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PC大佬的浇灌日常上一章:第78章
  • NPC大佬的浇灌日常下一章:第80章

  但裴莲,一如上辈子,在做了母亲之后,就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甚至对男人的迷恋都退去了很多,更多的爱从赵睿出生的一刻开始,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不管他是哪一个赵睿,都是裴莲最重要的赵睿。

  裴莲经由婚姻,完成了从女儿到妻子的转变;经由生育,完成了从妻子到母亲的进化。

  她轻轻拍着赵睿,盼着赵景文和裴泽安全归来,幸福地笑了。

  襄州。樊城。

  樊城守将恨恨一拳捶在箭垛。

  “竟真不救!”

  “竟疑我至此!”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人呐,真是很容易欺人也自欺。

  有时候说得多了,真的连自己都信了。

  赵景文心道,要不是你早就做一堆事,我怎可能说得动襄阳。

  但樊城守将如今觉得自己真真可怜,一片丹心喂了狗,是完完全全的受害人。

  如此,与襄阳撕破脸,脱离高氏,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这种心态的转变过程,赵景文懂。

  襄阳城。

  斥候回报:“是佯攻!城上城下都在做戏!并不曾真的攻城,只摆摆样子。从城上‘摔’下来的像是稻草扎的假人。”

  襄阳城守将气炸了:“王八羔子!我早就看出来他有异心!”

  去年收到的税钱都不对,定是樊城在搞鬼。

  “来人,往荆州报信!樊城反了!”

  襄阳不来救,这场“攻城”就偃旗息鼓了。

  隔着江,两边都气得不轻。

  赵景文趁机游说樊城:“共谋襄阳,此七省通衢之地,南船北马,其利巨大。”

  然而樊城只打哈哈,不给准话。

  赵景文也不是真的要跟他一起谋襄阳,都知道,只要襄阳紧闭城门不出,就谋不动。

  但他依然表现得十分积极,“游说”樊城与他合兵打襄阳。

  樊城敷衍:“他虽不仁,我不能不义,不好撕破脸。”

  最后,他无法拒绝赵景文,只好支援了他一些粮草和攻城器械:“你先打,我先看看,你若是能把他逼出城,我就出兵帮你打。”

  出兵是不大可能出兵的,更想看房州和襄阳互相厮杀。

  但至此,裴泽要赵景文做到的事,赵景文达成了。裴泽要的,不过就是樊城不助襄阳,不让他腹背受敌。

  第二日,裴家军开始攻襄阳。

  当然也只是做做样子。但这样也够襄阳生气的了:“哇呀呀,好个贼厮!昨日还是同僚,今日就反水引贼打我是吧!”

  “亏得我昨日没有上当!否则说不定叫这贼厮赚去我一颗大好头颅,冤死我!”

  下边将领来报:“未见樊城兵,都是旁人家的兵。”

  襄阳守将道:“我想着他也没这么傻。城下如何了?”

  将领答道:“普普通通,不足为惧。”

  这攻城的力度于襄阳实在不算什么,甚至有点软脚虾。

  “让我看看这个不自量力的大傻子。”襄阳守将道,“房州的谁家来着。活傻子。”

  赵景文往襄阳“告密”说的是樊城勾结了房州。搁在襄阳守将心里,就觉得是房州这家被樊城忽悠了,傻呵呵地被樊城拿来当枪使。

  守将亲自看了。

  房州的傻子实在不足为惧,软得厉害。

  他观察了一阵,道:“我瞅着,这个裴家也不是很尽力。大概也没那么傻。”

  “不怕。叫他们攻。”他道,“这点人一百年能攻下来,老子跟他姓。”

  裴泽没有亲自攻城,他正与叶碎金告别。

  “你去吧。这里有我。”他道。

  叶碎金道:“若损耗太大就放船。”

  裴泽却道:“他们水军走得比你陆路快,我给你撑着,叫他们追不上你。”

  叶碎金笑了。

  “兄长保重。”她道,“我去了。”

  裴泽目送她上马。

  八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周边水路、陆路都在襄阳的辐射之下,裴泽的责任,就是挡住襄阳,让叶碎金顺利南下。

  裴家攻城攻了三日,雷声大,雨点小。

  攻城的兵其实是裴泽新征的兵。襄阳城是攻不下的,当然不能让裴家的精兵折损在城下。

  樊城得到的汇报便是:“不咋样。比佯攻咱们也就强一点点。”

  樊城守将骂道:“我就知道姓赵的就是想赚我的兵力去替他打襄阳。得亏我没上这个当。”

  又有些心疼给出去的那些粮草和器械,道:“让他们打,咱们正好做事。”

  做什么事呢,走私。

  何谓走私?

  凡是不给襄阳交税的,都是走私。

  不只走私,甚至樊城兵还趁乱假扮盗匪,打劫过往商队。

  就这样,樊城守将还觉得是“襄阳先负我”。

  十分的心安理得。

  襄阳守将在城上打了个哈欠。

  软脚裴家的攻城实在没什么好看,他在城上督战了三天,都倦了。

  这时,却有军情来报。

  裴泽攻襄阳,叶碎金南下。

  段锦十分为地势所震惊。

  因虽然从舆图上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可他在邓州唐州都看惯了远处的地线与天线合二为一的景色。

  在房州均州已经觉得山够多了,不想往南行来,山这样多,形状还不一样。

  山川和江流相夹,又有了峡与谷。大自然鬼斧神工,令人惊叹。

  一一地都和兵书里讲的合上了。

  他转眼,看到叶碎金正眯眼望向远方某处。

  他也眺望。片刻后道:“那里,如果是我,就建个堡垒,至少也得安个军寨。”

  叶碎金道:“正是。斥候可来回报了?”

  才问到,前面探路的斥候便回来了。

  果然前面有军寨。

  “阿锦。”叶碎金下令,“去拔了。

  段锦领命,旋风一样带着队伍夹马前去。

  襄阳守将收到了军报,有支队伍南下。

  “多少人?”他问。

  “目测五千之上,不过万。”

  襄阳守将琢磨了琢磨,忽地懂了。

  “攻城是假!南下才是真!”他道,“娘的,上当了。”

  怪不得觉得房州傻子攻城攻得十分疲软,原来根本也不是真心攻打。

  当即点兵点将,点了两员将领率了四千人出城迎战。

  “先把城外的裴家清理了,再去追南下的一伙。”

  因攻城疲软,观察着,那些房州兵也不十分提气,便觉得四千人压过去应该没问题。

  岂料,见襄阳应战,攻城的软脚虾就鸣金收兵了。

  “果然是佯攻。”襄阳守将道,“南下的应该才是精兵。速速去追,莫叫他们杀到荆州跟前去,到时候要被大人削的是我。”

  满以为四千人没问题了。

  岂料,软脚兵退下,襄阳兵南下追击,却在渡口迎来了埋伏。

  真正的裴家军滚滚而来。

  野战,裴泽从来没怕过。

第126章 七日

  裴泽要达成的三个目标是:

  第一, 让樊城袖手旁观不参战。不使他腹背受敌。

  第二,让叶碎金平安南下,不被断后, 不被包抄。

  第三, 实现第二的同时控制自家的损耗。

  裴家军不正面冲阵, 而是像刮刀一样从外围掠过。

  每过一趟,便将襄阳军的队伍刮薄一层。先是皮,再是血, 然后就是肉了。

  襄阳军吃了轻敌的亏,首战就让人打了个头破血流。

  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为领军的将领败退回城的时候, 头盔没了, 鲜血长流。一张脸被血染得好像登台唱戏一样。

  “是硬茬子!”他下马大骂,“缺德!”

  明明攻城的看着是软脚虾,结果迎战的像把钢刀。

  这亏吃大了。

  但可以看出来,房州的家伙短板是人少。

  樊城有六千驻军, 襄阳城有一万驻军。所以叶碎金为什么馋呢,人家那地界, 稻米一年三熟,就是能养得起这么多的兵!

  襄阳军吃个大亏, 守将大怒,另点了精兵三千杀出去。

  裴家才打了一场,体力、马力和人的士气都消耗了。他新派出这三千却是摩拳擦掌精力充沛的。

  房州不大, 也贫瘠, 想来养不多少兵。守将仗着人多, 想的是车轮战欺负裴家。

  孰料裴家军二战之兵, 完全不是襄阳期望的疲惫状态。

  实际上因为身为辅助的一方而非主战的一方, 裴家军有心要控制损耗, 先前那一场裴泽和众人便都收敛着,不正面冲撞。

  导致杀意就没能好好地发散。

  不痛快。

  裴泽决定还是不收敛了。

  因为这种收敛其实与裴家军“每战皆死战”的精神是相违背的。

  “果然是不能自缚手脚。”裴泽道,“是我蠢了。”

  这半年地盘扩大了,手里有粮了,竟然在迎战时想着“保存实力”了。

  裴家军若无死战的精神,就失了军魂。

  听斥候来报,襄阳又出城来战,裴泽提刀上马:“儿郎们,走,去杀个痛快。”

  严笑按住颈侧左右扭扭脖子,跟着上马:“走!”

  裴家军再次滚滚而去。

  这一次,刚才憋得难受没发散够的,终于可以发散出来了。叫襄阳兵知道了什么叫越战越勇,越杀越猛。

  襄阳再一次鸣金收兵。

  “晦气!”襄阳守将骂道。

  但所谓一鼓作气二而竭三而衰。他第二轮要胜了也就罢了,偏又败了。士气掉得厉害。

  车轮战的想法破灭,今日只能作罢。

  他现在忧虑的是城外这支这么厉害,不知道南下那支又是如何。

  不管怎么样,得通知荆州。

  襄阳有多年训练的水军,往荆州报信也是派快船。

  孰料,裴泽的人守江边。竟支起了床弩。快船出了水门,行了一阵,才离开了襄阳的视线,便叫床弩给射翻了。

  船工和信使才从水里冒个头,便被流星似的箭矢射成了刺猬。人沉底,江水殷红了一片,又很快融进了水色里。

  裴泽收弓。

  他如今仍在男人巅峰时期,开的是三石的强弓。射程较军中弓手所用之弓,远了一倍。

  严笑道:“不知道叶大人他们走了多远了。”

  他们攻城了三日,叶碎金出发也三日了。

  裴泽转头望了望山与峡。山有层峦,峡有转折。自然是看不到的。

  严笑道:“她口粮该收紧了。”

  裴泽颔首:“该收了。”

  叶碎金叫段锦带人拔了前面的军寨。

  军寨沿路布防,主要是警戒的作用,驻军不多。段锦带人去趟平了军寨。

  叶家军搜了军寨库房,把寨里的存粮都收了去。

  可惜小小军寨人少,也没有多少粮。

  待扎营埋锅,叶碎金传下号令:“明日起,口粮减三分之一。”

  行军的速度和负重是成反比的。士兵带的东西越多,就走得越慢。行军能带的辎重是有限的,军粮当然也是有限的。

  通常,带三到五日的军粮。后续全靠补给。

  似这次叶碎金这种调兵行军,更是放弃许多辎重,减轻负重,提高行军速度。

  但人数越众,辎重便越多。纵军中只带了常规的军粮,但八千人的常规军粮,毅然是极大的负重。

  军粮是掺了豆子的炒熟粟米。

  若紧急,可以直接干吃。正常情况下,可以泡水吃,也可以煮成粥吃。

  还有极咸的碎腌肉,一起煮,比携带盐巴方便。不怕雨淋,还能饱腹。

  行军到第四日,口粮再次缩紧,每顿减到了正常的一半。

  第五日,减到了正常的三分之一的量。

  这时候,能明显地感受到人情绪的变化。

  就如叶碎金告诉过卢青檐的那样,几千男人一起饿肚子,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六姐,”五郎低声来问,“姓卢的真的可靠吗?”

  叶碎金只看着他。

  五郎讪讪,知道自己这问题问得蠢了。

  因答案只有“可靠”和“不可靠”。若不可靠,叶碎金怎么会信他。既可靠,又作何来问。

  五郎左右看看,摸摸肚子,道:“就饿肚子真是难受。”

  士卒口粮收紧,叶碎金不仅要求将领们一起,连她自己都是。

  她何尝不知道饿肚子难受。但此行,后方没有辎重补给,带的粮食若吃完了,士兵们立时就要哗变了。

  必须省着。

  “我们的补给在前面。”叶碎金道,“只要挨过这一路。”

  无论是邓州唐州,还是房州,都没有训练好的水军。叶碎金抢时间,她要抢在那位厉害的楚帝崛起之前南下,没有时间训练水军。

  若在水上与襄阳水兵相遇,习惯了陆战的叶家军施展不开。所以叶碎金选择了走陆路。

  走陆路,满眼都是山。

  他们携带的军粮撑不到有人烟的地方。

  必须省着,坚持到有补给。

  襄阳。

  若不算那些紧急征来凑人数的软脚新兵,裴泽这趟带了三千人马,给裴定西留了一千人。

  他以三千人扛襄阳的一万人扛了五日了。

  “大人。”严笑来问,“是不是可以退兵了。”

  他们今日才有刚打了一场。

  五天了,按照叶碎金和裴泽的约定,裴泽已经可以退兵了。

  但裴泽向南望去。

  正是春日生发时节,山色苍中带青,青中点缀着嫩色。草木密密累累,山峰层峦叠嶂。

  裴泽垂头沉思。

  “再坚持两日。”他毅然抬起头,做了决定,“再给她两日时间。”

  他再望了一眼南方。

  今日我不负卿,望有朝一日,卿……亦不负我。

  第六日,叶家军抵达了约定的地方。

  此是一处河滩,比着舆图,对照河道走向,山峦形状,就是此处没错了。

  叶家军已经粮尽。

  可河滩空阔,水波暗绿,说好的补给不见踪影。

  叶碎金握着腰后的刀柄望着宽阔水面,抿紧了唇。

  大家都不说话,看着她的背影,或是彼此对视几眼。

  三郎跨上一步:“六娘。”

  叶碎金道:“把空出来的驮马都杀了。”

  三郎道:“好。”

  段锦也紧紧抿唇。

  他也饿得难受。人饿极了的时候,真的会发疯。

  他当然不会发疯,但他担心八千人的队伍会发疯。

  队伍里已经有了怨言。有些人的眼睛已经饿得发绿。

  八千个汉子八千张嘴,纵把驮马都杀了,也喂不饱这许多人。

  段锦看了看叶碎金的背影。

  她就站在河滩上,望着水面,一言不发。

  段锦握紧了拳。

  卢青檐,靠得住吗?

  赫连响云站到了叶碎金身旁,和她一同望着水面。

  “你很信任那个家伙。”他道。

  叶家军从将领到士卒几都是北方人。卢青檐不仅是南方人,还生得貌如好女,不免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叶碎金道:“他会来的。他能做到。”

  赫连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若自天上俯瞰,沿着江流弯弯曲曲,在某处进入支流,便会看到某处泊着数只大船。

  卢青檐在船头一张椅中安坐,听着汇报。

  军中有斥候,他的手下自然也有这样的人,布置在山上,隐蔽起来眺望江岸。

  “她到了。”卢青檐点头。

  属下问:“郎君,我们现在出发吗?”

  既叶碎金做到了她承诺的,绕过襄阳,抵达约定之地,他们也该过去和她汇合了。

  卢青檐却轻轻地搓着手指,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沉思。

  “再等等。”最后,他决定,“再拖她两天。”

  “可……”属下欲言又止。

  八千个青壮男人聚集在那里饿着肚子。属下光是想想都后背发凉。

  卢青檐轻轻一笑。

  “他们这些大人物,总是看不起我们商人。”

  二房去接触武安节度使崔家,便是去年立国称帝,国号为楚的那个崔家。半点没讨到好,赔了不小的一笔,还赔进去一个卢家的女儿。

  贵人们,根本不曾把他们看在眼里过。只当他们是肥羊,送到嘴边就啃一口。