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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何没有足迹呢?”
江藤指着师光的脚边。
“假设杀手破开正门闯进屋子,必会经过门外泥泞,鞋上定会脏污。可为何直到客厅深处都没有动手之人的脚印?即使是现在,鹿野君的鞋印还留在榻榻米上呢。破门急袭的杀手会仔细脱鞋后再下杀手吗?”
师光呆望着江藤滔滔不绝的模样。
“若是在泥地房或者地板过道上被斩杀,确实不会留下足迹。但从大量血迹出现在客厅深处来看,明摆着五丁森是在这里被斩杀的吧?因为这一路没有擦拭血液的痕迹。”
手指直冲屋顶,江藤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不是杀手突袭,那么下手之人就是五丁森亲自接进来的。此人是谁?这儿的重点是你告诉过我的,‘能让五丁森了介开门的,只有他的同志’。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除了能从正门进屋、脱鞋后进入客厅的那三个人,不作他想。”
“错,包括你,四个人。”
师光无言以对。
“你,你难道想说是我把五丁森杀了?!”
“没说是你杀的。我说的是可能是你杀的。”
江藤不耐烦似的挥挥手,打断了师光的话。
“这不是一样吗!我为啥要杀五丁森啊?”
“其他三人也会这么问啊。那么你先回答我,昨晚在哪儿,做些什么?”
“昨晚我在百万遍啊,你去藩邸一问便知!”
“好了。”江藤一点头。
“若果真如此,你便不是那下手之人。当然,过后我会确认。那么先说说剩下的三人吧。多武峰、三柳、上社,他们当中的一个或几个……是那进屋前会先脱鞋的高修养杀手。”
说到这儿,江藤环顾房间。
“好了,趁那男人还没回来的短暂时间,赶紧调查一番吧。”
“等、你等一下!”他急忙向蹲在尸体旁的江藤喊道,“调查,为什么你会……”
“不是说了吗,判断失误。”指着尸体的脖子,江藤语气生硬地说,“此次上京我有命在身:让佐贺在京城拥有不输萨长的地位。倘若同现在一般籍籍无名,则任务终究是梦幻泡影。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让江藤新平的名声轰动京洛。”
师光皱起眉头。
“你就因为这个来找五丁森?”
“别搞错了。是我选择了他,但他被杀了。”江藤恶狠狠地说,“俗话说被人摘桃大抵就是这种滋味吧。鹿野君,憎恨下手之人的绝非你一个……可气归气,如今也追悔莫及,所以我要改变方针。”
“你不会——”师光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要找出凶手,扬名立万。”
“我知道,然后呢?”
江藤表情讶异地回头。
“你说话好奇怪啊,鹿野君。你和我不都想让杀手之罪行暴露在白日之下吗?要不你怎会支开上社呢?”
看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师光,江藤又添了一句:
“若没有追凶的兴致,趁早滚蛋,别碍事。”
江藤的视线重回尸体。师光恶狠狠盯着他的背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放弃般大叹一口气。
离开正在检查尸体的江藤,师光顺楼梯来到二楼房间。
“二楼已作书库卧室了啊。”
楼上房间和楼下差不多宽敞,但这里堆满了书籍,几乎没有落脚的地儿。在书堆中央,只有一床又薄又硬的白色被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师光回到一楼,从尸体和江藤身边经过,走进房间深处。活板门依旧,墙上小窗也关着。五丁森被砍时飞溅的血沫如几条带子印在墙上。
接着他来到书桌旁。桌上有一方完全干涸的砚台、一支细毛笔、几册黑皮洋书。在它们旁边是折好的厚纸札——五丁森说过,这是春岳公交代的书信。师光微微前倾,拿起书信。
书信上不见半点血痕。抚摸封面,纸上明显带着湿气。细观之,还有点点水滴滑落的痕迹。
师光正微微犯疑,只听见背后江藤的呼声:
“鹿野君,且看。”
江藤依旧跪地,看着扔在尸体身边的大小两把武士刀。
“是五丁森的刀?”
江藤抓住刀鞘,猛然伸向师光。
“是,太刀和胁差都是他的。”师光点点头。
江藤应了一声,将太刀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刃上无血……他没抵抗?”
看着反复端详白刃的江藤,师光摇头道:
“客厅太矮,一般不用太刀,因有横梁阻挡,不好挥舞。既然要拔刀伤人,当属那把胁差趁手。”
江藤一脸茫然地听完这番分析,忙伸手取来胁差。抽刀一看,刃上果然有红铜阴影。指尖触及刀身平滑之处,还能感到脂肪的黏腻。
“剑术……我是外行。”
似在借口搪塞,江藤小声念叨。
师光将书信收进怀中,来到炊房。干燥的厨台上散落着几个干掉的菜帮子。小灶里的炭已经完全冷却。水池一角还有洗过晾干的酒壶和两只酒杯。再看橱柜,杂乱堆放着酒壶、酒杯、茶碗等餐具酒具。
“鹿野君,”江藤在客厅里向这边望,“找到什么了吗?”
“只有一点点。”
师光正说着,从他身后传来嘈杂声。上社带人回来了。
三
看着五丁森的尸体被搬去附近寺院,师光将善后事宜交予上社,自己和江藤前去拜访多武峰和三柳。明面告知遇害消息,实则打探二人虚实。
薄云轻覆的冬日天空下,两人沿鸭川旁的河滩道走向多武峰的住所。
“这件事,我不觉得出自多么缜密的计划。”
江藤踹了一脚道旁的卵石。
“不然,他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没留下脚印。前门的刀痕,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刻意为之。会不会是争论之后起了杀心?
“五丁森了介有真才实学,又能言善辩,待在反战阵营里,必对萨长不利。此时,有人伪装成德川杀手实施暗杀也不足为奇……不过——”
江藤手指一点。
“就算三人中有谁暗地勾结萨长,若论暗杀,实无必要拔刀相见。特别是知根知底的同志,只消趁隙下毒于酒中即可。”
师光抱着胳膊。吹过河面的风打着卷儿,轻轻摇动他的衣袖。
“可若是争论后决斗的话还有个疑点。五丁森是新阴流剑法达人,谁能在刀剑方面拼过他?”
江藤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师光继续说:“三柳不谈了,多武峰的刀法应该不敌他。上社使枪,或可同他一战……”
“但没人会带着枪外出的。”
江藤一阵沉吟,皱起脸来。
两人拐进仁王门通。越过剥落的白墙能看见顶妙寺黑色的佛堂,还能微微听见堂内的诵经声。
“五丁森为何被杀呢?”低着头,师光自言自语冒了一句,“我等之中若有人奉萨长之命行暗杀之事,那计划也太过粗糙了。”
“鹿野君?”
“但是且慢,一旦用投毒的方法,那就坐实了下手之人可以进入客厅,嫌疑便框死在我们四个头上。所以为了规避此局面,他没有用毒。”
“喂,鹿野君。”
“是谁憎恨五丁森吗?因为怨恨,那人不想用毒而想亲手用刀……但这又回到原先一问,谁能敌过五丁森的剑法——”
“鹿野师光!”
师光慌忙回头。方才想得入神,只见江藤站在一幢古旧的民房前,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儿?多武峰不就住在这里吗?”
两人被带进客厅等候多武峰。江藤在师光身后坐下,与他相隔一步之距。
“多武峰秋水为何特意搬出藩邸居住?有什么说法?”就着端上来的茶水,江藤问道。
师光保持着坐姿点点头。
“广岛藩仍分两派,一派支持德川,一派支持新政府。藩内争论混乱不堪,传言甚至起过流血冲突。对于支持新政府、讨好萨长的那些家伙来说,反对讨伐德川的多武峰自然成了眼中钉。只要逮着一点机会,他们便想尽办法让他失势。为了不卷入无意义的纷争,多武峰这才搬出藩邸。”
过道深处传来嗒嗒的足音。两人视线所向,拉门一开,身穿一件小袖和服的多武峰出现在门后。
“哟,师光,怎么了?”
多武峰忍住一个大大的呵欠,在师光面前坐下。
“突然造访,对不住啦。”
“不碍的,我今天也没事。”
说着,多武峰拿起侍女送上的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和师光一样,多武峰秋水是广岛藩的公用人。身高超过七尺,容貌魁梧的他是关口流柔道达人。三年前征伐长州时,他只身一人坚定地拥护长州,名声流传藩内外。
“那么,这次有何急事?”听完师光介绍过身后的江藤,多武峰放下茶碗问道。
“五丁森了介被人杀了。”
师光正要张口,背后便飞出江藤的声音。多武峰的视线也随之离开师光。
“什么?”
多武峰呆张着嘴,看了看师光,又看了看江藤。
“喂,师光,这男的说的是真的吗?”
多武峰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逼问师光。师光只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会——”多武峰两手一把攫住师光双肩,“谁干的!萨长?是他们那帮人把五丁森给……”
“冷静!”
在师光尖锐的声音里,多武峰埋下头,接着双肩力道一泄,喘着粗气。
“身上的刀伤不止一两处,一定是寡不敌众吧。”
多武峰一脸无奈地闭上眼。师光大咳两声,重新坐好。
“哎,多武峰,你是不是经常去五丁森那儿啊?那个,昨天也去了?”
多武峰面色黯然,摇了摇头。
之后,师光一边讲述尸体发现时的情况,一边不让多武峰察觉地套出他昨晚的行动:傍晚六点过后,多武峰外出木屋町饮酒,流连几家之后于十点前归家。甫一归宅,发现数名广岛藩高层正候在家中告知他火情,后来他们又就德川新政府两派展开争论,直至今早。
“那些高官什么时候回去的?”
听到师光发问,多武峰歪头想了想。
“我记得天还没亮,只是雨已经停了。”
“刚才和用人对过,广岛藩的人是早上五点多一点走的。”和师光并肩走着,江藤说道,“之后多武峰就回二楼房间睡觉,直到我们来。虽然可以从后门掩人耳目偷偷离开,不过楼下一直能听见他呼噜打得震天响,所以应该是真睡了……但从十点到五点,广岛藩的人完全有可能统一口径,包庇多武峰。”
“不,不会的。虽然同在广岛藩,但里面还是有人看多武峰不痛快,口径是不可能统一的。”
江藤“嗯”了一声,轻抚下巴。穿过狭窄的道路,两人又来到鸭川。寒风呼啸的河滩上不见一个人影。
“下一站去新发田藩邸?”
“是啊,距离这边有点远。”
看了眼午后阴郁的天空,师光点点头。
在新发田藩驻京宅邸八叠大的会客厅里,师光、江藤二人与三柳相对而坐。
“这位便是佐贺的江藤新平大人吧。”三柳笑着向江藤打招呼,“新发田藩的三柳北枝,请多关照。”
面对客气低下头的三柳,江藤只高傲地回了一句多指教。
三柳北枝是国学造诣颇深的尊皇派,也是师光最早的同志。将五丁森介绍给师光的也是他。虽不精武艺和英国学问,但赋诗作文方面的才华颇得大臣们垂青。他现在尚且做了个京都留守居添役的下等职务,却经常作为非正式成员,代表北陆各藩参加新政府会议。然而新发田至今未明确在德川和新政府之间站队,所以藩内高官并不喜欢三柳为别藩忙前忙后。不过作为北陆一介小藩的新发田,倒也无力拒绝别家借走三柳的请求。
“突然造访,不成体统。”
三柳摇头,连说无妨。
“原想去三条的小草纸屋买些汉籍,但见风雨欲来,爽性作罢。”
三柳啜饮着热茶。可能是苦于夹在藩中矛盾,扰人心神吧,那张脸憔悴得处处可见疲劳的阴影。
“那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放下茶碗,三柳将双手伸向身旁的火盆,问道。
一番逡巡过后,师光慢慢开口:
“五丁森被杀了。”
“啊?!”三柳的面色变得苍白。面对他叹息般的疑问,师光紧闭双唇微微点头。
“真的吗?”
“昨晚遇害的,寡不敌众,身上中了太多刀。”
三柳语塞了。只有风吹过纸拉门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三柳大人,昨晚你在做什么?”
江藤麻木的声音,忽然从师光身后传了出来。
“昨、昨晚吗?昨晚我与对马藩的高层有约。他们离开藩邸时已经七点多了。之后我去了亚风亭,一直待到十点。”
亚风亭是位于木屋町的一家酒馆,也是师光他们经常光顾的店。
江藤凑过身,继续追问:“之后呢?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正好又下雨了,便叫来轿子打道回府……不过你问这些作甚?”
江藤沉默地摇摇头。
“我问过门卫了,他是晚十一点前回来的——算了,之后再想吧。虽然我不认为他会撒这种一查即破的谎言,但姑且先去对马藩和酒馆问问。”
对马藩邸坐落于河原町姉小路的十字路口,距离建在高濑川边瑞泉寺旁的亚风亭很近。
“不,我们先去上社那儿吧。现在去亚风亭等于绕远路。”
抬头看去,黄昏的天空已经染上深蓝,几点白星散落其上,天气正冷得令人发颤。刀一般的寒风中,两人缓缓走在夜色逼近的堀川边。
麸屋町押小路上段,大垣藩邸里的一间。
“五丁森安葬在东山的墓场,去给他上炷香吧。”
上社慢慢移动着他小山般的身躯说道。
“抱歉让你操劳这么多。多武峰和三柳也惊呆了。”
上社闷闷地抱起胳膊。
“唉,多好的人,就这么走了。”
众人沉默,火盆上的水壶发出咻咻声。师光眯起眼,面色沉痛地盯着上社。
他知道,大垣藩士,上社虎之丞——别看他肥肥胖胖好似财神惠比寿,一旦拿起长枪便是一骑当千的强者。禁门之战中,他作为大垣兵的先驱,将长州兵逼至伏见。若论宝藏院流的枪术,整座京城他首屈一指。上社不仅武艺卓绝,也精通英语,甚至被派去当英国人的翻译。五丁森生前还常找他借西洋书籍。
“而且昨晚你们真是够呛。我听引路人说落雷点燃了火药,老远都能看见火柱?”
“是啊。”上社苦着脸说道,“落雷引发的火苗,蹿进仓库点燃了火药炮弹。幸亏雨水保住了藩邸,但仓库全毁了。我八点吃过药就躺下了,半夜突然爆出一声巨响。那时应该是凌晨两点吧,我慌忙从房间跑出去,这时候又是一声轰鸣和震动。一睁眼,整个仓库房顶被掀翻,燃起一道冲天火柱。哎呀,真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