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配她一心礼佛上一章:第60章
  • 女配她一心礼佛下一章:第62章

  温月声瞭起眼皮看他:“高大人要证据?”

  这个御史除了前几日弹劾过她之外,其余时间与她并无往来。

  却没想到她能够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高大人与孔大人是同乡出身,高大人的独子还娶了孔大人的嫡孙女,算证据吗?”温月声微顿,复又看向了另外一个御史:“刘大人曾是孔大人的学生,入朝阁后甚至未进翰林,直接进了御史台,算证据吗?”

  “还有礼部给事中、户部员外郎,两位从任职开始,就颇受孔大人提拔,这也不算证据吗?”

  被提及到了名字的人,皆是神色微变。

  御史台内也并非是孔瑞的一言堂,只是恰恰好,此番涉及其中的,全都是孔瑞的亲信。

  且都是前几日弹劾过温月声的人。

  陆青淮是武将,对这些文官间的勾扯不清楚,所以在那日他们起身弹劾后,一时未能发现个中关系。

  毕竟那日弹劾虽是孔瑞起头,可他整场下来,也就只说了一句话。

  孔瑞是这些个御史的风向标,但凡他一开口,其余的人就好似闻到了味一样,便会一拥而上。

  “这……我等私下的一些人情往来,竟也能算作证据?郡主所言未必也太荒谬了些!”

  “不错,若说关系,许多官员刚入朝时,也曾得过孔大人照料,难不成这也能够算作是证据不成?”

  “自然不算。”温月声神色淡淡,不待他们再次发问,直接道:“严大人。”

  她边上的严伟顿时将手中的整理好的证据呈递了上去。

  那厚厚的一叠,只看得人心惊肉跳。

  温月声冷淡的眸扫向了孔瑞等人:“孔大人给魏锋出具的漏题名单,高大人、刘大人等每月往孔府送的‘瓜果蔬菜’,孔大人与礼部尚书来往之时,暗示礼部尚书策论选题内容。”

  “这些可算?”

  她每说一句,这边几人的脸便白了几分。

  等瞧见皇帝看见那些东西后的反应,他们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温月声缓步,走到了魏锋跟前,抬头示意了下:“如果这些都不算,那魏大人每逢与各位来往时,所写下的记录手册,可算证据?”

  满殿安静。

  那孔瑞猛地看向了魏锋,目光阴沉。

  魏锋闭了闭眼睛。

  他为官十几年,仕途坎坷。经年累月之间,当初一门心思苦读,想要报效朝廷的想法,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在梁家倒台之后,孔瑞找到了他,说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机会!机会!?

  魏锋等这个机会实在是等了太久。

  如今就这么递到了他的跟前,他真的不想放弃。

  可他没想到,有时候一念之差,造成的后果是无穷无尽的。

  他确实一步登了天,可接下来等待着他的,就是孔瑞一行人无休无止的要求。

  从丁点小事,到插手科举,甚至到了破坏祭祀。

  没错,时人信奉天命,祭祀时见了血,无论死的人是谁,都会视作不详。

  但究竟是国运不详,还是顶上的人不详……

  便不得而知了。

  这些人的野心逐渐扩大,他也从开始的欣喜若狂,变得日夜难寐。

  一心一意追逐的仕途,如今已然成为了他的夺命之剑,让他每一步,都踩在了必死的局面上。

  确实走到今日,是他咎由自取。

  可每每午夜梦回,或者是看见严伟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如若他同严伟一样就好了。

  他会派人刺杀严伟,一部分是风声走漏,有人将信件送到了严伟跟前,还有一部分,大概就是出自于他的私心。

  在他于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后,他实在很难以平常心看待跟他有着同样际遇的严伟。

  贪婪和欲、望是悬在了他头顶的剑,稍不注意,就会刮得他粉身碎骨。

  温月声冷声道:“魏大人,我提醒一下你,科举漏题是重罪,你若将罪责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那此事牵累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家人。”

  魏锋愣住,当下神色难看至极。

  他眼中各色情绪闪烁不停,最后深深地看了孔瑞一眼,低垂下了头道:“我……罪臣该死。”

  那几个朝臣见得他这番表现,已经是神色巨变,有人失了分寸,直接道:“郡主这等行为,同胁迫有何区别?”

  孔瑞沉默许久,到底是掀袍跪下,高声道:“孔瑞为官数载,不敢说从未犯错,可今日种种,臣自问从未做过。”

  “而今郡主拿着不知从何得来的证据,并着一个已经定罪了的罪臣口供,便要置臣于死地。”

  “此等恶行,臣万不能应。所谓清者自清,今日皇上不信臣,臣不怪圣上,只臣一生磊落,当不得也受不起这等污蔑。”

  “唯有以死,来证明臣之清白!”他说罢,竟是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猛地起身,笔直地冲着太和殿内那雕刻着赤金盘龙的巨大柱子上撞去。

  势头凶猛,且动作迅速,当真是怀了死志去的。

  当下,殿中所有朝臣俱是愣住,连带着那些还在与温月声分辨的御史,亦是变了脸色。

  “孔大人——”中有一人反应过来,声音悲切,哀嚎出声。

  仿佛那孔瑞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

  “郡主今日所为,是要逼死我们这些……”高大人反应过来,亦是跟着谴责起了温月声。

  可这番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咔擦一声重响。

  “啊!!!”孔瑞痛呼出声,额上溢出了层层冷汗。

  无数人怔住。

  就连那一直站在温月声身侧的严伟也愣了下。

  就在这一行御史表演之时,温月声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竟是一脚踹在了那孔瑞的腿上。

  孔瑞的腿当场被踹断,整个人往前跌了下,径直跌跪在了殿中,且就跪在了温月声的面前。

  孔瑞那条腿近乎被废,痛得接近昏厥,倒抽着气,是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言语,温月声却是可以。

  只听得她冷声道:“你以权谋私,威胁胁迫朝臣为你所用之事,并非只有一件两件。”

  “除此外,还另有杀害无辜学子,强迫有功名在身的举人撤案,就连本次写了这封信的举子齐放,也险些死在你的手里。”

  “孔大人还一副遭受了极大冤屈的模样。”温月声微顿:“既是这么冤屈,自然能够承受得了抄家之事吧。”

  温月声冷眼俯视着他:“你是得要死,但不能死在这殿里,而是该死在成千上万的学子面前。”

  她声色冷淡无波:“当于你最为看重的考试院前,斩首示众才是。”

第80章 随我杀敌(二合一)

  殿上的皇帝正好看完了呈递上去的证据,他脸色发沉,目光扫向了那跪在殿上的孔瑞:

  “孔瑞,你同朕说说,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今日还欲一头撞死在这朝上,究竟意欲为何?”

  “啪!”皇帝径直将手中的册子重重摔落:“是想青史留名,日后让所有人都唾骂于朕?还是说……”

  “是想要为谁正名,为谁伸冤!?”

  皇帝的话,叫底下的朝臣均是抬起了头。

  但因他们都没能看见那份呈递上去的证据,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知晓皇帝如此震怒的原因。

  大殿之上,严伟面色深沉,冷声道:“经查验,孔瑞所勾结之官员众多,另有数人,在经历多番调动后,眼下均在抚州任职。”

  满殿皆惊。

  抚州?孔瑞让众多党羽汇聚抚州是何缘故?

  抚州离京远,且还是边防要塞,其位置还有环境堪称苦寒,寻常在京中任职的官员,大抵都是不愿被调至抚州的。

  此前的大理寺少卿周远度,就是被贬黜到抚州的。

  孔瑞又是为何?

  许多人不明所以,而另有些反应敏锐的人,当下已经是神色大变。

  温寻满目惊骇,低声与镇国公道:“若我未记错的话,当初废太子纠结叛军暴动,就曾一路攻至抚州……”

  镇国公亦是面色发沉:“废太子便是死于抚州。”

  这话一出,温寻彻底变了脸色,抬眸看向了那孔瑞。

  先帝在时,孔瑞也是朝中臣子,但当初他官职不高,加上废太子死后,牵连出的一众党羽中并没有他,导致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想到,孔瑞竟是跟废太子有关系。

  皇帝亦是怒不可遏,讥声道:“萧旻那乱臣贼子身死多年,倒不曾想,还有你们这群忠心耿耿的狗惦记着他!”

  听得先废太子的大名,朝中亦是惊骇一片。

  刚才因为孔瑞欲撞柱,正准备将那逼死良臣的罪名,加诸在了温月声身上的孔瑞党羽,亦是神色惊变。

  牵涉到了科举漏题,还有孔瑞此前所犯下的事情,他已是死罪。

  证据确凿,他辩无可辩。

  欲在这朝上寻死,也并非是因为什么冤屈,而是想要将所有事情终结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以避免皇帝查到抚州。

  抚州是他多年经营所得,亦是废太子的葬身之处。太子虽已死多年,但他们这些曾经的旧部仍不死心。

  孔瑞自觉准备良久,所做之事,都是为废太子平反,而不承认是为着自己的野心。

  且在他看来,他一直以来行的都是正义之事,是良苦用心。

  所以在温月声的人进入抚州之后,他才会这般警惕,甚至不惜上奏弹劾温月声,其真正的用意,是欲将温月声的人逼走。

  却没想到,他这一番上奏,未能起到作用不说,竟是被温月声拔出萝卜带出泥。

  将他多年安排的种种,公之于众!

  “你这般在乎声名,还想给你那旧主翻案,好!”皇帝高声道:“朕这便成全你。”

  “来人,将他押入天牢,自今日起,于城中张贴字报,将他所为公之于众!三日之后,将其斩首示众!”

  满朝静默。

  这孔瑞所为,是当真触及到了皇帝的逆鳞。

  时隔十多年,废太子的事情又被提起,且朝中至今为止还残留有对方党羽,且还以为对方平反之名,勾结党羽,意图谋逆。

  这般罪名,都够得上那孔瑞死上十次的了。

  皇帝没有直接在朝上就杀了他,已经算得上仁慈。

  而比起此事,抚州之事更为紧要。

  此前温月声派往抚州的人马并不多,原只是为了抓个杨古。

  得了周远度传信后,她让李庆元率先押着杨古回京,同李庆元一并过去的将领,留了一半在抚州查探消息。

  但因为本身派去的人就不多,如今尚还留在抚州的人手便更少了。

  皇帝当下差遣了章玉麟及严伟同去抚州,务必将孔瑞在那边经营的所有人手拔除。

  而因严伟要去抚州查案,监斩孔瑞之事便落到了温月声的头上。

  三日之后,温月声派人将孔瑞押至考试院前。

  考试院隶属于礼部,每年春闱都是在这边举行。

  今次春闱尚未开始,便已开了考试院。

  清晨一早,考试院外边汇聚了大批的学子。

  自字报张贴后,孔瑞所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但凡是读书人,都对这等事情愤恨不已。

  对方还是向来都被称之为刚正不阿,当代名儒的孔瑞,便令得这番情绪格外的高涨。

  是以还没到行刑的时间,这边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孔瑞被押解过来时,听到的都是周遭学子的唾骂之声。

  孔瑞脸色难看至极,低垂着头,难以面对这般场面。

  等到温月声亲临刑场,下令让刽子手监斩时,孔瑞才略略抬了头,想最后再看这世间一眼。

  只这一抬头,他所看见的,非是任何的景象。

  而是人群之中,一个清瘦俊朗的青年。

  对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袍,衣袍虽旧,却格外整洁。

  黑眸深邃,眼神明亮。

  因容貌气质出彩,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他那双眼眸,就这么直直地落在孔瑞的身上。

  一直看到孔瑞人头落地,周围的人或是惊惧出声,或是撇开了头,唯有他不动如山。

  隔着人群,齐放抬眸,落在了不远处一身玄色衣袍,面容冷淡的温月声身上。

  他静了许久,忽而高抬起手,朝着温月声的方向长长一揖,朗声道:

  “学生齐放,谢过郡主。”

  周围的学子微怔,听得他的名号,瞬间反应了过来。

  “齐放,就是那个因文章写得好,被勋贵之家招揽过去,关押在府中,让他为其代笔文章的举子?”

  “正是,此番就是他告发的孔瑞。”

  没有人知道齐放这些时日经历了什么。

  他从那个勋贵家侥幸逃脱,写出的那封信,几经波折才到了严伟手里。

  可严伟收到信件,才刚开始查案,他就被孔瑞手底下的人抓住。

  孔瑞以他家中亲眷性命逼迫他,甚至对他用了重刑,他都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齐放出身微寒,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书生。

  他有想过这次所为,甚至可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也会为此事付出性命。

  但他赌对了,且他运气好,几经犹豫选中的严伟严大人,同是寒门出身,确实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

  更为重要的是,严伟的运气也好,那日恰恰好碰见了温月声。

  在这莫大的京城与朝堂里,他是一张谁人来了都可以将他撕得粉碎的薄纸,连带着严伟,亦是看似坚固,实则却是在以卵击石。

  但眼前之人不是。

  在此之前,齐放只是从几个同窗的嘴里,听到过思宁郡主四字。

  而今日,她便坐在了盛放的烈阳之下。

  以其冷淡之势,却为他们挡下了身后早已燎原的火。

  齐放长揖不起,在他身侧的诸多学子,怔愣回神之后,也与之一并。

  他们站在了这座高大的考试院之前,久未起身。

  却在片刻之后,闻到了一股冷淡的檀香味道,与之一起的,还有那人淡然的嗓音。

  温月声道:“冬日风冷,都起吧。”

  齐放再起身时,只看见了她那一方素净的衣袍。

  他立于冷风之中,一颗心却灼热滚烫。

  良久之后,他才转身抬步。

  离春闱还有一段时日,他当回去温书了。

  假以时日,一无所有的他,或许也能立于那道消瘦的身影之侧。

  那边,温月声离了考试院,却未能回到公主府。

  孔瑞将要被斩首的消息传出,抚州生变。

  叛军如今已然占领了抚州州城,章玉麟跟严伟还没抵达,皇帝召集所有重臣,于宫中议事。

  这中间也包括了温月声。

  因抚州事变,所用的是前废太子的名头,皇帝不欲大张旗鼓,所以派遣章玉麟去时,章只带了五千精兵。

  如今抚州州城被控,便代表着对方纠结的叛军已不再少数。

  章玉麟那边将士必然不够,朝中需得要派遣支援。

  谁去,派多少人前去支援,都是个问题。

  临近年关,加上此前雪灾来势汹汹,皇帝下令命忠勇侯去往各地点兵,并亲自下发冬日军饷。

  除忠勇侯外,京中三大禁军是皇城防线,轻易离不得京城。

  皇帝本欲令陆青淮前往,但一则陆青淮伤势未愈,他此前所中奇毒,几欲致命,按照周曼娘的话,至少得休养大半年时间。

  二则,临近年关,需得有人前往边疆,抚恤边疆战士。

  陆青淮此前就在边疆,由他前往自是最佳。

  几经商讨之后,由镇国大将军开口举荐,定下了将由温月声率兵前往抚州支援。

  此举在朝中引发诸多争论。

  但温月声如今身上确实有着军职,率兵出征,倒也属于是名正言顺。

  又有镇国大将军出面,力排众议。

  是以此事便就此落定了下来。

  姜露跟周曼娘人在府中,上午才将温月声送出府门去,晚间就听得温月声要出征抚州平叛,收到了消息时,人都微愣了片刻。

  周曼娘那边得了消息后,便匆匆离开,去给温月声收拾行李。

  因不知抚州内境况究竟如何,此番她也会跟随在温月声身侧,一并去往抚州。

  姜露和陆红樱留在府中,温月声还将叶秋云自军营内调遣回来,让她先且替姜露办事。

  温月声所掌握的京中消息,一部分便是来自于姜露之手。

  她京中树敌众多,她要离京,姜露身边便不能无人。

  叶秋云在军营内历练过一段时日,如今算不得多强,却也比起寻常女子力气大了些,且会一些简单的功夫。

  重要的是她手底下另有几个刀营将士,此番亦是留在了京中。

  叶秋云入府,安排好那几位将士后,看到周曼娘忙前忙后,她面色微顿。

  沉默许久后,她便忍不住看向了姜露。

  姜露正坐在了静亭之内煮茶,神色恬静。

  叶秋云忍耐许久,终是道:“我有一事,始终不解。”

  见姜露那双温柔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微顿片刻后才道:“以郡主之能,何至于要替这般朝堂办事?”

  在她眼中,朝堂之上,满是此前梁家、梁文昊亦或者是武安侯,甚至是如今的孔瑞之辈。

  整个朝堂污浊不堪,连带着上首的几个王爷之流,亦是手段残暴,并不值得追随。

  又有此前福瑞公主叛敌之事。

  叶秋云本就是这些事情底下的受害者,在军营磨炼了一段时日,尤其是见识到了温月声的能耐之后,她越发觉得,以温月声之能,只替皇帝办事,到底是屈才了些。

  朝堂会变成这般局面,皇帝并非全然无错,温月声功劳立得多了,或许还得不到什么好处,只会徒惹忌惮。

  越是了解得深,叶秋云就越是觉得,郡主远不该如此才对。

  她从前也读过些书,近些时日更是跟着姜露学了些兵书史书,读得越多,越发觉得,温月声未必不可以像是史书里的那些人一般,直接拨乱反正。

  尤其眼下又起了叛军,便更加加重了她心头的想法。

  “总归皇上、皇后待郡主都不好,眼下也不过是看郡主有用。”叶秋云跟军营里的将士来往多了,身上也多了些军中将士直来直往的气势。

  “与其为其卖命,不妨直接就……”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姜露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