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完全撑得起来。
她早点请晚安,早点离开,果然就能避开将军了。
因为问丫鬟才知道,官衙里散值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但大人的衙门离家这边近,将军的衙门离家远点,所以都是大人先回来,将军后回来。
那很好,早点来,就能避开。
但她还好奇。
如今她也是妇人了,跟家里将军吹灯放帐子的事也做了,跟少女时幻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旖旎没有温情。
所以也没有羞涩和羞耻了。
盈娘悄悄问丫鬟:“将军晚上从咱们这里离开,是回大人那里去吗?”
丫鬟的眼神闪烁。
盈娘一看,就知道丫鬟肯定知道什么。
果然,丫鬟鬼祟地告诉她:“我听说,第一天,将军是要回上房的。”
“大人没给开门,说睡下了。”
“将军只好去了书房。”
“昨日里,听说是离开咱们这儿,直接就去书房了。”
果然啊,盈娘想,大人果然不是全无情绪的。
终究心里还是有疙瘩的吧。
盈娘叹气。
将军一连三日都往她这里来,第四日晚上没来。
也是,便是叫驴拉磨,也得给驴休息的时间,总不能把驴累死。
丫鬟道:“明日是休沐日呢,姨娘要不要早上去请安?”
盈娘忙道:“要要要,当然要。”
她如今,日日吃的不说山珍海味吧,那也是满嘴流油。
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插的都是赤金头面。
短短几日,就感觉自己胖了一圈,连一双手都细呼了好多,简直像换了个人。
无论大人还是将军,都是她的衣食父母,怎能不敬着。
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睡懒觉,第二日特意起了个早,收拾停当去给大人请安。
被丫鬟带进了正房的院子里,沿着抄手游廊往第二进院子里去,在门口就听见里面叮叮咣咣的声音。
穿过洞门,定睛一看,不得了!
大人和将军两夫妻,一个一身红衣,一个一身黑衣,俱都作劲装打扮。
两杆银枪舞得游龙一般。
盈娘当然什么也不懂,只觉得院子里银光闪闪只晃眼,特别好看!
突然,啪的一声,大人手里的枪便被挑飞了。
紧跟着,将军的枪杆一抖,给了大人的腰间一记。大人被这一下子击打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将军松开一只手,在空中一抓,正抓住了大人那杆掉落下来的枪。
大人捂着腰间直抽气,龇牙:“你越来越厉害了。”
盈娘看到将军笑了。
她进府好几日了,第一次看到这个男的笑。
笑起来还真好看。
大人也笑。
将军还过去帮她揉腰。
将军明明没说话,可盈娘的脑子里已经自动他补上了:【疼不疼?】
果然下一刻,大人就回答:“不疼。我没那么娇弱。”
原来将军就算不说话,他们两夫妻也能沟通无阻啊。
盈娘后悔了。
盈娘后悔太慇勤来给大人请安。
果然,丫鬟禀报“姨娘来请安”,那两个人一起回头,院中的甜蜜、温馨、旖旎突然就都散了。
盈娘悔得脚趾直扣鞋底,暗骂自己蠢。
飞快地给大人请了安,飞快地就回去了。
对丫鬟说:“以后休沐日咱不去了。”
好容易大人和将军休沐在家,她要是再去打扰人家她就是大傻子。
第200章 番外:盈娘4
盈娘在将军府里好吃好喝地养着,从粗壮生生给养成了圆润。
且不负众望地,在两个月后被诊出了身孕。
一下子,她就金贵起来了。吃的喝的用的好东西都往她房里送。
她去给大人请安,大人说:“以后晨昏定省免了,你好好养胎。”
她谢过了大人恩典,正要走,大人又把她叫住,仔细地看了她片刻,皱起眉头问:“你是不是胖了很多?”
盈娘不禁脸一红。
因为到了府里之后,吃的太好了,她是真的胖了很多,自己摸着肚子和腰恻,曾经硬邦邦的结实肉现在能捏起一大块软肉来。
每天的饭食那样好,她总是忍不住多吃一碗饭。
可没想到,大人说:“注意控制一下,让丫头盯着你吃饭,不要吃太多,要多走动。”
大人说:“孩子若是太大,容易有危险。”
盈娘怔住。
据说,盈娘的亲娘就是因为盈娘太大了,生的时候太困难,才伤了身子。盈娘没满周岁,她便去了。
盈娘垂下头去:“是。”
盈娘回去果真告诉丫鬟盯着她吃饭。
吃过两碗之后还想吃,丫鬟就提醒她:“两碗了已经。”
虽然还有食欲,但盈娘忍住了。
因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大人说的话,是实实在在地为她好。
大人……人很好。
是的,大人肯定不会喜欢她的存在的,但大人也从没磋磨过她。各种赏赐也慷慨大方。
至于将军……
自她有了身孕之后,就根本没再见过将军了。而且到现在了,她也没听见将军跟她说过一个字。
盈娘现在是真心明白,在这个府里,她想指望将军是指望不上了。
还不如指望大人呢。
盈娘认真听话,好好控制饮食,每天在园子里走动。
她肚子尖尖的,两个派来专门照顾她的婆子都说是男孩。
盈娘也祈祷能一举得男。那样,她就是这个府里的功臣了。
可以安安心心吃吃喝喝享一辈子福。
转眼就到了过年。
盈娘挺着大肚子去给大人和将军请安拜年。
将军看着她的肚子,似高兴似忧愁。
大人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将军也反握住大人的手,用力捏了捏。
两夫妻不说话,也有情意流动。
盈娘只装死,装看不见。
因大着肚子,也不用磕头,说句过年问候的吉祥话,就得了大大的封赏。
盈娘很开心,从前在家里她攒几文铜钱,不管怎么藏都会被继母翻了去。如今她有一个自己的钱箱子,里面都是铜钱和小银锞子、甚至小金锞子。
盈娘抱着钱箱,简直太满足了。
甚至特别特别想抱着钱箱回家去,打开来晃瞎亲爹和继母的狗眼。
新年正旦鞭炮放得特别响。
盈娘从没在夜空里见过那么多的烟花。
第二天,她才知道,中原王登基了!
她倒抽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女皇帝?”
“是呀。”丫鬟点头如鸡啄米,“咱家的陛下是个女的哩。”
盈娘惊叹了许久。
第二日,全府上下都发了大赏封——中原王登基,确立宗室,她家的大人有了郡主的封号。
盈娘懵了好久。
才知道,原来大人是皇帝奶奶的妹妹啊!
怪不得!
怪不得不想生,就敢不生。
人跟人的命,真的差太多了。
一转眼,到了天运元年四月,盈娘发动了,顺利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她累得浑身都汗淋淋地,听见槅扇门外,稳婆说:“将军抱抱。”
“将军快看,这眉眼多像将军呐。”
……
门忽然开了。
大人进来了,走到她床边,看了她一眼,颔首道:“辛苦了。”
她说:“睡吧。”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力似的,盈娘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筋疲力竭。
醒过来,口干得要死,唤人,丫鬟很快就来了,给她端了水。
盈娘就着丫头的手咕咚咚灌完,才问:“孩子呢?是男是女?”
丫鬟喜气洋洋:“恭喜姨娘!是个小郎君!”
丫鬟也觉得,盈娘生出了小郎君,要母凭子贵。当然不可能贵过大人去,但以后长富久安就肯定的了。
她跟着盈娘,也能一起飞升。
盈娘没说什么。
盈娘从孩子出生,就没见着孩子。
孩子根本不给她奶,自有奶娘。
而且已经不在这个院子里了,挪去专门的院子。
她问:“是挪到上房的院子里去了吗?”
因盈娘没架子,亲民,她自己院子里的粗使婆子也能跟她说上话。
那婆子以前就劝过她:“若生了男孩,给大人养,最好是能记作嫡子,就能承爵了。”
婆子虽然是个粗使婆子,却从前朝就是在王爵大户人家里使唤的,见识比盈娘广得多。很晓得这种事。
将军原来不止是将军,将军还是女皇帝的义子,他身上是有爵位的。
若承了爵位,便以后没本事不出仕,也一辈子不愁吃喝。
盈娘当时摸着大大的肚子,有些犹豫地问:“那……那要是给了大人养,孩子会不会不跟我亲近?”
婆子盯了她好久。
婆子很老了,眼窝深陷,周围很多皱纹,看起来有些让人害怕。
她幽幽地说:“若真生了郎君,你还想亲近……我怕,连你都不能留在这府里了。”
丫鬟踟躇了一下。
盈娘微惊:“不是送到大人那里去了?”
丫鬟道:“是嘉和苑,那里离上房很近,是最好的院子。”
再好的院子终究也不是大人的院子。
盈娘怔忡。
盈娘坚持要见孩子。
丫鬟没办法,去了几回,小郎君的奶娘终于抱着孩子过来了,不满道:“姨娘赶紧看看,看过就行了。别老让小郎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不能总见风。”
盈娘也不是没见过街坊邻居的嫂子婶子生娃娃的。寻常巷陌间,谁家有事,邻里邻居都要去帮忙的。
继母懒,回回都叫盈娘去。
小孩子哪有这么娇气。
这奶娘说话口气都不对。
盈娘道:“那就把孩子放下,就在我屋里,别乱抱来抱去了。”
奶娘抱着孩子退了好几步:“那可不行。郎君金贵,怎能放在这里。”
盈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照她的性子,这时候就该跳起来啐奶娘一脸了。
这明明是她生的娃娃,怎地奶娘仿佛当成了自己生的似的,连给她多看一眼都不肯。
可婆子跟她悄悄说的那些话还在心头。
小家有小家的龌龊,大宅有大宅的阴暗。盈娘忍住了脾气,只狠狠盯着那奶娘。
她是急眼了敢给继母一记窝心脚的人。
被她这样狠狠盯着,奶娘有点背后发寒,匆匆抱着养孩子离去了。
盈娘还在坐月子,门都出不了,也不能拿她怎样。
过个几日,大人唤她将孩子抱过去看看。
奶娘趁机给上眼药:“姨娘不晓得事,三天两头地想看小郎君。小郎君多么金贵,哪能成日里乱跑。”
小郎君放在榻上,将军正趴在那里逗呢。
闻言,他抬头,先去看大人。
大人却撩起眼皮:“她辛苦生的孩子,想看还不能看了?”
奶娘噎住。
她道:“可是,王妃说……”
大人烦死了。
她厉声道:“这里是伯府,不是王府,那么喜欢王府,就滚回去。”
奶娘吓得跪下,瑟瑟发抖,连忙请罪。
待她离开,将军轻轻拍了拍大人的手背。
大人揉揉太阳穴:“知道,我不跟她生气。要跟她生气,这辈子没完没了了。”
这里说的“她”,当然不是奶娘。
她又想起来,唤了丫鬟:“告诉姨娘,好好坐月子,嘉和苑也没几步路,等她出了月子,想看孩子就去看。”
丫鬟去了。
大人抱怨:“我就说她没事找事,非要把亲娘和孩子隔开……”
将军握着她的手,沉默安慰。
盈娘身体结实,出了月子又是能吃能喝活蹦乱跳一个壮妇了。
她天天地就往嘉和苑去,一去就是一天。
这世上,爹娘兄弟姐妹和男人都靠不住,唯有这个孩子是她最亲的。
盈娘每每拉住孩子的小手,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奶娘很不痛快。
因她负责奶府里的小郎君,以后前程十分远大。
偏这姨娘成日里和她抢孩子,大人又糊涂,不给她撑腰,给个姨娘撑腰。
奶娘心中暗恨。
待到王府来了人过来看孩子,她便与人咬耳朵,叽叽咕咕。
那人听完脸色变了,恨铁不成钢:“姑娘还是年轻,不晓得人心有多坏。”
她说:“待我回去禀告王妃。”
奶娘大喜。
待盈娘再来看小郎君,她也不甩脸子了,笑吟吟地,心想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盈娘瞅着她皮笑肉不笑地,不知所谓。
哪知道这一天,正准备出门去看自己儿子,忽然院门被推开,潮水似的涌进来一群健妇。
为首的一个道:“姨娘与我们走一趟。”
没一个认识的,且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
盈娘当然不肯傻乎乎就跟人家走。
她喝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对方道:“我们是王府过来的,王妃派来的人。”
当初,被亲爹和继母卖了,先去的那个大宅子,就是大人的娘家。
中原王登基了,大人的爹是皇叔,封了亲王,那宅子成了王府。
当初见了一面的贵妇人,就是亲王妃,大人的亲娘。
盈娘就是亲王妃亲自给大人和将军挑的人。
王妃和大人母女不大和睦。
王妃本来是想从自家的下人里挑的。
大人嫌出身低。因是她自己不愿生,才要找别人生,累及将军没有嫡子,若再找个出身卑贱的,说出去是个婢生子,大人对将军不免内疚,因此要找个良妾。
这才有了盈娘这上辈子、下辈子三辈子一起才有一回的幸运。
盈娘心中,警铃大作。
大概就是一直处于逆境中,对危险的到来特别敏感。
盈娘感觉到了危险。
她坚持不动:“我是伯府的妾。我要去哪里,得我们将军和大人发话。”
那人冷笑:“果然,是个心大的货。”
这下,更不容情,一声令下,一众健妇们一拥而上!
盈娘虽也健壮,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十几只手。
她一边喊叫一边撕打。
丫鬟们都不敢帮她。谁敢跟王妃派来的人顶着干啊。
盈娘最终被制服了。发髻散乱,被押着胳膊向外走。
盈娘犹自不甘,东撞西踹,企图挣扎。
因她有强烈的预感,若不挣出来,恐怕……就一辈子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姑爷。”
盈娘滞住。
她扭头去看。
将军……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说:“她的,都带走。”
将军原来真的会说话。
盈娘给这个男人生了个儿子。
听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告诉仆妇们,让盈娘带走自己的东西。
仆妇笑道:“已经让丫头们收拾了。咱们什么人家,不会昧她这点子东西。”
将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盈娘全身都没了力气。
就像当初,亲爹和继母卖了她那时候一样。
因为他们有处置她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