。”

  庞书荣叹息一声:“你认真的啊?”

  柏正不说话。

  然而他不说,庞书荣也明白。以前只是揣测,到了今天,他才完全确定。

  柏正在走他走过的路,不,甚至比他曾经走过的路还要惨淡些。

  据说女孩爱上一个人的表现是勇敢,而男孩爱上一个人,则是开始怯弱。

  庞书荣认识柏正一年半,知道他有多张狂,然而这样的人,竟然会怕学校传言会影响喻嗔的生活。

  他暴躁而又小心翼翼的,戴上袖套天天去校门口站岗,希望喻嗔别离开。

  庞书荣有些失神。

  窗边的乔辉突然道:“我去!你们快过来,那里有个龟孙儿欺负我们学校的女生啊。”

  几个少年纷纷站起来。众人都记得柏正的话,不主动惹事,但是不能怕事,不许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乔辉说:“是喻嗔她们。”

  柏正看了一眼,皱眉往楼下跑。

  乔辉想带着人跟下去,庞书荣拦住他:“我们先别去。”

  乔辉不服气:“为什么,小爷去收拾那货啊。”

  庞书荣心想,你是智障吗?有人都快杀人了,你还看不出来,根本就不用你。

  他拦住乔辉,恍然觉得帮柏正,就像是在帮当初的自己。

  柏正跑过去,刚好听见邢菲菲说不能报警。

  王向远早就料到这结果,因此有恃无恐。他忍不住看了眼喻嗔。

  娘的,这姿色,可比邢菲菲这种难啃的小辣椒强多了。

  王向远说:“你不跟老子回去也可以,你同学跟我一晚。”他的手转了向,想去拉喻嗔,他话说得下流,却知道这妞儿带不走,只是吓唬邢菲菲而已。但是今天摸一把也值了。

  外面开始下小雨,餐馆老板还来不及阻止,就看见灯光与闪电之下站着一脸阴戾的少年。

  柏正单手抄起板凳,直接冲着王向远那只手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伴随着王向远声嘶力竭的惨叫,吓得出来看情况的餐厅老板娘捂住了嘴。

  邢菲菲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喻嗔看见柏正这样子,心也颤了颤。恍然间,她觉得像回到了初见柏正那一夜,那天他也是拿着钢棍,踹门进来把金链子男人打得哭爹喊娘。

  但如果说那夜他打人张狂又散漫,今天纯粹就是在发疯。

  王向远手骨被他打得一声响,然后被踹翻在地上。柏正扔了散架的木凳,一拳捶在王向远脸上。

  他打出的排球都别人都不敢接,何况是这结结实实一拳。

  王向远本来还在痛呼,下一刻直接晕厥了过去。

  老板娘浑身发冷:“这……这。”

  闪电之下,少年尚且没有完全洗掉的穷奇文身盘踞在脖子上,他整个人带着可怖气息,扬起拳头还要落下。

  邢菲菲眼神一闪,抿唇没有吭声。

  “柏正!”喻嗔喊道。

  柏正动作顿住。

  “别打了,你再打他会死。”连她都看出来了,柏正打人有多可怕。怪不得曾经张坤一行人拿着钢管都占不了他半分便宜。

  喻嗔觉得惶恐。她怕他真的杀了人,上前几步,用微微冰凉的掌心,握住他拳头。

  她的手相对少年骨节粗大的手又软又小,她干脆双手握住,把他拳头掰开。

  柏正全身肌肉绷得死紧,他甚至因为暴怒的情绪,眼白里渗出浅浅的血丝。

  从喻嗔惊恐的眼睛里,他大约知道了自己这时候什么样,约莫就像传言中他那个疯子父亲。

  他顺着喻嗔的力道松开拳头,然后一把将喻嗔拉到自己身后。

  柏正像是划出了一块地盘,身后只有喻嗔,而他与全世界对峙。

  他冷冷问邢菲菲:“你惹来的人?”

  邢菲菲看着他,不说话。

  柏正听见王向远说的下流话,杀了王向远的想法几乎在那一瞬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