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殿中吃瓜凑热闹的群臣,竟然慢慢静了下来。
李琪显然注意到了众朝臣的变化,得意地说:“大家看,这林风今年十七,模样勉强也算长成,大家仔细看看,是不是几分先帝的模样。”
朝臣唰得一下,目光都转向了林风。
仔细一看,不少人心惊,这林风,还真有些肖似先帝。
上首的皇帝和下面的冯相顿时紧张起来,两人天天见林风,冲淡了对长相的印象,两人也没想到,林风这孩子,居然越大越像先帝。
冯相自己不好开口,顿时以目示卢质。
卢质突然哈哈大笑,“李琪,你所谓的证据,不会就是让大家看林风和先帝长得像不像吧,莫说这孩子才□□家看不出什么,就算真长得有几分像,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就像殿中的胡大人和齐大人,难道这两人,也是父子不成。”
众人瞬间看向胡大人和齐大人,顿时笑了。
一脸络腮胡的胡大人和同样一脸络腮胡的齐大人,别说,还真挺像的,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
胡大人和齐大人尴尬地望了望对方,其实从他们刚入朝时,就经常有人说他们长得像,甚至有些不熟的官员,还经常认错,可两人真没什么关系,甚至连老家,都隔着上千里。
有了胡大人和齐大人的例子,众人顿时一松,对啊,长得有点像也不一定说什么,再说,先帝容貌俊秀,这林风也一看是俊美少年,说不定好看的人长得本身就有点像呢。
李琪看众人又要被卢质带歪,顿时鼻子都气歪了,直接放出大杀招。
“那人可能长得像,护卫呢,陛下,老臣意外发现,这林风虽然出身乡野,可身边却有人暗中保护,而这保护之人,就是昔日先帝的护卫长,后来被先帝提拔成御林军副指挥使的李齐!”
“什么!”众人大惊。
李琪这次没有给众人议论的时间,直接大声说:
“臣请陛下宣昔日先帝的护卫长,前御林军副指挥使李齐进殿!”
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看向皇帝。


第67章 (一更)
皇帝手心冒汗, 他登基十七年,除了开头两年遇到事常常紧张,这么多年, 他都稳坐龙椅,可今天,他真的紧张了。
宣, 还是不宣。
宣, 他这个大侄子将会身世曝光,以后最好的下场是守皇陵, 不宣, 群臣众目睽睽看着。
一时间, 皇帝不仅手心冒汗, 额头都开始冒汗。
好在卢质不愧老王爷掌书记,这救场能力堪称及时雨。
卢质微微侧身,状似无意的说对身边一个官员说, “前御林军副指挥使李齐,哦,这个人我想起来,前些日子他不是听闻陛下不追究昔日宫变之事, 就进京到兵部请求续职,后来被兵部调到代州去了么。”
皇帝眼睛一亮,代州!
代州离京城好几百里, 他现在宣了,就是快马加鞭, 也得几日才到。
这几日, 他有的是机会让那李齐半路“失踪”。
皇帝顿时放下心来, “既然李爱卿都这么说了, 那就宣李齐吧!”
说完,皇帝就准备退朝。
李琪却开口打断皇帝,“臣谢陛下,如今那李齐就在宫门外,还请陛下让小黄门带他进来。”
皇帝瞬间愣住了,“不是在代州么?”
李琪露出一丝笑意,“臣怕代州太远,误了朝廷大事,就已经将人请来了。”
卢质和皇帝愣住了。
卢质突然大怒,“李琪,那李偏将是去代州赴任的官员,岂是你说请就请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李琪现在也看出来,这卢质就是想阻止他,冷哼一声,“卢使君,你一直推三阻四,阻止我说,可是心中有鬼,哦,你和冯相素来交好,又是先王爷掌书记,不会是也知道林风是先帝之子,才爱屋及乌,在这帮冯相七扯八扯吧!”
卢质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不变,“李琪,你攀扯冯相、先帝在先,又乱扯皇家血脉,本使君身为李家掌书记,断不能容你这么放肆!”
李琪争到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怕了,直接大笑着对群臣说:“诸位同僚,大家都是陛下登基时的功臣,想必对林风是不是先帝之子,若不弄清楚,只怕大家都睡不好觉,不如请那位先帝侍卫长进来,让大家辨认一下,也好心中有数。”
殿内众朝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其中一些昔日跟随陛下起兵的将领点点头,然后看向了段枢密使,段枢密使看了眼冯相,还是对陛下拱手,“陛下,这事还是查清楚的好。”
冯相和卢质对视一眼,心知坏了。
果然,皇帝可以对李琪说什么不回应,可对于支持自己登基的这些武将,却不能不回应,皇帝叹了一口气,他大侄子这次,看来是要去守皇陵了!
“宣李齐!”
不一会,小黄门带着李齐进来。
只是众人一见,纷纷皱眉。
卢质更是率先怒斥,“李琪,你在做什么,你居然对李偏将动刑,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李琪虽然给李齐换了衣裳,也处理了伤口,可殿上的武将都是上过战场的,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李齐受过拷问。
李琪却冷笑,“事关皇室血脉,李偏将受点委屈,这又算得了什么。”
卢质刚要说话,却不想林风此时却当了猪队友,林风本来听到自己身份要曝光,正站在一边紧张地手心出汗,结果恍惚之间,见到进来的李叔这般惨样,顿时手比脑子快,一把扶住李叔,“李叔,你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卢质一听要遭,这臭小子,你大殿之上认什么亲啊,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李琪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大声说:“大家看,这林风和李偏将,果然是早就认识的,并且还关系匪浅。”
众大臣不由皱眉,都看向李偏将,并且有不少武将,还认出了李偏将,正是先帝的护卫长,前御林军副指挥使。
冯相和卢质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明白,今日之事,已经不能阻止。
李琪一直观察着冯相,看到两人如此,知道两人已再无能力翻盘,顿时兴奋起来,大声说:“陛下,这李齐是先帝侍卫长,又蒙先帝 提拔,坐上了御林军副指挥使的位子,他对先帝,定然是忠心耿耿,这样的人,却隐姓埋名护在一个少年身边,这少年,还长得如此像先帝,这其中缘由,不用我说也显而易见,况且经臣回忆,十八年前,先帝三年,先帝为安抚江南,特起驾下江南巡查,论时间,正好对的上,所以由此可证,这林风,定然是先帝之子,而冯相,素来洁身自好,当初又在老家守父孝,明明不可能,却偏偏认其为子,臣不知是否可以猜测,冯相是早知其身份,而故意替其遮掩,若是如此,这难道不是意图谋反么!”
李琪的一席话,逻辑严谨,有理有据,别说早知道内情的皇帝、冯相、卢质,就是刚刚看到一切的群臣,也不由不信。
众人都看向林风,想不到,这林风真是先帝之子,还是这么大了。
李琪看着朝中不少武将脸色难看,心里明白,这次林风和冯相,是完了。
就在李琪得意地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地时,被林风扶着的李齐,突然挣扎着站起来,不可置信地指着林风:“什么,他怎么成了先帝之子,他不是金枪指挥使李从审的儿子么!”
此话一出,顿时如同在大殿落下一道惊雷。
李齐却还在崩溃,“你不是李从审那家伙的儿子么,我当年明明亲眼看见的!”
“什么?”这是旁边一个武将的声音。
“你说什么!”这是震惊的冯相。
“你说他是谁的孩子!”皇帝蹭得一下站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众朝臣议论纷纷。
“他明明就是金枪指挥使李从审的儿子啊!”李齐还在念叨。
皇帝直接大步走下来,一把提起李齐,“你刚刚说什么?”
旁边李琪一看,忙说:“陛下,别听这姓李的狡辩。”
皇帝一把推开他,看着李齐,“你刚刚为什么说林风是审儿的孩子?”
李齐终于回过神,简直要哭了。
“当年不是先帝喝醉了酒,一时高兴,荒唐之下带金枪指挥使去开了个荤,才有了风小郎君么!”


第68章 第六十八(二更)
皇帝眼睛一缩, “你说什么?”
李齐还以为自己说漏了嘴,忙说,“陛下让冯相警告卑职不要乱说,卑职一直谨尊陛下口谕, 一个字都不曾朝外透漏。”
“朕什么时候让冯相传口谕了, ”皇帝脱口而出,随及反应过来冯相肯定不会乱传口谕, 定然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直接把李齐扔在地上,“现在把你知道的, 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众大臣也觉得事情不对了,都围了过来。
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看着李齐。
李齐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 “当年朝廷国库赤字,先帝为填补国库, 派兵出征蜀中,又恰逢契丹南下,还扬言要抢冯相,先帝就派当时身为节度使陛下去北方抵御契丹,而这时, 南方见中原动荡,就趁机起乱,先帝为稳定江南,就亲自起驾下了江南,不知陛下还记得不?”
皇帝不耐烦, “说重点!”
李齐简直要哭, 这就是重点啊, “到了江南后,有一日,蜀中传来捷报,说大军已经攻下了蜀中,蜀王穿白衣带着群臣出城降了,征蜀大军因此已经顺利进了蜀王宫,当时征西大军的统帅还在捷报中说,不日将带蜀国国库回京,陛下因此大喜,当天就在江南行宫大宴群臣,这事,当年随先帝下江南的大人们都还记得吧!”
殿上一些大臣点点头,其中一个大臣开口,“当年征西大军大捷,先帝觉得国库之危可解,龙颜大悦,在行宫摆宴,我等都在场。”
“就是这天晚上,先帝喝得大醉,散宴后,卑职那日正当值,金枪指挥使那日虽然不当值,可他是陛下侄子,陛下素来喜欢他,他就一直在陛下身边,卑职和金枪指挥使见先帝喝醉了,就扶着陛下回了寝宫,回到寝宫后,先帝还是很兴奋,一直不肯入睡,卑职和金枪指挥使就在旁边伺候。结果就在这时,又一道八百里加急捷报传到行宫,”李齐抬起头,看着陛下,小心翼翼说,“这道捷报是您的。”
皇帝一愣,回想了下当初的时间,“难道是当年朕打退了契丹,救了冯相,一时高兴发的那道捷报。”
李齐忙点点头,“正是,当时先帝本就高兴,看到陛下的捷报,更是兴奋地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拉着金枪指挥使的手说:‘你爹真是一将当关,万夫莫开,当年太宗皇帝的大将李靖,也不过如此!’”
皇帝听了瞬间嘴角上扬,哪怕十八年后听到先帝如此赞扬,皇帝还是忍不住高兴。
皇帝这一辈子,最自豪的,就是自己一点都不掺水的赫赫战功。
“然后先帝就更睡不着了,一直拉着金枪指挥使的手絮絮叨叨,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到金枪指挥使的婚配,卑职记得,当时情景是这样的,先帝拉着金枪指挥使的手说:‘我儿今年也十七了,是该娶个世子妃了,这次你父王立了大功,等他回京,朕和你父王一定给你挑和名门贵女,这样才不委屈了我儿。’”
皇帝突然想起,当初他回京,先帝确实在庆功宴上说起过审儿的婚事,还问他和夫人有没有看中的人选,不过当时魏博突然起了叛乱,他就带着先帝给的兵马去平叛了,结果谁曾想……
李齐还在接着说:“当时金枪指挥使大概还年轻,乍听到皇帝说自己的亲事,可能有些害羞,就在一旁红着脸,先帝见状,突然哈哈大笑,‘我儿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如此害羞,定然是你冯先生平日太过正经,把你这孩子教得太好了,你这样子,以后万一娶个凶悍点的世子妃,岂不吃亏!’”
皇帝想起自己长子,瞬间有些泪崩,他的审儿,当初在先帝跟前,让冯相教得多好啊!
不过这眼泪还没留下来,就被李齐下一句破功了。
“然后先帝一拍床,‘我和你爹,打小就没缺过女人,怎么能这么委屈我儿,来,父皇这就赏你个,让你开个荤,省得以后进了洞房让世子妃笑话’。”
殿上众人,刷得一看全看向皇帝。
皇帝张张嘴,很想说这是先帝荒唐,别看他啊,结果想到自己年轻时光寡妇就娶了两个,皇帝闭上嘴,算了,大哥还是别说小弟了,他老李家,确实一样货色。
“当时金枪指挥使本来害羞不肯,先帝却非要赏,金枪指挥使大概也年少好奇,后来就答应了,结果先帝却发现身在行宫,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女子赏给金枪指挥使,就突然想起之前惠明郡主无意间说起,江南有一绝色美人,林情儿,当即大手一拍‘这等佳人,正适合我儿!’,然后先帝就带着金枪指挥使换了便装,偷偷溜出宫去,去了那教坊……”
李齐越说声音越小,生怕自己声音大点被皇帝和满朝文武拍死。
先帝送皇侄美人,送到花楼去,这等荒唐事,要不是先帝现在已经在皇陵,光满朝御史,就能喷死他。
而他身为当值护卫,还一没劝诫,二没制止,甚至还帮了忙,这怎么说也是……
旁边冯相都已经隐隐黑脸,好好孩子,都被先帝带坏了。
群臣也咂咂嘴,果然不愧是先帝,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
唯独皇帝,满脸焦急,“然后呢?”
李齐一愣,“然后?”
“我儿进去了么?”皇帝着急的问。
李齐忙说:“先帝到了教坊,一掷千金,包了那林氏,那林氏不过十六,却是明眸善睐,如清水芙蓉,金枪指挥使才年十七,血气方刚,一见就红了脸……后来那林氏,就带着金枪指挥使去了后院。”
皇帝一颗心落地,这才嘴不对心的骂了一句,“荒唐!没一点做叔叔样!”
“那先帝呢?”旁边一个武将看热闹不嫌大的吆喝一句。
“先帝当时心情太好睡不着,就又叫了几个姑娘,在一起玩叶子牌,卑职当时一直在身边,后来金枪指挥使红着脸回来,先帝和那几个姑娘还起哄打趣他,再后来先帝就赏了她们,然后带着金枪指挥使回来了。”
武将吹了个口哨,众人哄堂大笑。
皇帝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风,颤巍巍的抬起手,摸向林风的脸……
武将们看林风的眼神也变了,这要是金枪指挥使的儿子,那可就是皇帝的亲孙子!
李琪一看,顿觉得不好,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顿时不甘心地大叫,“陛下,别听他的,这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说的,焉知他不是为了掩盖林风的身世故意编造,再说,这林风,要真是陛下的皇孙,他姓李的,为什么不带着他进京,就算他李齐身份有忌讳,可陛下痛惜长子,世人皆知,他若带林风进京,陛下肯定也会厚赏他,他怎么会窝在江南一个小镇这么多年。”
众人瞬间清醒,是啊,这李琪说的有道理。
李齐见状,气不打一处出,“你当我不想,可我没证据啊,我又不知道当年林氏曾向金枪指挥使要过玉佩,还留给了儿子当信物,没有证据,我出身宫中,那林氏又是那个身份,金枪指挥使当年在宫变中身死,我若随便带他们母子进京,别人还以为我随便找来冒认皇亲的呢!”
众人点点头,李齐说得也有道理。
李琪却瞬间抓住李齐话中弱点,“那如今,也是你在这编故事,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当年先帝确实带金枪指挥使去了教坊,又怎么证明是金枪指挥使宠幸了那林氏,而不是先帝?”
李齐愣住了,先帝和金枪指挥使已死,他怎么能证明。
群臣看看李琪,又看看李齐,也犯了难。
皇帝看着林风,却突然开口,“朕相信,风儿是朕的孙子。”
众人刷得一下看向皇帝。
李琪顿时痛心疾首,“陛下,老臣知道您疼惜金枪指挥使的心,可这若不是金枪指挥使的儿子,岂不是让地下的金枪指挥使不安。”
皇帝一顿。
突然,李齐大叫起来,“卑职想起来,有证据,卑职有证据。”
“什么证据?”众人忙问。
李齐兴奋地说:“当年先帝和金枪指挥使偷偷回宫,先帝打趣了金枪指挥使一路,回到宫里,还笑着说要在彤史上给金枪指挥使记上一笔,当时先帝已经彻底醉了,找不着彤史,就随手拿着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记下金枪指挥使宠幸林氏的事,还打趣金枪指挥使说明日找到彤史再记,结果第二天陛下酒醒后,想起前一天晚上的荒唐,尴尬不已,就再没提这事,不过那张纸,卑职想起来了,就是陛下您当初送的那张捷报,后来随手被先帝塞装捷报的匣子了。”
捷报,众人眼睛一亮。
皇帝和两个枢密使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外跑。
众人也瞬间想起来,捷报是要当做定功的凭据,放在枢密院存档的。
众人也忙一窝蜂跟着往外跑。
一群人气喘吁吁跑到枢密院的库房,看着紧锁的大门,段枢密使刚要跑去拿钥匙,皇帝一脚踹开门。
段枢密使心一抖,忙跟着进去。
进去后,三人直奔装捷报的箱子。
那时正是开国之初,捷报多如纸,看着一箱箱捷报,皇帝登时急了,“还不快来帮忙!”
两个枢密使三个宰相还有六部尚书忙过去,七手八脚把箱子搬出来,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那张捷报。
一炷香后,崔相兴奋地大叫,“找到了,是这张!”
众人凑头一看,只见这章捷报上,龙飞凤舞地飞着先帝一行朱笔大字。
腊月十八吾儿审幸江南林情儿朕心甚慰哈哈哈哈
纸上的揶揄,直扑众人而来。


第69章 (三更)
这果然是先帝那混蛋干出来的事!
众人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 满头黑线。
唯独皇帝,一把抢过纸,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哈哈大笑, “果然是我儿的种!”
笑着笑着,皇帝就哭了, 一把抱过旁边林风,“我的审儿, 我可怜的审儿, 天佑我儿,还给我儿留了一丝血脉。”
林风被皇帝突然抱住, 一脸懵然, 不过还是懂事的用袖子给皇帝擦擦眼, “陛下,不哭。”
皇帝抱着林风, 又是欣慰又是欢喜, “风儿孝顺, 爷爷是高兴, 爷爷太高兴了。”
林风看着已经语无伦次的皇帝, 不由望向旁边冯相,“我爹,是金枪指挥使?”
冯相有些失望,又有些欣慰, 微微点头, “是的, 你爹是陛下的长子, 陛下, 是你亲爷爷,风儿,快叫皇爷爷。”
林风回头,乖巧地叫:“皇爷爷。”
皇帝瞬间老泪纵横,搂着林风,“我的儿啊,我的大孙子——”
众大臣一看,立刻齐声说:“恭喜陛下,喜得金孙!”
皇帝抱着林风,开怀大笑,“是喜事,是大喜事!今儿朕喜得金孙,晚上朕在宫里请酒,各位卿家一定要来,咱们不醉不归!”
众大臣顿时说,“一定一定。”
知道皇帝现在满心都是孙子,众人也不多留,纷纷告辞离开。
皇帝也拉着林风,叫上冯相卢质,还有李齐,打算回宫,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大孙子这十七年来的生活,弥补一下迟来的爷爷关爱。
不一会,整个枢密院就还剩了两个枢密使和李琪。
两个枢密使瞥了李琪一眼,冷哼一声,去前面坐堂去了。
于是,就只剩下李琪。
李琪看着走干净的人,又看了看偌大的枢密院后院,终于意识到:
这次他完了!
皇帝现在满心眼都是孙子,还顾不上他,等过几天回过神,只怕想弄死他,而且就算不是皇帝,刚认回来的皇孙,只怕也不会放过他。
李琪打了个寒颤,立马匆匆回家,写了一道致仕的奏章,然后把一家老小一带,跑了。
李琪心想,他都致仕回老家了,皇帝总不会不顾名声,特地为难一个老臣吧!
事后证明,皇帝那滚刀肉,真会!
不过这是后话。
李琪忙着逃跑的同时,皇帝已经带着林风、冯相、卢质、李齐回到了宫里。
几个人坐下来一说开,冯相也终于知道,自己当初带过的玉佩,为什么会到了林风手里。
当初那玉佩本是贡品,刚开国时,先帝觉得他穿得太过朴素,就经常劝他装扮一下,他虽然不在意这个,不过也知道人看人多是以貌取人,就拿来带过几天,后来先帝赏了金鱼袋,他就又放回来了,所以那块玉佩,就又回到先帝那。
先帝素来好奢华,佩饰衣物几大箱,平常走到哪,都有专门的宫人带着,那天晚上先帝带着金枪指挥使偷偷出宫,为了不暴露身份,两人在宫里换了便服,应该就是那时,金枪指挥使以为只是先帝一块普通的玉佩,换完衣裳就随手系在腰上,而后来,芙蓉帐暖美人在怀,这傻小子脑子一热,就送美人了。
至于先帝,他光玉佩就好几匣子,自然也不会注意有没有少块玉佩。
而后来,这块玉佩就从林情儿传到了林风手中,之后引发了一串阴差阳错的误会。
得知前因后果后,两位智谋过人掌书记不由扶额,想不到,他们也有打眼的一日。
不过也是两人关心则乱,否则稍微多怀疑一些,仔细盘问几句,也早水落石出了。
好在过程虽然阴差阳错,最终结果还是好的,尤其是皇帝,看着眼前和当初审儿一般年纪的林风,当年无法弥补的父爱顿时有了宣泄,搂着林风一口一个“我家大孙子”,简直疼到心里去了。
而冯相和卢质两人,虽然有点失望,可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从审这孩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尤其是冯道,当年从审从小养在先帝膝下,一应启蒙全是冯相教的,冯相对从审,只怕不比对自己儿子少费心,当年宫变之后,冯相除了伤心先帝,也痛惜这个孩子,如今从审能有后,冯相还是很欣慰的。
所以三人看着林风,是一片慈爱,而对于旁边的李齐,也爱屋及乌,皇帝开口,“李齐当年本就是晋王宫护卫,如今又护皇孙有功,你既然来了京城,就不必去代州了,即日起,恢复你当初御林军副指挥使一职,以后留在宫中,照顾皇孙吧!”
李齐大喜,忙单膝跪地,“卑职谢主隆恩!”
他这些日子的罪,终究没白受,京城,他又回来了。
李齐激动地热泪盈眶时,皇帝又想起了李琪,不由皱眉,对冯相说:“李琪那老头,这几年俞发过分了,朕本来不想落个苛责老臣的名声,才一直由着他,谁想到他却屡次生事,你和尚书省说一声,让那老家伙识相点,自己上书致仕吧,省得他以后再生是非。”
冯相点头,“是,陛下。”
只是两人话刚落,一个小黄门就轻轻走来,呈上一个纸卷,“陛下,刚刚尚书省来报,尚书左仆射李琪,请求致仕,这是左仆射的奏章。”
皇帝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顿时大怒,“他李琪犯了如此大错,就想一跑了之么,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冯相,这事朕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冯相和卢质嘴角微抽,这李琪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老老实实呆着,等着皇帝逼你致仕,你再表示得万分后悔,皇帝这口气也就消了,可你偏偏要抢先一步,先致仕了,那皇帝这口气怎么出,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冯相小心翼翼地问:“那陛下的意思?”
“他儿子不是还在朝中么,让他儿子也滚蛋!”皇帝气得说。
冯相终究不像皇帝这么随意,“李琪虽然有错,却罪不及他儿子,这样吧,下次外放官员,臣让他儿子出京好了,至于李琪,陛下也别气坏了身子,凡致仕官员,朝廷皆给其虚封,用以领俸禄养老,如今李琪如此,朝廷不再给其虚封就是了。”
皇帝这才消气,愤愤地说:“便宜那老头了!”
皇帝怀中,林风耳朵动了动,好家伙,李琪这一折腾,不仅官丢了,养老金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